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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er] 嶺南摭怪列傳
[backside of cover] 旹
正和十六年嵗在丁丑仲春穀日
[1/1a-1/7a] 大越帝王世次
[自鴻龐氏至黎朝景興丁亥年]
[1/7a] 嶺南摭怪列傳序
桂海雖在嶺南,然山川之奇,土地之靈,人之英豪,事之神奇, [1/7b] 容或有之。自春秋戰國以前,去古未遠,南俗猶簡易,未有國史,以記其事。故其事率多遺忘,其幸存而不泯者,特民間之口傳耳。迨兩漢三國、東西晉,既唐宋元明,始有史傳,以載其事,如嶺南志、交州廣記、交趾略志等書,歷歷可考。然我越乃古要荒之地,故記載又略之也。然其國始於雄王,為文明之漸,濫觴於趙吳丁黎李陳,迄今則尾閭矣,故國史之載,特加 [1/8a] 詳焉。斯傳之作,其傳中之史歟。不知始於何時,成於何人姓氏,而不見錄。蓋其草創於李陳之鴻生碩儒,而潤色於今日好古博雅之君子者矣。
愚請究始末逐一陳之,而推明作傳者之意。於鴻龐氏傳是詳之皇越開創之由。夜叉王傳蓋略敍占城兆萌之漸。白雉有傳志越裳氏也。金龜有傳史之女陽王也。南國聘禮所重,莫如檳榔,表而出之,則夫婦之 [1/8b] 義、兄弟之睦,於是然彰矣。南越夏時所貴,莫如西瓜,揭而言之,則恃有己物,不顧主恩,於是著矣。蒸餅傳者,嘉孝養也,烏雷傳者,戒淫行也。董天王之破殷賊,李翁仲之滅匈奴,南國有人可知矣。褚童子之邂逅仙容,崔偉之遭逢仙偶,為善陰騭可見矣。道行孔路等傳,獎其能復父讐,而神僧之輩烏可泯也。魚精狐精等傳,示其能除妖怪,而龍君之德不可忘 [1/9a] 也。二徵忠義,死為神明,旌而表之,孰云不可。傘圓神靈,能排水族,彰而顯之,誰曰不然。與夫南詔為趙武之後,而國亡能為復讐,蠻娘為木佛之母,而歲旱能作霖雨。蘇瀝為龍肚之神,猖狂為栴檀之精,一則立祠以祭,而民受其福,一則用樂以除,而民免其禍。則事雖異而不至於誕,文雖神而不至於妖。雖涉於荒唐而蹤跡亦有可據,豈非勸善懲惡,去偽就真,以激 [1/9b] 勸風俗而已。其視晉人搜神序、唐人幽怪錄,同一致也。
嗚呼,嶺南列傳之作,豈特刻之石,編之簡,而貴於口碑歟。童之黃、叟之白,率皆稱道而愛慕之,懲艾之,則其有係於綱常,關於風化,夫豈小補哉。
洪德壬子仲春,愚始抄得舊傳,披而閱之,不能無魯魚陰陶之舛,於是忘其固陋,校而正之,厘為二卷,目為嶺南摭怪列傳, [1/10a] 藏于家,以便觀覽。若夫考證之,潤色之,詳其事,備其文,志其詞,精其旨,後來好古君子、豈無其人歟。是為之序。
洪德二十三年春中和節
[1/11a] 嶺南摭怪列傳目錄
卷之一
鴻龐氏傳 (頁十二)
魚精傳 (頁十六)
狐精傳 (頁十八)
木精傳 (頁二十五)
董天王傳 (頁十九)
檳榔傳 (頁二十七)
一夜澤傳 (頁二十二)
蒸餅傳 (頁二十九)
西瓜傳 (頁三十)
白雉傳 (頁三十一)
卷之二
[1/11b] 李翁仲傳(頁一)
越井傳 (頁二)
金龜傳 (頁七)
二徵夫人傳 (頁十二)
蠻娘傳 (頁十四)
南詔傳 (頁十六)
蘇瀝江傳 (頁十九)
傘圓傳 (頁二十一)
龍眼、如月二神傳 (頁二十五)
徐道行、阮明空傳 (頁二十七)
楊空路、阮覺海傳 (頁三十三)
何烏雷傳 (頁三十五)
[1/12a] 嶺南摭怪列傳卷之一
石室陳世法式之編輯。
賜戊戌科進士、前茂林郎、京北道監察御史洪川澤塢武瓊晏溫校正。
寧山喬富好禮刪定。
鴻龐氏傳
[1/12b] 炎帝神農氏三世孫帝明,生帝宜,南巡狩至五嶺,得婺仙之女納而歸。生祿續,容貌端正,聰明夙成。帝明奇之,使嗣位。祿續固辭,讓其兄。乃立宜為嗣,以治北地。封祿續為涇陽王,以治南方,號為赤鬼國。涇陽王能行水府,娶洞庭君龍王女,生崇纜,號為貉龍君,代治其國。涇陽王不知所之。貉龍君教民耕稼農桑,始有君臣尊卑之等,父子夫婦之倫。 [1/13a] 或時歸水府,而百姓晏然無事,不知所以然者。民有事則揚聲呼龍君曰:「逋乎何在(越俗呼父曰 逋)。不能來以活我輩。」龍君即來,其顯靈感應,人莫能測。
帝宜傳子帝來,以北方天下無事,命其臣蚩尤代守國事,而南巡赤鬼國。時龍君已歸水府,國內無主。帝來乃留其愛女嫗姬與眾侍婢居行在,周行天下,徧覽形勝。見奇花異卉,珍禽異獸,犀象玳瑁, [1/13b] 金銀椒桂,石乳沉檀,山殽海物,無物不有。又四時氣候,不寒不熱。帝來乃愛慕之,樂而忘返。
南方之民,苦北方煩擾,不得安恬如初,乃相率呼龍君曰:「逋乎何在。使北之侵擾方民。」龍君倏然而來。見嫗姬容貌奇偉,龍君悅之,乃化作好兒郎,豐姿秀麗,左右前後侍從者眾,行歌鼓吹,虚建宮中。嫗姬悅從龍君,藏於龍岱巖。
帝來還行在,不見嫗姬。命 [1/14a] 群臣徧尋天下。龍君有神通,變現萬端,妖精鬼魅、龍蛇虎象。尋者畏懼,不敢搜索,帝來乃還。
再傳至帝榆罔,蚩尤作亂,有熊國君軒轅,率諸侯兵戰不克。蚩尤獸形人語,勇猛有力。或教軒轅以獸皮鼓為令戰之,蚩尤乃驚敗於涿鹿。帝榆罔侵陵諸侯,與軒轅戰於板泉,三戰而敗。降封於洛邑而死。神農氏遂亡。
龍君與嫗姬居期年而生一胞, [1/14b] 以為不祥,棄諸原野。過六七日,胞中開出百卵,一卵生一男,乃取歸而養之。不勞乳哺,各自長成。秀麗奇異,智勇俱全,人人畏服,謂其非常之兆。龍君久居水國,兄弟母子獨居,思歸北國。行至境上,黃帝聞之懼,遣兵御塞外。母子不得歸,回南國呼龍君曰:「逋乎何在,使吾母子寡居,日夜悲傷。」龍君忽來,遇于襄野。嫗姬曰:「妾本北國人,與君相處,生百男棄 [1/15a] 妾而去,不同鞠育,使無夫無婦之人,徒自傷耳。」龍君曰:「我是龍種,水族之長,你是仙種,地上之人。雖陰陽氣合而有子,然水火相剋,種類不同,難以久居。今相分別,吾將五十男歸水府,分治各處。五十男從汝居地上,分國而治。登山入水,有事相聞,無有相廢。」
百男聽從,然後辭去。嫗姬與五十男居峰州(今白鶴縣是也),自相推服,尊其雄長者為主,號曰雄王,國號文郎 [1/15b] 國。東夾南海,西抵巴蜀,北至洞庭湖,南至狐精國(今占城是也)。分國中為十五部(一作郡)曰越裳、曰交趾、曰朱鳶、曰武寧、曰福祿、日寧海、曰陽泉、曰陸海、曰懷驩、曰九真、曰日南、曰真定、曰文郎、曰桂林、曰象郡等部,分群弟治之。置其次為將相,相曰貉侯,將曰貉將,王子曰官郎,女曰媚娘,百司曰蒲正,臣僕奴隸曰稍稱(一作奴婢)、臣曰魂。世世以父傳子,曰輔導。世世相傳,號為雄王,而不易。
時 [1/16a] 林麓之民,漁於水者,往往為蛟龍所害,言於王。王曰:「山蠻之種與水族實殊,彼好同惡異,故相侵害。」令人以墨刺畫其身,為龍君之形、水怪之狀,自是民免蛟傷之災。而百粵文身之俗,實始於此。
國初,民用未足,以木皮為衣(一作紙),織菅草為席,以米汁為酒,以桄榔椶桐為飯(一作飲),禽獸魚鱉為鰔,薑根為鹽,刀耕火種,地多糯米,以竹筒炊之。架木為屋,以避虎狼 [1/16b] 之害。剪短其髮,以便山川之入。子之生也,以蕉葉臥之,人之死也,以舂杵之,令鄰人聞而來救。未有檳榔,男女嫁娶,以鹽封為先,然後殺牛羊以成禮。以糯飯入房中,相食悉,然後交通。蓋百男,乃百越之始祀也。
魚精傳
東海有魚蛇之精(一作有魚精),長五十丈餘,多足似蜈蚣形。變化萬端, [1/17a] 靈異莫測。行則動如雨,能食人,人畏之。
上古時,有魚貌形似人形,遊於東海岸,化成人,通言語。漸漸生長,男女產眾多,頗以魚蝦蚌蛤為食。又有蛋人,生居海岱,專以捕人為生。後亦成人,與蠻人交易圤米衣裳刀斧,常往來東海間。有魚精岩,石齒齟齬,橫截海濱,下有魚穴,魚精所居。風濤險惡,無由可通。欲開別路,頑石難鑿。民船過其處,多為魚精所害。會夜 [1/17b] 有仙人,鑿石為港,欲利行人,其路相通。魚精化為白雞嗚山上,群仙聞之,疑其已曙,皆飛升,至今猶呼為佛陶港。
龍君憫民被害,化為民船,令水府夜叉禁海神不得作風濤,撐船至魚精岩谷之畔,佯持一人,如投將與食之狀。魚精張口欲啗之,乃以鐵塊通紅火熱,投之口中。魚精踴躍翻打其船。龍王斬斷其尾,剝皮鋪於山上,今呼曰白龍尾。其首流海外,化為狗 [1/18a] 走去。龍君以石塞海斬之,遂化為狗頭,今呼為狗頭山。其身流於曼求,故今呼曰曼求水(一作狗頭水)。
狐精傳
升龍之城,昔號龍編地,上古無人居焉。李朝太祖泛舟珥河津,有雙龍引舟,因名焉而都之,即今之京華城也。初城之西有小石山,東枕瀘江,山下之穴,有白狐九尾壽千餘年,能化為妖怪, [1/18b] 變化萬端。或為人為鬼,徧行民間。時傘員山下,蠻人架木結草為屋。山有神靈異,蠻人奉事之。常教蠻人耕織,作白衣衣之,名曰白衣蠻。九尾狐化為白衣人,入蠻眾中,與同歌唱,誘取蠻人男女藏於小石岩穴。蠻人苦之。龍君遂遣水府之部眾引水而上,攻破小石岩穴。九尾狐走之,水府部逐之,破穴獲狐啗之。其破處成深淵,今呼為狐尸潭(即今之西湖也)。遂立祠觀(今金牛寺也),以鎮 [1/19a] 壓其妖。湖之西岸原野平地,民田而耕,今呼為狐洞。土地高爽,民屋而居,今呼為狐村。其狐穴,今呼為魯卻村。
董天王傳
雄王以天下之富,缺朝覲之禮。殷王將托巡狩以侵之。雄王聞之,召群臣問攻守之策。有方士進言曰:「莫若求龍王以陰相之。」王從之。遂築壇以金銀幣帛置於上,齋戒焚香,敬禱三日。天大雷雨, [1/19b] 忽見一老人,高九尺餘,黃面大腹,鬚眉皓白,坐於歧路,談笑歌舞。見者知其非常人,入告王。王親行拜之,迎入壇。不飲食,不言語。王因問曰:「聞見北兵將來侵,勝負如何。有所見聞,當其佑我。」老人良久索取筵籌肅卜,謂王曰:「三年之後,北賊將來。當嚴整器械,精練士卒,為國守勢。且遍求天下奇才,能破賊者,分封爵邑,傳之無窮。若得其人,賊可平矣。」言畢,騰空而 [1/20a] 去。乃知其為龍君也。
三年,邊人急告,有殷軍來。王如老人言,遣使徧求天下。行至仙遊縣扶董鄉,有富翁年六十餘,於正月初七日生一男,三歲不能言,仰臥不能起坐。其母聞使者至,戲之曰:「生得此男,徒能飲食,不能擊賊以受朝廷之賞,報乳哺之功。」男聞母言,勃然言曰:「母呼使者來。」母大驚異,告鄰人。鄰人亦喜,即召使者來。使者問曰:「爾小兒今得能言,呼我來 [1/20b] 何為。」起坐謂使者曰:「速回告王,鍊鐵馬高十八尺,劍長七尺,鐵笞一件,鐵笠一頂,兒騎馬戴笠以戰,賊必驚敗,王何憂焉。」使者喜馳回告王。王且驚且喜曰:「吾無憂矣。」群臣曰:「一人擊賊,如何可敗。」王怒曰:「前年龍君之升,的不虛說,諸公勿疑。」命搜鐵五十斤,煉成鐵馬劍笞笠。使者賫至,母驚恐禍及已。告兒,兒大笑曰:「母但多酒食兒喫。擊賊之事,母無憂矣。」兒身驟大,飲食多費,其 [1/21a] 母供給不足,鄰人為燒爨牛酒饌果之需,喫不能克腹。布帛錦纊之物,服不能蔽形。至行緝蘆花縳之,以蔽身體。及殷王兵至武寧鄒山下,兒伸足而立,長十餘尺(一作丈),仰鼻而嚏連十餘聲,拔劍厲聲曰:「我是天將。」遂戴笠騎馬,踴躍長呼,馳走如飛,瞬息間到王軍前,撫劍前驅,官軍從後,進逼賊壘,賊眾奔走,餘皆羅拜呼曰「天將。」皆來降服。殷王死陣。行至金華朔山, [1/21b] 乃脫衣騎馬升天,時四月初九日也。留跡於山石上焉。
雄王思其功,尊為扶董天王,立祠於本鄉宅園,賜田一百頃,晨昏享祭。殷世世凡六百四十四年,不敢加兵。後李太祖封沖天神王,立廟在扶董鄉,建初寺側,塑像在衛靈山,仲春享祭焉。
迨黎淳帝朝,扶魯社女人吳芝蘭,工於書,喜屬文,詩歌尤妙。遊此山題詩曰:「衛靈春樹白雲閒,萬紫千紅豔世間;鐵馬在天名在史,英雄凜凜滿江山。
一夜澤傳
[1/22a] 雄王傳至三世,生一女名仙容媚娘。年十八容貌秀麗,不願嫁夫,好遊戲,周行天下,王不禁。每年二三月間,裝戴船艘,浮遊海外,樂而忘返。
時大江邊褚舍鄉,有人名褚微雲,生褚童子。父子素性慈孝。家遇火災,財物散盡,存一布褲,父子出入,互相著之。及父老病謂子曰:「我死必裸而葬,存褲與你。」子不忍,乃以褲斂葬之。
童子身體裸露,凍餓無聊,就江邊望見富賈船,則立水中乞丐。復持竿 [1/22b] 釣魚以資其身。不意仙容船卒至,鐘鼓管籥,後從持從者甚眾。童子驚怖浮沙中,有蘆葦一叢,扶踈有三四株,避隱其中,以爬沙成穴而藏身,復以沙覆其上。頃刻之間,仙容駐船遊戲沙中上,命以幔幮圍蘆叢泊沐浴。仙容入中,解衣沃水,沙散而童子見。仙容驚認良久,知其男子,乃曰:「我本不願稼夫,今遇此人,露居同穴,是天使之然也。汝亟起沐浴。」賜之衣裳,同下船飲 [1/23a] 食宴樂。舟中之人,皆以為嘉會,古今所無。童子具道所以然,仙容嗟嘆,命為夫婦,童子固辭。仙容曰:「此天使之合何辭焉。」
從者馳奏,雄王曰:「仙容不惜名節,不愛吾財,迯遊道路,下嫁貧人,何面目以見我。」仙容聞之不敢歸。遂與童子開市津、立鋪舍,與民貿易,漸成大市(今探市是也,一作河梁市)。外國富賈來往販賣,事仙容童子為主。有大富告曰: 「貴人出黃金一鎰,今年出海外買貴物,明年得十 [1/23b] 鎰。」仙容喜謂童子曰:「我夫婦是天所使,衣食是天所與,今取黃金與家人出販海外。」
有瓊園山,山上有小庵。富人泊船吸水,童子登遊其庵。有小僧名仰光,傳法於童子。童子留學焉,付金與富人買物。富人回至此庵,載童子歸。僧贈童子一杖一笠,曰:「靈通在此矣。」
童子回,具言佛道。仙容亦覺悟,廢市鋪富業,二人尋師學道。當遠行,日暮未到村舍,暫宿中途,植杖覆笠以蔽之。夜 [1/24a] 三更出現城廓、珠樓寶殿、臺閣廊廡、府庫廟社、金銀珠玉、床席帷幙、仙童玉女、將士侍衞,羅列滿前。明日見者驚異,各持香花玉食之物,進獻稱臣。有文武百官、分軍宿衞,別成一國。
雄王聞之,以為女子作亂,率眾攻之。群臣請分禦之。仙容笑曰:「非我所為,是天所使,生死在天,何敢拒父。順受其正,任其誅戮。」時新附之眾驚散,惟舊眾在焉。官軍至,駐營於自然洲,猶隔大江。日暮未及進軍。 [1/24b] 夜半大風揚沙拔木,官軍大亂。仙容部眾城廓,一時散去升天,其地陷成大澤。遂立祠時時致祭。名其澤曰一夜澤,其洲曰幔幮洲,其市曰琛市(一作河梁市)。
後梁王衍命陳霸先將兵南侵,李南帝命趙光復為將軍拒之。光復率兵藏此澤。澤大深闊,沮洳難進兵,光復用獨木船突出擊之,劫取糧食,持久以老其師。三四年間,鋒不得交。霸先嘆曰:「古謂一夜升天澤,今乃一夜盜劫澤。」會侯景作亂,梁王召霸先 [1/25a] 還,委裨將楊孱統其眾。光復齋戒設壇於澤中,焚香致禱,忽見神人騎龍升壇中,謂光復曰:「顯靈尚在。汝能懇禱,故來救助,以平禍亂。」遂脫龍爪以授光復,曰:「以此揷兜鍪上,所向賊滅。」言訖升天。光復得此,歡聲大振,突戰梁軍大敗。斬楊孱於陣前,梁賊乃退。光復聞南帝殂,自立為趙越王,城于武寧鄒山(一作鄒瓊園山,即金木山,在石河縣南界海門外)。
[1/25b] 木精傳
峰州之地,上古有一大樹甚大,名旃檀,高千餘仞,枝葉蔽芾,不知其幾千里,有鶴來棲,因名其地曰白鶴。其樹經幾千年,歲久枯朽,化為妖精,變幻勇猛,能殺生人物。涇陽王以樂勝之,妖祟稍屈,然在此在彼,變化不測,常食人民。乃立祠,每歲終十二月三十日,薦以生人,民居始安,呼為猖狂神。西南界近獼猴國,雄王命婆露 [1/26a] 蠻(今演州府是也)歲取山源頭獠子以薦,無能易者。
及秦始皇令任囂為龍川令,欲革其弊(無以生人禱),猖狂神怒殺囂。是後事之尤謹。
至丁天皇時,有法師文俞祥,本北地人,操行修潔,歷遊 諸國,通諸蠻語,習傳金牙銅齒,年八十餘,遊到我南國。先皇以師禮事之,教以技樂娛猖狂神殺之。其技有尚騎、尚竿、尚險、尚韃、尚碎、尚鈎。每年十一月,造飛雲樓,高二十尺,以木樹立其中,編麻皮為大索,長一 [1/26b] 百三十六尺,徑二寸,以藤纖織其外,索兩頭埋於地,索中加於樹上。尚騎踏而上,疾行三四度,往來不墜。頭戴黑巾,身著黑裙。尚竿索長一百五十尺,有三歧處,兩手各持旌竿,二人陸登行索上,相遇於三歧,各相避,升降不墜。或為尚韃,以大木方闊一尺三寸,厚七寸,置于樹上,高十七尺三寸。尚韃於竿上跳躍二三度,進退顛倒。或為尚碎,以竹織纖籠,形如魚笱,長五尺,圓四尺,尚碎投身於其中,自立而倒曳。 [1/27a] 或為尚鈎,拍手踴躍,呼喝咆哮,轉動手足,撫腹撫髀,進退高下,或騎馬奔走,垂身取物於地上而不落。或為尚險,垂身仰臥,以身承長竿,命小兒綠之,而不倒。或為唱兒擊鉦鼓,歌舞噪亂喧嘩,殺宰生物以祭之。猖狂神來歆,見而觀之,法師持秘呪以劔斬之。猖狂神及眾部類領盡死。無復作妖,免歲薦之例,民多全活。
檳榔傳
[1/27b] 上古時有一官郎,狀貌高大。國有賜名高,便以高為姓。生得二男,長曰檳,次曰榔。二人相似,不辨兄弟。年方十七八,父母俱亡,始事道士劉玄。劉家有一女名璉,年亦十七八。二人見而悅之,欲結為夫妻。女未辨其兄弟,乃以一盤粥一雙箸、與二人食。弟讓其兄始辨之。其女歸告父母,嫁與兄為妻。同居時或踈弟,弟自感愧,謂兄得妻忘弟,乃不告其兄而去,回歸家鄉。行至林野間,遇深泉無船可渡, [1/28a] 慟哭而死。化成一樹,生於河口。兄不見弟,追尋到其處,亦投身死於樹邊,成一塊石,盤結樹根。妻尋夫到此,亦投身抱石而死,化為一藤,旋繞樹石上,葉味香辛。劉氏父母尋至此,不勝哀慟,乃立祠其地,人皆焚香致拜,稱兄弟友順,夫妻節義。
七月八月間,暑氣未除,雄王巡行,常駐蹕避暑祠前,見樹葉繁密,藤葉彌蔓。王問而知之,嗟嘆良久,命人將樹菓與藤葉親咬之,唾於石上,其色生紅,氣 [1/28b] 芬芳。乃燒石灰合一而食,最為佳味。唇頰紅色,知為物重。乃取而歸,令各將種植,今即檳榔芙蒥葉及石灰是也。後凡南國嫁婚會同大小之禮,以此為先。此檳榔所由始也。
蒸餅傳
雄王既破殷軍之後,國家無事,欲傳位于子,乃會官郎,公子二十二人,謂曰:「我欲傳位,有能如我願欲,珍甘美味,歲終薦於先王,以盡孝 [1/29a] 道,方可傳位。」於是諸子各求水陸奇珍之物,不可殫數。惟十八子郎僚母氏單寒,先已病沒,左右寡少,難以應辦。晝夜憂思,夢寐不安。夜夢神人告曰:「天地之物,所貴於人,無過於米。所以養人,人能壯也。食不能厭,他物不能先。當以糯米作餅,或方或圓,以象天地之形,葉包其外,中藏美味,以寓父母生育之重。」郎僚驚覺喜曰:「神人助我也。」遵而行之。乃以糯米擇其精白,選用圓完無缺折者,淅之潔靜,以 [1/29b] 青色葉包裹為方形,置珍甘美味在其中,以象天地包藏萬物焉。煮而熟之,故曰蒸餅。又以糯米炊熟,搗而爛之,捏作圓形,以象天,故曰薄持餅。
至期,王命諸子具陳所獻,歷而觀之,無物不有。惟郎僚獨獻蒸餅薄持餅。王驚異問之,郎僚具以夢對。王親嘗之,適口不厭,勝於諸子所陳之物,嘆美良久。乃以郎僚為第一。歲時節候,常以是餅奉父母,天下效之,至今以名郎僚,故呼謂節僚僚。
王遂傳位于 [1/30a] 郎僚,兄弟二十一人,分守藩籬,立為部黨,以為藩國。迨後眾將爭長,各立木柵以遮護之,故曰柵、曰村、曰莊、曰坊,自此始。
西瓜傳
雄王之世,有臣枚暹,本外國人。年甫七八歲,王買諸商船為奴。及長,面貌端正,記識事物,王賜名枚偃,號安暹。賜之一妾,生得男女。寵任之,委以事務,漸成富貴。苞苴踵門,遂生驕慢, [1/30b] 常言曰:「都是我前身之物,不曾有主恩。」王聞之大怒曰:「為人臣子,自生驕慢,不知主恩,謂都是前身之物,今置汝于海外無人之地,尚有前身之物否。」乃放枚偃於峨山縣(一作夾山)海口外,沙洲四邊無人跡通焉。留與糧食,足四五月,使食盡而死。其妻慟哭,安暹笑曰: 「天既生我,必能養我。生死在天,吾何憂乎。」忽見白雉飛從西來,止 [1/31a] 于山隅,叫號三四聲,乃吐瓜核六七個落於沙上,發生茂盛,結成菓實。安暹喜曰:「此非怪物,此天所以養我也。」剖而食之,其味清甘,精神淡爽,留其核後年再種,不可勝食。又以易粟米養妻子,不知其名,以鳥啣自西來,故曰西瓜。漁釣商賈之客,食者皆悅其味。遠近村巷之人,買者亦傳其種。
後王思及之,使人就所居問存否。其人歸報, [1/31b] 王嘆息曰:「彼謂前身之物,誠不虛也。」乃召還,復其職,賜以奴婢。名其所居沙洲曰安暹洲,其村曰枚村。或稱安暹父母祖妣原其所居,即今清華處峨山縣安暹洲是也。
白雉傳
周成王時,雄王命其臣稱越裳氏,獻白雉于周。其言語不通,周公使使重譯,然後能通。周公問:「何為而來。」越裳氏 [1/32a] 應曰:「今天無淫雨、海不揚波三年矣。意者中國有聖人矣,故來。」周公嘆曰:「政令不施,君子不臣其人,德澤不加,君子不享其物。及記黃帝所誓曰:『越裳方外,無得侵犯。』」賞以方物,教戒放回。越裳忘其歸路,周公命賜之駢車五乘,皆為向南之制。越裳載之由扶南、林邑海,濟期年而至其國,故指南車裳常為先導。
後孔子作春秋,以文 [1/32b] 郎國為要荒之地,文物未備,故置之而不載焉。舊本,周公問曰:「交趾短髮文身,露頭跣足黑齒,何由若是也。」越裳氏應曰: 「短髮以便山林之入。文身以為龍君之形,游泳於河,蛟龍不犯。跣足以便緣木。刀耕火種,露頭以避炎熱。食檳榔以除污穢,故黑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