此章取自葉小花故事線#22,為正篇兩位主角離開自由新鎮後發生的事。
「葉小花,來!你給我現在過來!槍放下!現在!立刻!他媽的給我把槍放下!」填海用槍對準我的胸口,他的手指放在板機上,似乎當我不聽話,他便恨恨的扣下去。
「呯——」他朝天花板開了一槍,槍聲響徹了銀行大堂,空氣瀰漫著火藥味,被擊中的燈架搖搖欲墜,填海隨後大聲喝到:「葉小花,給我把槍收起來,人質現在沒了,我們需要人質,你他媽的給我站好,去當人質。」
「我、我這個情況我怎樣當人……」我還沒有說完,填海將槍口放在面具上,對住我的眉心,即便隔著面具,我仍然感受到填海的狂妄自大從他的步槍,狩獵住金庫裡的金塊,和我的性命。
「面具脫掉,不要讓我說第二遍。」他對我說,我立刻把面具摘下,被他用槍指著,推到銀行正門前。那幾步的路程,我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扣下板機,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瞪大眼睛看著銀行的大木門,瞳孔震抖著,一浪又一浪的淚水在眼眶中滾動,呼吸開始脫離我的控制,一呼一吸都讓緊張走動全身的肌肉,使雙腿在麻掉之前都能感受它們的無力感。
「橫樹,準備搶銀行!其他的顧門口!」填海說。
警鐘響起,糟糕!沒有脫身的機會了,警察很快就把銀行包圍,拿著槍把他們一個一個斃了,我也跑不掉了!
「他媽的給我站好,子彈不長眼睛的哦!」填海在我旁邊大聲說道。
這我當然知道,我除了感受到滿滿的孤立無援,我還想著要怎樣打死他,即便我再害怕,我記憶深處還是有開槍的記憶,恨不得現在就掏槍把他斃了,只是、只是我……開槍……的話……
—— 我無法開槍,我立刻意識到這個事實。在我真的要把口袋裡的槍拿出來時,我愣住了。
「我們是怎樣死的?」
「是你害死我們。」
「是你!是你!」
「你有什麼資格殺死他?」
「殺人兇手!」
「你以為你殺了他就可以一了百了嗎?」
「你到最後還是會死在其他人的槍下!」
是那些無辜的孩子,為什麼事到如今,你們才站在我旁邊……來找我報仇了。我得不到他們的原諒,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填海必須死,我也、我也沒有資格活著了,現在,只能夠逼警察將我和填海一起……
「葉小花,我是這樣教你的嗎?」她說。
「葉小花,活著回來。」她說。
這是、是她的聲音。
「警察來了,填海!快點快點快點!」阿尼在無線電裡大喊,快要把我的耳膜震穿了,同時將我從她的聲音帶回銀行裡。現在究竟是怎樣做才好,子瑄?
「蠢貨!我都聽到那該死的警笛了。你就給我顧好外面。」填海說。
「那個金庫快要打開了,再幫我們拖四分鐘!」應該是橫樹說的。
「好啦好啦!墨菲把側門顧好。」填海再說。
「填海,你綁我沒有用的,我根本沒有當人質的價值。」我說道,希望能使他把我放掉,這樣的話我就能到側門去,當填海與警察開火時,我才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立刻搶一台車離開。
「反正,你有你的價值,你等等就知道,葉小花。」他這樣說。嘖!他根本沒有打算理會我的死活。所謂的價值,就是等等把我推出去,然後好讓他們有脫身的機會。
「你們等等就下來幫我拿錢……還有多少時間……三分鐘!」其中一說。
「來了兩台警車了……三台三台!填海,怎麼辦?……別吵!閉嘴!」另一個人說。
「不要讓他們進來!小趙往後退!」另一個說。
「四台了!四台了,現在現在正門四台警車……怎麼今天他媽的這麼多警察……幹!現在是衝三小?」應該是阿尼說的。
無線電一遍雜亂,已經分不清其他人在說什麼,但至少聽到填海在我旁邊說話,聽住他下一步要怎樣做。
「你們到底還要多久,他們人很多……都來了。」不知道是誰一邊哭著一邊說。應該是阿尼,在他們當中,會哭著做這種事大概只有阿尼了。
門外一陣腳步聲,看來警察們已經待在門外,準備衝進來。
「外面的警察,不要給我進來,不然我直接開槍。」填海架起槍,貼住木門大喊。
「我們準備好了,填海、阿尼,看好外面的情況。」橫樹說。
怎麼辦、怎麼辦?我曾答應過子瑄,我會逃出去的,她一定在外面等我。
「裡面的歹徒聽著,你們已經被我們重重包圍,立刻棄械投降!」門外一把嘹亮的女聲大喊。
「外面的警察不要說這麼多屁話,立刻給我撤離!不然我就不客氣了。」填海隔著木門說道。
「我是警察局局長。我再說一遍,你們現在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棄械投降!」是局長在外面說話。
「哦!哦!原來是局長嘛,那就好說話啦,局長!我們只是來搶個錢,搶完就走,不想傷害任何人。」填海一臉安然若素地說。
幹,填海,你在說三小,就剛才用槍指著我,子彈都差點打在頭上了。而且當我聽到站在門外的是珊迪局長,我很擔心她的安危,填海這個人說不定連把警察殺了也做得下去。另一方面,填海他媽知道他在說什麼嗎,他是想把外面的警察給惹毛嗎?
「你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裡面是不是有誰叫填海的?」局長說。
「填海是誰呀?我他媽不認識誰是填海。局長給我聽好,我!是!狼!」填海一邊架槍一邊把話說得響亮。我看他已經把槍再次握得穩穩,子彈早已經上膛了,隨時可以把外面的局長轟掉。
「是誰指示你們這樣做……」局長還沒說完。
填海立即喊道:「局長,唉,別再囉嗦了,你們趕緊離開就對了。不然我們直接殺出去哦。」填海這樣說,我知道他真的會這樣做。
「我們警方的火力絕對夠應付你們,你們不投降,是要我們來硬的嗎?」局長毫不猶豫的回答。
當然,填海怎會被這種說話嚇倒,他說:「好啊,你要來硬的就來,我們怕你嗎?」
「我們已經透過無線電叫了裝甲車,趁現在還有機會,我勸你們還是乖乖投降。想想你們的家人,在等你回家,你現在收手還有命去見他們,等等我們雙方開火,我看你再也沒有機會跟他們說話了。」局長說。
局長……我……子瑄,我想見你,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只是現在……為什麼我會被捲入這種事,為什麼?
想想現在填海正背對著我,我是不是要趁現在抓住他的後背?不不,墨菲應該在後面警戒中,現在撲上去填海身上,一定會被他射成蜂窩。離開的方法,嘖,我要怎樣才能脫身,我……我沒辦法呀,子瑄,救救我,我該如何是好,子瑄……
口袋裡的電話有新訊息。是誰呀,在這麼重要的時刻,難不成子瑄已經知道銀行裡的情況了?左手的手錶顯示內容訊息——
「員工旅遊的地方我找好了,找時間帶你們去看看。」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呼吸聲又開始不由自主的焦急起來,不是因為這段說話幫不了當下的我……而是……為什麼是老大你……為什麼你要這麼溫柔,我最對不起,我最無資格面對的人就是老大你呀……
那個下雨天,我被帶走了,我徬徨,我無助,那時被槍指著,最珍重的人被當作只能服從的抉擇,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當作狼的扯線木偶般呼呼喝喝。
那個晚上,你問我,當我想聊真心話時就來找你,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你坦誠這一切一切。
「還有就是,誰欺負你,我會讓他死。」他曾經這樣說。
那晚我看到那段訊息,我知道你會保護我,和我所愛的,但我愛的家人,老大你、北村,我真的沒有辦法將家人扯進來,因為我而受傷。修車廠,不是什麼隨隨便便、可有可無的地方,修車廠是我的家,老大一直在那裡看著、等著我們回來,你就像爸爸一樣;北村傻呼呼的,像弟弟。這個家和我的家人,我不能因為自己而把你們拖下水,更不能因為自己愚蠢的決定而禍害你們。如果我當初有把事情告訴你,或許我現在不會站在這裡,但是老大和北村你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而做出什麼傻事,這不是我想要的,只有我一個留下來,這又有什麼意義……對不起,對不起老大……
「局長,我們有人質呀,」填海一邊說一邊拉起我的衣服,把我帶上前,「如果你敢輕舉妄動,我就把人質給殺了。局長,好不好?」
我經已滿眼淚水,被拉到磅礡的大門前。
「我們要先確保人質的安全。你要怎樣做,我配合你們。」局長說。
「局長你現在雙手舉高走進來,你別給我耍花樣,不然子彈直接長在你頭上,聽到沒有?」填海說。局長因為我是人質,也只能受填海的自大狂妄所呼喝,嘖!可惡!
「好,可以,你先別傷害人質。」局長說。
「填海,放棄吧,警察那麼多,你……」我嘗試勸填海收手,填海把槍指在我臉上。
「你他媽給我閉嘴,沒有你的事,你只是一枚棋子,不要給我吵鬧。」填海說。語畢,他立馬將槍指回去大門那邊。
大木門被推開,眼神凝重的局長第一眼先落在填海身上,然後她和我對視了。
「局長!」我立刻開口。
「小花,小花你沒事吧?」局長看到我就立即說。
「局長你在幹什麼,你不應該進來的!」在眼眶醞釀的眼淚經已滿瀉,當局長一看到我,是立刻慰問,我沒有辦法不為這股溫柔而落淚。
「你有沒有受傷,小花你有沒有受傷?」局長說。
「我……我沒事。」我說。
「好,好,沒事就好,別哭,我們很快就會讓你出去的。」局長溫柔地說,她接著轉身望向填海,問:「你們有什麼要求?」局長的語氣隨即變得凌厲起來。
「退後!」填海一邊用槍指著局長一邊向後退,「我們要三台車,還有警方撤離,就這麼簡單。」
「三台車還有撤離,好!沒有問題」局長說,「我現在出去準備,你不要傷害人質。」
局長轉身向大門走去,離開前,她對我說:「小花別擔心,你等我,馬上就讓你出去。」
局長,謝謝你,如果不是我被當作人質的話,你不用冒危險進來這裡和他談判。但我猜……你一定會說,這是你的責任。局長,你就是這麼善良。
「填海,你們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事。」我對著在角落的填海說。
填海聽到便立馬走到我臉前,用他的狼面具擠著我,兇狠的眼神在面具的孔洞表露無遺。他盯著著我,像狼盯著獵物看那樣,說道:「我跟你說,我今天就是會全身而退,信不信?」說罷,他轉身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
他根本沒有打算聽我的回答,而且我一定說不信,他的自大也告訴他,他搶劫了這座銀行,而且他將會大步走出這座銀行,然後去過風流快活的人生。
不會這樣,才不會這樣!怎麼能讓這個混蛋就這樣離開呢?他不知道小趙的計劃,小趙也說過要讓他死在警察的槍下,然而,小趙呢?小趙現在在哪,他會守承諾,還是黑幫根本沒有承諾可言……
「裡面的歹徒,我們已經處理完畢了,」局長在門外大喊,警車的嗚笛也不知不覺地被關上了,「由我來當人質,代替小花,我們要確保人質安全。」
「不要!不要呀!局長!」我立馬大聲說。我不能讓局長陷入危險之中,我根本不是什麼真正的人質,我也是半個歹徒,跟他們一起搶劫銀行,只是最後被填海推上來當人質,怎麼能讓局長代替我承擔這個責任。
「哎喲,哎喲哎喲,局長,你要用自己來當人質嗎?聽起來不錯。可是……我拒絕。」填海從原本洋洋得意的聲線,變成一股嘲笑你還不夠的語氣,讓人噁心至極了。
「我的要求呢?車呢?怎麼他媽的你們還在這裡呀?」填海發飆說道。
「車已經在路上,我們要先確保人質的安全,所以我們要交換人質,由我來當你的人質。」局長回應。
「車子多久到?」填海立刻說。
「我們要確保人質安全才能……車子多久到……所以由我來當……車子多久到……」填海一直打斷局長的話,反覆問到他所要求的車子到了沒有。
「我最後一次問你,車子多久到?」填海已經不耐煩了。
局長嘗試解釋車子因為填海放的破胎器而沒麼快會到,但不耐煩的填海已經轉身,把身後的垃圾桶踹倒,他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回到大門前,冷靜地說:「我不是太想交換人質呀,換你這個局長也沒有什麼作用啊。」
「局長當人質總比要普通民眾當人質來得有作用吧,小花只是普通民眾,我們要確保她的安全。」局長說。
「局長,你不要……」我嘗試勸局長快點離開,我不想她為了我而受傷。
「小花你不要說話。」局長打斷我的話。局長,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你也要顧及自己的安危呀。
「歹徒,讓我們交換人質,我們只要讓裡面的人安全出來。」局長再次強硬的說,她沒有因為我和填海而動搖。
填海想了想,說:「好,好呀,局長,要你一個沒屁用,我要你跟副局也一起進來當人質,要不要,一句話。」
什麼?他竟然把副局也拖進來?怎麼可以這樣做,他們都是無辜的呀……
「好。」局長爽快的回答,不帶一絲的疑慮。
局長,為什麼你要這樣做,萬一局長跟副局都出了什麼事情,媽的我這條命還要活嗎?
「局長,我們現在來交換人質。哎!等等,你跟副局的武器都給我丟到地上。」填海說。
「我們已經把武器放到地上了,這樣可以吧?」副局在門外說道。
「可以可以,我現在就把小花帶到門外,你們站在門的右邊。」填海說,他用槍指使我走到門邊。
副局,為什麼連你也要這樣做,你們是為了什麼這樣努力,你們可知道這可能會犧牲性命嗎?為什麼要為了我這樣的人……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有誰要在這種事丟了性命……為什麼,為什麼我的胸口會這麼痛,呼吸的頻密交換,讓空氣在胸腔中上下奔波,劇痛填滿了心臟周圍,當它湧到喉嚨那裡時,我快要吐出來。兩聲咳聲後沒有什麼東西被逼使出來,濃濃的不安與愧疚化作真實的疼痛,敲打我的內心,我什麼都做不了,我該怎麼辦呀,李子瑄?
「葉小花,手放下,就這樣給我走出去。」填海說。
我緩緩的走近門邊,推開木門時,看到局長和副局,他們手舉起,就這樣看著我,眼神隨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而移動,在我回望他們時,他們微笑著。兩人的眼神說著同樣的話:「沒事了,小花,安心向前走。」這是他們既沉重又溫柔的話語。我閉上雙眼,咬緊牙齒,拳頭握得緊緊,手指的指甲把掌心戳得很痛很痛,我內心對自己的狠話說不出口,只懂得用力的傷害、報復自己,我恨,我恨自己如此無用,只會給大家徒添麻煩。我走到樓梯最後一個階級,我跟自己說,不對這不對呀,葉小花,不要再錯下去了,要阻止就要趁現在!
我用力從口中脫出一句話: 「我、我根本不……」語音未落——
「呯!呯!」兩聲槍聲從我身後炸裂,我還沒有轉身回看銀行,已經看到旁邊一個身影倒下,一頭烏黑的半長髮,熟悉的身影……
血液濺在半空中的一刻,所有溫柔都隨生命的沉默靜止,世界變成黑白色,倒下的身姿烙印在我的記憶與意識中。我睜紅了雙眼,我說不出話來,喊不出名字,我只聽到一聲刺耳又痛苦的吶喊在耳邊刷過。我走上前,我跪在那浸泡在血液與雨水中的她旁邊,旁邊有好多人影來回走過,我握起她的手,緊緊握著,很想告訴她,嘴裡嚷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局長……」
又是一個下雨天,
「殺人兇手」
「你沒有資格,」
「用雙手制裁他人。」
「也沒有資格,」
「去給予他人溫柔。」
他們說。
番外一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