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
by Winz
在這篇妙趣橫生的故事裡，PKD描繪了一個並不另人太欣賞的未來世界景象 - 經過一場意識形態衝突的大戰後，社會變成一個由單一意識形態領導的世界。人類喪失某種幻想與自我風格的空間，思想警察充斥著，到處捕捉那些想法迥異於統治者的人們。
在這樣的情境下，人類仍積極從事開拓外太空的雄心。一些由監獄囚犯組成的「敢死隊」被派去從事超光速航行實驗。但這個實驗出了很大的紕漏: 有關單位發現在光速下航行，物質的質量會不斷損失，結果導致非常恐怖的現象 - 派出去的太空船與太空人最後會萎縮到迷你的尺度(想像一個只有一英吋大的迷你太空人)。這樣的星際旅行是不切實際的。Tozzo和Fermeti這幾位負責該計畫的官員，正為此事傷透腦筋。
這時候他們有了一個妙計! Fermeti發現在大戰以前，人類20世紀歷史上曾經出現好幾個有預知力的超能力者(precog)，例如提出機器人世界的Asimov，或是Heinlien, van Vogt等人。這些人準確地預言了未來世界 -- 其中一個特別讓他們注意, 那就是Poul Anderson，這位'precog'曾運用他的「超能力」預見了星際旅行，並寫下如何解決質量損失的問題，發表成一篇叫<Night Flight>的論文。
Fermeti等人的解決方案就是利用時空旅行回到20世紀，把Poul Anderson這位他們眼中的偉大precog給綁架回來，然後要他寫出解決質量問題的整個公式細節。這個計畫十分成功，很快地Tozzo等人把Poul Anderson帶回了現在的時空，然後一群官員們開始忙著請教他到底在<Night Flight>裡面寫了什麼。
意外地，一個不小心卻讓Poul Anderson逃了出去，在外面的世界蹓躂了好一陣子。Poul Anderson慢慢發現到這個自己被綁架來的外來世界並不令人羨慕 - 人人都剃著光頭，動不動就會被思想警察抓走。後來Fermeti等人好不容易大費周章，終於再度抓到Poul，這回要他乖乖地把解決質量損失的公式寫出來。
問題在於，Poul Anderson根本只是一個科幻小說作家，僅僅因為好玩而寫出(多半事想像)某些物理公式。但在這個場合他卻被當成是有超能力的先知! 他勉強寫了一些東西以後讓Fermeti等人非常高興，但就在決定把他送回原本的20世紀世界以前，這些官員決定將他這趟「未來之旅」的記憶洗去。
終於，Poul回到了原本自己的時代，而Fermeti與Tozzo也拿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來自先知的神祕公式」 - 但他們發現自己所得到的卻是白紙一張!
因為因果鏈發生破裂: Tozzo把Poul Anderson帶過來的年代是1954年，當時Poul根本還沒開始撰寫<Night Flight>這篇文章! 事實上他之所以寫出這篇文章正是因為曾經有一次「被未來人綁架」的經驗 - 正是Fermeti與Tozzo所為!
但這次因為他們決定洗去Poul的記憶，使他再也記不得有關未來的事物。這使得<Night Flight>這篇文章永遠不可能被寫成 - 也就有永遠不可能有什麼神祕公式的存在了。
> 風味
1. (巴噗) PKD這篇小說有點類似<Orpheus with Clay Feet>的風格，繼續繞著循環因果的理論打轉。這種小說可以寫得非常燦爛迷亂，但通常架構非常簡單:
(現在的)C希望(過去的)A做一件事B
C回到過去影響A
因為C的影響，A反而沒有完成B
這種主題看似好發揮，其實要寫出不落俗套實在是非常困難的。如果認為PKD這整篇故事是在討論循環因果，恐怕就是根本看錯了這篇故事。
2. <Waterspider>這篇小說真正精彩的地方在於，Fermeti或Tozzo這些未來世界的人們竟然如此深信不已，把20世紀的科幻小說家通通當成是precog - 非常諷刺地，precog的概念也正是其中一位叫Philip Dick的科幻作家所提出。當然，這些未來人會說: 那是因為Philip Dick本來就是一個precog! - 在這個層面上，一種「循環認知」才是本文最富有想像力之處。
3. 比方在舊金山召開的科幻大會，被Fermeti等人當成是「超能力者先知的大聚會」，而普通的科幻期刊If，竟被當成是precog們發表專業論文(胡謅未來?)的高深作品集。類似的幽默在這篇故事裡俯拾皆是。
4. 一如往常，PKD留下了非常驚悚的線索讓讀者玩味。Fermeti一開始提到這些precog在大戰時代都被滅絕了 - 言下之意，在那場意識形態的衝突中，「科幻小說家」這種人不復存在了。這暗示著那個未來世界是一個空洞、僵硬、只有單一想法，不復狂野想像的世界。
5. 另一個驚悚的線索是: 為什麼Fermeti這些人會對星際航行的問題束手無策，以致需要去翻閱文獻，挖出20世紀的解決方案? 這似乎暗示著一件事: 科幻先於科技! (在未來的時代)當科幻被毀滅的時候，人類也就喪失了解決問題的雄心與想像力。未來世界的一批批科技官僚們所剩的，也就只有官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