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8月底，備考的烈焰逐漸白熱化，反覆登場的模擬考，讓本來鬧哄哄的孩子們稍顯安靜，進入國三，也就代表無憂無慮的玩樂將成為過去式。

碧落拿著成績單躊躇半晌，已經兩次了，四個科目都能拿到Ａ，唯有數學滯留在Ｂ，要想考上紅芍市第一志願，沒有五Ａ就沒有把握。

「啊！」碧落忽然感覺有人從背後敲了自己的頭一下。

「隕石，你又要幹嘛？」碧落幾乎不用轉頭，就知道還有心情敲別人腦袋的也只有他。

「捲毛，收。」一份試卷被投籃式的扔到面前。

碧落拿起試卷，發現是她訂正完交回給數學老師的試卷，但上頭用彆扭的紅字標上了錯題的所屬單元跟公式，撇除掉字體畸形之外，幾乎一眼能找出複習的方向。

「你的考卷被魔法加工過了，不用謝。」隕石咧開嘴對著碧落露出一個無防備的笑容。

碧落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抬起卷子，護住紅撲撲的雙頰。

突然不遠處傳來班上男生們哄鬧的聲音，兩人往來聲處一瞧，發現導師辦公室外圍繞著一大群班裡的學生。

「班長！蔓蒂老師叫你過去一趟！」

「我？發生什麼事了嗎?」碧落疑惑道。

碧落起身奔向導師辦公室，映入眼簾的是一臉陰沉的太陽、表情僵硬的蔓蒂老師、一位稍顯擁腫的中年女性。

從髮色跟臉部輪廓，看得出來是太陽的媽媽。

「碧落，上次模考的時候你坐在太陽附近，你有感覺附近有人在傳遞東西嗎？」蔓蒂老師嚴肅的看向碧落。

「…沒有啊…」

「完全沒有嗎？」

「真的沒有。」碧落一邊回答的同時偷偷抬眼看向太陽，太陽似乎沒有聽見一般，就像是一個空殼子站在那裡。

「那沒事了，你先回教室吧。」

碧落推門離開辦公室，剛好撞上整個人貼在門板上的玫瑰。

「呃，玫瑰你沒事吧？」碧落趕緊把門往內縮了一小寸。

「你應該問一下公主有沒事吧？」玫瑰摸摸鼻子，臉上被壓出一塊紅紅的痕跡。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碧落皺眉回頭看向辦公室。

「剛剛不是發國文模考卷嗎？結果發現簡答題的部分，有幾個人跟太陽寫的很像。」

「所以國文老師懷疑是作弊嗎？」

「想也知道是那些白癡去抄的吧。可是現在要搞清楚是不是公主特地放水讓他們看的。」

「太陽不可能這樣吧？」

「天曉得，她媽超盧洨的。」玫瑰聳肩道。

辦公室裡，寫有同樣的答案的三個學生默不做聲，激烈迴盪的反而是太陽的母親與蔓蒂老師近乎爭執的聲音。

「太陽媽媽，這不是處理事情的正確程序，您這樣做也只是消磨孩子對大人的信任而已。」蔓蒂老師推回太陽媽媽手裡的禮盒，蹙起的眉頭快燃起火花。

「老師我都知道，這個你就先收下，如果不夠我可以再補，這件事就當算了好嗎？」太陽母親急切說道。

「我問過所有考試現場坐在附近的學生，都說太陽沒有移動試卷給其他同學看，您現在要做的，是相信自己的孩子，好好跟他溝通，我們會小心查證這件事情，您請回吧。」蔓蒂老師下完逐客令，走向門口打算驅走這群看熱鬧的屁孩。

太陽媽媽抹掉額頭的汗水，轉過身去面對太陽，太陽抬眼，眼底揉燃著複雜又強烈的情緒。

「太陽，老師只是不好意思收，你放學再幫我親自拿給老師，記得要跟老師說對不起。」

「不要。」

「太陽！」

「我沒有作弊。也不需要賄賂。」

「你…」太陽不理會汗珠掛滿臉部的母親，大步走出辦公室，迎面就碰上滿臉擔憂的浪痕。

「太陽…你沒事吧？」

本來快可以燎原的思緒，總是可以因為他的一句關心消彌成煙。

太陽突然覺得一陣熱意湧上眼匡，於是低頭摩挲了一下眼瞼。

「太好了，你就是浪痕吧！」

短暫的爭執讓太陽忘記母親還在身後，不知何時她的手上多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都是我們太陽太幼稚，聽說你家人在國外不方便回來，家裡缺什麼都補不了，這個你拿著，當作我們拜託你了，你們兩人當朋友互相鼓勵，不要搞什麼男女關係分心學業…」太陽媽媽壓低聲音，翡翠耳環叮噹作響，在這寂靜的氛圍裡就像是如警鈴來回擺盪。

「媽！」太陽呼喊聲終於爆裂。

「真的夠了！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回家！你現在就回家！」

太陽又是踢又是打，幾乎要用全身的力氣把母親推出校門，被這股氣勢震攝到的媽媽退後幾步，環視四周越來越緊密的人群，也只好丟下一句沒頭沒尾的客套話，任太陽將她推往校門口。

沒有半晌太陽就回來了。手上仍拿著剛剛那袋牛皮紙袋。

浪痕站在原地，焦急是他臉上最凝重的情緒。

「太陽，你不要生氣，沒關係的。」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太陽低下頭，大滴大滴的淚珠垂墜到地上。

「他們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還趁我不知道，去跟其他老師偷問你家的事情，他們憑什麼可以這樣…」眼淚貼滿了太陽的瓜子臉。

「沒關係的，你不要哭。」浪痕伸手，像觸碰泡沫般一點、一點擦去太陽臉上的淚珠，可就好像在雪堆裡照上第一抹清朗的陽光，再怎麼努力都會雪崩瓦解。

太陽無聲地落淚，小巧的眉眼皺成一團，哭著哭著，把頭靠近了浪痕的胸膛。

他本就瘦弱，胸舖也沒什麼肉，可那一絲絲從胸口透出的暖意，還有輕微搏動的血液與心跳，此刻如此的沈重，足以覆蓋現實荒滅的份量。

浪痕伸手小心地護住太陽，輕拍她消瘦的背部，她卻哭得更厲害了。

「媽媽小時候…也會這樣拍我的背…可是…好久好久她都沒有這樣做了…」太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對，你沒有錯。」

浪痕把頭輕靠在太陽臉頰邊，兩人在晨光下，閉上了眼睛。

「第一次看公主哭成這樣啊。」兩人沒注意到的長廊角落，玫瑰與碧落悄悄看著這一切。

「好想幫幫太陽，這件事明明就跟她沒有關係。」

「安啦。」玫瑰舉起手幾，敲了兩下，一張照片映入眼簾。

仔細一看，照片裡正是剛才作弊的三個學生，手上正巧抱著國文模擬試卷。

「他們三個因為社團公假所以比較晚考試，但老師沒注意到運送考卷會讓他們提前看到答案。」

「哇，太好了，有這張照片太陽就沒事了。」

「嗯哼，不知道我動用多少眼線才找到這張的。」

玫瑰沒說的是，其實這是他蹺課溜出去時覺得走廊陽光正好拍攝的照片，誰會想到剛好拍到案發現場。

「他們之後最好請我喝飲料。」玫瑰嘀咕，轉過身去，拉上碧落遠離了相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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