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還在街上寫新聞——追著那個喝咖啡的先生,院長打電話來了。
「誒,熊奇奇,我好像又染上了什麼毒了。」院長在電話裡頭說。
「什麼?你又回去吸毒了嗎?這次是什麼,是安非他命還是古柯鹼?」我說。
「都不是啊。」她說。
「那是什麼?」我說。
「我剛剛趁休息時間,開車散心一下,到服裝店挑新衣服,那裡在播我們上次聽到的那首歌,你記得嗎?」她說。
「好像是I want it that way吧,但那首歌跟毒有什麼關係?」我說。
「然後我竟然挑了和你一樣的半截衣服和外套,然後……」她說。
「然後?」我說。
「我結帳後,回到車上時,我把自己的車窗打破了。」她說。
「哈哈哈,這什麼鬼啊?」我說。
「很好笑,對吧?」她說。
「不是啊,院長,這跟毒有什麼關係?」我說。
「你不懂嗎?」她說。
「我還以為你戒了大麻,又跑去吃其他毒品呢。」我說。
「沒有,我已經答應你不會這樣做。對了,我今晚要在醫院加班,這都是你害的,晚上不要等我了,回家先睡吧。」她說。
「好吧。」我說。
所以這跟毒有什麼關係?
那天在懸崖上,院長終於願意把陪在她身邊這麼多年的大麻放下。距離那天大概過了一星期吧,戒麻第一天,院長一直嚷著要去找大麻,我就用那一直被吐嘈的怪人臂力將櫃子推向大門,怎麼也不讓她出去,她才死心留在家裡。我偷拿她的電話傳訊息給柯醫生請假,那幾天不能讓她上班去,如果她在員工面前毒癮發作,那她之前這麼辛苦隱瞞就前功盡棄。之後幾天,院長好像不再提要大麻了,或許因為大麻的成癮性真的不強,院長抽大麻都是因為心理問題,只要有人在她身邊解決她的憂愁,她大概就沒有想抽大麻的欲望吧。
還有就是,院長現在變得愛笑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納悶,開始跟我說一些關於醫院的日常,例如小柯醫生的愛情史,其他醫生最近的工作情況。大鬥好像交了一個男朋友,是鎮上的有錢人,院長說上次看到大鬥上了一台紅色的跑車。院長明明就看到那個男生是誰,卻不肯告訴我是誰呀!真想拿來寫寫新聞,她卻一直叫我回去寫那些別具一格的報導咧!
她回醫院上班的第一天就立馬要加班,可能之前休假太多天了——但也是因為我不讓她上班——現在得補回進度,只能說當院長真的很辛苦,她自己卻老是說不是當院長的料,如果不是她來當,那難不成是醫院裡的其他人嗎?她沒有回來的晚上,我「好好」照顧奇雞和甜雞,雖然很想抱著牠們一起睡,但這樣會被院長罵,我只好抱著枕頭,看著床的另一邊,空空如也,真希望能有誰在這;門外的客廳除了兩隻雞,沒有其他人,感覺欠了什麼似的,有點寂寞。
……
晨曦從窗外緩緩溜進房間,打到旁邊的牆上,映出我的身影。洗把臉,走到客廳,沙發上的金髮女子一呼一吸的安睡著,旁邊的奇雞和甜雞盯著那日光,張開喙子,準備大叫起來。
「噓!不要吵呀!」我說。
我上前抱起牠們,兩雞呆呆的看著我,不明所以。
「院長還在睡,你們不要吵牠,再過一陣子,再過一陣子。」我說。
我把牠們抱回花槽去,奇雞蹲下來時幾乎看不到爪子,真的像院長所說的,牠太胖了,甜雞一時看看奇雞,一時看看我,蠻樂在其中。今天輪到我來餵牠們吃東西了,我打開麵包袋子,灑了一把在旁邊,我摸摸牠們的傻瓜腦袋,真是太有趣。
院長昨天可能在醫院待了很久,不知道什麼時候稍稍地回來了。她的秀髮散落在臉上、沙發上,睡著的臉容不帶一絲惡夢的牽掛,可能在做什麼開心有趣的夢境。既然院長還未起床,那我先到附近,看看有什麼新聞好拿來寫,昨天追趕的路人因為院長的一通電話而跟丟了,來瞧瞧今天又有什麼好東西。
公寓旁邊的馬路依然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走在街上,想起之前跟院長說笑話,追路人。對了,她昨天不是說那一首I want it that way嗎?那首歌好像是在服裝店聽到的,那時候她在挑衣服,想不到有認真聽下去,還被她笑這首歌很老呢!
走在路上,一邊看街上的大小事,一邊哼著I want it that way,突然收到院長的訊息,她已經起床了嗎?是奇雞和甜雞吵醒她了嗎?
「熊奇奇,你在哪?」她說。
「院長,你醒啦?我一邊跟著路人,一邊到公共停車場去。你要過來嗎?♥♥♥」我說。
「跟什麼路人?這也是拿咖啡嗎?」她說。
「沒有拿咖啡呀,我想祝福他有美好一天,他卻罵我QAQ。」我說。
可能那時我太唐突衝上前跟他說話,把他嚇壞了吧,但我明明也沒有做什麼特別。
良久,院長沒有回我訊息,但上面明明寫著「已讀」,她幹嘛不回我?被甜雞和奇雞打擾嗎?我還是再問她一次好了。
「院長,你要過來嗎?怎麼回那麼慢,是不是想偷吸?」我說。
再按下「發送」的下一刻,背後傳來一陣引擎聲。院長從她那台白色的跑車上珊珊下來,手中不離電話,她瞪著電話屏幕,抬起頭來,笑著說:
「誰在跟你偷吸?」她說。
院長背著車燈走過來,像什麼走舞台的明星一樣,步伐搖曳。
「院長!怎麼來了?」我蹦蹦跳跳地走到她面前。
「起床後看到你不在,那兩隻雞一臉吃飽樣,窩在花槽裡,想說你怎麼不在家呀?只好下來找找你了。然後你就說去了停車場。」她說。
「我來牽機車啦。」我說。
「上車上車,我載你。」她說。
「為什麼?」嘴巴提出疑問,身體還是很自然的坐上了院長的車子。
「你不論開車還是騎車都太可怕了。」院長一邊扣安全帶,一邊嚷著。
「什麼啦!我除了不會開車,還是會做其他事的!」我也跟把安全帶扣起來,這一切也太自然了吧!
「例如,寫奇奇怪怪的新聞嗎?」她說。
「我會做甜點,以前有學過。」我說。
「你會做甜點哦?」她說。
「對呀,你想吃的話,我可以做給你。」我說。
「不用了,我還想活著。」她說。
「什麼啦!以前的師兄們都說我做得很好。」我說。
「他們是哭著說的嗎?」她說。
「院長!當然沒有!」我說。
「嘿嘿,好啦好啦。現在帶你去買點吃的,你吃過早餐了嗎?」她說。
「吃過了。」我說。
「我一起床就來找你,早餐還沒吃。」她說。
「那快點去啊!」我說。
「在路上了。」她說。
我們來到市中心的酒吧,是以前跟希可吵架的地方,那個時候趙先生、橫樹哥,還有北村想阻止我們,但他們都對女生吵架無計可施,他們無奈的反應真的很有趣,但之後我與希可也在醫院裡和好了,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是剛搬到自由新鎮的事。
「院長!我等等去舞池跳支舞給你看!」我指著櫃台對面那個舞池說,上面還有一根鋼管。
「什麼?你真的很會做這種奇怪的事。」院長一邊挑麵包,一邊說。
「之前想來做報導,所以有嘗試嘗試一下。」我說。
「現在當記者都要下海嗎?」她說。
「我自己做著做著就喜歡了,這不行嗎?」我說。
「你真的會好多你不像會做的事,不論是做甜點,還是跳舞,熊奇奇果然是一個奇怪的人。」她說。
這間酒吧,應該是說以前是一間酒吧,現在是改裝成商店的地方,一些吧檯與舞池還沒有被拆走。上次來這裡還有一個辣妹在賣吃的喝的,旁邊還有一些客人在喝酒,盤踞在這個地方。但現在只有食物零售的販賣機有在運作,辣妹不在了,也沒有人會坐在這裡喝酒聊天。雖然酒吧裡播著舞曲,但沒有幾個顧客真的在享受氣氛,這裡比較像一個驛站,大家買好東西就離開,很少會有人在這裡停留。
我站在鋼管下跳舞,這裡沒有鏡子,我不知道自己跳得怎樣,在院長的眼裡,可能很好看,又可能一如以往地覺得奇怪。但是,她在旁邊,是笑著的看我,我想,這個笑容不會騙人,她的眼珠子描述了她的和藹,她的嘴角顯露了她的無牽無掛,她現在能這樣笑著,真是太好了。
燈光昏暗,一常以往的酒吧舞池,沒有客人的停卻,薩克斯風與結他合出的藍調之歌,一個會跳舞的斑馬怪人,與一個不會笑又燦爛的醫院院長。
「現在這裡都沒什麼人呀,我就這樣子抒發一下我的壓力。」我說。
「在沒有觀眾的時候也會?」她說。
「對呀,跳舞不一定要觀眾呀,想跳舞就跳舞,這是我自己的舞台。」我說。
「你以前都學甜點和跳舞嗎?」她說。
「都有學,都有學。」我說。
「那你這跟豔舞一樣的,是跟希可學的嗎?」她說。
「以前有看過她跳這種舞啦。」我說。
「你看一下就學會了?」她說。
「哈哈,反正來來去去也是差不多,加一些自己的舞步吧,你是什麼人,就最自然跳什麼舞。」我說。
「你真的很奇怪。」她說。
「院長,我們來玩角色扮演吧,我是舞孃,你是客人。」我說。
「那我可以換人嗎?」她說。
「蛤,你想當舞孃嗎?」我說。
「不是,我是指可以換舞者嗎?」她說。
「院長!」我說。
「開玩笑的啦。」她說。
「那你快點跟我玩一下吧!玩角色扮演可以從別的角度看對方呢。」我說。
「讓我想想……」她說。
「你快點你扮一個寂寞男子,來酒吧消遣,遇到我這個舞孃。」我說。
「就這樣好了。」她說。
「啊?」我說。
院長語畢,就從錢包拿出一個硬幣,往舞池裡擲。
「你這什麼意思?這是一塊錢嗎?」我說。
「嗯哼,來點表演呀,舞孃小姐。」她說。
「那一塊錢只值這個表演。」我說。
隨音樂擺動身體,第一拍搖去左邊,第二拍搖到右邊,大概不用什麼技巧,懂得跟拍子就好了,這是一塊錢的舞步。
「有更好的嗎?」她說。
「先生,一塊錢只值這個哦。」我說。
「那再一塊好了。」她說。
院長又把一個硬幣拋進來。
「誒,院長,這樣表演者很難辦事呀。」我說。
「我想想……」她說。
院長跑去櫃台,等等拿了一瓶酒過來。
「這個龍舌蘭酒又值什麼舞步?」她說。
「呵呵,這個呀……」我說。
龍舌蘭酒,要先把龍舌蘭葉割下來,再以龍舌蘭心作原料釀出來的酒,很剛烈,但特別在於它很快便讓人醉倒。以前有喝過,那時候受不住它辛辣的味道,入世未深的我不知道這種酒會那麼誇張;現在當然會後悔那時候的自己沒有把它弄成調酒。院長把酒瓶放到我面前,讓我想起以前學過的一種舞步,跳起來就跟龍舌蘭一樣,既剛烈,又有點任性,用特調包裝,蓋過對年輕人的蒙騙。靠在鋼管上,背著燈光,大概看不清我的臉吧,手腳併攏又散開,放在臀部,又掃上後背,在身後飛出一個蝴蝶樣,究竟在她眼中是怎樣的呢?
院長今天也要到醫院去,原來只有早上要工作,但好像發生了什麼急急忙忙的公事,她跟別人調班,上午先來陪陪我,下午再去上班,要到晚上才能回家,究竟是什麼樣的事這麼急著處理?院長說,那是關乎醫院的能不能繼續辦下去,聽起來是真的很重要呀。醫院大概除了小柯醫生,其他的員工都有點……糊塗?反正像大鬥她做了這麼久,院長還是只讓她當實習醫生,希可雖然有一直加班,但一些基本的功夫,還是不太行,兩個人都是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在新鎮醫院待了這麼久,只有柯醫生像個醫生樣。院長還跟我說,現在的經濟情況不是太好,醫院基本上是處於虧損的狀態,資金流動不明確,收益報告害院長頭很痛,不知道如何跟管理局交代。最主要的原因是醫院員工沒有仔細地收錢,經常算別人友情價,這間佛心醫院,可能待不下去了。
平日看到的醫院大堂,旁邊是病房與病床,但在中間有一條通道,推開厚木門進去是一個很陰森,燈光昏暗的走廊,院長說以前醫院的中心位置是這裡,是前院長給資金擴大,才把中心位置搬到外面的大堂區。走廊呈T字的佈局,通過厚木門進去後的左邊是廢置的諮詢處,現在都換到外面去,是希可常待的地方。前面橫向的走廊,在厚木門對面的是急診室,而橫廊兩端只有左邊是樓梯,另一邊是死胡同。
在急診室裡,燈光也是不怎麼強烈,院長說只有病患進來時,才會把病床上的大燈打開,天花板裡似乎沒有安裝燈火,只有旁邊的櫃桌有安裝一些藍白色的長光管。急診室跟院長家的客廳比起來,大概大一點點,中間被玻璃門隔開一半,但這裡與其說是急診室,還比較像是手術室,或是……殮房,裡面放了好幾張很大的冰冷冷的鐵床,牆上還有白板,上面畫了心臟的解剖圖,另一邊的牆壁上掛了一些X光照片。這房間的溫度很低,大概只有十幾度左右,空氣中瀰漫了消毒藥水的味道,讓人呼吸的時候,除了被冷空氣刺傷,還受不住那酒精味道。
「要不要在這裡替你做一個大腦檢查?」她說。
「為什麼?」我說。
「看看你的腦殘指數。」她說。
「鐵定是0。」我說。
「我還以為是87呢。」她說。
「院長,你是在搞笑嗎?」我說。
「哼哼。」她說。
院長還帶我去看看她的辦公室,但因為辦公室在醫院最上面的一層,而醫院裡沒有升降機,院長每一次要到辦公室都要走好幾層的樓梯,所以她說她只有睡覺或是寫報告才待在裡面。辦公室的大門和桌子上的名牌還沒換上院長的名字,上面寫的是別人的名字,是一個叫「安迪.史密斯」的人,是前院長,還是前前院長呢?不知道是院長懶得換,還是沒有這個必要,因為她說這裡連柯醫生他們都不會來,所以只有她一個待在這,換不換也沒差。辦公室旁邊還有一個房間,裡面主要放了一些器材,例如顯微鏡之類的,沒有什麼特別,平日派不上用場。
「院長,那你跟其他員工關係如何,平日都看不到其他人?」我說。
「你都不怎麼需要進醫院或是叫救護,所以你看不到他們。」她說。
「那你們都是自己一個工作的嗎?小柯一個人,希可也一個人,你們好像蠻邊緣的,都不怎麼聚在一起。我看警局那邊都是一群人出動的?」我說。
「哦,可能大家個性不合吧?」她說。
「有這麼嚴重嗎?」我說。
「無差,反正這個工作都不需要大家走在一起呀。」她說。
「是齁。」我說。
「而且今天休假日,沒有什麼人是正常的。」她說。
「那同事之間呢,譬如說小柯跟希可之類的?」我說。
「希可就是瘋狂的學妹,一直纏著小柯不放,她很喜歡小柯,但小柯根本不愛她,而小柯就是一個木納的男生,他都沒有直接的、明確的拒絕她,讓希可一直覺得自己是有希望的。」她說。
「但她的瘋狂是怎樣的程度,應該還好,普通普通的吧?」我說。
「她會寄匿名簡訊給小柯。」她說。
「蛤?用簡信約小柯出來哦?」我說。
「這是財哥跟我說的,那個計程車司機,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可能八卦吧。然後有一天到酒吧喝東西……你知道副局是誰嗎?」她說。
「知道。」我說。
「希可說副局的側臉跟小柯很像,所以她一直巴著副局不放,一直說他是小柯這樣子,真的蠻瘋狂。」她說。
「那有像呀?她也太誇張了吧?我以前以為她只是說話比較直接,沒想到已經是瘋狂的地步。」我說。
「對呀,她是一個為愛而瘋狂的小女孩,但她說話很直接嗎?你跟她有說話哦?」她說。
「之前有跟她吵了一頓,雖然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還是院長你覺得她這樣不是直接?」我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欸,她前幾天有找我聊天。」她說。
「找你聊天?你感覺很不會聊天欸?」我說。
「我有跟她說我很不會聊天。」她說。
「那你有聊到什麼特別的嗎?」我說。
「沒有,我只是希望那個時候你能我在旁邊。」她說。
「嗯?」我說。
「這樣你就可以代替我去跟她聊天,那我可以走了。」她說。
「哈哈哈,院長,你把我跟她放在一起,我又會跟她吵起來的啦,會很麻煩,我跟你講。」我說。
「你不是跟她和好了嗎?」她說。
「哎唷,那只是暫時的,暫時的,下次見到又會吵起來啦。」我說。
「你們兩個都怪怪的,上次她說想看一下我們家養的寵物,我跟她說是雞,她不信,非要上來,還說院長應該養些什麼迅猛龍之類的。」她說。
「她是白痴嗎?恐龍早就滅絕了,現在的恐龍都是假的。」我說。
「我也是這樣想。」她說。
這個時候,手機叮咚一聲,響了起來。
「奇奇,我是阿尼,你最近過得還好嗎?之前你在我們家的屠宰場帶出來的雞,你有好好照顧牠們嗎?我跟想念牠們。」訊息寫道。
是阿尼?鬼太嵐前輩的表弟哦。好像從幾週之前開始,就沒有見過鬼前輩在鎮上出沒了。打電話找他,他戰戰兢兢說什麼要躲起來之類的說話,是說寫新聞時惹毛了人家,是黑幫什麼嗎?還叫我不要管太多。沒有看到前輩,倒是偶爾有聽到阿尼的事,現在很少看到他會去屠宰場,是已經不幹了嗎?
「有訊息嗎?」院長說。
「院長,那是阿尼。」我說。
「幹嘛?」她說。
「他說他很想念我從屠宰場帶回來的雞。」我說。
「蛤?那些雞不是原本要拿來吃的嗎?他在想念什麼?」她說。
「我不知道,可能我帶出來的雞都比較特別吧?你看奇雞甜雞這麼可愛,就是特別的證明。」我說。
「嗯……」她說。
「院長,我說得不對嗎?」我說。
「對對對,都對,都對。」她說。
「那你可以讓他上去看一下嗎?」我說。
「嗯,你想讓他看看嗎?」她說。
「我覺得可以。」我說。
「你說可以就可以吧,問清楚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我不想把其他人也帶進來。」她說。
「嗯,他說是的。」我說。
「那你跟他約在我們家樓下,『統合小道28號』,他應該知道的。」她說。
「好。」我說。
我們開車回家,把車子停好後,就看到阿尼的黃色跑車開過來了。
「阿尼,好久不見。」我說。
「奇奇,好久不見。」他說。
院長走在我們前面,完全融入不了對話的感覺,院長該不會因為這一點而不高興吧?
「最近都在幹什麼呢?」我說。
「最近呀、最近都跟姊妹,還有那個大鬥他們走在一起。」他說。
「就阿翎和阿茲,對吧?」我說。
「嗯。」他說。
大鬥他們?他們是指除了大鬥之外,還有那個男朋友嗎?是院長不肯告訴我是誰的那個開紅色跑車的人嗎?。
「阿茲很可愛呢。」我說。
「對呀、對呀,很可愛。」他說。
「哎喲,是不是有什麼戀愛的味道呀,阿尼?」我說。
「沒、沒有,我、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他說。
「嘿嘿。」我說。
阿尼跟阿茲好像有一腿哦,看他漲紅的臉頰,還有那對耳朵,跟國中高中那些青春羞澀的男孩子一樣。
「進來吧。」院長開門走了進去。
「打擾了。」阿尼說。
「阿尼,那兩隻雞叫『奇雞』跟『甜雞』哦!」我說。
「真特別的名字,牠們在哪裡?」阿尼說。
「甜雞還在花槽,奇雞在沙發那邊。」院長說,指向沙發,接著說:「因為奇雞吃掉甜雞的麵包,我把牠隔到沙發那邊去。」
「但也不至於把牠們分開吧?」我說。
「熊奇奇,你不能這樣寵牠的,萬一牠胖得跟豬一樣,怎麼辦?」院長說。
「好吧。」我說,雖然奇雞和甜雞很喜歡待在一起,但如果奇雞太胖的話,也不是一件好事,畢竟有話說「不能吃太胖,會被殺掉的」。
阿尼在花槽旁邊,想摸摸甜雞,甜雞一個警戒的樣子,羽毛都炸了起來,甜雞大概討厭與陌生人接觸吧,牠剛來我們家也是這樣子。
阿尼看起來有點失望似的,他坐到沙發上,把包包放在一旁,奇雞立馬跑到他腿上窩著,完全不害怕陌生人的模樣,與甜雞大相徑庭。阿尼從原本失落的表情,增添了一些笑容,我跟院長坐就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看著那胖雞跟阿尼玩耍。
「奇奇,我跟你說,我們家養殖場的雞就是愛吃的基因,這樣才可以長得肥肥嫩嫩的。」阿尼說。
「然後再被人放到餐桌上嗎?」院長說。
「這當然,牠們夠胖才可以買個好價錢。」阿尼說。
「誒,阿尼,我跟你說,住在我們家的雞,有多胖都不會被人煮來吃,我們是家人,牠們是有感情的。我跟院長現在都不吃雞肉的。」我說。
「我有說過不吃嗎……」院長在旁邊小聲地說。
阿尼站了起來,接著說:「啊,不好意思,我說的什麼賣好價錢,都是我那邊養殖場那些。來,奇奇,這裡再送你一隻新的,跟那個……奇雞一樣的。」阿尼一邊說,一邊把另一隻胖雞從袋子拿出來,塞到我手上。
「欸?」我把手上的雞趕緊塞回阿尼手上,他又把雞推回來,輾轉地把雞送到院長手上。
「你們是過年嗎,推來推去的。」院長說。
「對嘛,你拿回去啦。」我說:「而且,牠雖然是胖,但……牠都跟奇雞不一樣的。」
「是嗎?你怎樣看出來的!」阿尼說。
「因為我是他的主人,所以我看得出來啊。」我說。
「那你也收下牠吧!」阿尼說。
「阿尼,我們家實在養不下更多雞了,養兩隻已經快要把家鬧得翻天覆地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家要搬到養殖場的了。」院長說。
「好吧。」阿尼把那隻雞裝回去外出袋裡,他說:「不過也要謝謝你們啦,你知道我當屠宰的,經手的雞都是死掉的,出去時已經被包起來了。現在看到我家的雞能被當寵物養成這樣子,牠們真的很幸福。」阿尼說。
「對呀。」我說。
「好了,時間不早,我該回醫院繼續寫報告。」院長說。
「院長,今天只有你一個上班嗎,他們都不幫你寫報告?」阿尼問。
「對呀,只有我一個。那阿尼你還要再看一下那兩隻雞嗎?」院長說。
「呃……」阿尼說:「沒有。」
我們三人走到玄關時,阿尼突然停住腳步,他摸了一下身上的口袋,說電話好像不見了,大概他剛剛坐在客廳裡弄丟了吧。
「你們等我一下,可能掉到沙發的縫隙去了。」他說。
阿尼趕緊回到客廳,我和院長在玄關那邊等了一下。片晌,阿尼急急忙忙跑回來,手上拿著電話,露出一個傻瓜似的笑容,還好是我們離開之前他就發現。要是院長回醫院後才知道的話,大概不會去理他。
阿尼說他要回屠宰場工作了,我都不知道現在屠宰場的生意如何,等哪天他有空,再去那邊拜訪一下吧。至於院長,被阿尼打岔了一下,又要回醫院工作,想到一整天只有我一個人,真的很無聊呀。
院長帶著我回到醫院去。下車的時候才發現車上所有被打破的玻璃,與被我撞壞的保險杆都修好了。
「誒,院長,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的車窗已經修好了。」我說。
「早就修好了,你現在才發現嗎?」她說。
「哈哈哈。」我說。
「誒,熊奇奇,你等等要去哪鬼混?」她轉身看著我說。
「院長,我不是去玩,我要去寫報導,我要寫之前還未寫完的『自由新鎮最美風景』。」我說。
「但你不要騎車了。」她說。
「那我要怎麼出去?」我說。
「讓我想想……」她說。
「嗯?」我說。
院長隨即拉起我的手,走停車格後面的樓梯,到醫院後的山坡底下街道,路口有一間銀行,院長拉我進去,完全想不通她帶我來幹嘛?
她在銀行門口停下來,叫我把銀行卡給拿出來,我亳無防備的把東西給她了。銀行沒有其他顧客,服務櫃人員微笑的看著我們。
「林院長,您好。」服務小姐說。
「你好,我想將我戶口的三十萬現金,轉到這位小姐的戶口。」院長說。
「蛤?」我大叫起來,連忙把院長拉到角落,緊緊握著她的手,說:「院長,你在幹嘛?」
「給你錢呀,去買一台好一點的車,你騎機車太危險了。」院長說完,便走回到櫃台那邊,把我們的銀行卡和身份證都交給櫃台小姐,著她把現金轉走。
「不要這樣,我不要這樣。」我在後面拉起院長的手,說:「我不要買車,我坐你的車就好了啦。」
「誒,對哦,我忽然想到你上次把我的車撞成……你還是坐副駕駛好了。」她說。
「林院長,錢已經轉到熊奇奇小姐的戶口,這些銀行卡還您們。」櫃台小姐一邊說,一邊地把東西退到窗外,院長拿起來後向小姐道謝便拉著我一起離開。
「這個錢我要還你啦,走啦,我們把錢轉回去。」我說。
院長走在前面,走在回醫院的路上,一點都不打算回頭到銀行裡。
「這錢給你就給你。」她說。
「不要,我會拿去買很貴的東西,例如煙火什麼的。」我說。
「你要放煙火再跟我說呀。」她說。
「哎唷,院長!」我說。
「你拿去買吃的喝的。」她說。
「根本用不著那麼多!」我說。
「那你有沒有欠人家錢?」她說。
「沒有啦!」我說。
「那你用這些錢去買你喜歡的。」她說。
「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買。」我說。
「這樣吧,以後出去你,都用這些錢叫計程車好了。」她說。
「這……」我說。
「聽話,熊奇奇。」她說。
院長凝視著我的眼鏡,她冰藍的眼睛像冰山一樣推不動,緊緊地傳遞她的固執。
「哎唷,好了啦。」我說。
「然後你都不要去一些危險的地方,叫計程車,你都叫、叫李小姐的車好了,只叫她的車,知道嗎?」她說。
「好了啦,好了啦,你回去上班啦。」我說。
「就這樣囉,不要到危險的地方,記得,記得。」她說。
我把院長推到醫院裡去,她就一直嘮叨我不要去危險的地方,不要騎車,直到我把手機拿出來,撥給李小姐,她才安心地進去醫院,還不忘走兩步回頭看著我。
「真是的,是我媽哦……」我說。
我站在原地看著院長走到角落消失了,嘴角卻不禁抖動了,臉頰肌肉不受控制的提高,我死命的咬著嘴巴兩側的肌肉才壓住那份愉悅。為什麼呢?為什麼會這樣笑起來呀?明明被另一個人管束自己的步伐,被嘮叨要怎樣怎樣,但這像是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溫暖,胸腔像火燒一樣凌亂,稍微注意一下,又變得平靜起來,然後在腦中浮起院長的臉。
「熊小姐。」一把女聲在後面喊住我了,回頭看過來是李小姐。
李小姐,本名好像是叫子瑄,緋紅的秀髮,碧綠的眼睛,是開計程車的,但在鎮上只有她一個女司機,這大概是院長一直叫我只坐李小姐的車的原因了。李小姐現在開的車很小一台,比平日看到的汽車小一半,泥黃色的車身,看起來像什麼糞金龜的樣子。
「嗨,李小姐,很久不見。」我說。
「對,很久不見,你今天有想去哪嗎?寫新聞?」她說。
「沒有,我就很久沒有工作,又有點無聊,想說跟不同人聊個天,拍個照這樣。」我說。
「好吧,那你對景點有興趣嗎?」她說。
「有呀,我有一個……好朋友,很愛到處看風景,想說如果有一些私房景點,我以後可以帶她去。」我說。
「那你在這裡叫車,你的那位朋友是在裡面嗎,是……醫生來的?」她說。
「欸!」我說。
「哈哈哈。」她說。
李小姐清朗的笑了起來,踩起油門。
「對啦,她是院長,很厲害的哦。」我說。
「好,我知道了,我也承蒙院長好多次的照顧。」她說。
「真的?你們認識嗎?世界好小哦。」我說。
「鎮上醫院就這一間,想不認識也很難吧?」她說。
「也是也是,但感覺你應該蠻小心的,應該不太會出車禍吧?」我說。
「呃、呃。」她說。
「對、對不起,你也是會出車禍嗎?」我說。
「呃,不是,我常去找院長不是因為我出車禍啦,就一點小毛病,你安心坐在車上。」她說。
「好吧。」我接著說:「不過說到院長,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念什麼鎮上很不太平,叫我小心,不要亂跑之類的事。」
「叮咚」手機響了起來,打開看到又是院長來叮嚀我小心一點的訊息。
「李小姐,你看,院長又傳訊息叫我小心了,我覺得她有點擔心太多了。」我說。
「她也是對你好才這樣子。這也不怪她啦,我前天開車才被人追撞……」她說。
「你被追撞!這是什麼一回事!」我說。
「就是在公路上開車,突然從後面被人撞,然後被送到醫院去,昨天才出院。」她說。
「但那是刻意的嗎?」我說。
「我覺得是刻意的,因為他連續撞了我兩次。」她說。
「蛤!那、那我現在下車還來得及嗎?」我說。
「沒機會了,我要上高架……」她說。
「蛤?」我說。
「開玩笑,他撞的是我另外一台車,這是昨天出院後新買的車子。那些追撞我的人應該不知道我有這台車。」她說。
「是仇家嗎?」我說。
「應該不是吧?我好像沒有跟人家結怨呀?」她說。
「你有報警嗎?」我說。
「那麼明目張膽的行為,都不怕警察什麼的。我怕我報警後,他會對我更不利呀。」她說。
「你說得也是,但真的不用採取什麼手段嗎?萬一他們又來了,怎麼辦?」我說。
「只是表現得太可疑,這樣更把他們招來吧,現在先觀察一下,盡量在市中心裡晃好了,表現得正常一點。他們可能看我反應太沒趣,就不再找我麻煩了。」她說。
「他的車是什麼樣子?」我說。
「黑色的,你看到的話,要小心一點。」她說。
「好,但你也得注意一下安全呀!」我說。
「好的,謝謝關心。」她說。
「但是,你真的沒有什麼頭緒嗎?例如會不會你開計程車惹到人家了?」我說。
「說起來,我以前曾經在馬路,因為擋到小混混,還被他用槍指著,幸好那天只是皮外傷而已。」她說。
「我以前也有差不多的經歷,被狼開槍,然後還被車撞,那天真的很倒霉。」我說:「欸!說起狼,這件事該不會和狼有關係吧?」
「也有可能,但他好像很久沒有出現了,不是嗎?」她說。
「我只是在剛來鎮上那段時間,看到他兩次。」我說。
「我只見過一次。也有可能跟你說的那樣,是他做的。」她說。
「所以你得小心一點呀!那你身邊有其他人會在你出事時第一時間發現嗎?」我說。
「有啦,有啦,你有朋友,我也有朋友呀。」她說。
「嘿,我的朋友是院長呢。」我說。
「好啦好啦,你的比較厲害。」李小姐笑了一下。
「不是啦,我不是在比誰的朋友比較厲害啦!我只是想說你的朋友是誰呢!」我說。
「啊,我的……」李小姐說:「她是鎮上的修車工,姓葉的,你知道是誰嗎?」
「欸?姓葉的?我只知道鎮上的三個修車工,就廠長、北村哥和小花欸?」我說。
「就是小花呀,小花是姓葉的。」她說。
「啊,葉小花,她的名子真是花花草草的呢,聽起來很綠色呢!」我說。
我居然連小花的姓氏也不知道,仔細想想,我好像真沒幾個朋友是清楚呀!數來數去,都是院長最親近了,之後是李小姐、王小姐、小花、阿狗老闆,但說真的他們也不是經常遇到,連阿尼也是今天早上才碰過面,鬼太嵐和其他記者前輩都很久不見,更不用提那個嚇唬我的填海老大了。
「人很綠色是什麼意思?」她說。
「就像植物那樣乖巧,很安靜?」我說。
「那她本人就不是很綠色啦,反而是很白目啦,一個死小孩。」她說。
「蛤?死小孩?會嗎?」我說。
以前看到小花都很成熟的感覺,還帶我到醫院去咧!
「這個……就很難解釋了。」她說。
「想不到小花居然有另一面呀,我都看不到,她都只在你面前是一個小孩樣。」我說。
「才不是咧!不過……」她說。
「不過?」我說。
「說到另一面,我倒是覺得院長最近好像變不同了,感覺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變得有人性了?」她說。
「人性?」我說。
「簡單來說就是變得愛笑了嗎?」她說。
「是嗎?那她還是蠻沒人性的啦,好不好?」我說。
「哈哈哈,熊小姐你不能這樣說啦,因為一開始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就一個很自視甚高的人,但也是因為她是有能力和學識,然後她都一直覺得其他人是笨蛋,只有自己是天才。」她說。
「齁,原來她在你們眼中都這麼顧人怨齁。」我說。
「嘿,一開始啦,一開始啦!直到後來,我才覺得她其實對病患真的很好,技術一流,從醫也是很有熱誠。然後,在前天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才真的覺得她完全的不同,越來越會照顧人了。」她說。
「我跟你說,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人很好但又死不肯說在嘴上,這種就是叫死傲嬌!」我說。
「哈哈哈。」李小姐笑了起來,方向盤差點握不住。
「她在我面前就更愛面子了!」我說。
「那是因為你在她心裡蠻重要的吧。」她說。
「沒有啦,就互補互補吧。」我說。
「院長現在也是很關心你,你不是說她剛才一直叫你小心嗎?」她說。
「對呀,她自己一直嘮叨我這件事,還不叫她自己出入也小心一點?」我說。
「可以啦,在醫院還好啦。」她說。
「最好是啦。」我說。
要是給我抓到她又抽大麻的話,還不得罰她一個月去清雞大便!
「熊小姐,我們快到了!」她說。
「對齁,我們聊了很久呢!差點忘了今天是來找風景點呢!」我說。
「就在這前面,右邊是蓄水池,左邊是……」她說。
「左邊是市鎮和好麥塢山的住宅!」我說。
「對,你好像還蠻清楚的嘛!」她說。
「之前有住過在王小姐的家,她的家也在下面那個位置,只是再靠東一點,實際上是哪一間,我真的給忘了。」我說。
李小姐帶我來到好麥塢山上的蓄水池旁邊,這個地方的馬路很窄,但也不是有很多車經過。李小姐把車停在右邊,她再前進一下下,就得把車刮花了,我們朝左邊走過去,迎在面前的是一整片的城市樓海,有紅的,有綠的,但最多還是灰色的幕牆。讓我想起上次和院長到東面的山上,那天剛下完雨,薄霧中看到燈光一盞一盞的,真想再和院長看一次呀!我想,如果現在是晚上,在這個地方大概會像一片暗橙色的布幕鋪在市中心上,院長應該要抱著甜雞,我就抱著奇雞,在這裡好好的看一下。
下次要帶你來。
「李小姐,這裡很棒欸!」我說。
「是吧?」她說。
「我可以寫進報導裡嗎?」我說。
「可以呀,我自己也一直在找一些風景區。」她說。
「但我這樣報導出來,可以嗎?」我說。
「熊小姐,你儘管寫吧。風景還是得給人看,藏起來沒有意思。」她說。
「李小姐,你人真好。」我說。
「對了,我這裡有一個望遠鏡,你要拿去用嗎?」我她。
李小姐語畢便從袋子裡拿了一個像手帳大小的望遠鏡給我,是在便利商店買的,看起來像狗仔會拿的東西。
「謝謝你。」我說。
我拿起她給我的望遠鏡看一下,剛剛還在遠眺的風景現在看得巨細無遺,還讓我找到一個寫著「WTF」的店家招牌,那應該是一個歐美餐廳來著?李小姐在旁邊聽到我說「WTF」還震驚一下我在罵髒話,但那只是店名而已,應該還好吧,哈哈哈。
「讓我看看。欸欸,李小姐,你有沒有看到那邊馬路有一個溜狗的老婦人,她的狗居然是吉娃娃欸,婆婆是不是都愛溜吉娃娃這種小狗呢?」我說。
「熊小姐,這太遠,我看不到啦。」她說。
「對齁,我把這個望遠鏡還你吧?」我說。
「你不用還給我了,你繼續看,看到什麼有趣再跟我說好了。」她說。
「呃,好!讓我再看看。這裡看不到王小姐的家呢,都被樹擋住了。」我說。
「對呀,王小姐的家在這裡看不見。」她說。
「你也知道王小姐的家在哪裡嗎?」我說。
「嗯,在小花隔壁,她們是鄰居。」她說。
「哇,好巧哦。」我說。
「你還看到什麼有趣的嗎?」她說。
「那邊屋子上趴了兩隻貓,一隻是白色跟棕色的,還有一隻黑白色的賓士貓,然後賓士的那隻好胖哦!」我說。
「你直接說人家胖好過份哦。」她說。
「哈哈,再讓我看看,欸!那不是……」我說。
「怎麼了?」她說。
「那不是小花嗎?」我說。
在我們正下方的一間別墅裡,門口站著一個穿著刺繡夾克的之短髮女生,在門外來回踱步。
「小花?」她說。
「對,在那個,我們正前方下面那棟豪宅,你看看那是小花嗎?」我把望遠鏡還給李小姐,她看了一下。
「是、是她,為什麼她會在那裡?」她說。
「她是不是來給人家修車的?」我說。
「可能是,但是你看,現在都沒有車子在外面呀!你等等,望遠鏡你再拿著,我傳訊息問她是不是在上班好了。」她說。
「好。」我說。
我盯著那棟屋子一直看,只看到小花一直在那邊徘徊的,感覺很不安,還走到馬路那邊左右看,不知道是在找誰?
「小花一直在那邊踱步,不知道在幹什麼。」我說。
「她沒有回我訊息呢,還是說她在等客人給她送車?」她說。
「要不我們下去找她好了。」我說。
「好。」她說。
「李小姐,等一下!」我說。
「怎麼了?」她說。
「那個,那不是……」我說。
「怎麼了!」她說。
白色的跑車,米白色的副色調,扁平的車身。
「那不是院長的車嗎?」我說。
「院長?」她說。
院長你不是在醫院寫報告的嗎?怎麼來這裡了?
「院長從車上下來了,然後——」我說。
一頭熟悉的紅髮,魁梧的身影在院長旁邊掠過,手中還拿著一把步槍,對準院長。
「院長……」她說。
我結巴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感受到自己的手握在望遠鏡,疼痛的手指一直壓著塑膠身的凹凸,只想一直把拉近的按鈕大力的按下去,為什麼還不能拉得更近呀?我瞪著那被槍指著的院長,她舉起雙手,被那個拿槍的人用槍推到屋子去。
「李小姐!李小姐!院長、院長被人用槍指著!」我說。
「什麼!那個人是誰!小花呢,小花在後面嗎?」她說。
「小花不在了。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是是、是填海!」我說。
「填海?」李小姐的聲音拉高了起來。
「李小姐,你再傳訊息給小花吧!我也傳給院長。」我說。
我拿出手機時,被李小姐按著我的手。
「等一下,填海來了,這個情況,我看他們不好拿手機出來,拿出手機會被他懷疑。」她說。
「那、那我們報警吧!」我說。
「不,熊小姐,記得我前天的車禍嗎,如果那是狼,如果那是填海幹的,他一定會很在意警察那邊,說不定警察裡有他們的人,報警的話會惹怒填海,更何況現在屋子裡的情況,我們看不到,報警後填海在裡傷害院長,這樣很危險的!」她說。
「但是……」我說。
「你先等一下,如果填海有意傷害院長,大概不用叫她來,也不會在這裡動手。填海不是笨蛋,他不會在這裡開槍的,而且小花也在,你應該也相信小花不會讓院長出事的,至少我相信她不會讓這件事發生。」她說。
「等、等下一嗎?但是院長為什麼會來找填海呀!她之前不是才跟我說不要跟填海走太近的嗎!」我說。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她說。
「那小花呢!你跟小花那麼熟,應該知道她有沒有跟填海有接觸的吧!」我說。
「我、我沒有看過小花有跟填海相處,我原本以為她是來修車的,但是……」她說。
「但是什麼,李小姐!」我說。
李小姐的眼神開始變得遲疑起來。
「她、她最近都有點神不守舍的。」她說。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些什麼嗎?」我說。
「嗯,沒有,問她發生什麼都吱吱唔唔。」她說。
「怎麼會變成這樣,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說。
院長,發生什麼事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早上才叫我在鎮上要小心嗎,怎麼現在換你了?
院長……林甜甜……
這個時候,手機「叮咚」響了。
「你在哪裡?」訊息寫道。
是院長嗎?是院長嗎?是院長給我傳簡訊了嗎!
「聯絡人:『阿尼』」
是阿尼,原來是阿尼呀,不是院長。
「怎麼了?」李小姐看我瞪著手機看。
「沒有,阿尼傳簡訊問我在哪裡。」我說。
「我看你不要跟他說太多,我以前看過他跟填海待在一起,他們也一起工作過。如果填海要小心的話,阿尼也不能忽視掉。你先隨便回他一下吧,但不要說現在看到的事。」她說。
「但是,但是阿尼今天早上才來過我家呀。」我說。
「來你家?」她說。
「對,我現在跟院長住在一起。」我說。
「是啊,但也不能不提防他,他也是很危險的。」她說。
「李小姐,我拜託你,你能帶我到下面去嗎?」我說。
「你想靠近那個屋子嗎?」她說。
「對,我很擔心,院長,院長在裡面!」我說。
「我知道了,好、好吧,我們上車,慢慢靠過去,這台車的側面玻璃有改過,填海應該看不到我們的。」她說。
「好。」我說。
我們回到車上,李小姐很快就打開引擎,我緊緊抓住胸前的安全帶,除了這樣,我不知道我還能抓住什麼。
「奇奇,你不要緊張,你先吃點東西?」她說。
「不要,我不餓。」我說。
「那我開一下電台音樂,我扭小聲的。」她說。
「嗯……」我說。
李小姐打開電台,剛好裡面播著我和院長之前聽到的I want it that way,聽著歌詞裡一直重複那句「我只想要這樣」﹙I want it that way﹚,這讓我回想到之前跟院長在懸崖上、在山上、在街道上,那些有哭有笑的日子,有院長在,大概做什麼都是幸福的。但是,但是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我也只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時光,現在她可是被人用槍指著,我站在上面,做什麼都不對,做什麼都惹禍。如果,如果我真的搞砸了,如果填海真的扣下板機,那一刻,那之後,我還能再做什麼?我只想要,我只想要那樣,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熊小姐,我們要駛過了。」她說。
李小姐吐出這句話時,我聽到她的不安份,我也是緊緊抓著安全帶,抓得指甲嵌入掌心了,卻只想越捉越緊。
在駛過的那一刻,我們根本沒有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出來,他們幾個人影走在門口,有小花、院長和填海,還有一個看不清的黑色身影,感覺是戴著一個頭套,該不會是狼的頭套吧。
「快點,快點開走。」我嘴裡嚷著,李小姐冒了幾滴冷汗,從他們旁邊駛過,來到比那棟屋子更低的馬路上,轉到屋舍之間的小道裡,她停在那邊,我們倆個都不敢作聲,車裡只留有微弱歌曲與喧鬧的引擎聲。我看了一下李小姐,她也看著我,我們都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我們不敢說話。看了一下倒後鏡,沒看到半個像填海或是狼的身影,也沒有汽車在後面經過,才稍微的冷靜下來。李小姐顫抖的操控方向盤,倒車回到剛剛的蓄水池的路上。
「你、你看到嗎?」李小姐說。
「我看到,我看到,好像有四個人。」我說。
「有四個人呀?」她說。
「怎麼辦!怎麼辦呀,李小姐!」我說。
「你先等一下。」她說。
李小姐開到剛剛我們山坡上的位置,她下車在圍欄旁看了一下,再回到車上。
「我看現在他們好像開車走了,我是說小花和院長。那個紅頭髮的填海和看不清臉的人還在門前。」她說。
「走了嗎?那我是不是可以傳簡訊問她!你也快問問小花呀!」我說。
「嗯,我先開回市中心。」她說。
我一直傳簡訊問院長,她人在哪,她人安全嗎。她沒有回我,在那幾個簡訊裡一直找不到已讀的痕跡。
「會不會、會不會只是填海老大跟他開玩笑而已?哈、哈,他之前在酒吧也是這樣,也是這樣。」我說。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李小姐說。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填海老大只是跟院長開玩笑的吧!玩笑,玩笑,那只是玩笑!那怎麼可能不是玩笑!
玩笑,玩笑,玩笑,只是玩笑,那只是玩笑。
「現在我先帶你到醫院嗎?你要在那裡跟院長碰面嗎?」
玩笑,那是填海老大的玩笑,一定是,一定是。
「熊小姐?」
院長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熊小姐,你有在聽嗎,熊小姐?」李小姐說。
「啊?」我說。
「前面就是醫院,在那邊放下你嗎?」她說。
「啊……嗯,麻煩你了。」我說。
「不會麻煩。」她說。
我一直在醫院門外打轉,大堂、停車格、醫院後面的山坡樓梯,會不會看到院長呢?會不會院長現在就在回醫院的路上,然後她看到我會跟我說,剛剛有個白痴填海拿槍跟她談事情,跟她鬧個玩笑,她還狠狠修理填海一番,會不會,會不會?
「熊小姐,有看到院長嗎?」她說。
「沒有。」我說。
「那該怎麼辦好……」她說。
「我、我再傳……不,我直接跟她打電話好了。」我說。
「那我繼續傳訊息給小花好了。」她說。
手機上的簡訊還是未被已讀,院長究竟去哪裡了,為什麼不看訊息,我撥了一通電話過去,她很快就接了。
「院長!」我說。
「是……奇奇……」她說。
「你在哪……」我說。
「我在、我在醫院呀……」她說。
「你都沒有在醫院,我現在就在醫院,看不到你呀!」我說。
「不,我是說我在回醫院的路上。」她說。
「你剛剛去哪了?」我說。
「跟朋友談事情。」她說。
「什麼朋友?」我說。
「現在不方便跟你說呀,我現在還要跟其他的醫院院長談事情。」她說。
又是談事情?跟其他院長?不是說要回醫院的路上?不是說是跟朋友談事情嗎?
「但我是看到你和填海在一起,你不是說不要跟他相處嗎?你是有危險嗎?你剛剛都不回我訊息的。」我說。
「啊,那個啊,他只是跟我買一些醫療用品,他拿槍……他就是白痴,所以才拿槍吧,我沒事。」她說。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怕你又不跟我說發生什麼事了。我們見個面比較安心,我現在醫院等你回來。」我說。
「不,不,你是等我一下,你還在街上嗎,你旁邊有其他人在嗎?」她說。
「有,李小姐在我後面,我剛剛說我在醫院。」我說。
「醫院嗎?你進去裡面等我,不要站在門口。」她說。
「嗯。」我說。
「我等等回來,你不要亂跑。」她說。
院長掛線後,李小姐也跟我一起進去醫院大堂,她說小花小姐正待在院長的旁邊。
「小花?跟院長?」我說。
「是的。」她說。
「她有說什麼嗎?」我說。
「沒有,她只說現在很忙。」她說。
「怎麼會這樣?究竟發生什麼了……」我說。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原本是跟李小姐去找景點,在山上剛好看到小花和院長出現在那棟屋子,小花比院長先到,院長開車來。院長下車後,填海突然出現拿槍指著院長,她像被脅迫的帶到裡面去。過沒多久,李小姐載我到那附近,駛過時看到他們三個一起出來,旁邊還有一個看不清臉的男子。李小姐著我不要報警,跟她前天被追撞一樣,報警怕是會惹怒他們,雖然不能肯定撞李小姐車的是不是填海,但是現在好像也撇不清關係了。在他們下山之後,院長一直不知道到哪裡去,在醫院找不著她,打電話問她又是吱吱唔唔,前言不對後語。李小姐還說她在跟小花在一起。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奇奇!」院長說,她的聲音在外面大馬路迴盪,她從外面跑進來,進來先是一下子緊緊抱著我,什麼話也不說。
「院長……」我說。
院長放開雙手,才看到她的臉色像沉了一樣,眼睛有點失神色了。
「院長,你剛剛去哪裡了,我看到你跟填海在一起,然後李小姐又說你剛和小花在聊事情。」我說。
「我我、我剛剛去找小花修車,修車那塊玻璃,被你打破的那塊玻璃……在修車廠。」她說。
玻璃?她不是早上才跟我說玻璃已經修好了嗎?現在怎麼又去找小花修車了?她在說謊……
「院長,我能順便跟你拿心臟病的藥嗎?我拿藥後我就去找小花了。」李小姐說。
「哦好……」她說。
心臟病?李小姐有心臟病?
幹,現在究竟是怎樣,一下子填海拿槍,一下子又院長說謊,現在連李小姐身體有毛病我也不知道!
「李小姐,你有心臟病?那你昨天才出院,今天又載我?」我說。
「沒關係的,熊小姐,這不是很嚴重,只是心律不整而已。」李小姐說。
「是嗎……」我說。
「奇奇,你在病房那邊等我,我配藥給李小姐,還有到辦公室放下東西,你等我一下。」院長說。
「好吧。」我說。
為什麼院長要跟我說謊呀?她應該是被填海威脅嗎?然後,小花是填海的同黨嗎?不然怎麼在院長來到之前,小花就已經在那間屋子裡,還在院長被槍指著的時候消失了。他們出來時,小花又出現在旁邊,所以說她一直都在屋子裡?院長能出來是因為小花幫助她嗎?還是小花真的是在協助填海?最起碼一定不是只來修車,填海要威脅院長,才不會在這個時間叫修車工來。這樣的話,親近小花的李小姐是不是也很危險?她叫我不要報警,是故意的嗎?
越想越不對勁了,李小姐可能沒有什麼企圖,但或許知道些什麼但不跟我說,小花是不是填海的同黨還不清楚,院長更是對我說謊了。填海和阿尼的關係不明確,阿尼還在山上的時候給我傳簡訊,開我在哪裡。所有人都好像知道什麼事,都在煩惱,都是計劃,就只有我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有我被蒙在鼓裡,幹!
「熊奇奇,你在哪裡?」院長在走廊盡頭喊我。
「我在這裡。」我說。
「奇奇,你沒事吧?」院長氣呼呼的說。
「沒有事,我怎麼可能有事。所以剛剛究竟是怎樣?我很混亂。」我說。
「你看到什麼了?」她說。
「我剛剛看到填海用槍指著你呀!」我說。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他只是問我買一些急救包和繃帶,至於槍……」她接著說:「你可能不知道,他就很喜歡模型槍嘛,你看他整個人都打扮得像個僱兵那樣,他說拿槍買醫療用品,比較……投入,真是一個中二病。他是從車庫的另一邊走出來,因為他的槍都放在車庫裡,他要把它收回地下室,所以才把槍拿在手上。我們進去後,他把槍放回地下室,才跟我談事情。」
「那小花呢?」我說。
「小花她像是幫填海他們修車,你知道鎮上沒有幾個修車工,他們修車時關係熟稔了,偶爾請小花在他們家坐坐也是很正常的吧。」她說。
「只是這樣?」我說。
「是,填海也請我在他家喝杯茶,但我只是賣完他東西,我就走了。你知道他是一個白痴,我不想跟他多說什麼。」她說。
「那你剛剛在下山後跟小花說些什麼?」我說。
「就修玻璃呀。」她說。
「那不是之前就好了的嗎,你早上說的。」我說。
「是嗎?但你之前還有撞破我的車尾,你今早坐在車裡怎麼會看到車尾那邊呢?那裡還沒有修好啊。」她說。
「呃,好像真的沒有留意到車尾。好吧,但是,如果填海是威脅你的話,你要跟我講哦,我跟你說,我很可怕的,瘋子比較可怕哦。」我說。
「好好好,我知道你很可怕。」她說。
「我真的會跟他拼命哦。」我說。
如果填海要傷害院長,我才管他老幾,直接跟他上去拼命。
「你不是之前很怕填海的嗎?」她說。
「我……我怕過那次之後,我就不怕他了,我、我會打架的哦,我會拿槍斃了他哦。」我說。
「是是是。」她說。
「那院長,這些就是實話了嗎?」我說。
「是、是的。」她說。
「院長,你說過你會跟我說實話的哦。」我說。
「有嗎?」她說。
「有,你有說過,那次你有說過。」我說。
「好好好。」她說。
「那你還有其他事沒有說嗎?」我說。
「沒有了。」她說。
「那你還有其他事要做嗎?要再出去嗎?」我說。
「沒有了,你也不要出去,待在醫院裡。」她說。
「什麼啦,我還不能到其他地方嗎?」我說。
「就說現在鎮上不安全,不要亂跑。」她說。
「好吧,那我們回家嗎,院長?」我說。
院長聽到我這句,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愣了一下。
「院長,怎麼了?」我說。
「家、家現在漏水了。」她說。
「蛤?我們今天早上不是好好的嗎?」我說。
「我剛剛有回家一趟,花槽上面漏水了,我把奇雞跟甜雞關在籠子,放在睡房裡去。現在客廳都是灰塵,你不要回去了,那裡空氣不好。」她說。
「漏水了?那很嚴重嗎?」我說。
「不是很嚴重,我叫了維修工,但他們說建議我們這幾天不要住在上面。」她說。
「那奇雞甜雞呢!」我說。
「我會去餵的,這個你不用擔心,所有事我都會去處理。」她說。
「但是我想牠們。」我說。
「我之後再帶牠們出來,好嗎?但也得牠們乖,我才可以帶牠們出來。」她說。
「好吧。你要記得餵,記得帶出來哦。」我說。
「知道了,知道了。」她說。
「那今天怎麼辦,睡外面嗎?」我說。
「我們睡醫院好了,你看,今天病床這麼多,我等等把辦公室的東西處理好,也下來跟你睡這裡,好不?」她說。
「嗯……」我說。
我看著那張病床,孤伶伶的,這裡都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奇雞甜雞的聲音,盡是陌生的環境,我想回家……
「但是,我還是想回去……」我轉身跟院長說。
「奇奇,聽話。」院長喊了起來,感覺有點小生氣似的。我看著她的臉,沉重的臉色加上那無力的眼睛硬是裝出一股氣勢,死死氣地看著我。
「好吧。」我說。
大概不能再說些什麼任性的話,她說不行就是不行,加上她從沒有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我,平日耍賴的小惡念一下子被她的堅定打回去了。我躺在這張單人床上,看著站在走廊盡頭的院長,她把燈都關起來,消失在轉角處,她的腳步聲一下子一下子的逐漸變小,是回到辦公室去,繼續處理那些煩人的報告。
閉上眼睛,在漆黑的眼瞼中,腦中的意念像畫筆在上面塗鴉,畫了一隻鹿,雪白的鹿,在花海之中跳躍,好優雅的身影,鹿兒跳起的一刻,帶動了千塊粉紅花瓣。灰白交雜的天空之下,一隻在粉紅花海中跳舞的白鹿。
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從哪裡飄來好多黑雲,狂風閃電摧毀了地上的花兒,在殘花灰燼之間跑來一隻黑色的狼,牠撲上去白鹿身上,盡情撕咬。不要,不要,不要!為什麼!為什麼要咬死鹿兒!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
「不要!」我說。
閃電一樣的強光,在腦勺後像箭飛到臉前,刺過那個血淋淋的場面,使身體不由控制的撲上前,帶到漆黑的病房來,一切如此安靜。
我還沒定下那急促的呼吸,旁邊就有一把聲音傳來。
「奇奇,你怎麼了,你不要動,我快被你擠下去了。」院長看著我說。
窗外的月光打進病房裡,窗框的影子停留在她的臉上,臉色好像比剛剛好了一點點。仔細一看,才發現她就躺在我的身旁,視線延伸到她的身後,她把兩張床拼湊在一起,但她還是靠在我這邊睡了,她差點被我擠下去。
「院長。」我說。
「怎麼了,你作惡夢了嗎?」她說。
「嗯。」我說。
「躺下來,有我在你旁邊,你就不用擔心了,知道嗎?」她說。
「嗯……」我說。
「好好睡吧,晚安。」她說。
「晚安……」我說。
那、那只是一個夢,只是一個夢,不是真的,不會是真的……
第十一章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