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QLT H2
[2/1a] 嶺南摭怪列傳卷之貳
李翁仲傳
雄王季世,交趾慈廉縣瑞香社人,姓李名身,生而長大(長二丈三尺)。驕悍殺人,罪惡至死。雄王惜不忍誅。
至安陽王時,秦始皇欲加兵我國。安陽王以李身貢秦(一作獻之),始皇甚喜,任為司隸校尉。始皇併吞天下,使將兵守臨洮,聲震匈奴,匈 [2/1b] 奴不敢犯塞。封為輔信侯,尚公主(即始皇白淨宮,生六五王,正月初十日忌),後以老歸國。匈奴再犯塞,始皇復思李身,使人來徵。李身不肯行,竄林澤,秦王責之。安陽王尋不得,詐曰以死。秦問何由而死,以瀉泄對。秦遣使驗之,遂煮粥攪地,以為實跡。秦命以屍來,李身不得已乃自殞[1](時二月初二日)。以水銀塗其屍,送納于秦。始皇異之,乃鑄銅為像,號曰翁仲,置咸陽金馬門外。腹中容 [2/2a] 數十人,潛搖動之,匈奴以為生校尉,不敢犯塞。
至唐趙昌為交州都護,夜夢與李身講春秋左傳。因問其故宅,立祠祭之。迨高駢平南詔,願顯助順。高駢重修廟宇,雕木為像,號李校尉祠。今在慈廉縣瑞香社(古市酣[2]社,今改瑞香社)大江邊,去京城西十五里。(今祀典為最靈祠,遞年春祭,在國威府之先。)詩云:文武全才大丈夫,咸陽遺像懾群胡。永姜一入談經夢,血食南天壯帝國。
[2/2b] 越井傳
越井在武寧郡鄒山。雄王世,殷王舉兵南侵,駐兵于鄒山下。雄王求助於龍君。龍君告以徧求天下奇才,賊可平矣。朔天王應期而生,騎鐵馬擊之,殷將士皆奔走。殷王敗死于山下,為地府君。民立祠奉事,歲久寢衰,祠廟頽廢。
歷周至秦,本國人崔亮,仕秦為御史大夫焉。過 [2/3a] 其地,見頽敗,興悲重修廟宇,因題詩曰:「古人傳道是殷王,巡狩當年到此方。山秀水流空見廟,精升跡在尚聞香。一朝勝敗無殷德,萬載聲靈鎮越裳。百姓從茲皆奉事,默扶國祚永無疆。」
後任囂、越陀將兵南侵(安陽王時),駐軍于山下,重修廟貌,嚴加奉事。殷王感亮德,欲報其功,使麻姑仙出境尋之。時亮已死于秦,惟子偉尚 [2/3b] 在遊學。時正月上元日節,民遊此祠,有獻玻璃瓶一雙。麻姑仙手持玩看,忽墜地破缺,眾人捉追還。麻姑衣弊衣,人不知其為仙,遂辱打痛楚。崔偉見怜之,解衣與麻姑賞之得免。麻姑問偉所居,偉具道父由。麻姑始知其為崔御史之子,喜謂偉曰:「今吾無以報,他日必有報之。」因授偉艾一束,謂曰:「謹守此物,不離 [2/4a] 其身,後見人有肉癭疾在首,灸之即消,必得大富貴。」偉受之,亦不知其為仙藥。
行至親友應玄家,玄為道士,有首癭。偉曰:「我有艾能治此疾,請為治之。」乃以艾灸,其癭自消。玄曰:「是仙藥也,無物以報,願以別恩報之。我見親戚貴人亦有此疾,嘗言誰能療此,則分家財與之不吝。請君治之,因以為報。」
玄引偉就任囂家灸 [2/4b] 之,癭即消愈。囂甚喜,養偉為義子,開學堂以賜偉學,待其有用。偉性聰明,讀書鼓琴,囂女芳容見而悅之,因與偉通。囂子任夫知之, 欲置之死,將以偉祀猖狂神。誘曰:「年終薦猖狂神,未有其人。今不可路行,恐被生擒。且入隱解房以避之。」偉不意從之。任夫鎖其門,芳容知之,潛以刀與偉,鑿壁而出。
[2/5a] 暮夜暗行欲就應玄家。奔行山上,有窟,忽墜穴中,當一更到穴底。偉痛臥一刻餘,方能起坐。日出至午,照透穴中,見四顧皆石壁,無階可升。其上有一石塊,岩乳流於石盤。有一白蛇身長百丈,其角赤、口青髯白,鱗頸下有癭疾,額上有金字曰:「王京子」。蛇出食石乳,再深入穴中。偉居穴中三日饑甚,乃盜食石乳,蛇出見乳盤 [2/5b] 空盡,舉首見偉,欲吞之。偉驚懼,跪拜曰:「臣避難墜於此,無以充饑,盜食其物,誠為有罪。今見有額下肉癭,臣有三年艾,願寬臣罪,以盡小技。」蛇仰首求灸。忽見火燒,上飛一片炭落下穴中,偉取灸之,癭即消愈。蛇乃彎身鵉向偉前,意欲令偉騎上。偉乃騎其背,蛇即將出穴中,夜二更到崖上,不見人行,蛇搖尾使偉下,後入穴中。
偉行迷 [2/6a] 路,恍見一城,門上有高樓,蓋赤瓦玲瓏,淡光照耀。門掛赤扁,標題金字曰:「殷王城」。偉坐門傍,望見庭中有池,池中有五色蓮花。池邊有槐柳數行。磚街平坦,玉殿珠宮,廊廡宏廠。殿上設金龍床,鋪銀花席。有琴瑟二張,寂不見人。偉徐來鼓之,俄見金童玉女數百人,待衞殷王后開門而出。偉大驚,下殿伏拜。后笑曰:「崔官人何自 [2/6b] 而來?」引接上殿曰:「前殷王殿廢壞,無人奉祀,賴崔御史重修,世人效之,奉祀無窮。已命麻姑仙尋報德,不遇御史而遇公子,未有以報。今得覩公面,然上帝有敕,王朝天不在。」乃賜偉酒饌,勸之醉飽。飲罷,忽見一人長鬚大腹,奉表前來,跪奏曰:「正月十三日,北人任囂被猖狂神打死。」奏畢,后謂曰:「羊官人引崔公子歸世。」后遂歸。羊官 [2/7a] 人使偉閉目坐肩上,一刻餘到山上。羊官人化為石羊,立於山中,今猶在鄒山陽趙越王祠後。
偉歸應玄家,具道其事。至八月一日,當斜陽時,偉與玄相出遊,見麻姑仙携一女賜偉,使為夫婦,及龍璲寶珠。
初,珠有雌雄一雙,自黃帝歷殷,傳為世寶。鄒山之戰,殷王佩之而死,埋藏地中,珠之光彩常沖天。秦時兵火,珍 [2/7b] 寶俱焚。望氣知其龍璲寶珠尚在南國,遠來求索。至是殷王以寶珠報偉。時人以金銀彩緞價錢百千貫買之,偉於是大富。後麻姑仙迎偉夫妻去,不知何之,疑化仙矣。今井已荒成闊穴,俗猶傳為越井崗。
金龜傳
[2/8a] 甌貉國安陽王,巴蜀人也,姓蜀名泮。因先祖求雄王之女媚娘為婚,雄王不許,怨之。泮欲成前志,舉兵攻雄王,滅文郎國,改號甌貉國而王之。築城于越裳之地,隨築隨崩。王乃立壇齋戒,祈禱百神。三月初七日,見一老人從東方來,至城門嘆曰:「建立此城,何辰而就。」王喜迎入殿行拜禮,問曰:「築立此城,既就復崩,傷 [2/8b] 損功力而不能成,何也。」老人曰:「有清江使來,與王同築乃成。」言訖辭去。
翌日王出東門望之,忽見金龜從東方來,立於水上,能解作人語,自稱清江使,明知天地陰陽鬼神之事。王喜曰:「此老人所以告我者。」遂以金轝迎入城中,延坐殿上,問以築城不就之故。金龜曰:「此山精氣,乃前王之子,為國報仇,並有千載白雞化為妖精,隱在七曜山,山中 [2/9a] 有鬼,乃前代樂工埋葬於此,化為鬼。傍有一館,以宿往來人。館主名悟空,有一女並白雞一雙,是鬼精之餘氣,凡人往來宿泊者,鬼精化千形萬狀而害之,死者甚眾。今白雄雞娶館主之女,若殺雄雞,厭其鬼精,彼必聚陰氣化為妖,化爲鴟鴞鳥,啣書飛上旃檀之樹,奏於上帝,乞壞其城。臣嚙墜其書,王速收之,則城可成。」
金龜使王托為行路 [2/9b] 人,寓宿館中,置金龜于門楣上。悟空曰:「此館有妖精,夜常殺人。今日未暮,郎君速行勿宿。」王笑曰:「死生有命,鬼魅何為。吾不足畏。」乃留宿焉。
夜間鬼精從外來,呼曰:「何人在此,不速開門。」金龜叱曰:「閉門汝何為乎。」鬼放火變現千形萬狀,詭異多方,以驚怖之,終不得入。至雞嗚時,鬼精走散。金龜會王追躡之,至 [2/10a] 七曜山。鬼精收藏殆盡,王乃還館。
明日,館主令人來收葬宿泊人身屍。見王欣然笑語,皆趨拜曰:「郎君安然若此,必聖人也。」乞求其神藥以救生民。王曰:「殺爾白雞而祭之,鬼精盡散。」悟空從之,殺白雞,而女子即倒死。乃命掘七曜山,得古樂器及骸骨,燒散為炭,投之江流。日將晚,王與金龜登越裳山,見鬼精以為鴟鴞鳥六足,啣書飛上旃檀 [2/10b] 樹。金龜遂化為色鼠隨其後,嚙其足,書墜于地。王速收之,書蠹已過半矣。自此鬼精遂滅。
築城半月而就,其城延廣千丈餘,盤旋如螺形,故曰螺城,又曰鬼龍城。唐人呼曰昆侖城,取其最高也。
金龜居三年辭歸。王感謝曰:「荷君之恩,其城已完。如有外禦,何以禦之。」金龜曰:「國祚盛衰,社稷安危,天之運也。人能修德以延之,王有所願,何為 [2/11a] 惜之。」乃脫其爪授王曰:「用此作弩機,向賊發箭,無憂矣。」言訖遂歸東海。王命皋魯為弩,以爪為機,名曰:靈光金龜神機弩。
後趙王陀舉兵南侵,與王交戰。王以神機弩射之,陀軍大敗,馳于鄒山,與王對壘,不能正戰,遂請和。王喜許小江以北,陀治之,以南王治之。(小江即今天德江也。)
未幾,陀求婚。王不意以王女媚珠嫁陀子仲始。仲始誘媚珠竊觀神機弩, [2/11b] 潛作別機換金龜爪。詐謂北歸省親,曰:「夫婦之情,不可相忘,父母之親,不可偏廢。吾今歸省,如今兩國失和,南北隔別,我來尋汝,將用何物表我。」媚娘曰:「妾為兒女,如遇睽離,情難勝矣。妾有鵝毛錦褥,常附於身,到處即拔毛置三歧路以示之。庶得相救。」
仲始挾機而歸。陀得之大喜,乃舉兵攻王。王恃神機弩,圍棋自若,笑曰:「陀不畏神機弩耶。」陀軍進迫, [2/12a] 王舉弩,而神機已失,乃自奔走。王置媚珠於馬上,後與之南走。仲始認鵝毛而追之。王至海濱,途窮無舟楫可渡。王呼曰:「天喪子。清江使何在。速來救我。」金龜湧出江上,叱曰:「在馬後者賊也。」王乃拔劍斬媚珠。媚珠祝曰:「妾為兒女,有叛逆之心以害其父,死則為微塵。如忠孝一節心,為人所詐,死則化為珠玉,雪此仇耻。」媚珠死于海濱,血流水上,蚌 [2/12b] 蛤吸之,化成明珠。王持七寸文犀,金龜開水,引王入于海去。世傳演州府高舍社夜山即其處也。陀軍到此,茫然無所見,惟媚珠在焉。仲始抱媚珠屍,歸葬螺城,化為玉石。媚珠已死,仲始惜痛不已,於沐浴處想媚珠形體,遂投井死。後人得東海明珠,以此井水洗之愈明潔。因避媚珠名,故呼明珠為大玖、小玖是也。
[2/13a] 貞靈二徵夫人傳
按史記,二徵夫人本姓雄氏,姊名側,妹名貳,峰州麊泠人,交州雄將(雄一作貉)之女也。初,側嫁於朱鳶縣人詩索(一作謝素),為夫甚有節義,雄勇能決事 務。時交州刺史蘇定貪暴,世人苦之。側仇定之殺其夫,乃與妹貳舉兵攻定,陷交州,以至九真、日南、合浦諸郡皆應之。遂略定嶺外六十五城, [2/13b] 自立為王,始稱徵 氏焉。建都於烏鳶城。
蘇定奔歸南海,漢光武聞之,貶蘇定於儋耳郡。遣將軍馬援、劉隆等代擊之。至浪山,夫人拒戰逾年,後見馬援兵勢強盛,自度烏合之眾,恐不能支,遂退保禁溪。援率眾攻之,卒徒走散。夫人勢孤,乃陷沒於陣,或云登希山,不知所之。
州人哀之,立廟於喝江口以奉事。凡遭災患,人祈禱之,靈神 [2/14a] 顯應。李英宗辰遭大旱,命感淨禪師禱雨。一日雨降,涼冷襲人,帝喜。觀之忽然而睡,夢見二女,戴芙蓉冠,綠衣朱帶,駕鐵騎隨風而過。帝怪問之,答曰:「妾即二徵姊妹,奉上帝命行雨。」帝欲諄勤請益,乃舉手止之。帝夢覺,感懷。敕修造祠宇,具禮享之。後有托夢於帝,請立祠於古來鄉。上從之,敕封貞靈二夫人。陳朝加封顯烈制勝純 [2/14b] 保順名美字號,至今褒封,香火無窮焉。
蠻娘傳
漢獻帝辰,太守士燮城于平江南邊(今天德江是也),城之南有佛寺,有僧自西而來,號伽羅闍梨,住持此寺。能立獨腳之法,人敬奉之,呼僧為尊師,皆來學道。
辰有女名蠻娘,父母俱亡,貧苦日甚,亦篤求佛道。然訥於言語,不能與 [2/15a] 眾誦經,常居廚竈搗米,採菜炊爨,以供一寺之僧乃四方學者。
五月間夜刻短促,僧徒誦經到雞嗚辰,蠻娘供廚已熟,僧徒誦經未已,未行食粥,蠻娘乃假寐于門廚中,不意忘機熟睡。僧徒誦經罷,各歸本房。蠻娘當門睡,僧闍梨步過蠻娘,蠻娘歆然乃動,胞裡受胎。三四月間,蠻娘有慚色而歸,闍梨亦羞而去。
蠻娘行 [2/15b] 至三歧路江頭寺居之,滿月生一女,尋闍梨還之。夜間,闍梨將女就三歧路,見芙蓉樹枝葉茂盛,有一蠹處深潔,闍梨付與曰:「我寄此佛子,汝藏之,各成佛道。」闍梨蠻娘將辭去,闍梨與蠻娘一杖曰:「我以此賜汝,汝還或有歲時大旱,汝以杖棹地上出水,以救生民。」蠻娘敬受而還,居本寺。
遇歲大旱,以杖卓立地上,自然水湧出,民多賴之。時蠻娘九十餘歲,適 [2/16a] 蓉樹摧倒,流至寺前江津,蟠旋不去,民覺斫為柴,斧斤破缺,乃相率鄉里三百餘人,拽之不動。會蠻娘下江津洗手,戲撐之,其樹轉移。眾皆驚異,使蠻娘拽上岸,令匠人作四佛像。斫樹中至三歧所藏女處,見已化成一石甚堅。匠人斫之,斧斤盡缺。匠人投石淵中,光芒放出,頃刻餘始見沉,匠人皆死。請蠻娘禮拜,借漁人入水收之,迎入寺殿,納佛像中,其像 [2/16b] 相貼以金,闍梨置號名佛相曰,法雲法雨法雷法電。四方祈禱無不應者,皆呼蠻娘為佛母。四月初四日無病而終,葬於寺中,人以此日為佛生辰,每年是月日,四方男女常聚會其寺,遊戲歌舞,世呼為浴佛會云。
南詔傳
南詔者趙武帝陀之後也。漢武帝時,南越丞相呂嘉不 [2/17a] 服而殺漢使安國少季等。漢武帝命將路博德、楊僕等將兵伐之,擒衞陽王建德及呂嘉等而併其國,分置守令任焉。
其趙氏子孫,各散四方,後復歸於神符橫山空閑無人居處,實繁有徒,造作船艘,時或駕海,突入境內,劫掠海濱之人,戮漢守令。其民畏服,呼為南趙。其後因訛為南詔,故襲號焉。
至 [2/17b] 吳王孫權時,命戴良呂岱等為守牧以治之。南詔自天擒山並河華高望橫山烏踪海岸吏部長沙桂海望蓋磊雷之處,山高海闊,波濤險阻,絕無人跡,南詔之眾居焉。常以盜劫為業,攻殺守牧,曾不能禁,其眾稍盛。多以貨財珠玉賂於西婆夜國,求為親屬,以相救助。
晉末天下大亂,有土酋趙翁李亦 [2/18a] 趙武帝之後也,兄帝眾多,勇略過人,為眾所服。與南詔眾合,得二萬餘人,復以珠玉進於西婆國,乞隙地在近邊以居之。時西婆夜國以海濱源相雜各半,分為二路。上自夔州,下至演州,為嘉遠路。殺牛馬相盟,分與南詔並趙翁李統焉。於是翁李築於演州高舍鄉,東至夾海,西至婆夜國,南至 [2/18b] 橫山,自立為主。
東晉命將軍曹耳將兵攻之。翁李於源頭險阻伏兵象擊之,又出海外迷山末山以避之。彼聚則我散,彼散則我聚,朝出暮入,往復四五年間。晉軍不耐山嵐,死亡過半,乃退還。
南詔常侵掠南城東城長安各處,守令不能制。至唐愈盛,懿宗命高駢將兵討之,亦不能克而還。至五 [2/19a] 代晉石敬塘命司馬李進兵二十萬攻於塗山,南詔乃退還,附居于哀牢國邊,地號頭橫模國盆忙。常以掠略為業,時廢時止,未曾彌息焉。今為鎮寧府,盡入大越輿圖萬萬世矣。
蘇瀝江傳
唐懿宗咸通六年,命高駢為都護將軍,將兵擊南 [2/19b] 詔而還。遂置靜海軍於嶺南城,以高駢為節度使。駢通天文地理,相地形勢,築大羅城於瀘江之西,周三十里,以居焉。有小江從瀘江流入西北,繞過其南,回抱羅城,復流入大江。
時當六月間,雨水漲溢。駢乘輕舟順流入小江,方里許,忽見一老人,鬚髮盡白,容貌奇異,浴江中流,笑語欣然。駢問:「臾姓名為誰?」對曰:「我姓 [2/20a] 蘇名瀝。」駢復問:「家何在?」曰:「在此江中。」言訖,拍水溟晦,忽然不見,駢知是神人,名其江為蘇瀝江。
又日早,駢出立於羅城之東瀘江畔。見大風自起,波濤洶湧,雲霧昏暗。有異人立於水上,高二丈餘,身著黃衣,頭戴紫冠,手執金簡,空中光彩,升降飛揚。日上三竿,雲氣未散。駢尤驚異,欲壓之。夜夢 [2/20b] 神人告曰:「莫壓我,我是龍肚之精,地靈之長。吾公築城於茲,未得相見,故來見之,何憂符術?」駢驚 覺。
明日設壇轉咒,以金銅鐵符為壓。是夜,雷轟奮迅,風雨大作,天地昏暗,神將咆哮,驚天動地。頃刻間,復見金銅鐵符盡出地上,化為灰燼,飛散空中。駢尤驚異,嘆曰:「此處有靈異之神,不可 [2/21a] 久留,以取凶禍。」後懿宗召駢還,果被誅,以高鄩代之。
傘圓山傳
傘圓山在南越國京城昇龍城之西也。其山高一萬二千三百丈,周九萬八千六百萬,三山羅立,峰圓如傘形,故名焉。
山之大王,唐僧哀《交州紀》以為山精阮氏,極為靈應。旱時潦為,祈禱御災捍患,捷於影響, [2/21b] 奉祀者誠敬不已。往往於晴明之日,如有幢幡之狀,縹緲山谷間,隨近之民,謂之山神現。
唐高駢在安南時,欲壓勝靈跡,剖十七歲未嫁之女,去膓以芯草充其腹,被以衣裳,坐以凳椅,禁以牲牢,間能舉動,揮劍斬之。愚弄諸神,率用此術。常以此薦傘圓山大王,見有乘白馬於雲端,唾之而去。駢嘆曰: [2/22a] 「南方靈氣未可量,旺氣烏可絕也!」其靈應昭著如此。
初大王望見傘圓山秀麗,乃作一條路,自白番津向傘嶺之陽,行至安衞峒,又至岩泉別源之處,並作殿以休息焉。又行過石畔,雲覆山上嶺居之。或時遊小黃江以觀漁,經過村落留作殿以息之焉。厥後居民見其殿跡,遂作殿廟以事之。
又 [2/22b] 按曾公《交州記》並故傳,相傳大王山精,姓阮氏,與水族相喜於峰州嘉寧居焉。周赧王時,雄王十八世孫至都峰州之越池,號文郎國。有女名媚娘 (神農二十七世孫女),美貌,聞蜀王泮求婚不許,欲擇佳婿。數日忽見二人,一稱山精,一稱水精,留為求婚。雄王請試法術。山精乃指山,山崩,出入石中無所礙。水精以水噴空,化為雲雨。 [2/23a] 王曰:「二君並有神通,然吾只有一女,若聘禮先至者,吾即嫁之。」明日山精將珍玉金銀山禽野獸等物來獻,王許之。水精後至,不見媚娘,大怒率水族欲擊奪之。大王以鉄網橫截慈廉縣江,水精乃別開小黃江一帶自蒞仁山喝江入沱江以擊傘圓山之後,又歧開小跡江以向傘圓山 [2/23b] 之前。所至甘蔗車樓古鴞麼含沿江之間,破掘為灣,以通水族之眾。常起風雨晦冥,引水擊王。山下民見之,即編為疎籬以護之,擊鼓相舂,大噪以救之。見梗還流著籬外射之。死者為龍蛇魚鱉之屍,流塞江道。年年七八月間,常有之,山下所近人民多被大風潦水,禾穀損害。世傳以為水精山 [2/24a] 精爭娶蠻娘云。
大王得神仙長生訣,甚顯靈,為大越第一福神。陳朝翰林學士阮士固征西拜謁,有詩云:「山似天高神最靈,心扃纔叩已聞聲。媚娘亦有顯靈著,且為書生保此行。」後傳後新增也。
按《世法集》云:昔貉龍君嫗姬生一胞百卵,開出一卵一男。龍君將五十歸海,五十同居,與嫗姬分治天下, [2/24b] 號為雄王。而傘員山大王乃歸海五十男之一焉,非山精灝氣之神也。王自海國由神符海口而歸,尋某清幽之地,民俗淳厚之風而居焉。過大江,至龍肚之地,次於震澤,欲留之。有不滿之意,遂去之。訢瀘江而上,至福祿江畔,望見傘圓山崇高秀麗,三山羅列,儼然如畫,兼有山下之人,俗尚殺牛灑酒,日用飲食,歌詠 [2/25a] 沉吟樸素而已。王於是作一條路,其道如弦,自白番津向至傘圓山之陽,行至安淵峒作殿以休息焉。
龍眼、如月二神傳
黎大行皇帝天福元年,宋太祖命將軍侯仁寶、孫全興等將兵南侵,至大灘江,黎大行與將軍范巨倆軍於屠虜江拒之,對壘相守。大行夢見二神人於江上,拜曰:「臣 兄弟一 [2/25b] 名張吼,一名張喝。先事趙越王率眾征討逆賊,以有天下。至後失國,李南帝召臣兄弟,臣等義不可往,飲鴆而死。上帝憫臣等之功,嘉其忠義一節,賜臣等名為神部官將,統領鬼兵。今宋兵入境內,為我國生靈之苦,故臣等神來見,願為帝攻擊此賊,以救生靈。」大王驚寤,喜謂近臣曰:「此神人助我也。」即焚香于御船前祝曰:「神人能與我成此功業,則褒封血 [2/26a] 食,萬世無窮。」遂宰牲致祭,焚衣冠前來紙錢馬象之物。
是夜大行夢見二神人共著所賜衣冠,前來拜謝。後夜復見一人領白衣鬼部自平江南來,一人領赤衣鬼部從如月江北下,共向賊營而擊。
十月三十日,夜三更天氣昏黑,暴風疾雨大作。宋兵驚惶。神人隱然立於空中,高聲吟曰:「南國山河南帝居,皇天已定在天書。 [2/26b] 如何北虜來侵掠,白刃翻成破竹餘。」(又如今逆賊來攻擊,汝等行看破敗虛) 宋兵聞之,將躪蹂而散,相攻相殺,各奔迯生。擒不可勝數。宋軍大敗而還。
大王回兵獻捷,封賞功臣,追封二神人,一曰精敏大王,立廟祠于龍眼三岐江,平江之民奉事之;一曰却敏大王,立廟祠于如月三岐江,使如月沿江之民奉事之。血食無窮,今猶為福神也。
未幾,父以邪術忤延成侯。延成籍大顛禪師,以法敺殺,投蘇瀝江。屍流至安決橋延成侯家所居處,忽立而止,竟日不去。延成懼告大顛,大顛至喝云:「僧恨不滿宿。」屍應聲倒去。
路思復父讐,計無從出。一日,伺大顛出,欲邀擊之。俄聞空中聲喝:「止之。」路懼捨杖而去。
欲往印國 [2/28a] 寺求靈異術,途經今金齒蠻險阻而還。乃於佛迹山岩內隱居,日常轉誦大悲陀羅經,咒滿十萬八千遍。一日見神人前來,謂曰:「弟子即鎮天王也,感師持經功德,故來相候,以備指使。」
路知道法已圓,父讐可復。親至安决橋步頭,以所柱杖子試投急流中,杖逆流行至西陽橋乃止。路喜曰:「吾法勝大顛矣。」直至顛所,見顛謂曰:「爾不記前日事耶。」師仰視空中,寂 [2/28b] 無所覩,因毆擊之,顛發病死。
自是宿冤雪盡,俗慮灰寒,徧往叢林,訪求佛印。聞喬智玄於平化道,躬往參謁,且問真心。偈云:「久混凡塵未識金,不知何處是真心。願垂指教開方便,便見菩提斷苦尋。」玄答偈云:「五音秘訣演真金,個中滿月露禪心。河沙覺是菩提道,擬向菩提隔萬尋。」路茫然不决,遂之法雲山寺,謁范會禪師,下問曰:「如何是真心。」范 [2/29a] 曰:「阿難個個是真心。」路豁然自得,云:「如何是行住。」范曰:「饑食渴飲。」路拜辭而去。
自是法力有加,禪緣愈篤。山蛇野獸,群來馴擾,燃指求禱,咒水治病,無不立驗。有僧問:「行住坐臥,盡是佛心。」路示偈云:「作有塵沙有,為空一切空,有空如水月,勿箸可空空。」又曰:「日月出岩頭,人人失火珠。歸人有駒子,行步不騎駒。」
時李仁宗皇帝無嗣,會祥符大慶三年三月,清華府 [2/29b] 人上言海濱沙洲,有靈異小童,年方三歲,自稱皇子,號為覺皇,凡帝所為,無不知之,乃大顛之所化生也。帝遣中使往視,果如其言。迎還京師,居報天寺。帝以其聰異,頗愛之。欲立為嗣,群臣切爭諫,以為不可。且曰:「彼誠靈異,必宜托生宮禁,然後可也。」帝從之。遂設大會七日夜,托胎生法。路聞之,謂其姊曰:「彼兒妖邪,惑人甚矣。吾忍坐視弗救,以簧 [2/30a] 惑群心,蠱亂正法耶。」因姊使佯為觀會者,密持路所結印數杖,插於簷上,會至三日,覺皇癭疾,語人曰:「徧滿國界,鐵網羅罩,雖欲托生,恐無路也。」帝疑解咒,令人尋之,果獲子興聖樓,收繫之,會群臣議。崇覽侯適過,路哀訴曰:「願垂力以救貧僧幸免,異日寓胎宮中,以報其德。」侯頷之。及會後僉曰:「陛下以無嗣,故其祈彼托生,而路妄自解咒,得罪。」侯奏曰: [2/30b] 「覺皇設有神力,雖百路解咒,夫亦何害。今反如是,路出覺皇遠矣。臣愚以為與其罪路,莫若賜之托生也。」帝然之。
路直至侯第,於夫人浴處徧視,夫人大怒以告侯,侯素知其意,竟置不問。夫人於是有娠,路囑侯曰:「夫人臨誕之時,必先相告。」及臨期,路見告至,乃澡身易服,謂其徒曰:「吾宿因未了,且復托生出世間,暫為帝王。及壽終時,又為二十二天子。若 [2/31a] 見其身隕壞,則我深入沮泥,不住生滅矣。」其徒聞之,無不感泣。路說偈曰:「秋來不報雁來歸,冷笑人間暫發悲。為報門人休戀著,古師幾度作今師。」言訖,儼然而化。侯夫人遂生子陽煥,年甫三歲,仁宗養於宮中,立為皇太子。仁宗崩,太子即位,是為神宗,乃路之所生也。其路蛻形,今尚在寧山佛跡山天福寺岩中。
初,長安大黃(一作嘉遠)潭舍 [2/31b] 鄉人阮至誠居國清寺,號明空國師。少年遊學,遇道行,服膺道教,歷十餘年。道行獎其心操,為與印且賜名焉。
及道行將謝世,謂明空曰:「昔吾世尊師道果圓成,猶有金鎗之報,況於末世玄微,豈能自保。我今見出世間,在人師位,來生病債,決定難迯。於汝有緣,為應相救。」道行已化,明空遂還舊寺耕焉。二十餘年,不求聞達。
時李神宗方 [2/32a] 攖奇病,憒亂心神。憤痛之聲,闞虓可畏。天下良醫應詔而至者,以千萬計,不能措手。時有小童謠曰:「欲治天子病,須得阮明空。」乃遣使物色,得焉。
明空見使者至,舟中棹卒眾多,欲為蔬素以食,乃取飯一小鍋,出與舟中棹卒同食,乃示之曰:「子弟繁多,恐不足厭你等腹,你等姑且食之。」由是棹卒凡數百人,皆食不能盡。食罷又示曰:「你等且暫熟睡,少頃,須 [2/32b] 待潮漲,我始發行。」棹卒從之,皆於船上熟睡。纔頃刻間,歸船已至都下。棹卒睡覺皆驚異。
明空既至,諸方碩宿已在殿上行法,見明空樸陋,不有加禮。明空親把大釘長五寸許,釘于殿柱。抗聲曰:「有能拔此釘,方能療病。」如是再三,莫有應者。明空乃以左手兩指拔之,釘便隨出。眾皆驚服。
及見神宗,明空厲聲曰:「大丈夫尊為天子,富有四海,胡為發如是狂亂哉。」帝乃大驚 [2/33a] 慄。明空取巨鑊貯油,煮既百沸,以手攪之數四,遍洒帝身,其病輒愈。即拜明空為國師,蠲戶數百,以褒賞之。太平二十二年辛丑,明空去世,壽七十六歲。
楊空路、阮覺海傳
海清嚴光寺空路禪師,姓楊氏,海清人也。世常為漁釣,乃捨其業而僧焉。居常加持伽羅尼門經。
李神宗彰聖嘉慶 [2/33b] 中,與覺海為道友,潛居荷澤梄焉。荷氏求食,始忘其身。外絕馳騖,內修禪定,心神直目,日覺爽然。便能飛空屐水,伏虎降龍,萬怪千奇,人莫能測。
尋本郡禪寺以居之。一日有侍者啟云:「某自到來,未蒙指示心要。敢呈詩云:鍛鍊身心好得精,森森直轉對嚴庭。有人來學空空法,身坐屏邊影集形。」師覺曰:「汝將經來,吾為汝接,汝行水來,吾為汝授,何處不與汝心要。」乃 [2/34a] 呵呵大笑。常說偈曰:「選取蛟龍地中居,野情終日樂無餘。有時直上孤峰嶺,長嘯一聲寒太虛。」
會祥符大慶十年已亥六月初三日死。門人收舍利,葬於寺門。有詔廣修其寺。時蠲戶二十人,以奉香火。
覺海禪師,海清人也。居於本郡延福寺,姓阮氏。幼慕漁釣,常以一小艇為家,浮游江海。年二十五,遂捨其業,落髮為僧。初與空路俱事師,梄荷澤寺。尋歸空路法。
李 [2/34b] 仁宗時,常與通玄真人召入蓮甕涼石寺侍坐。忽有蛤蚧對嗚,聒耳可惡。帝命玄止之,玄默咒,先墜其一。帝笑謂師曰:「尚留一個與沙門。」師呪之,少頃一個亦墜。帝異之,作詩曰:「覺海心如海,通玄道亦玄。神通能變化,一佛一神仙。」師由是聲名馳於天下,僧俗倾向。帝每以師待之,每駕幸清海行宮,必先詣其寺。
一日,帝謂師曰:「應真伸足,可得聞歟。」師乃作八遍誦身凌 [2/35a] 空,去地五丈,俄而復下。帝及群臣皆合手相嘆。於是賜肩輿出入闕庭。
迨神宗朝,累召赴京師,辭以老病不就。有僧曰:「佛與眾生,誰賓誰主。」師作偈云:「不覺汝頭白,報你作餞客。若曰佛境界,龍門遭點額。」將示寂告眾偈云:「春來花蝶善知時,花蝶應須便應期。花蝶本來皆是幻,莫相花蝶向心持。」是夜有大星隕五(方),大室西南隅。詰旦,師端坐而 [2/34b] 逝。詔蠲三十戶以奉香火,官其子二人,以賞褒之。(海清陳太宗朝為天清即天長府)
何烏雷傳
陳裕尊紹豐年間,麻羅鄉人鄧士瀛為安撫使,奉命往北國,妻武氏在家。本鄉有神祠名麻羅神精,夜夜化作士瀛,身容行止,頗若士瀛,入武氏房相通,鷄鳴時遂去。後夜武氏問曰:「府君已奉命北使,如何常夜來,而日不見。」神詐曰:「帝已差 [2/36a] 別人,使吾侍左右,常與圍棋,不與我出外。然我念夫妻之情,敢暗偷還與汝,以寫恩愛,明旦急趨入朝,不敢久居。」雞嗚便去,武氏情猶疑之。
期年,士瀛使回,武氏胎已滿月。士瀛具伏奏聞,武氏下獄。帝夜夢一神人前來奏曰:「臣麻羅神也,娶妻已有孕,被士瀛爭子。」帝夢覺。明日命獄官將武氏就入帝前,斷曰:「妻還士瀛,子還麻羅。」
後三日,武氏生一黑胞,得 [2/36b] 一男,皮膚如墨。年十二歲,名曰何烏雷。色雖黑如漆,而肌膚潤如膏。十五歲,帝召侍,甚寵愛之,賜為賓客兒。
一日烏雷出遊西湖,遇呂洞賓,問曰:「好兒郎意欲何求?」對曰:「當天下太平,國家無事,視富貴似浮雲耳,所好者聲色,以娛耳目而已。」洞賓笑曰:「爾之聲色,得失相當,名留於世。」使烏雷張口試觀,洞賓唾入,使吞之,乃騰空而去。
自此烏雷雖不識字,而聼 [2/37a] 聰明敏辨,多過王人,詞章詩賦,曲調歌吟,謠唱諷咏之聲,嘲風弄月,繞梁警人,婦人女子,尤欲見其面。帝常命於朝曰:「後見烏雷奸犯誰家,將來殿前謝一千貫。私殺者,倍償一千。」
時有仁睦鄉宗室貴人郡主,名妸金,年二十三歲。夫早亡孀居,顏色無雙。帝心悅之,求幸不得。常恨之,謂烏雷曰:「汝行何計而得。」對曰:「臣願一年為期,如不見來, [2/37b] 是事不諧,臣已死矣。」拜辭而去。
歸家放卻衣裳,寢于泥淖,暴于暑雨,以致醜污。著布褲,為牧馬奴。竹籬一雙,擔就郡主家,以檳榔一封賂閽童,乞入郡主園中刈草。閽童與之入。時五六月間,茉藜花方盛開。烏雷一切刈盡,納諸擔内。郡主侍婢見園花已盡,呼令縛之,待其家主來。抅三日餘,不見有來認者。問曰:「爾是何人奴,不見家來贖,償其園[2/38a] 花。」烏雷曰:「僕是漂泊人,無家主,無父母。常從倡兒傭擔求食。昨見一官人,繫馬于城南。馬饑無草,馬主傭錢五文,使刈草一擔。僕喜得錢而務刈草,不識茉藜花為何物。今無以償之,願入為奴以自償。」留於門外,月餘郡主侍婢見其饑渴,與之飲食。夜間嘗歌唱與閽童聼之。郡主至侍婢至內侍媵者,咸樂聽之。
有一夜,過黃昏辰,不見點 [2/38b] 燈,郡主暗坐,無左右應諾者。郡主呼侍婢責以應役不供之罪,欲箠楚而降黜之。眾侍婢皆頓首謝曰:「臣等留聼刈草奴歌唱之聲,心甚喜悅,不覺至此。箠楚降黜是甘。」郡主置之不問。
時當夏月夜間,郡主與侍婢坐於庭中,迎風弄月,以為勝賞,隔壁間聞烏雷歌唱之聲,恍若鈞天之節調,殊非世上之聲音。精神融會,情中感動,即遣烏雷入家中, [2/39a] 奉侍左右,為密近之奴。常使歌咏吟唱,以舒鬱結之情。烏雷乘此益勤奔走服役之勞。郡主寵信,晝則入侍左右。夜則挑燈侍坐。或使歌音,聲音徹于内外,郡主感動,遂成幽鬱之疾。累三四月間,其疾愈加。侍婢服事,久亦生疾。疾間熟睡。郡主呼之不起,惟烏雷應入侍疾。郡主其情難禁,密謂烏雷曰:「爾來在茲,為爾聲音,使我成疾。」遂與 [2/39b] 烏雷通,其疾稍愈。
情愛尤篤,乃忘妍醜污之態,無所愛惜,欲以土田與烏雷為庒宅。烏雷曰:「臣本無家,今遇郡主是真天仙,臣之福也,臣不願田宅及珠寶,願得公主進朝積金粧玉之冠,試之一戴,死便瞑目。」是冠乃先帝所賜,使之進朝賀之禮。郡主情留烏雷,無所愛惜。
烏雷得冠,暗行而歸,帶之入朝。帝見甚喜,即促召郡主進朝,使烏雷戴 [2/40a] 粧玉冠侍立。帝曰:「曾識烏雷否。」郡主大慚。時有國語詩云:
Chỉn đà náu đến xin làm tôi,
Đành hay thiên tiên phúc để Lôi.
自此烏雷名聞天下。王侯美女常譏笑之。有國語詩云:
Mang mang mặt mắt cháy ma lem,
Kẻ chợ khát, người qua mới thèm.
Nhẫn có hoàng kim thanh sắc ấy,
Mang mang mặt mắt thế soi xem.
雖有詩鄙之,然常為聲音色所牽,避之不得,常通於王侯家女子,人未能箠楚,懼帝追倍償錢。
後乃私通明威王家嫡第一女,抅獲未殺。 [2/40b] 明日,明威王入朝奏曰:「烏雷夜暗入臣家,黑白未分,臣已格殺,請命謝錢若干進納。」帝不知其未殺,判曰: 「臨時格殺勿論。」時徽慈皇后乃明威王親姊,
故王不著于意。歸而杖之不死,乃以杵搗殺之。烏雷將死吟國語詩云:
Sinh tử do trời có quản bao,
Nam nhi miễn đã được anh hào,
Chết vì thanh sắc cam là chết,
Chết việc ốm đau cơm gạo nào.
又曰:「昔是洞賓告我曰:『爾之聲色,得失相當。』其言驗 [2/40b] 矣。」乃死。
[1] 頸
[2] 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