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相似」成為誤判根源

 看起來像就是真跡？破除認知迷思與筆跡相似性的科學解答

每個人都能用自己的角度欣賞藝術，但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專家所謂的「鑑賞」，是鑑定加上欣賞，因此在個人感受之外，更需要有系統化的判定，或是鑑定科學的介入，像是創作者在藝術作品上的落款（簽名），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在藝術市場中，受歡迎的名家，其落款常因龐大的附加價值而遭人模仿偽造，這讓藝術品簽名鑑定成為了筆跡鑑定中極為特殊且重要部分。一般人往往容易被偽造簽名的高相似度所蒙蔽，但在專家的眼中，這些極高的相似性往往更像是「雜訊」。若過度依賴直覺上的相似度，不僅容易導致司法誤判，更可能因錯誤歸因，嚴重破壞藝術品市場的交易價值與秩序。

本文將以鑑定的底層邏輯，即「忽略相似、尋找差異」為主軸，探討藝術品簽名的鑑定實務，並以法庭科學的實證經驗打破「依靠感官測量相似度」的跨領域迷思，且看專家如何在細微的習慣差異中還原真實。

一、 專家真正的價值：分辨一般人直覺上看起來相同，但是可以明確指出習慣上的差異。

• 筆跡「相似性」是自然存在的雜訊：

  • 人類的筆跡雖然具有相對穩定性，但極易受到內外部因素干擾，產生不同人之間卻外觀相似的現象。

  • 文獻將這些相似性分為三大類：環境相似性（Environmental similarities，包含家族、職業、學校、性別等）、隨機相似性（Accidental similarities，純粹巧合造成的相似，如：族群特徵、 doubles / record doubles ），以及與犯罪相關的相似性（Crime-based similarities，刻意複製與模仿）。

• 專家的核心鑑定程序「忽略相似，尋找差異」：

  • 在面對極度相似的筆跡（如雙胞胎、左撇子父子等直系親屬）時，專家不能僅憑直覺上的「相似度」下結論。

  • 實務上的標準程序要求專家必須忽略或省略相似的特徵（將其降級為輔助特徵），並專注於尋找能區分這些筆跡的「不明顯特徵（差異）」。

  • 最終的作者歸屬判斷，必須建立在比對樣本中「非共通的特徵」上，藉由這些無法被模仿或遺傳的細微習慣差異來確立身分。

二、 被「相似性」誤導的風險：即「將作品錯誤歸因給非真實作者」，進而嚴重影響藝術品的真實性與市場價值。

• 專家被相似性誤導的風險：

  • 若專家忽視了「不同人可能產生高度相似圖形」的自然現象，對相似特徵賦予過高的身分識別價值，將直接導致司法誤判。

  • 嚴重的後果即是將可疑簽名錯誤歸因給非真實作者。

• 對藝術品真實性與市場價值的巨大衝擊：

  • 藝術市場中，附有知名藝術家簽名的作品價格通常遠高於未簽名者，有時「名字」本身甚至更受買家追捧。

  • 然而，「簽名真偽」與「畫作真偽」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實體。歷史上存在大量極端案例：大師為貧窮老婦的假畫代簽真名（慈善簽名）、在空白畫布上預先簽名（如薩爾瓦多·達利 Salvador Dali），或是家屬在未署名的真跡上代簽。

  • 一旦專家被家屬代簽或偽造的「相似性」誤導，將會破壞整幅藝術品的歸屬與真實性判斷，對市場交易秩序造成嚴重損害。

三、 藝術品簽名鑑定實務：調整的「比較圖形法 (comparative graphical method)」，是一套必須考量畫筆、顏料、書寫姿勢等外部因素的專業檢驗方法。

• 畫作簽名鑑定的特殊性：

  • 鑑定畫作上的簽名，不能直接套用一般紙筆文件的標準，必須引入經過調整的「比較圖形法」。

• 必須考量的四個核心「外部因素」：

  • 書寫姿勢： 畫家經常採用非標準的站姿，並受畫架傾斜角度影響。

  • 非標準書寫工具： 畫家多使用不同硬度與形狀的畫筆，而非一般的鋼筆或鉛筆。

  • 覆蓋劑（顏料）： 顏料的密度會直接影響書寫動態，降低成形的精準度，甚至導致字體變形。

  • 背景表面： 畫布的粗糙紋理、木板，或是厚重的顏料塗層（impasto）。

• 量化的精細特徵分析：

  • 在考量上述因素後，專家會結合光學儀器（如 VSC ）、測量字體的比例與角度，並從Synthetic features、Topographical features、Motor features、Structural features、Modelling features 等五大特徵群組中，挑選特定細節進行綜合評分與檢驗。。

 四、 鑑定的核心邏輯：「找差異才是專家核心價值」的實務真理，並作為批判跨領域錯誤研究假設的有力武器。

• 跨領域（心理學）研究假設的嚴重瑕疵：

  • 部分認知心理學家，為了將法庭科學專家的決策套入「訊號偵測理論 (SDT)」的數學模型，錯誤地將鑑定任務簡化為「依靠感官判斷相似程度」。

  • 在心理學的模型中，預設了「極高的視覺相似度」就等於「同源（Match）的訊號」。

  • 其實，這問題在實務上的司法鑑定中，也曾出現過。凸顯了專家的知識含量，影響鑑定品質的高低。

• 實務真理的有力反擊：

  • 本系列文獻提供了堅實的法庭科學實證：在真實世界裡，「極高的相似度」往往才是最大的「雜訊」。

  • 如果鑑定專家真的如心理學家所假設，只是在「測量相似度」，遇到親屬代簽的作品時，容易產生誤判。

  • 因此，「有意識的忽略相似性，由不共通的差異特徵來做決定」的實務操作，不僅彰顯了鑑識專家的核心價值，才是鑑定專家該有的態度。

• 以上內容，為本公司鑑定人結合實務操作與學術論文撰寫。參考書目與驗證資訊如下：

1. The Form of Painter’s Signature and Its Suitability for the Assessment of the Authenticity of Paintings, Anna Koziczak, 2017.

2. The Issue of Similar Handwritings with a Particular Focus on the Determinants Affecting the Quality of Producing a Handwritten Record, Sylwia Skubisz-Ślusarczyk, 2022.

3. Forensic Handwriting Examination of Painter Signatures for Family Similarities Between Graphisms in Case of Direct Line Relatives (Based on the Example of Signatures of Jacek and Rafał Malczewski), Dr. Olivia Rybak-Karkosz, 2025.

（最後更新時間：2026-0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