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花
4月13日
阳光很好。窗外的树还没有抽枝发芽,先结了一树的花骨朵。投影在书桌上,斑斑驳驳,如同一幅水墨的梅花。又仿佛去年的满枝春色经了时空的拓印,只余光影,更经得起回味。
一切都很好,可是我总像是遗落了什么。直到这个女孩从窗外走过。
她从另一条路走来,哼着歌儿,马尾巴在脑后一跳一跳。明黄色的衬衫,棕色的长裤,裹在年轻紧密的身上,像支开在路边、随风摆动的迎春。
我想请她到屋里来;或者吹声口哨也好。可我就这么一时呆住了,站在窗前,看着她由远及近、走向前方。
也许是这株花树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过我的窗下又停住脚步,转回头看看。望着一树的花苞,她笑了,接着,她发现了我,
“天气真好。”
“是啊,真好。”我喃喃的重复。
人与花皆好。
5月9日
“啊,你窗外的花开了!伸手就能摘到呢!”女孩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欢快的叫起来,趴在窗口探出身,试图向我靠近。纤白的葱指掐住了一簇含苞未放的骨朵。
“是啊。”他答应着,眼睛却不在看我,伸手放在女孩露出的一截腰上,轻轻的轻轻的摩挲着。
女孩有些害羞的扭动了一下,迟疑了片刻,缩回手,“可惜颜色太旧了。我不喜欢浅紫,晒褪色了似的。”
“是啊,”他再次答应着,乘机拉过女孩的手,把她转过来,让整个小巧的身子跌入他的双臂之间。他那么专注于每个动作的分寸,以至于这只像是随口无心的一句话——
“太旧了……就像是去年的花。”
我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可还是止不住的在暖风里猛打了个颤,泪水决堤而落,洋洋洒洒的漫天飘落,将地面也染成淡紫。
他俯下头第一次亲吻了女孩,由浅至深,温柔不失热烈;眼睛却不安分的四望,最后定神注目窗外哭泣的我,很久没有移开。
7月29日
窗帘拉着,即使这样,还是抵挡不住外面的热浪一层层拍来。他的身体火热,像一块巨大的烙铁压在我身上。我费力的推开他滚向墙边,想让肌肤降一点温,但墙壁也是滚烫的。我们如同被关在蒸笼里,早分不清身上湿漉漉的是什么液体。我又滚回去,抱紧他汗湿的后颈,死劲吻着,从额头到下颌,然后狠狠一口咬在肩头。这个身体一直在为我劳动,仅仅这个念头就让我心醉神迷。
他在我的刺激下又一次压上来。我看到窗帘上,树枝的影子狂乱的舞动……终于一丝风钻了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安静了,一动不动,似要睡去。我扑过去,头伏在他的双腿间,试图将它唤醒。可它在我嘴里一步步离去,我感到一种无法餍足的空虚。虚无的感觉比炎热更让我窒息……我试图展开一些话题,
“你说,这花结的果子能吃吗?”
“什么果子?”
“你门口的这树呀!花谢了好久……难道不该结果了吗?”
“开过花就一定要结果吗?”他闭上眼睛,有些疲惫的说。我瞪大眼睛搜索他的面孔,刚才那些丰富的表情如浪花一样退去,此刻平静得像一片白色的沙滩。
我抬起他的头,放在我的胸膛上,好让我的心跳直接在他耳边低语:
“亲爱的,下辈子你做我儿子吧。”
“嗯?不好……”
“我喂你吃奶,给你穿花短裤,教你学走路……”
“不好不好……”嘴上否认着,脸上却调皮的笑起来,似乎也不太讨厌这主意。
“那你做我爸爸。喂我喝奶,抱我上街,教我说话……”
“不不不……”
“做我哥哥?”
“更不好。”
“那下辈子你做我什么人?”
“爱人。”他仍旧闭着眼睛,懒懒的挤出一丝微笑。
“不,不可能,”我突然感到种绝望,似有一股力量要把我拉离他的身边,“每一世都是爱人,这辈子和下辈子还有什么区别?我们不会再是情人……”
他皱皱眉头,表示不同意,可是睡意打倒了他想反对的意志,终于轻轻的打起鼾来。
我勾起头,尽量凑近他耳朵,“如果我就做你窗外的一树花,花开的时候,你会想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