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懷江南兄弟
五月的天空掉下亮晶晶的雨水
擦洗著灰色大海,直到
露出白色的肉體。
相思花在陰暗的空氣裡輕顫
我和故鄉的距離漸漸曖昧
南來的四千多個日子
兄弟們一個個長大
我們齊刷刷走過金色的年月
步入成年,惟有
那些騎著自行車在稻田裡追逐的日子
依然閃亮動人
2003.5.3
附:初中同學說,三十多歲開始懷舊,想重讀我寫的《江南兄弟》。
傾訴
把天空託付給大鷹逡巡後
軍艦,遊弋在銀光閃爍的海面。
它有著海岸山脈般深沉的
顏色。晴朗的假日,
多彩的風帆會漲滿藍色的海灣
入夜,則是漁火的國度。
春天帶著她的瘟疫款款而去
雨水洗刷著多難的土地。
夏天出生的人,想念
另一個夏天出生的人
──我要向妳傾訴所有
南方的喜怒哀樂,
穿越層層的雨水和陽光。
2003.5.21晨
為紀念斷橋十年而作
1.
走在路燈下
我收起陰影,怕悲傷帶電
觸痛了回憶
2.
思念仍在密密麻麻的日子裡穿針引線
3.
死亡很渺小
但恐懼的影子巨大
足以籠罩所有的黑夜白晝
及冰河紀。
4.
陽光乘著自動扶梯上升
積雨雲遠遊
在風平浪靜的地方,海水
微藍,
且微笑
2003.5.23
清水灣日記
1. 1月17日
白鳥。
破水而出的春光
……
島嶼靜默。
慈悲的佛,每天都要給清水灣刷一遍金光
恍若一把金背大砍刀
細粼翻動如探射燈下金鏤玉衣
令人不敢逼視
如一網網躍動的漁穫
在南海之濱唱豐收的歌
2. 1月28日
彤雲,鷹的腹地
展趐的高度
因而有了可以仰望的基準:
誰能衝破正前方蔚藍色的缺口
和宇宙接壤
|誰能打著黑色筋斗雲
在視線之內恣意縱橫
3. 2月11日
毛茸茸的小雞自破瞉內鑽出頭來
帶著一點猶豫,開始在地上行走
……時光孵育器。
一枝木棉
在向海的山坡沉睡於枝椏的硬瞉
漆黑的宇宙內開始有潮水的湧動
喜鵲天天來枝頭密報
春之動靜。地上的落葉在細語
……似乎
是到了忍無可忍的境地
在清風拂崗彎月斜掛的中夜
他合攏雙掌一聲大叱
黑瞉應聲而裂
於立春和兩水的鋼絲上
他一身火紅
以金雞獨立之姿
開始在天空行走
4. 2月18日
正月十五過後
光亮亮的月,升上了天空
和雲彩相會
海灣,遍灑清光
有了春江花月夜的靜謐
一架夜航機
正好穿過白月的中心,悄悄的
接走了嫦娥
5. 2月27日
坡上的杜鵑一叢叢地開了
高大的相思樹在款擺她的綠長裙
成群結隊的螞蟻又喊上了號子
而遠方,是婆娑的海
是盎然的春天
6. 3月4日
下雨了。
冷空氣也跟著下
還有什麼不能下呢?
當海上聚斂風暴
鳥雲叛離天空
雨點般的拳頭擂擊著海面
天和地
我們
都有了
無限接近的可能
7. 4月11日
窗外的霧下了好幾天
清水灣
迷失在多瘟的春天
山坡上的杜鵑早早死去
2003年
斷橋。十年後的歌
7. 白宮。斷橋。浪子飛雪歌
空曠的賓夕法尼亞大道上
行人寥寥,只有行走的冷風
聽說,過些日子
遍地的水仙就會開放
聽說,再過些日子
滿城的櫻花也會開放
當我逛到白宮附近時
天上剛好飄下幾瓣雪花
心裡便閃過一絲念頭
關於你,以及斷橋上的白雪
想起去夏喧囂的王府井
人頭趲動的國度裡
我曾尋找你舊年的足跡──
十年了,我們走了多少的路
經歷了多少的世事
在橫跨半個地球後
我才知道,其實我們一直靠得很近
在同一條經線上共享晨昏
現在是下午兩點了
我手捧暖暖的咖啡
在橙色的燈下複印一行行的雪跡
在美麗堅的白雪下
用火燙的漢字書寫妳
看純白的感情和雪交相輝映
窗外的雪一點一點地積厚
雪地上,有松鼠歡快的奔跑
有胖胖的麻雀
那些展翅於雪花中的信天翁
是否能會意我已變調的寧波口音
第二天下了大雪
我再也無法到達那裡
8. 春曉:蘇堤醒來時我在何方
十年後故地重遊
我已經找不到田家園
夢裡常出現的
小巷和瓦房,只有
解放路上的梧桐樹依然
到了夏天,它們便伸出
一隻隻碧綠的手掌
承接愛,陽光和雨露
斷橋旁,看著當年
我們停放自行車的地方
感到歲月的殘忍
雪,這些張牙舞爪的小獸
牠們吞噬天地
當然也可以吞噬我和你
尤如時間它改變一切
惟一不改變自己
孤山上的野櫻和白玉蘭都開了
白堤上是新吐的嫩柳絲
我想起了生活了十二年的
南方原野,有木棉霍霍燃燒
白色的薑花吐露芬芳
蘇堤,在江南三月的
小雨裡醒來
這時我正走在春天的路上
和往有的往事同行
2003.1-5
備課途中,遠眺海灣所得
遠眺是一種心情,且奢侈
──題記
六月的影子在窗外的相思林露出端倪
我幻想,她會是期末考後偶然回校
的大一女生,
穿著天藍色T恤和過膝的裙子
小腿淺淺的
擱在初夏之外,帶點涼意。
陽光出生、死亡
並在遺棄我的地方將我拾獲。
豐收的漁火,終為天上的星火喚醒
一朵一朵從海底升起,
季節回來了,孩子們
在海上奔跑,像稻穗一樣瘋長。
2003.5.30
初夏十行
無風,熱以固態在空氣中呈現
披著迷彩服的百靈鳥
在紫荊樹葉裡抹汗,略顯不安
又飛快逃入凌霄花
更深的綠裡
蟬聲被分隔、剝離,虛擬
漸成空曠之音
故鄉的楊梅已在空氣中成熟
外婆的蒲扇,卻被我
遺失在光陰裡
2003.6.4
入梅
我省平均的入梅時間為6月14日。從目前的
情況分析,由於今後幾天浙北地區降水還不
稳定,還沒有達到梅雨標準,今年我省入梅
的時間可能比常年有所推遲。
──摘自家鄉報紙
接到入梅推遲的消息
正是午後,
趕路的暴雨,一群一群打窗外經過
心情也出了門口。
灼人的南方
火,潛伏在雨水之下
雨水在陽光下傾巢而出
雨水和雨水的碰撞便是雷暴。
雨勢稍歇,蟬聲就趁亂而起。
楊梅和荔枝在水中互換身份。
楊梅在山上滴溜溜地轉
缸元坳的孩童,已繁衍到哪一代?
水泥路澆遍了村子
家門口的稻田也越走越遠
去年此時我在火車上看大平原的滾滾麥浪
此刻窗外一場大雨又將路過。
2003.6.13
夏:積雨雲堆積的海灣
夏天,積雨雲又回到南方的海邊
它們飄逸、亮麗
又帶著一點點神祕
像雨後草地上祕密茁起的蘑菇
在黎明到來前
回到南方的海邊
巨大的雲團
蘊有礦藏、時間、未知的劫難
每一個夏季,它們都回到南方的海邊
像紫禁城的燕子,不理路途迢遙
總要按時回到它們的皇宮
秒針在滾燙的石頭裡競走
陽光膨脹
時間,像太陽傘一樣打開
歡笑、眼淚、回憶,事物們手牽手
翻過一座座蒼翠的山巒
回到我南方的海灣
2003.6.25
八月
積雨雲的晌午
時光之河流淌到了八月
太平洋上的風暴
繫在抹香鯨的尾鰭上
和水同行
玻璃杯內
傳來冰塊破裂的聲音
它輕輕撞擊著杯子
它的前方是北冰洋
七夕的葡萄葉子,家鄉的水蜜桃
我所愛的人
住在江南
2003.7.31
鵲橋仙
深夜,他點燃自己的手指
打起火把
沿著鐵軌,尋找
那一個個隱秘的驛站
“再過二十年
我們來相會”
聖母院裡,白袍的二聲部
突然改唱
驚動了安睡的十字架
二十年後
城際列車駛回從前的軌道
他的血管裡
流著咖啡香
他試圖愛上搖頭丸、蹦迪、濫交
他走南闖北
只為尋找失散了的
自己
“再過二十年
我們來相會”
他的期票,開至三十年後
的敬老院
提前到達的老人斑
掌心的古蓮子
博物館裡的青銅劍
他打著火把
從東海的水晶宮
一直尋到南方潮濕的夜空
收集
他在這裡流過的
淚和汗水
萃取著消散在街道上的匆匆光陰
“再過二十年
我們來相會”
在多年對峙以後
開始屈從運命的將令
嘗試用啤酒
清洗記憶
天……快亮了
城際列車卡在大動脈裡
潮水又再次湧起
大海的合唱隊站在朝暾上高唱
“再過二十年,我們來相會”
他手指上的光芒
也應聲而滅
城際列車在天堂的晨鐘聲裡
橫渡錢塘江
正點到達
一九八三年
2003年七夕
天一廣場
1.
城際列車泊在輪船碼頭
它接載南來北往的香客
登上普渡的慈航
駛過汪洋大海,直達普陀
蓮花寶座上的菩薩
她救苦救難的眼睛微閉
天一廣場和天一閣、天童寺的三角關係
越趨曖味
2.
慈祥的中國神父
他的雙掌像聖經合攏,打開
高頌恩典的音樂噴泉
於歌聲中節節拔起
在水瀑掩護下
泳裝的少女模特隊之後
老年秧歌隊又粉墨登場
3.
城際列車
每個光明的窗口
都是閃亮的日子
燈芯巷,浣紗路
城際列車駛過天鵝絨鋪成的大海
夜色學會乘風飛翔
4.
一雨成秋
一次變故,也令她一夜蒼老
天堂失火,病人被救護車送下天庭
燒傷中心人頭濟濟
他躺在病床上
忍受著潰爛的傷口,燦若蓮花
想像著火燒雲和積雨雲
陰和陽的碰撞
燒傷科醫生也被自己燒傷
燒傷病人在迷糊中,
和白衣天使同時夢見
觀音菩薩──
她華盛頓蘋果一樣的紅色臉蛋
她哈里波特一樣的黑框眼鏡
……
故事和這首詩開始轉入隱喻的述說
惟有掌著詞語的燈盞你才能進入神秘的甬道
5.
城際列車決定自沉,潛入水晶宮站的
磁懸浮軌道
杭州灣大橋將浮出海面
“那一定是彩虹升起的地方!”
──燒傷病人這樣讚美
天一廣場的命運
在歌聲中升上天堂或下葬地獄
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6.
閃亮的噴泉隊又出場了
三江口的潮水突然湧上新江橋
伴以梁祝協奏曲
恍惚中,廣場的另一邊傳來
十八相送的調子
“過了一山又一山
前面便是鳳凰山……”
他試圖搬來靈隠寺,飛來峰
峰下的小溪,逝去的時間
看布袋和尚笑呵呵從故鄉走來
眼裡突然湧滿了淚水
7.
白衣天使在輪渡碼頭
她將回到落伽山,紫竹林
燒傷病人離奇出走
愛情的遠征軍回到故鄉
像露珠在荷葉上闊大的行走
安靜,明亮
他回到故鄉,便被感動包圍
“陷阱,陷阱”,他心裡呼喊著
他無視那些海市蜃樓
沿著千丈巖瀑布飛瀉而下
沿途向所有的時光致敬
2003.8
白鹿
掌燈人夢過高原
所有的海子都張開了眼睛
說,崑崙山在很遠的地方
手掌之上,有陽光和布達拉
星星在這裡歇腳
天堂鳥飛到了天盡頭,開始自焚
天葬台上的仵工
黃昏時獨自走下高原
白鹿躲在雪山的背影裡
牠知道
秋天,起風了
再過些日子,世界就是牠的
2003.8.30
良史
三十歲以後,開始長得像母親
──題記
少年時父親離開家鄉到了大上海
為了響應國家號召還在貴州呆過兩年
二十四歲,祖父帶著父親來到香港
並把活動範圍一下子擴展到整個地球
二十多年時間,父親像祖父一樣,在遠洋輪上
跑遍了全世界,──
南半球的巴西和南非,北半球的冰島和挪威。
當我打開發黃的相冊,年輕而高大的父親
背襯著一望無際的海洋,撲面而來。
母親的美麗留在那裡
二十多年來,母親的足跡隨著父親的書信遍及祖國海岸線
從北方的大連到南方的廣州
並在廣州懷上了我。
如今父母都退休了,
住在十多年前我們在紅磡買的舊房子裡
母親的活動範圍,只限於方圓五百米
包括公園、街市、銀行和醫務所。
曾是小學老師的母親,希望到我的大學參觀
她的願望,
還包括在秋涼的時候去一趟海洋公園
父親的活動範圍,比母親多了五百米
還包括一個老人堆,喜歡抽煙,看看馬經
父親的手提電話只是一種形式
耳聾常使他錯過接聽母親的關心
我每星期回家一次。
我知道父母關心我的婚姻大事,
希望我早點戀愛結婚,生一兩個小孩
「在你這個年紀,我早已做爸爸了!」但我的祖父,
卻是近四十歲才有的父親。
深夜了,父親在隔壁房裡的呼嚕聲被無限放大
昔日祖母眼裡的高頭白馬,如今已解甲。
在紅磡舊區,在祖父最熟悉的那一平方公里土地上
空氣裡臭豆腐的味道,
曾吸引祖父穿過幾條街道尋找
「你爺爺今年一百歲冥壽,該轉世投胎了。」
不識字的祖父,中專畢業的父親,以及在知識高原行走的我
三代人閒閒地撒在一百年光陰裡
互相凝視。
青梅竹馬的父母,終於在一平方公里的地方,
我看著他們白頭偕老。
2003.9.21凌晨
丹佛
1.
現在,你該已從秋日的午寐裡醒來
我坐在科羅拉多高原的中夜
看窗外流動的燈火,星星點點
落磯山藏好黑色的身影
在思念無法企及的高度,製造雪景
2.
十月,月圓前的黃昏
我飛越白令海,北太平洋
在舊金山
等待事物轉機
3.
橡樹的葉子黃了
我想起金山岭的楓葉
正抽動燕山的血液。
故鄉已經陌生無比
惟一的溫暖恒使眼眶堆積淚水
他們都在長大,年復一年
而我卻選擇停留時間。
4.
太陽翻過落磯山,向著東方飛奔
流浪的黑人少年有些倦了
火柴頭一樣的圓形燈柱下
薩克斯風也喑啞無語
從地底冒出的汽車把流鶯接走
5.
十六街的星巴克,
我在靠窗的位置吃早餐,看秋天的
上班族來往
陽光打在橡樹葉子上
像金燦燦的流蘇,突然有一種感動湧出
我知道,喝完手中的咖啡
我該離開高原去看你
如果你在這裡
6.
第三天,陰曆九月十五
月亮收起圓暈,高原下起了小雨
高山上的冷空氣
和西部片裡的紅番族
一齊殺下山來
橡樹的葉子細細碎碎
滾落街道兩旁。
7.
慵懶的十六街
最後的晌午,有荷槍實彈的騎警
免費的導遊車穿梭
在街邊酒吧,向陽的一隅
我和啤酒干杯
看陽光在金色的樹頂流淌
試圖燃起火堆
人越來越多,
街道卻越趨空曠明亮
2003.10.7-11
於Denver
如來
我從高原來,金色的果實
負在肩背
風,變得更加輕巧了,薄薄的
像雲片糕
秋天在體內巡行
在血液裡透析黃金
……燃燒
在高原,在金色與金色的互換裡
下垂的葉子指涉空靈
隱隱有風鈴撞擊的聲音
天空越發向藍,深邃
因為埋藏了落葉
大地無限透明
風,被鎖在陽光打磨的
葉子裡
閃爍,流淌,滾動
八面玲瓏,周身發光
橡樹在衣底伸出千隻手臂
等待白雪降臨
2003.10
入冬:小步舞曲
1.
秋天,華南虎跑進光影斑駁的山林
便消失了
2.
水薑花飄過來,秋天
浮在水面,香甜的呼吸
3.
凌空虛蹈,反復書寫一個名字
小提琴上滑倒了音符
4.
螞蟻在積存糧食
我在積聚勇氣
5.
海上的圓月堅如寒冰
發出懾人的光芒
我掉下眼淚,並想起四個字:
青龍偃月。
6.
桂花謝了,雪花會開
斷橋打開它的身子橫臥水面
7.
在沒有電腦的夜晚
我又操起古老而瀕臨失傳的技藝
──給遠方的你寫信。
8.
深冬的黃昏蕭索一片
鳥聲和狗吠穿透彼此
這一次的冷鋒讓人失望。
9.
今夜,我和世界失去聯絡
10.
窗外的樹林,蟲子們
在演奏最後的音樂會
三天以後,冷空氣會越過北回歸線
所經之地,將無一倖免
11.
該如何武裝自己的心情
你將飾演暴動的參與者
還是受害者?
12.
打開手掌,撐出入冬以前的心情
抵擋最後一場秋雨來襲
13.
鷹們已空群而出
在山巒之上
為寒冬最完美的展翅綵排
14.
故鄉,白雪覆蓋的教堂
會傳出比雪更柔和的鐘聲
雪竇寺會在高山上
張開它所有的松針
15.
迎春路上
兩隻快樂的水晶天鵝走過
2003.10-11
和夜晚一起漫步
夜過深秋
憂鬱的人漫步草原
聽最空曠的風歌唱
他點燃一根火柴
整個草原都亮了
──月亮鑽出雲朵
汽車站已經空無一人
他抱著路燈
輕易渡過了銀河
他想找會哭的夜晚
他想起遠方的大海在黑夜之外
他就這樣放棄了一生的淚水
2003.12.3晚
(易哭系列)
這個冬天最想做的事
在冬天我感到無路可退,一個冷鋒到南方便投海了
另一個冷鋒已越過北方的國境
因為熱脹冷縮,在冬天
人們相依著彼此取暖,感到距離的小
這個冬天最想做的事,是到陽光那裡作客
看鳳凰木瘦瘦的筋骨
這個冬天可以做的事,無非是在夜裡採集淚水
然後在凌晨當露珠出售
2003.12.23
(易哭系列)
子夜彌撒被我一把按倒
一覺醒來已是平安夜
窗外霞光退去,唱詩班的歌聲
從地底湧上來。
子夜彌撒被我一把按倒。
七年了,除了做愛,生育兒女
我們還能做甚麼?
婚姻,這匹疲憊不堪的老馬
使生活如和尚撞鐘
除了呻吟,我們無話可說。
──呵,聖誕!
2003.12.24
(易哭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