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了?」熊奇奇說。
「我不知道填海會不會已經聽到我進醫院的事了。」我說。
「這個我有問小花,她說,填海今天一整天都不在這邊,去忙其他事了。至少會等到他要辦那件大事之前才會回來,那是填海的黨羽告訴她的。」她說。
「那個人可以相信嗎?」我說。
「嘛,至少,現在都沒有發生什麼事嘛。」她說:「但我們以後怎麼辦了?」
「離開這裡吧。」我說:「我們離開自由新鎮。」
「我們能這樣逃避嗎?」她說。
「這算是逃避嗎?或許能稱為一種手段吧,跟填海硬仗不會比這個更好。」我說:「而且我是他的計劃裡的重要一環,我不在的話,他的如意算盤也應該被打散了七七八八。」
「但小花跟子瑄呢?」她說。
「等她們來的時候,問問意見吧。」我說。
「喀——喀——」
有人在外面敲門。
「是小花跟子瑄嗎?」熊奇奇說。
「院長,我是柯博文。」門外的人說。
「進來吧。」我說:「奇奇,你幫我回家收拾一下離開的行李。」
「但你的公寓跟車怎樣了?」她說。
「我離開之前會退租的了,反正傢俱也是配套的。車嘛,看看葉小花能不能幫我收留它一下。」我說。
「好吧。」她說。
熊奇奇離開房間後,柯博文端進來一些吃的跟水。
「院長,」柯博文說:「您還好嗎?」
既然柯博文來了,就剛好可以跟他說一下我要離開的事,還有終於可以把醫院交給他了。雖然還是有點不成熟,但是時候讓他成長一下了。跟柯博文把事情交代好後,他出去剛好換熊奇奇跟小花子瑄回來。
「熊奇奇你也太快處理好了吧?」我說。
「嘿嘿,因為我每天都在想著,什麼時候要跟你一起去旅行。」她說:「只是沒想到這會變成了離開自由新鎮了。」
「你跟院長要離開自由新鎮了嗎?」小花說。
「是啊。」我說。
「院長你身體還好嗎?」小花說:「今天就要離開?」
「是啊,真的不好意思,雖然我很想看到填海那個混帳的下場,但我不放心讓熊奇奇跟我也一起留在這裡。」我說:「我們好像把你倆丟下的,要一起離開嗎?」
「不用了。」子瑄說:「因為小花已經想好留在這裡,我跟她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如果我們四個能一起住就好了。」熊奇奇說:「這樣林甜甜你再自殺,大家就很快知道了。」
「……」我說:「你是這麼希望我又去死嗎?」
「不是啦,哈哈哈。」熊奇奇笑了。
「不好意思,她就愛開這種玩笑。」我說。
「那奇奇以後你就好好的看顧院長,這不就好了嗎?」子瑄笑著說。
「沒問題!」熊奇奇開懷的笑著說。
「小花,是不是有人告訴你填海今天不在這邊了?」我說。
「是的。」她說。
「那是誰告訴你的?」我說。
「趙忠義,也沒有什麼好在意要隱瞞他的名字。」小花說。
「蛤?他不也是計程車司機嗎?」熊奇奇說:「難怪之前他跟北村哥是那樣互看不慣對方,財哥還說他手上有毒品,原來他跟填海是一伙的!」
「除了趙忠義,還有半澤橫樹,他也是。」小花說。
「兩個計程車司機都在填海那邊,難怪他這麼容易掌握整個市鎮的人流跟動向,也對新鎮的道路這樣熟悉。」我說。
「然後,還有一個很危險的人物在院長你旁邊,他是墨菲,以前是律師,現在在醫院工作的。」小花說。
「什麼!」我說。
「抱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身份,沒有辦法提早告訴你。」她說。
「沒事。」我說。
居然是墨菲,那個最近加入醫院的傢伙,原本想說留著大鬥——填海的情人,但對填海的事似乎一無所知的——已經很危險,原來真正讓我暴露在填海爪牙之下的是他,難怪被叫上別墅當天,他好像早就知道醫院只有我一個,是墨菲跟他通諜的。
「還有嗎?」我說。
「好像沒有了,就只剩下阿尼,但這個你也知道的。」小花說。
「但為什麼趙忠義會告訴你,填海今天不在?」熊奇奇說,她也會道破盲點的嗎?
「趙忠義是想把填海扯下來,自己當老大,所以他一直密謀如何反將他一軍。」小花說。
「鬼吃鬼嗎?」我說:「如果他們真的自相殘殺那就好了,直接省下我們的力氣。」
「那小花你已經想好如何逃出他的魔掌了嗎?」熊奇奇說。
「是的,我已經跟趙忠義談好如何在他搶銀行的時候脫身。」小花說。
「那樣也好。」我說:「小心一點啊。」
「嗯,我知道的了,而且我跟子瑄約好了。」她繞著子瑄手臂的說。
「甜甜,我們現在就要離開了嗎?」熊奇奇說。
「既然填海不在,我想今天也可以逃避他的眼線,在離開之前,再看一下這個地方吧。」我說。
「太好了!」熊奇奇說。
「可以麻煩你們嗎?」我看著小花跟子瑄說。
「院長,不用這麼客氣的,只要院長你可以下床走動,就沒有問題的了!」子瑄說。
「我沒事,現在比剛剛精神多了。」我說。
「那我跟小花去取車,你們想想有什麼地方要去!」子瑄說。
「等等子瑄。院長,這是我剛剛從修車廠那邊拿來的。」她語畢便打開背袋,奇雞迫不及待的從裡面跳出來。
「奇雞!」我說。
這怎麼可能,奇雞不是已經被填海殺死了嗎?
「剛剛小花在外面跟我說了,那天被殺掉的是另一隻胖雞。」熊奇奇說:「唉,果然吃太胖會被殺掉的。」
「真的是奇雞嗎?真的是你嗎?」我說,抱起了牠,牠啵啵的對著我叫,跟以前一樣。
「甜雞在我這邊,讓牠們相見吧。」熊奇奇說:「因為只有在奇雞旁邊,甜雞才會跟著鬧哄。」
「對!你說得對。」我說:「去吧,奇雞。」
兩隻雞一見面,便在我的床上打鬧,還滾到地上去。牠們相見如故的,但對誰來說,見少一天也覺得寂寞。
「真的是奇雞,牠沒有死掉,沒有死掉啊。」我說。
「嗯!」熊奇奇說。
「太好了。」子瑄說。
「那我們去取車了,你們準備好,就到門口吧。」小花說。
語畢,她們離開了病房,剩下我們兩個人跟兩隻雞。
「熊奇奇,」我說:「你已經不生我的氣嗎?」
「啊啦,現在還在說這件事嗎?」她說。
「我真的不是有心騙你的。」我說:「我只是想保護你而已。」
「好啦,你真的真的真的,不要再騙我了,好嗎?」她說。
「我發誓,我不會了。」我說。
「好,如果你再騙我,你就從智商187變成87吧!」她說。
「好、好,我都發誓。」我說。
「然後比我還笨!」她說。
「那好像有點難度。」我說。
「蛤!」她說:「你是不是想被我揍了,林甜甜。」
「哈哈哈。」我笑了起來。
「我現在就要把你搔癢死。嗶︱嗶︱嗶︱」她一邊說,一邊弄我的腰跟頭髮。
「這很癢欸,熊奇奇。」我說。
一個原本充滿鬱悶氣息的病房變得融樂起來,笑聲像音樂一樣演奏。剛在鬼門關走過的人,身上的衰氣好像也被這種氛圍驅趕不少。這是甜密的負擔嗎?應該不是,而是甜膩的幸福吧。
……
葉小花跟李子瑄在門外等候,把行李放在車上。回頭看了一下醫院的大門,如無意外,這是我在坐上李子瑄的車之前,最後一次看到它了。有點老舊的米白外牆,還有燈飾字牌的名字。當初連電燈都沒有修好的通道跟大堂,現在都換成燈火通明,手術室跟急診室還是有很多要改善的地方。但不論建築物跟物品怎樣安頓,也只是一聲再見,或是一張留念的照片,但回頭看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柯醫生跟那些搞怪的醫護們。
大鬥,填海真的不是好東西,但如果他能為你改變的話,我稍微的原諒他一點點,就那麼的一點,沒有更多了。但無論如何,不要再那樣的粗心大意了,張添訊當了董事以後,你就有很多苦要吃的了。
希可,你這個論奇怪跟在熊奇奇後面的女生啊,為愛瘋狂,但也是讓人甘拜下風的地方。如果你還想在醫院工作的話,做事認真一點,最好是考個資格回來吧。
劉教授,初期也算是好幫手的人,後來不知道她辭職去哪了,希望以後她能發展順利。
墨菲……給我滾蛋。
小桶,你也是醫院的一份子啊,雖然你的用處就是被我踹,以前對你的暴力真的很抱歉,但希望我是你的最後一個施暴者。
還有一個,柯博文,你這個小子,喜歡糰子就要大聲說出口啊,但不要顧著談戀愛,把醫院的事給忘了。醫院交給你了,就給我好好的做下去,給你爸看看你的實力,還有你對病人的著重,那是難得的可貴。
大家,真的變了很多啊。但,也是一件不錯的事吧?
「林甜甜!」熊奇奇在車上喊:「你還在醫院門口發呆幹嘛?快點上車啦!」
我再那樣的多看一眼,啊,這段日子是我的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沒有它,我還只是一個在惡夢浮沉的人。當初那麼恨前院長,現在搞不好要感謝他。有些看似糟糕的事,以後回頭看或許不賴嘛。
「來了啦。」我說。
我坐上了李子瑄的車,多看這醫院一眼,再怎麼不捨,也是時候跟你說再見了。
「走吧,到哪裡去了?」我說。
「到海邊好嗎?」熊奇奇說。
「好,走起。」李子瑄說,她放開手剎,開車往北方去了。
熊奇奇一直在車上說她在跟前輩學做蛋糕時,遇到的事,一個不小心,又準備開始做我的黑歷史,是臉很黑很臭的歷史。
「哇!是我們上次去的那個海邊嗎?」熊奇奇說。
停車後,她立馬的奔到沙灘上去,從山坡上的木橋跳下去。
「不是啦!」我說:「欸,等等我。」
「她真是很容易被滿足呢!」子瑄在旁邊說。
「啊,對啊。」小花說。
「那不是滿足,而是她對什麼都能抱有一個喜愛的、欣賞的態度。」我說:「她在跟我們招手,下去吧。」
熊奇奇站在波浪旁邊,向著我們揮手,踢踢水花。
「熊奇奇,我說這不是我們上次去的地方啦。」我說。
「欸!不是嗎?」她說:「哈哈哈,但也是沙灘啦。」
「什麼上次出去?」小花說。
「你不知道嗎?」我說:「熊奇奇出國前的一天,子瑄帶我們出去玩了。」
「啊,子瑄你不是只說載她到機場而已嗎?」小花說。
「啊啦,子瑄你都沒有跟小花說嗎?」熊奇奇說。
「呃……」她抓抓頭髮的說。
「看啦,熊奇奇,李子瑄都沒有告訴小花所有事。」我說。
「不行,就算她們沒有這樣做,你也要跟我說。」熊奇奇說。
「好啦,好啦。」我說。
「不然你就是87。」她說。
「是——是——」我說。
「那我們來玩吧!」她說。
「玩什麼?」我說。
「呃,打桶子!」她說。
「又是這個啊。」我說。
「是啊是啊,小花、子瑄,你們也來玩吧。」她說。
「啊,我坐在旁邊看你們玩好了,我現在不是太適合玩這種活動。」我說。
「啊,對哦,那小花跟子瑄來嘛!」熊奇奇拉著她們兩個說。
小花一頭冒水的——她不知道什麼是打桶子,熊奇奇版本的打西瓜——被拉著一起玩了,子瑄在旁邊笑著看。我在旁邊的帳篷下坐著看她們你追我躲的,好像成了一個保母似的。轉眼的,熊奇奇就拉著她們兩個在海邊潑水,她們瞄到我在這邊氣定神閒的坐著,露出一個狡猾的眼神,隨即衝來拉著我到海邊去,一起參與這女孩遊戲。
「好累啊!」熊奇奇說。
語畢,她便躺在沙子上,玩累了的她加上剛從國外回來,怪人體力終於花光了。
「不要這樣睡,頭髮會髒掉的。」我說。
「那我躺在你大腿上。」她說。
她挪動身體到我的旁邊,睡我的腿上,不消一會兒,她就開始打呼起來了。
「真的睡了嗎?」我說,摸摸她的頭髮,跟以往一樣,那些讓人討厭的事,對你來說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太大改變,不,我們一直在改變的,我會與你一起變的更好。
「院長,我跟小花撿了一些樹枝回來,生個火吧。」子瑄說。
「好,剛剛玩水都弄得衣服有點濕了。」我說。
「嘿啊,生火我最會的了,我來吧。」小花說,她說完便開始動手堆砌樹枝,把自己平日抽菸用的打火機用作生火工具。
「你們不用在叫我院長的了,我已經離開醫院了。」我說。
「但你還是我的醫生啊。」子瑄笑著說。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我說:「不在鎮上以後,你記得不要抽菸喝酒,平日早點睡。」
「好的。」她說。
「那我們要叫你林甜甜嗎?」小花說:「感覺很不習慣啊,哪裡像熊奇奇般直接。」
「那就不用勉強了,哈。」我說。
「院長果然比以前變得好相處呢。」子瑄說。
「托這怪人的福啊。」我說。
星空底下,燃點起一處的篝火,四個女生就在此,打鬧的,歡笑的,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機遇到,但大家都會記得這段日子,對各自是如何重要。火會熄滅,繁星易轉,日月年的計算,彼此的感謝與關心會寫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是心啊,是回憶啊。生活是變動的,也只有活著的人才會感受到這時間來來去去的無奈與珍貴。它來了,然後又離去,沒有辦法留下自己喜歡的一刻,也沒有理由這樣做,讓好的、壞的都通通來到自己面前,然後等他們自己離開吧,中間遇到的美好事物,緊記在心中,就足夠了。
「院長,我應該告訴你一件關於我的事。」小花說,她看了一下李子瑄的,接著說:「我來到這個鎮以前,一直在外面流浪,為了避開那些曾經活我在人生中黑暗的人。」
「如何說,是黑幫嗎?」我說。
「我以前是一個人蛇集團的成員,然而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個運貨的,某天才知道自己運走的是,一個個的小孩子,他們是注定不能長大的小生命。」她說:「我也是自責很久了,我以為我要在這個鎮上結束自己的生命,才讓我遇到了子瑄。」
李子瑄在她的旁邊莞爾微笑,靜靜的聽我們說話。
「原來是這樣啊。」我說。
「那份愧疚的心情,一直在我心裡的,也讓我沒有辦法對填海下手,我以前已經害了太多人了,我不想再做這種齷齪的事。」她說。
「讓你沒有辦法開槍的,不是自責,而是溫柔。」我說。
「欸?」她說。
「溫柔,那是溫柔。」我笑著說:「我以前也是染上了一些不好的習慣,你知道的,填海丟在我面前的東西。」
「啊,那個時候的我應該猜想到的。」小花說。
「但這些過去,我不會讓他們消失,我會讓他們一直住在我的內心裡,我要提醒自己,以後不能再做這種事。我知道內裡的自己一定還在在意這種污衊自己人格的事,我沒有辦法消除這個事實,我惟有可以做的是,不要重蹈覆轍,直到我真的原諒自己了。」我說:「在得到原諒以前,讓它不要侵蝕自己的善良,我想這是我能夠做的事了。」
「原諒嗎?」小花說。
她摸摸自己的心臟位置,露出一個難受的眼神,旁邊的子瑄握起她的手,兩人情深款款的對望。我想,在葉小花接受她自己所做過的事之前,李子瑄一定會繼續引領她往正確的方向前進。在坦誠的關係與一致的信任面前,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擋我們前進。
「啊——啊——」熊奇奇打著呵欠的起來,把我那壓得麻痺的大腿留下一個她的頭型,她吵鬧的起來是打破一整個浪漫的氛圍。
「睡得舒服嗎?」我說,看著剛醒來的她,睡眼惺忪,頭髮也亂兮兮的。
「好睡!舒服!」她說:「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在聊你睡得跟豬一樣。」我說。
「什麼嘛!甜甜你自己睡覺也是腳掉出來的。」她說。
「那是因為你動作太大,我都沒有位置可睡,腳才掉到床外面啊。」我說。
「才不是咧……」她說。
我們兩個一直在吵著誰才是睡相最不好看的那個,李子瑄跟葉小花在旁邊看得可被逗樂,熊奇奇把戰火引到去葉小花身上,開始說起她分不清太陽升起跟落下的問題,還有要她在三秒內說出李子瑄的優點。她真是一個大亂源。
「我要到海邊大喊!」她說。
她動身跑到剛剛我們嬉水的海波旁邊。
「你剛才還沒有玩夠嗎?」我說。
她吸了一大口氣。
「填海!幹你老師!」她大喊。
「你在幹什麼,熊奇奇?」我說。
「有什麼不快的,就這樣喊出來吧!」她說。
「也是,這樣喊的話,蠻紓壓的。」小花說。
「對啊,跟我一起喊吧。」熊奇奇喊說:「填海!我幹你的!」
「填海,你去死吧!」小花喊道。
兩個人喊完就在那邊傻笑的。我跟李子瑄互相看著對方,不知道有什麼能耐跟她們倆做同樣的事。
「欸!就只有我們兩個喊嗎?」小花說。
「小花,我跟你說,甜甜她有偶像包袱,她不會做這種事。」熊奇奇說。
「什麼偶像包袱,之前又說我是傲嬌,現在又變別的了?」我說。
「是啦,都是啦!偶包。」熊奇奇說:「子瑄你也喊一下嘛。」
「欸,要嗎?」子瑄說:「但我不知道我要說什麼欸?一定是要罵填海嗎?」
「來吧,來喊個你人生說過最難聽的話。」熊奇奇說。
「呃……」她吱吱唔唔的,在心裡猜想要說些什麼話,不過她這麼溫柔的,能說什麼難聽的話。
「子瑄在搬到這邊以前,有當過老師的。」小花說。
「那老師懂的字一定更豐富的吧!」熊奇奇說。
「呃……」子瑄說。
「來吧!來吧!」熊奇奇說。
「我不知道該罵他什麼欸?」子瑄說。
「就、就問候他的媽媽啊?」熊奇奇說。
「好吧,問候母親的髒話是……」她小聲的說。
她大抽一口氣,大喊:「填海我幹你娘機掰操你媽!」
李子瑄喊出這句話時,我瞄到葉小花頓時嚇呆了,大概連她也沒有看過李子瑄氣得長出獠牙的模樣。果然,平日最溫柔的人,其實是最惹不過的。
「哇!好恐怖哦!好恐怖哦!」熊奇奇一邊說,一邊躲在我背後。
「哎喲,熊奇奇,你又在惹事了!」我說。
「吼唷,你要我喊,現在又這樣害怕的!」李子瑄說,她跑到我身後,要去抓住熊奇奇。
「不是啊,你人生最難聽的字也太長了吧?」熊奇奇一邊回頭喊,一邊繼續往前跑。
「我後悔聽你的話了!」子瑄說。
兩個人就那樣在沙灘上追追逐逐的,李子瑄不會夠熊奇奇——怪人體力——那樣跑得快。奇奇跑回來我身旁的時候,李子瑄還在沙灘的另一面,吃力在沙子裡移動。
「嘿嘿嘿。」熊奇奇說。
「你真是到處搗蛋的欸。」我說。
「那甜甜,你也要喊!快點!我們只剩你沒有喊而已。」她扯著我的衣服說。
「不要。」我說。
「快點啦!」她說。
「我不要。」我說。
「子瑄、小花,我們要讓她也一起喊。」她說。
「哎喲,有什麼好說的啦。」我說。
「你對填海要說的話啊。」她說。
「我沒有什麼好跟他說的。」我說。
「不行,你總得喊點什麼,這是今晚女孩遊戲的活動。」她說。
「一定得這樣做嗎?」我說。
「是!快點!」她說,還把我推到海邊。
「……」我說。
該喊什麼啊?
「想好沒?」她說。
「我想不到啦!」我說:「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句話,都被你們喊過了。」
「那你想一下,除了填海以外,你心裡還想著誰。」她說。
「我心裡沒有想著填海,我只有恨他而已。」我說。
「那其他人呢!」她說。
好吧,我心裡只有你而已。
「熊奇奇,」我喊道:「你有大麻煩了!」
「蛤?」她說:「這什麼東西啊!」
「就這樣。」我說。
「就這樣?林甜甜你真的很無聊欸!」她說。
「就這樣啦,我管不了啦。」我說完就走回去篝火那邊坐著。
就這樣好了,我是說真的,不管你是怎樣想,你留在我身邊,就是一個大麻煩,但我也是很樂意的讓你這個大怪人留在我這個大麻煩旁邊。
「那輪到小花對子瑄喊話了……」她說。
熊奇奇拉著她們兩個繼續鬧哄,我看今天晚上最麻煩的是她們兩個,負責陪熊奇奇玩、逗樂她。對她跟她的記者魂來說,八卦的味兒是她最愛的,有事沒事就弄得所有人臉頰泛紅,所有關係親密的人都會被她弄得很尷尬,這就是怪人的力量。
越是快樂的過活,就越容易忘記時間的流逝,篝火已經熄滅,頭頂上的月亮爬到另一邊的山坡上了。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到機場去了,熊奇奇不捨的看著海浪,滿是留戀,我們在這裡的故事,終於要完結了嗎?
「走吧。」我說,拖著她的手回到李子瑄的車上。
「嗯。」熊奇奇說:「我們是不是就這樣直接到機場去了?」
「行李都整理好,房東那邊我也已經跟他說好,車就小花之後會幫我保管,離開醫院之前,也把文件都簽好了。好像真的,沒有該流連的地方了。」
「是啊……」熊奇奇說。
「該是要離開了。」我說。
「我們能去找酒吧看看嗎?」熊奇奇說。
「酒吧這幾天沒有營業。」李子瑄說。
「我還想著要把我跟甜甜認識的地方都走一遍啊。」熊奇奇說。
「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坐不到飛機的了!」我說。
「好吧。」熊奇奇說:「我們走吧。」
熊奇奇滿不是味兒的坐上車,一路上她也是默不出聲的。
我跟她認識的地方嗎?酒吧,我把她從填海手上救出來——又是填海,什麼事都跟他有關——還有她幫我拍「今日我最美」系列,那個時候她還嘀咕要幫找男朋友;醫院,她跟希可在另一間酒吧上與混混口角動手,熊奇奇還被什麼打中,跑來醫院看醫生,那是我跟她第一次的見面;北面的海灣,更正確來說是大麻懸崖,長了野生的大麻的草坡,她帶我把大麻丟掉,生活從這裡被改變了;東面的教堂碼頭,與她一起把子瑄給撞壞玻璃了,那個時候,真的又好笑又惹子瑄生氣的;還有就是,舞……
「啊!」熊奇奇突然在車上大喊,說:「我們還有舞台沒有去咧!」
舞台,對啊,是舞台啊,熊奇奇做了一個與所有人不一樣的決定,她沒有背叛我,沒有離我而去,她唱著歌,踩著水窪來到我面前,說著跟笨蛋告白一樣的情話,帶著我一步一步離開過去的束縛。
「舞台嗎?」子瑄說:「太好了,舞台就在前面的分叉路上。」
「去吧!去吧!」熊奇奇說。
「什麼舞台?」小花說。
「你到了就知道。」我說。
那舞台跟以前一樣,雨水窪積在路上,卻不沾到舞台上的地板;觀眾席的破塑膠椅積了一些樹上的花草在水窪兒裡,卻有幾張看起來比較新簇的。舞台上的大射燈老是在晚上自己打開的,明明這裡亳無人煙,一切像是為誰守候著。
「小花,我們來唱歌吧!」熊奇奇說。
「蛤!我、我不會唱歌的。」小花說。
「來嘛!來嘛!」熊奇奇說。
葉小花腦袋裡只有動畫電影的主題歌曲,她開口唱了關於小美人魚的歌,我在想,該不會是鎮上修車廠裡,就一直播著這些音樂吧?或是葉小花在修車的時候,會在車底下哼著這些歌,李子瑄敲敲車頭,她急著出來的時候還撞到頭呢。想想也是個蠻溫馨的場面,最好是拿著像滿天星一樣的花束在手上,不巧是在跟熊奇奇的想像之中,應該只有奇雞甜雞在啄花束吧,或是她拿著向日葵來到,但花蕾太大,擋著臉容。
「林甜甜,」熊奇奇說:「你在笑什麼?」
「呃!」我說,她的說話把我從想像之中帶回來了。
「你該不會在笑葉小花唱動畫主題曲吧!」熊奇奇說。
「不是,不是。」我說。
「為了證明你不是在嘲笑小花,請你也獻唱一首。」熊奇奇得意洋洋的說。
「什麼?」我說:「唱歌?我不行的。」
「你這個又不行,真是掃興欸,唱我們之前在服裝店聽到的那首吧!」熊奇奇說。
「I want it that way嗎?」我說。
「是!」熊奇奇說。
「好吧。」我說:「你要跟我一起唱。」
「沒有問題!」熊奇奇說。
當我們被分隔兩個世界的時候,你說——我只是想要這樣,這樣我是無法達你的內心。請你告訴我,為什麼這樣,你只說,那是心痛而已。為什麼這樣?你說,你自己所釀成的一個錯誤而已。為什麼這樣?你說——我只是想這樣。
原本只是在換衣服的時候,偶爾的聽到,現在回想,一切來得這樣注定的偶然,像是熊奇奇對我唱的歌。然而以後,再沒有「我只想要這樣」,單方面給予的從來不是溫柔,只是一種勒索。比起我說這樣對你很好,我更想聽到、看到的是,我們如何為了兩個人的快樂而努力。
「嗶——呯——」
天上突然炸出一球煙火,迸裂出七彩的花型,十分好看。
「啊,是煙火啊!」熊奇奇說。
「真的欸!」小花說。
「是誰放的啊?」子瑄說。
「或許是哪裡有活動吧?」我說。
熊奇奇跑到舞台邊緣,想看個仔細的。
「たまや(玉屋)!」她朝天大喊。
「Ta-maya?」小花說。
「在看到煙火的時候就說這句話!」熊奇奇說:「林甜甜,那是教我做甜點的戚風店長教我的。」
戚風嗎?那傢伙教你這些奇奇怪怪的知識,在這邊根本沒有人這樣喊的。
「たまや!」她大喊。
在煙火的閃耀下,熊奇奇的臉上印了又紅又紫的光印,她回頭看著我的時候,笑了,像煙火一樣的笑容,在我心頭上迸裂。
哈,沒有人這樣做嗎?熊奇奇,用你的說話就是,去他媽的沒有人做,那又如何?
沒有人做,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たまや!」我站在她旁邊也一起喊了。
她轉頭的看著我,兩人相視而笑。在下一束煙花打到天空的時候,我與她一起喊話。這是我在今天晚上,主動走上前做我以前從不會做的事。偶包嗎,那有這一回事?
葉小花牽著李子瑄上前,四人站在一排的。
「たまや!」我們一起喊。
這可能是在自由新鎮裡,我們最青春的一夜,曇花一般的快樂,以後還會遇上嗎?不,這不是現在我該去想的問題。好好享受吧,林甜甜,盡情的揮霍這個晚上,享受是最好的紀念方法。比起以後來想會不會再有這種機會,我們跳舞吧!歌唱吧!前進吧!
「我們四人有合照過嗎?」熊奇奇說。
「沒有欸。」李子瑄說。
「那就趁現在這個煙花,來拍一張吧!」我說。
「好啊!」小花說。
熊奇奇拿起她的手機,我們背著煙火。
「咔嚓——」
一張照片,擠了四個人,溫柔體貼但生氣的話會很可怕的李子瑄,帥氣硬朗但實際上很喜歡聽動畫主題曲的調皮葉小花,怪人熊奇奇,還有我,但該怎麼形容我自己好呢?哈哈。
……
煙火完結了,我們離開舞台,然後這次真的、真的要跟這個地方告別了。往機場的路上,熊奇奇哭起來,直到我們在機場的停車區,我們相擁的道別。
「是時候分別了,奇奇。」子瑄說。
「嗯。」熊奇奇委婉的說。
「嘛,不要哭了啦,之後還會再見的嘛。」子瑄說:「然後你下次回來,做蛋糕給我們吃,好不?」
「嗯。」她說:「小花,你喜歡什麼類型的蛋糕?」
「唔……我不太喜歡很甜很甜的東西,可能堅果吧?」小花說。
「啊!真的是堅果啊!」熊奇奇說:「我之前就想說小花她很像堅果的,所以我要弄堅果蛋糕。」
「好啦好啦,長的像就代表要吃,你真的……很奇怪。」我說。
「嘿嘿。」她笑著說:「那小花,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嗯?」小花說。
「你認識鬼太嵐嗎?」熊奇奇說。
「認識啊,他也是記者嘛。」小花說。
「我當初來鎮上的時候,鬼太嵐前輩很照顧我,雖然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但我還是想跟他說謝謝。他還借我錢,你能幫我轉達嗎?」熊奇奇說,她從口袋掏出一些錢,交到小花手上。
「沒有問題。」小花說。
「那我們真的要走了囉。」我說。
「嗯,院長……不,甜甜,我以前覺得你真的很難親近的,很有距離感,但最近的事,我想我真的認識你了。」小花說。
「見笑了。」我說。
「一定是熊奇奇令你這樣改變的吧。」小花說。
「嗯。」我說。
「好好保重,再見。」小花說。
「你也是,再見。」我說。
「奇奇,好好看著甜甜院長。」小花說。
「我知道的了,你也要啊。」熊奇奇說。
「要什麼?」子瑄說。
「沒事,沒事,走吧,子瑄。」小花說。
「哦……好吧。」她說。
兩人回到車上,打開引擎的,她們向我們揮手而別,朝著市中心那邊開車離去。
「小花、李子瑄,再見!」熊奇奇跟著她們的車大喊。
以前不知道離開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自己離開對留下來的人是什麼意義,這次我終於知道了。她們哭了起來,我也是被感動得,眼角也泛了淚水。這一句「再見」賦予的意思,我想,是祝福吧。
再見,我的朋友們。
再見,自由新鎮。
分離以後,我們都要好好活著,是為了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對吧?
第十七章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