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故鄉（組詩）
天上的故鄉
趕著羊群回家吧
趕著羊群回到天上的家吧
天上的家
在白雲的故鄉
在一座高原上
高原是大地隆起的乳房
故鄉有十萬座大山
山下開著十萬朵山茶花
等著十萬個妹妹來採摘
天上的故鄉
是白雲的故鄉
白雲的故鄉
是雪山的故鄉
故鄉的神仙們
愛穿白色的長袍
祂們都不認識我
我是第一次回故鄉
第一次回天上的老家
第一次想帶女人回鄉下
我雙肩扛著大山回到故鄉
回到故鄉
我會放下這些大山
赤條條返回人間
天上有十萬朵棉花
地上有十萬個故鄉
天上有九重棉花
地上就有九重故鄉
我在天上飛
故鄉在地下跑
我在天上尋找故鄉
故鄉在地上尋找我
玉峰寺
你們敬仰我
七百年前，你們搭起寺院
焚起了香火
五百年前，你們種下山茶
開出一百萬朵鮮花獻給我
山上飄下雪花
我吹一口氣
便是白色的哈達
你們崇拜我
四周的花樹上掛滿了哈達
我會祝福你
寺裡為我誦經的喇嘛
百年之後，我會接你上山
我會祝福你
千里萬里外來的香客
你們的故鄉會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山下有一百平方公里的鮮花
山下有一千平方公里的牧場
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白水河
我賜給雪山下的土地一道黑水河
我賜給雪山下的土地一道白水河
我孵出蜂鳥十萬只
我繁衍人類一百萬口
我叫河水晶瑩如翡翠
我叫你們享受愛情的歡悅
地上的眾生
你們抬頭就可以望見我
我用冰涼的雪水和你們對話
我用芬芳的野花和你們對話
甚至我會叫蜂鳥給你們傳話
這是你們的香格里拉
不要走，哪裡也不要去
這是你們永恒的家園
守著她
玉龍雪山
當年將你貶離故鄉
我許下三道心願：
我叫水底開出鮮花
我叫柳樹向天生長
七月的甘海子
我要你開出
十倍於銀河星星的鮮花
（可惜我不是挽弓的後羿
吃下了射落的九顆太陽
就能爬上萬仞的雪山
回到天上的故鄉）
我是你的真主
我四季籠罩著白色的面紗
你看不見我
你不能親近我
我的腳下，是層層的冰川
如白山茶盛開
如哈達
（眾神披著白雪長袍
手上的扇子一抖
地上就刮過一陣涼風
地上下著雨
天上下著雪）
你不要妄想接近我
離開了天上的故鄉，就不能再回來
我留下了冰川千萬朵
那就是我
我叫天藍得教人膜拜
我叫白虎跳過金沙江
我叫雲杉和雪松層層包圍在我腳下
只有在夜晚
月亮女神才能接近我
才能以一縷亮光撥開我面紗
但是，地上的人們啊
你們看不見我
你們不可能看見我
我融化雙手蓋著的大雪
雪水養育你們
我的雙手撥開兩座雪山
讓更遠古的三道神水流過
大研古城
「七百年前輝煌的王城今天是一座骯髒的小鎮
當年我打馬進城 手提一袋青稞
當年我用一袋青稞換取十八顆人頭
還有九顆葬在城中，下落不明」
──海子《七百年前》
高原上的一座城
讓我走進你
八百年的輝煌
撫摸你
八百年前我從雪山下來時
騎著一頭蒼鷹
蒼鷹銜著兩顆天上的種子
種子落在地上長成人
人在地上放牧耕種
堆起四方城
我不準你們佔山為王
要家家門前有流水
戶戶門外有垂柳
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在此安居
高原
轉過三十六個彎
翻過三十六座山
才能爬上高原裡的高原
四周是茫茫的大山
一重又一重
如山茶花一瓣又一瓣
只有我當年派遣的黑鷹
能在花瓣和峰岭間自由飛翔
那是叫海岸線上的眾山
卑微得低下頭去的大山
所以，我敢叫大山圍成的湖泊為海子
呵，故鄉
故鄉有大山一萬座
故鄉有小山十萬座
大山裡長著十萬棵雪松
小山下開著十萬朵茶花
站在高原上
我吐出一朵朵雲彩
雲彩護著我鍾愛的高原
撒下甘霖，滋潤萬物
地上的故鄉
在天上的故鄉
我才發現，我是大山生下的兒子
雪山是母親的乳房
雪水是養育我的乳汁
一萬年前，一頭蒼鷹銜著我
帶我到地面
地上長出七朵彩雲
彩雲之南
是我地上的故鄉
我在地上放牧牛羊
我在地上仰望雪鄉
我在地上種植茶花
我在湖中撒网捕魚
我在山中打柴狩獵
十萬只蝴蝶圍著我
聽我唱歌
夜晚，我點起堆堆篝火
召喚眾神下山
看我的子民歡聲歌唱
感謝眾神庇佑
奉上三道茶
地上的故鄉啊
沒有詩詞歌賦的故鄉
只長神話傳說的故鄉
我插翅難飛的故鄉
我茶花遍地、山歌遍野的故鄉
我長出二十六只手臂
一手抱起一只綿羊
我頭戴七彩雲朵
彩雲之南
是我地上的故鄉
2000.1.2-6
雲南
黑雲押過清水灣
天灰灰的，飄過來一大塊烏雲
像是高原上的黑色羊群
又像是十萬鐵甲騎士
海失去了往日明朗
湧動的浪頭是魚蝦在磨拳擦掌
彷彿要面對一場新的叛亂
烏雲和海在清水灣對峙著
並擺下擂台
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
南方，冬日的大海也憂鬱如此
北下的冷鋒切割心情
傷口在一場雨裡潰爛
除非是春暖花開
心情好不過來
2000.1.11
早春偶拾
1.
春天是亮晃晃的刺刀割下來的風的翅膀。
聽，血流的聲音像鷓鴣的聲音
看，血流的地方有杜鵑開放。
遠遠地離開你
南方的春天和大海
春草破土，心情翻山越岭向中原挺進
月夜，有紅棉提頭來見
2.
想在春天寫幾支失戀的歌謠讓世人傳唱。
謝謝你。
紫荊花開的時候
你讓我學會了相思
杜鵑花開的時候
你讓我體會了寂寞
紅棉花開的時候
你讓我明白了失望
鳳凰花開的時候
人世當有歌謠傳唱
3.
短髮的少女走在春天裡。
卻讓我換上落髮的心情。
蒙上眼睛
我關心那些在墓穴裡長臥的人們
我關心在清明焚香叩首的人們
我關心在春天裡失戀的人們
蒙上眼睛
我不關心你
4.
春天裡，我想起你清水灣一樣湛藍的眸子。
玉一樣的鼻子。
春天裡，我想起你柳絲一樣的髮絲。
黃鶯一樣的嗓子。
春天裡，我夢見你腳踩銀色的浪花。
走進夢來和我說話。
春天裡，我夢見你含首微笑的樣子。
像大理的山茶花。
春天裡，我懷著清水灣霧一樣迷濛的心情。
2000.2.16
二月
二月，在路上
撿到一株離家出走的白千層
我把它帶回家
養在空氣中
半夜，白千層
和夢境對話。每一個字
每一句話都帶著痛苦
打開一層痛苦
還有痛苦
痛苦裡面
有更深層的痛苦
一整夜，白千層
和我坐在黑夜的兩邊
用沉默對話
最後，我哭了
一顆顆淚珠滾落
成了晨露
2000.2.18
冬天過後
一些美好的事物，譬如春天和花開
總是在冬天過後才出現。
打開冬眠一個冬天的心情，或許
在來臨的春天，該嘗試著接受清風的邀請
換一種心情生活
整個春天
我都坐在一條無人的小溪邊等待一瓣花的經過
只為打一聲招呼 嗨 好嗎
所謂美好的事物
不過是兩個悲傷中間的無人地帶
冬天過後，剩下的希望只有花落
2000.3.10
清明給祖父的詩行
清明，清水灣的清早也下了一場雨
傳說清明的雨下自天堂
是在天國的人們撒向人間的思念
（「阿爺」是鄉下對祖父的尊稱
您聽我叫過多少回
您走的那個夏天我才五歲）
阿爺，我學會了用詩歌和您說話
傳說詩歌的誕生便是因為
地上的人們想和天國的親人對話
清明，想在遙遠的南方
寫幾行詩插在您的墳頭
阿爺，我的詩行就插在您的墓碑前
雖無煙霧嫋升，但自有氤氳縈繞
我的詩行就是鋤頭柴刀
為您清理四周小樹野草
（最後一張三代同堂照片攝於
二十多年前 ，我依偎在您身邊）
告訴您，您花了四十年時間跑遍的
五大洲四大洋 ，我沒有去過
我在另一個海上航行
那裏沒有風浪──
一個沒有讀過書的種田人
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多讀點書
相信您會認同我選擇的道路
相信您在遙遠的天國會眉開眼笑
就像當年聽到我出生的消息一樣
（阿爺，您寫回的家書裏
那一個個圓圈，如今我都補上了）
清明，在清水灣的海邊為您寫下的詩行
會在季候風引領下乘風破浪
回到東海邊上的故鄉
四月的江南，四明山下的這片沃土
您和鄉鄰都忙著耘田播秧
我邁開大步回到您的身旁
2000年清明
五四十二行
驪歌遍野的季節是五月
每個日子都特別，都難叫人忘懷
五月，是凋謝的季節（別問我
凋謝了甚麼）。或許，
窗外相思不開花的原因
就在這裡。五月是拾心事的季節
（別問我拾到了甚麼）
五月是最後一次打馬過江南的季節
五月之後是梅雨無窮
往後的日子都不堪回首
遠山橫翠微，在雲層以外
思念的心停留在回歸之前
2000.5.4清水灣
春末清水灣有風
書桌上堆著未閱的論文何止三五篇
春末的假日實在適合三五知己郊外踏青
趁著心情青青鬢絲仍青青
窗外相思枝染了點點夕陽的黃
清水灣海面忽然吹來一陣風
吹亂我的心情。風兒不解情
還吹起論文裡的數學符號應和坡下的海浪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風
單衣已足夠
2000.5.11
斷不掉的斷橋
余光中在《蜀人贈扇記》裡道：「你問我樂不思蜀嗎／不，我思蜀而不樂」。妳問我：「仍是快樂的單身漢嗎？」我只能回答：「不，我單身但並不能算快樂。」
──題記
最無情是時光的磨坊
七年裡
把我的江南故事磨成了一方藍色的水鏡
鑲嵌在坡下的海灣
拂塵的是相思──
不歸的遊子
早開的睡蓮
街燈昏黃的長巷
…誰家少年從愁予的病句裡走來
一個從畢業工作到戀愛結婚
一個從工作到考上大學和研究院
七年長，長不過一根海岸線穿經越緯連著兩個海
七年短，短不過斷橋數步之遙
…蹄聲悠遠
七年後，我還能在五月拾獲
一兩個蹄印
恰似一個大夢，七年
只是劃亮火柴
點燃黃昏星和啟明星之間的
一瞬。（中間隔了一個
千年薄薄）
我仍跋涉在書山
妳早已回到人海
七年後新雨的清晨
當我被鷓鴣喚醒
趕忙打開向海的窗子
那裡有沈默的海灣，白汪汪的一片大水
洗得發亮的葉子
有陽光穿雲破霧而來
記憶沿著地圖
逕直回到五月的西子湖
（然而，整個五月
我都在想妳）
斷橋無語，坦開如畫軸
當年的一雙人兒，也只是千百年來的
兩顆擾世塵埃
縱世事紛紜
在時光磨坊裡，一切都被磨平
2000.5.25
清水灣長短句
1.
南海之濱，群山懷抱的港灣。太平洋三千顆掌上明珠之一。海子的名字叫清水灣。
她有玲瓏的海岸線。她是我終生不渝的情人
2.
四季都藏進這小小的港灣。
理解風。理解雨。理解白花花的陽光和空氣。
然後播下春雨的種子。
清水灣的水田漠漠，唯有詩句似鷺鷥飛過。
3.
獨缺沙鷗。白雪飛舞的鷗鳥。
清水灣是一方小水塘。晴日裡遊弋的風帆是小白鵝，巡邏艇是快速游過的大田鼠。我就睡在水中央，睡在海平線上，看天似穹蘆，淡淡的雲彩似紗帳，噴射機如蚊子飛過。
4.
北望馬鞍山，如一株碩大的蓮欲綻，蓮台上端坐形而上的佛，有祥雲護繞。
我是祂腳下的眾生之一。
我從天上摘下一瓣瓣陽光，做成蓮花獻給祂。
我從天上摘下一朵朵雲霞，做成哈達獻給祂
5.
一縷雲乘著海上的清風，慢悠悠爬上岸來
一陣風提著三盞燈火登上岸來
第二天，清水灣的木棉全都開了
6.
春夜寂寂，心事爛醉如泥
霧似紗帳緩緩放下，緩緩，把行人都罩進夢鄉。
霧是騙局。
最好聽瞎子炳在月下拉二胡。
7.
在海邊長堤上放歌。在海邊的長堤上大聲呼喊：「我─愛─你─」。沒有回聲，山太遠，海太闊。聲音遠遠傳送，分為兩層，輕盈的「你」上升為天，濁重的「我」下沉為海，海天一色裡，只剩「愛」字在人世徘徊。
8.
是哪家龍王爺，把水晶宮都搬上了岸？
9.
海中游著兩條公式。
一所天堂般的大學，負笈的上帝，有美女如雲相伴。天堂的守護神是幾只玄衣大鳥，清晨由海面飛來，如黑鷹直昇機。
10.
蘇武被囚在草原上放牧羊群
風被囚在天空裡放牧白雲
我被囚在大地上放牧詩句
閃電是長鞭
11.
萬里無雲天，一望無際海。
這一刻我想起了一月的洱海，想起了七月的青海湖寶石藍的屍體，暮色蒼茫的水面，毒草一般的愛情……
在夏秋，你總能發現一種物質叫勾魂藍。它是孔雀藍。它是寶石藍。它是囊括天地的藍。
理解勾魂藍，便是理解清水灣。
2000.5
漁火
流火的夜晚，我劃亮
火柴，點起一盞盞漁火
向海面撒下心願
並在清水灣佈下星圖
任日子在其間迷走
夜的中央，正是夢之邊緣
波濤的搖籃輕晃意念
浮游的靈感隨時遇溺
唯智慧之火花如漁火不滅
宇宙的暗室正沖洗神諭
誰有本事從海平面抽起
繁星閃爍的底片──
或許明早該下一場雷雨
有一塊雨雲慢慢走過
神的噴水壺澆灑祝福之甘霖
雲的一萬隻腳輕點著海面
步子細碎而緊密，如在數我
放在清水灣的日子還剩多少
二百瓦的探照燈打入海底
黑色的頁巖，如在海床打下
一條條椿柱。透明的光柱
延伸入海直透三世，為何
水晶宮的建築只在黑夜動工
一打開水窗，月色
就涌進心房
所有的悲歡和愛恨，均被
去年那場十二級颱風收起
此刻我只懂站在防波堤上
合起雙掌，把整座清水灣
捧在手裡，許下心願
靜候著明年漁火再旺
2000.7
附：每年盛夏，清水灣墨魚豐收。入夜，海面總有滿載現代漁夫出海的漁船，少時三五隻，多則上百艘。科大俯瞰，清水灣燦若星宿海。是為記。
∫ 的練習曲
∫
目光仍停留在聖經和聊齊
之間，伊甸園和三味書屋的旅程
足以編寫幾個神話。
千年苦修
只為了在油潤春雨裡
化作人形，在斷橋上
圓一個傳說
我的身形修長
如一條蚯蚓
或許只是一條積分的長度
然而我的形蹤飄忽
一生遊走的距離
要用多少個積分才能計算
如我和他的斷橋緣
要修幾世才有一回
∫∫
看似柔若無骨卻能支起
半生在空中停頓
時光在這一刻完全靜止
她晶瑩的目光洞穿一切
如披薄紗的維吾爾少女
露著神秘的肚臍
扭動楊柳腰極盡曼妙之姿
忽而頭一昂，變臉後
又威風凜凜如策駿馬的
神武將軍檢閱開赴前線
的方隊。
在她眼裡，世界原也空明
艷陽下，一隻蚊子嗡嗡飛過
她的白信子一閃
世界重歸寂靜
∫∫∫
想起上一段愛情遺落下來的
塵埃，仍躺在墻之一隅
我的心又疼了起來
把它捧在掌心，小心翼翼
用春夜雨後新鮮的陽光包好
放回空氣裡
我依舊躺在數學書和
螢火的故鄉
我在泥土裡睡覺的時候
外面正下著鵝毛雪
我不會醒來
除非春融雪水
2000初秋
重陽，關於秋天的一次虛擬旅行
翻過中秋攀上重陽
在秋天的最高峰
遙望江南故園的片片桔黃
山裡的野果們
和田裡的稻穗們
分勻了秋天的重量
十月金色的季節裡
有一種顏色叫收穫
重陽，一次關於秋天的虛擬旅行
在記憶裡展開
最初的路線是騎著自行車
沿著吐露港，經過大埔工業村
和垃圾堆填區，
以及海邊的小村落到
船灣淡水湖去
虛擬的路徑在數學國度裡
得以完美伸展
遵循半鞅的準則
期待時間序列的深入分析
我一直思考著
如何建立秋天的模型
可以容納人生的種種無奈
〔片段一〕
颱風經過時我忽然想起你的臉
和去年秋天孕育的流產愛情
走著走著
不經意進入你記憶的小徑
荒草叢裡散落著寫給你的詩篇
〔片段二〕
天地都換了金裝
秋天
飛到你從未踏足的南方
只有你家檐下的燕子
一年一度
為我們傳遞消息
2000年重陽
入冬以前的海
靜穆的山和海岸
灰白的雲朵吸著沈甸甸的心事
大塊大塊飄過
她依戀的清水灣
極遠處的海面瀉下一道天光
海平線明亮如滾動的銀邊
雲縫間，該有天使乘坐光的電梯
降臨人間，並
頒示天庭的詔書
風的軌跡模擬自大鷹遠去的背影
御風的翼上劃著一條條偏微風方程
我想一直往前走
看看海平線盡頭
是否也是天的盡頭
一個平面和一個半圓
如何收斂於一條線
（然而，在眾神背棄的年代
有哪路神仙肯捨棄蓬萊）
遠處的大海陽光明媚卻沒有彼岸
坡下是一池微沸的黃連
我足下所踏的，卻是
大鷹守護的人間樂土
2000.11.9
午後小思
午後，時光的舞步似是慢了半拍
論文裡的字開始飄忽
如二十六隻起舞的小精靈
這是初冬，陽光輕灑窗外的相思林
鳥聲啁啾於思維之外
恍如大一新生在課堂上的喧鬧
喝咖啡，想一個女孩
而相思真的開花了
2000.12.04
心情夜行（二）
傷心和悲傷結伴離開城市的時候
天已暗下來，霓虹的磷火閃耀
大黑輕輕蓋下安慰憂鬱。
夢披著風的彩衣在人間遊走。
是的，傷心和悲傷的兄弟
已離開這座城市
他們離開時，天空正下著雪的原型
我是說，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
正悄然下著，雨稀釋不了夜的稠黑
長庚星失蹤的夜晚，拂曉
南方的冬天和大海
將擁有另一片壯闊的美
2000.12.7晨
拂曉
天和地醒來時，天已大亮
我睡在海面上
聽一夜波濤的眠歌
昨夜的淚匯入汪洋得以永恒
心情卻隨早起的蟒蛇
滑過重重的露水
晝長夜短的南方，在這裡
不需要太長時間冬眠和療傷
當我有了決定的時候
幾隻大鷹正盤旋於彤雲的穹頂
2000.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