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子／老娘討厭你

藍亦算是帶資進組的演員，公司願意捧他，而其他人只能照經紀人得到的資訊分批去試鏡，當徐慶知看到藍亦也在審查人員之列時，他認真覺得幸好自己沒跟藍亦交惡，最多就是不熟，大概就是連他演過什麼戲都不想知道的不熟，然後不斷地鼓勵于凱跟藍亦斷開，有些人連朋友都不適合當呀！

兩人彼此有禮貌地點了個頭。

孟杰看見藍亦時，想起這人就是孟曉晴手機照片裡的主角，既然孟曉晴討厭這個人，於是他也決定要討厭這個人，有時候迷上一個人就會變得不可理喻，她喜歡什麼就跟著喜歡什麼，她討厭什麼就跟著討厭什麼，對人也是一樣，但孟杰察覺到自己的不可理喻，反而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有趣。

在等待的過程中，孟杰思索著整個故事的脈絡，這是一部偵探劇，已經有許多珠玉在前，相對有亮點的是這部劇分開三線匯聚在一起，一個警察、一個偵探、一個學校生物科學系研究助理，一個刑事案件把這三人串在一起。

這次孟杰試鏡的角色是生物科學系研究助理，性子有些神經質，說起話來快速尖銳，加上抽絲剝繭地分析出兇手用的化合物順序，與他本科系的差異讓調查的警方一度把他列為犯罪嫌疑人。

導演趙導記得孟杰，加上江立坤打過招呼，本想讓他隨意念個台詞就定下，但孟杰主動提起想跟藍亦對戲，趙導來了興致，連忙請藍亦幫個忙，之前藍亦試鏡就是走過場念個台詞，他看過他拍的戲，算是還有點演技的演員，配合金主給著主角倒不是什麼難事。

趙導直接點了警察與研究助理對峙的戲碼。

藍亦神色凝重卻又故作輕快地指出：「李助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你是怎麼知道他先是吃了抗凝血藥劑又被下了氰化鉀。」

孟杰扯了扯不存在的實驗袍口袋，神色有著不以為然，語氣輕蔑地說著：「剛才的照片已經看出此人肥胖，口中有血，有極大的可能是胃出血。常用來預防心臟病用藥以阿斯匹靈為主，一般人也能買到，他抓著自己的喉嚨，也許發生了代償酸中毒的呼吸急促，只是他面色潮紅，加上呼吸症狀，也有可能是氰化鉀中毒......

阿斯匹靈最快半小時就能有作用，一般人服用後半小時到數日內都有一定風險，這樣順序推得出來了吧！

長官！」

趙導驚豔於孟杰的表演，肢體動作和表情已然融入於角色中，語氣也調整為具有角色特性的輕蔑和不以為意。

然而藍亦沒有接上，他放鬆了，沒記得後面的部分，只好尷尬地中斷了後續。

緊接著孟杰又說著：「長官這麼快就無話可說了？」

「我還沒說我們在他死的那天見過面。」孟杰說著這話時，因著身高差微微抬頭，眼神嘴角喫著一抹令人膽寒的笑意。

趙導趕緊打圓場，拍了拍手，「阿杰阿，就你了。」

孟杰收回了表情，對著藍亦微微點頭，也不等藍亦給予任何回應就走去跟導演寒暄。

在外面觀摩的徐慶知聽到周圍的人小聲地議論著：「那個是好像是孟杰，我剛拍給師姐看了，師姐對他評價很好，性格好、演技好、身價好，三好先生，唯一的缺點就是身高在演藝圈裡不夠高。」

「藍亦剛是被洗臉了？」另外一人好奇地問著。

「......也不算吧，剛看起來是孟杰的正常發揮，他是演配角都能被當主角的演員，唉，希望這次能入選，再沒戲演真的也沒位置了。」說話的人語氣帶著羨慕與無奈。

這也是徐慶知想試的原因，不上不下，只有廣告跟代言，戲也演過，就是不紅，老說自己是商人，卻也沒到真的全心投入，他自覺這是對「演藝成就」沒放下的結果。

他看到了剛才的試戲，內心有幾分蠢蠢欲動，在江立坤的調教下，他自認為多少有些成長，而且江立坤已經讓他空下時間去上下一期的劇課堂。

輪到徐慶知時，孟杰應導演要求也在裡面幫忙看，徐慶知試戲的角色是兇手，斯斯文文帶著眼鏡，對人溫和，說話也是有條有理，死者是他的舅舅。

兇手因為從小被舅媽家暴，舅舅因為懼內從沒有阻止過，只要他不斷地忍耐，跟他說：『這樣才能活下去。』

內心對於存活的恐懼，讓他對外界的感知與一舉一動都十分在意，直到有一天，舅媽車禍小腿骨折，因為無法行走，於是指使他替她推輪椅，這一剎那他發現自己有了掌控的力量，這種雀躍感讓他整個人暗自竊喜。

在一個下坡路段，他故意說了幾句舅媽不愛聽的話，舅媽便不耐地對他破口大罵，自顧自地推走了輪椅，卻沒注意到前方的路況，他面露驚愣地待在原地，好一會之後才喊著：「舅媽！」

徐慶知表演的就是這個片段，兩人的爭吵，來配合搭戲的女演員坐在輪椅上往前推著，他在這一刻，感受到雀躍與恐懼交織著，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褲子，喊完之後的面無表情。

趙導也知道徐慶知，在江立坤的口裡是「能用，但還要再練練」的演員，他看了一會，感覺有達到他的標準，但確實如江立坤所說的一樣，他還想看看其他人。

這一批看完後，趙導有兩個人選，一個是徐慶知，一個是新人許少寒，兩人都是卡在同樣的問題－－「能用」，但他思考後把角色給了徐慶知，他想到一個打滾了一陣子的藝人，也許要的是個機會，對新人難免不好意思，但至少他們還有很多機會。

當所有角色拼湊完成後，趙導對這次演員的整體水準還算滿意。

晚些時候，徐慶知收到經紀人通知後，敲了敲孟杰的房門，而孟杰正在看電影，看的是一部近期很紅的偵探劇，後來兩人直接在客廳裡看起劇來。

孟杰把劇拉回開頭，在片頭時，徐慶知說著：「我拿到角色了。」

「恭喜！」孟杰轉頭看著他，眼裡有著雀躍，隨後說：「我們要對到應該要到蠻後面的劇情了。」

徐慶知原本想跟他聊聊「要不起」這件事，但眼見孟杰已經一頭栽進偵探劇中，他收回了所有想說的話，也認真看起劇來。

期間孟杰接到經紀人電話，經紀人提到之前MV剪片延遲，明天可以去看，已經約了孟曉晴，聽到已經跟孟曉晴約好，孟杰連忙說著他有空，一定會去看。

看完電影後，徐慶知躺在自己床上快入睡前，突然有些在意起孟杰剛才的雀躍，似乎哪邊有點問題。

但很快他睡著，這問題又被拋下了。

＊

孟杰看見藍亦時，儘管面無表情，心裡覺得怎麼這麼巧，進到公司才發現也許不是巧合，于凱正在跟企劃溝通訪談節目形式和走向，經紀人提了句藍亦回公司是跟他經紀人問有沒有其他工作，孟杰想到不是直接電聯就好，比較大的企劃或還沒確定的才會到公司談。

而孟曉晴遠遠瞧見孟杰，朝他揮了手，兩人看起MV的成果，經紀人老張說其實也可以發給他們兩人看，但一起看會比較有成就感，而且可以順便聊聊天。

剛好藍亦和他經紀人進來，與孟杰、孟曉晴各坐桌子一邊，楚河漢界很是分明。

播完後，藍亦說了句：「拍得不錯。」

孟曉晴沒打算回話，場面有些安靜，老張眼見氣氛有些尷尬，想說些什麼時，孟杰倒是先打默了沉默。

「說起來，兩個月後要開機，我記得我們下週就要對戲，希望我們都能一次過，忘詞沒關係，不給反應倒是不太好。」孟杰這麼說著，語氣不痛不癢，但戳在了試戲時藍亦忘詞和忘詞之後沒有任何反應。

這話讓藍亦在意，表情也有些僵硬，正好這時候，于凱談完，推門進來會議室，來看看自己老婆，沒注意到藍亦就坐在一邊。

「曉晴，妳不是說想喝酸梅湯？我剛訂了，回家路上去拿剛好。」于凱說得自然。

孟曉晴對他的粗神經一直都很有認知，但今天也算是長了見識，忍不住笑了：「走吧！阿杰也一起？」

孟杰點頭，看向經紀人老張，老張起身推著大家走出會議室，從頭到尾于凱都沒發現藍亦也在會議室裡。

路上孟曉晴說著：「今天表現不錯，繼續保持下去！」儘管于凱投來不明所以的神色，也沒打算多做解釋。

而孟杰正在理解自己的心情，他不討厭于凱，也沒想過敵視他，他困惑地思索著「忌妒」跑哪去了。

經紀人老張沒提起會議室的一切，他其實覺得這樣很好，別提起、別聯繫，工作歸工作就好。只是，他充分感受到孟杰與孟曉晴一致的「老子／老娘討厭你」，又想了想，算了，反正孟杰背後是大老闆，孟曉晴也不混演藝圈，他們兩個明目張膽地討厭一個人也無妨，沒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