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

　　安靜的機艙內，暮苒伸了個懶腰，讚歎道：「第一次搭到商務艙，好享受啊。謝謝……親親老公！」

　　左然輕咳一聲，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寵溺笑意：「咳……你喜歡就好。之前工作忙到沒能成行，只能趁現在春節出遊，而且畢竟是蜜月旅行，我……想給你最好的。」

　　聽著左然這麼說，暮苒忍不住想到之前婚禮上左然的舉動，也不禁微紅了臉，「你真是要把我寵成小公主啦，要是把我寵壞了怎麼辦呀？」忍不住在心裡嘟嚷，左然這麼會撩，翟星姐怎麼還老說他是大木頭啊？

　　「不會的，」左然輕笑，「你寵不壞，怎麼寵我都樂意。」

　　像是嫌這句話還不夠爆擊似的，左然執起暮苒的左手，吻上無名指的婚戒，「我的女王大人。」

　　早春的氣息微涼，粉嫩的梅花如雨下，隨風拂來一股清甜的淡香，將如織行人細細密密地圍繞起來，織就成一幅凜冬下的春宴畫。

　　暮苒小心翼翼踩穩了足下的草履，兩手從和服寬袖中探出，可憐兮兮地互搓著，時不時低頭往掌心呵氣。

　　雖然為日本的低溫早有準備，發熱衣、暖暖包也一應俱全，但初來乍到還是有些不適應。可就在這樣的時刻，除夕時跟左然父母一起圍爐的溫暖記憶就湧了上來，左然的溫柔笑容浮至眼前，彷彿圍爐的熱氣也裊裊蒸騰而來，讓暮苒也不自覺笑了起來。

　　這時突然一件大衣從後方披上自己肩頭，暮苒訝異回頭，卻見那張記憶中的笑顏微微蹙起眉，低聲問道：「怎麼自己在店外等了？」

　　暮苒抓緊那垂到胸前的寬大衣襟，搖頭笑了笑，又拉著左然來到和服店外的立身鏡前，倒映出兩人換上成對和服的身影。

　　左然以寶石藍與銀曜黑為底，線條修飾出精悍頎長的體格，其上又以燦金絲線繡飛羽，隨著衣襟晃蕩時，恍如有耀眼的神鳥振翅將行。

　　暮苒沒發覺自己的目光都凝住了，淡妝粉飾的臉龐也掩不住羞紅，直到在鏡中對上左然含笑的視線，這才慌張拉著人要走，「我、我們早點去天滿宮吧！我也想去拜拜求個御守……」

　　左然任由對方拉著自己，又急又羞地迎著滿天梅花快步向前，一身鳶尾紫和服又蕩漾著一圈圈淡雅的漣漪，淺紫繡線的蝴蝶好似翩翩起舞，在他的眸中猶如最美的蝶畫。

　　他抿唇一笑，反手牽緊暮苒，十指親密交扣，並肩走在萬物復甦的早春中。

　　電車在身後匡噹匡噹走遠，眾多身穿制服的中學生們穿梭在路上，各個興高采烈說著考試、祈福與御守，青春的氣息恍若流光溢彩，在古樸肅立的天滿宮前方，勾勒出一道道恢弘大願。

　　暮苒與左然相視而笑，互相戲鬧著「學神」「卷姐」，在一眾硬板制服中，靈巧的飛鳥與蝶翩然而過。

　　清風拂過挺拔聳立的松樹，林葉婆娑著沙沙聲響，彤艷的梅花一瓣瓣吹捲而下，彷彿隨風呼出了濃郁香甜的芬芳；一旁沿道或坐或臥著石塑牛象，一些遊客們雀躍地排隊搶摸，喜悅的祈福聲四起，伴隨笑聲飄送到巍峨聳立的樓門前。

　　暮苒停下腳步，在階梯前仰望古舊渾厚的建築。

　　「文道大祖……」

　　她回頭笑著想對左然調侃幾句，卻見男人不知何時站在自己幾步遠的後方，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她，不知已經拍了多少張。

　　「……左然！」暮苒急忙背過身，上下整理和服與腰帶，又小心翼翼摸了摸髮髻，確認都沒問題後，才紅著臉轉回來，「等一下你也要給我拍喔。」

　　左然淺淺一笑，白皙英俊的臉龐也有些微不可察的紅潤。

　　兩人一連拍了幾張獨照，又請遊客幫他們合影，這才心滿意足地繼續向前，來到北野天滿宮頗負盛名的三光門。

　　左然牽著暮苒的手，在那繁華富麗的雕紋中──指出日與月，暮苒仔細觀察了一下，小聲問道：「說是三光門……那星星呢？」

　　隨即一隻大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暮苒仰起頭，只見左然溫和一笑，兩人默契地同時往天空望去，「夜晚時，在日月的天空之間，就能看見北極星互相輝映了。」

　　「相輝映啊……」暮苒無聲凝視著左然仰面的側顏，眉目英挺得不可思議，唇角勾起的弧度又讓他的俊美增添無限溫柔。

　　她不用等到晚上。

　　因為她的星星就在這裡。

　　暮苒偷偷笑出聲，左然垂眸投來一個困惑的目光。

　　「苒苒？」

　　「我不告訴你。」暮苒牽著左然的手輕輕晃了晃，跨越三光門，幼稚而快樂地重複道：「我才不告訴你。」

　　兩人來到八棟造的社殿前，木褐色的建築古色古香，金繪勾勒如雕梁畫棟，紅白織帶隨風飄揚，本殿與拜殿裡傳出細細的祈願聲響。

　　暮苒跟著流動的人群，在靜謐平和的神殿中，一同向千百年前的菅原道真虔心參拜，祈求往後無論是律師進階資格考，或是工作執業上的進修，一切學業都能順順利利。

　　在雙手合十祈禱後，她偷偷窺向一旁的左然。

　　不同於參拜的學生們闔目祈願，左然一直都自然睜著眼，藍寶石般的眼眸澄澈又漂亮，像是無須借助滿天神佛，也能藉著內心平靜，清晰映照出心中真正所願。

　　學生時代的憧憬與仰慕再度無聲飄了上來，如同又輕又軟的棉花糖，將她的情愛甜甜地圍繞起來；即便已經成婚、真正與左然成為人生伴侶的現在，她還是會對這個人感到無限的崇拜與敬愛。

　　左然注意到她的目光，低頭微笑看來。

　　在兩人對視的這一刻，彷彿周圍人群都模糊遠去，祈願聲也化作一片綿長的寂聲，唯有他們的笑容清晰倒映在彼此眸底，呼吸與心跳應和著，飛鳥與蝶唰然振翅遠去。

　　我的心中有你，一直是你，從來只有你。

　　如此便無須再向外求了。

　　暮苒溫柔一笑，親密挽著左然的手臂走出拜殿，將這份敬虔的心意深深埋藏起來，當作愛裡最甜美的秘密。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順手買了個學業御守，一本正經地對左然解釋道：「其實我也不是迷信，也不覺得只要拜拜、買御守，從此不用努力認真也可以考好。」

　　她晃了晃精美漂亮的御守，笑著輕聲道：「就是個心靈寄託吧，而且……」她仰頭望向恢弘莊嚴的神殿，仰視的目光流露出虔誠，「天滿宮拜的是日本有名的學問之神菅原道真，難得來一趟日本，不蹭一點學問氣息就太說不過去啦！」

　　眼見正經解釋的模樣最後又變成了精打細算的狐狸笑，左然笑著揉了揉暮苒的頭，溫聲道：「只要是妳想做的，那就都去做吧。」

　　「哎！這髮髻是搭配和服梳的，不要揉亂啦──」

　　「就算亂了，也是最可愛的狐狸。」

　　面對女孩可愛的張牙舞爪，左然笑著故作掩面護頭，將最後一句「無論怎樣我都會支持妳」悄悄放在心底，隨時隨地為暮苒應許。

　　結束參拜後，兩人相偕來到宮內遠近馳名的梅苑。

　　時近正午，燦亮的日光傾落而下，為滿苑盛放的花瓣灑上金黃織毯；早春仍是梅花的主場，清甜淡雅的香氛隨風輕輕拂來，在粉嫩與淡白的花毯間，又綴上幾株鮮豔瑰麗的紅梅，紅得惹眼、美得怒放。

　　暮苒接過左然正打開鏡頭的手機，拉著人來到一株最火艷的紅梅前，將鏡頭快速轉為自拍鏡高高舉起。

　　因為幾乎窩在懷裡的緣故，螢幕上男人的臉龐迅速騰起兩抹紅暈，甚至不輸身後艷紅的梅景。

　　暮苒笑開懷，故意一臂攬過左然的肩膀，同時努力踮起腳尖，仰頭親密蹭著溫熱緊實的脖頸。

　　「……苒、苒苒！」

　　暮苒笑得更歡，「沒事沒事啦，紅梅絕對能藏起你的臉頰。」

　　「問題不是……」左然快速左瞥右看，極力確認他們周遭沒有其他路人，即便有，目光也落在別的地方賞梅。

　　似乎因為要額外收費的緣故，那一大群年輕學生們都留在本殿，此時梅苑只有三三兩兩的遊客，而且都自顧拍照，的確沒人會注意這裡。

　　左然這才隱隱鬆了口氣，伸手攬住暮苒的後腰、輕輕一帶，讓人穩穩貼在自己懷裡，不讓對方玩到絆倒自己。

　　但就是這麼一個保護性動作，方才大膽玩鬧的暮苒登時紅了臉，窩在左然懷裡一動不動，鼻尖嗅著男人身上的雪松淡香，竟也與梅香揉合成一種清幽性感的氣息，令人暈眩到呼吸不能。

　　而這個英俊、溫柔又性感的男人，現在是自己的丈夫。

　　勇氣、滿足、驕傲與占有同時從心底呼嘯而來，將暮苒的理智淹沒至頂。

　　她深吸一口氣，放縱自己沉溺在左然的懷裡，仰頭吻了上去。

　　喀嚓──

　　美好時光恍如永遠定格。

　　鏡頭完美捕捉到左然的羞怯與欣喜，凝視的目光又滿是愛意，而她的吻那樣熱烈、期盼、奮不顧身。

　　漫天梅花紛紛如雨下，捲過兩人緋紅的臉龐、拂過親吻的唇畔，又在他們含笑的目光中旋轉直上，恍若天地永恆的見證。

　　過了正午時分，一雙影子斜斜拖曳出無以名狀的溫情，兩人小指鬆鬆地勾在一起，隨著步伐輕輕來回晃蕩。

　　但敏銳如左然，依然從影子窺見了暮苒略顯疲憊的步伐。畢竟和服會讓行動比較受拘束，草履雖然不至於像木屐那樣硬板，但走路上依然不太舒適。

　　他鬆開小指，改而穩穩扶著暮苒的後腰，彎腰溫聲道：「我們先回去換衣服，在附近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再帶妳去別的地方走走逛逛吧？」

　　暮苒笑著點點頭，學著一手扶上左然結實有力的腰背，在寒涼的初春裡互相抵著暖暖的身體，相偕回到和服店換裝。

　　左然又牽著暮苒來到附近的和菓子店，一壺熱茶喝下，十足熨貼了臟腑，再配上香甜暖糯的和菓子，著實為舒心又暖胃的點心。

　　暮苒戳了顆小白兔造型的菓子，小心盛在小木盤裡，傾身端給左然看，「像不像你？」

　　「……啊？」

　　只見那和菓子製作非常細膩，一對黑眼珠小巧圓潤，粉嫩的兔耳朵彎彎倚在身上，兩側臉頰刷上淺淺淡淡的紅暈，模樣十足溫馴無害。

　　但左然盯了足足半分鐘也沒從哪裡瞧出來，抬眸正要朝暮苒投去求救目光，卻發現對方忍笑忍得很辛苦。

　　左然伸出一指，相當委屈地戳了戳女孩的手，「苒苒？」

　　暮苒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手指甚至一顫一顫地指著小兔子，又指向一臉彆扭紅顏的左然，只見那白皙臉頰上的淺紅相當映襯小兔菓子。

　　最後左然牽著暮苒離開時，她還是笑得難以控制。

　　誰讓她家左然臉紅的模樣這麼可愛。

　　下了電車，從古樸建築走向自然山川，仰望是澄澈湛藍的天野、俯視有徐徐流動的鴨川；遠處橋下悠揚著大提琴醇厚優美的樂聲，近處有三兩散客緩緩走在岸上，或直接躺倒在河岸接受日光洗禮，靜靜思考人生。

　　兩人沿著河堤的梅花樹慢慢散步，順著綠意盎然的堤岸一階一階往下，只聽溪流潺潺向前，澄澈的河面倒映著天光雲影，光線溫和又明亮。

　　僅僅是站在這鴨川之上，遼闊的天地彷彿都讓心胸開闊起來，深深的一呼一吸間，清涼的微風捲走沉積鬱氣、流入透徹靜謐的氣息，那些都市裡密集的情仇愛恨都化作齏粉，紛紛揚揚飄飛遠去，不留一點塵埃。

　　暮苒伸了個大懶腰，像隻疲倦的貓兒終於尋覓到舒服的寶地，仰頭時正好對上左然柔和的目光，即便逆著光，那雙眼瞳依然閃爍著漂亮的碎光。

　　她笑了起來，拉著左然奔向最後一道階梯，來到河川的平面高度上，前方有一顆顆突出河面的方形石塊，猶如鋪成一條通往單純快樂的道路。

　　「我以前看過一部日本電影，一直想著有機會的話，一定要來這裡跳烏龜。」

　　暮苒率先輕巧跳上第一顆石頭，回頭向左然伸出手，陽光落在那微笑的側面輪廓上，點綴出溫柔的光影。

　　左然伸手牽上、長腿一邁，與暮苒微微錯開身子，站在同一顆石上。

　　「啊──不可以作弊啦！」

　　左然滿臉困惑，暮苒笑著拍了拍男人的長腿，「哪有人用走的？回去重跳一遍。」

　　左然無奈又好笑，只得乖乖退回原位，身姿矯健地躍了過來。

　　暮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跟左然一前一後地跳烏龜，在潺潺溪水聲中細碎地聊著，享受微風拂過臉龐的溫潤，遊走在這片悠閒的祥和裡，彷彿所有世俗繁雜都被風吹捲、被溪流沖刷遠走。

　　「那部電影是《明天，我要和昨天的妳約會》嗎？」左然笑問。

　　暮苒輕笑，一連躍過幾顆小石頭，「果然是知更鳥呢。」

　　左然穩穩跟在後方，一手始終虛扶在女孩身後，目光也時刻注意腳下的石頭是否有水漥或青苔。

　　「那部我也有看過，在時空題材上還能玩出新意，在愛情片裡相當值得一看。」左然一提起興趣就絮絮叨叨起來，一連分析了幾個經典場景的情感轉折，顯見即時演說難不倒這位口若懸河的律師兼影評人。

　　「剛才在店裡休息時，我就在想接下來要帶妳去哪裡放鬆，剛好想到這裡。」

　　暮苒停下腳步，左然也走到緊緊相鄰的石上，兩人恰好在河流的正中央，腳下是生生不息的河流奔流向前、仰望是永不停歇的雲捲雲舒，身前身後都有人們經過、停留或走遠。

　　赫拉克利特曾說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在這樣廣袤無垠、每分每秒變幻萬千的世界裡，似乎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

　　那部電影裡，年幼的女孩被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拯救，遠遠逃離那場大火；但在她不停向前的時間線裡，她見證了成熟男人褪變為青澀青年，又成為學校裡茫然而懵懂的大學生，最後光陰牽繫著兩人相對遠走的步伐，最終少年蜷縮成了年幼的孩子，在冰冷的湖中掙扎，被同樣一雙溫暖柔軟的臂彎拯救，免於溺斃在孤獨與黑暗中。

　　命運由此輪迴往復、循環不止，他們的時間永遠朝著背對的方向前進，只能在最是春光燦爛的二十歲時，與彼此恰當地相遇、恰當地相愛。

　　明知前方沒有未來，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向前追逐，那是多麼熱烈而悲壯的愛。

　　暮苒牽起那寬大溫暖的手，仰頭凝望著左然。

　　是這樣一隻手，在幼時陪伴她度過孤單的童年時光，即便相遇僅有短短的日子，依然成為她往後堅定前行的動力；也是這樣溫柔的目光，在她奮力打拼的學生時代裡，乃至後來出社會，努力踏穩步伐、一步一步堅定向前走時，帶給她無窮無盡的柔軟、溫和、耐心與愛意。

　　她想像不出，如果這樣美好的存在，自己注定只能相遇後失去，她該多麼痛苦，又會有多麼深愛？

　　左然卻在這時向前一步，與她踏上同一顆河石。

　　他抬手撫上她的臉龐，俯下身，溫柔低聲道：「苒苒，無論妳在哪裡，我都會竭力奔跑到妳的身邊。」

　　暮苒微微睜大眼睛。

　　「只要妳朝我看一眼，無論時間有多麼遙遠、路途有多麼艱難，我都會向妳而去。」

　　她凝視著左然的眼眸，堅定、美麗而溫柔，裏頭彷彿蘊含著深深的、能令人耽溺的情意。

　　或許世事變幻永不停歇，但她願意且盲目地相信，唯有這個男人的承諾足以穿越時空──無論是當年的幼時玩伴、或溫柔可靠的學長，抑或是一同並肩向前的人生搭檔。

　　這個世界上，唯有左然的愛意永遠不變。

　　多麼幸運，我能在對的時空與你相遇、相知、相愛。

　　在孤獨徹骨的寒冬之後，一定能迎來溫暖的陽光、滿懷的梅花香，以及你最溫柔長情的告白。

　　清晨時分，左然牽著暮苒的手踏上木造觀景露臺，站定不久，隨著朝陽升起，兩人站著的平台彷彿騰雲踏霧一般置身於廣闊的雲海間。

　　「好美啊……真不枉我們特地起個大早呢！」眼前雲霧繚繞，波瀾壯闊的雲海景色讓暮苒不禁讚嘆出聲。

　　「因為地形和氣候的關係，這一帶從秋天到冬天會有被稱作『丹波霧』的自然現象。」看著暮苒一臉欣喜的神情，左然微笑地揉揉她的頭，「最好的觀賞時間就是日出後這幾個小時，我們運氣不錯，在日出前趕上了。」

　　「不愧是左律師，這麼清楚，查旅遊攻略就跟平時工作收集資料一樣仔細認真呢。」想起之前翟星姐時常調侃左然的話，暮苒也忍不住笑著看向左然。

　　與朝曦相映成趣的，是左然臉上浮起的淺淺緋紅。

　　正是天濛濛亮之時，漫漫長夜漸漸被微光暈染開來，夜色中的黎明如濃墨重彩般，將天空渲染出溫柔絢爛的光彩，而後逐漸熱烈的光線破開雲霧，輝映出朦朧雲海，華美如登仙境。

　　當暮苒踏上觀景露臺的剎那，心神就被天地的廣袤與美麗震懾，久久不能呼吸。

　　突然一隻大掌落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掌心透出了熟悉的溫暖，暮苒仰頭回望，只見左然俯身下來，彎著眼睛笑，「喜歡嗎？」

　　她望著那雙寶石藍的眼眸，塵世間的光芒好似都匯聚在裡頭，折射出絢麗柔和的愛意。

　　暮苒也笑了起來，傾身抱住男人精實暖熱的身體，用力點頭，「最喜歡這個了。」

　　左然好一會兒才從暮苒調侃的笑意中琢磨出意思，白皙臉龐暈出淺淺的紅意，在逐漸明亮的朝陽下，顯得格外歡喜。

　　而西洋情人節的驚喜似乎還不只這些。

　　他們於黎明時分欣賞了浩渺絕美的丹波霧，午後前往嵐山，便是漫山遍野的冰雪迎上目光。

　　左然將暮苒護在道路內側，並肩行走於渡月橋上；只見溫潤的木褐被覆上一層綿密白雪，足下流動著靜謐潺潺的溪河，一呼一吸都是清澈冰涼的氣息。

　　在這空白到極致的空間裡，彷彿時間也被綿延成了永無止盡，唯有身旁的人永恆陪伴自己。

　　緊緊相扣的十指傳遞出真實的體溫，一口熱氣呼出、凝成了白霧，兩人默契對視，在朦朧散開後，都是彼此最清晰美好的微笑。

　　行過渡月橋，涼透的冷風颯颯穿梭於竹林間，相織的竹葉沙沙搖曳，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將兩人墜點出一身白茫茫的仙氣。

　　「左大俠，有請了。」暮苒率先踏出一步，故作俏皮拱手，立刻逗笑了左然。

　　左然也跟著彎腰伸出手，向上的掌心像是等待與懇求，「敢問暮仙可否與敝人行走天涯，從此雙宿雙飛？」

　　暮苒笑著扣住那修長五指，反手拉到唇前，在左然羞赧而快樂的注視下，於骨節分明的手背印下一吻。

　　「樂意之至。」

　　暮苒從來捨不得讓左然孤獨一人。

　　尋訪完天地勝景，兩人相攜來到京都內頗負盛名的餐廳。

　　正是情人佳節，伴侶們出雙入對、親密依偎，暮苒也大大方方挽著左然的臂彎，左手無名指閃耀著甜蜜對戒。

　　鮮花、燭光、琴聲伴奏，溫熱美味的食物很好熨帖了臟腑，相對而坐的伴侶更是絕佳美景，浪漫晚餐成了身心靈的饗宴。

　　兩人舉起高腳杯，在清脆碰響後，笑著互道一聲「情人節快樂」。

　　滿足地飽食後，兩人離開餐廳，手牽著手，像一對幼稚小情侶晃來晃去，沿著京都古樸的街道散步；只見夜幕繁星熠熠，古城華美低調的夜色鋪張開來，匯聚成一條絢麗光流，循著並行的步伐流淌到了旅館房間，靜靜從窗櫺傾瀉而下。

　　「閉上眼睛。」

　　拆開包裹的窸窣聲響起，暮苒在黑暗中想像著左然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噗哧笑了聲。前方隨即響起左然的笑問，她又搖了搖頭，臉上依然是掩不住的笑意。

　　左然將禮物輕輕放在暮苒的手心，傾身吻了吻對方淺笑的臉龐，「好了。」

　　暮苒睜開眼，入目便是精緻美麗的髮夾，只見瑰紫的鳶尾花盛放，綠葉綴點其上，靈巧的知更鳥栩栩如生地佇立，精美的寶鑽在花蕊間熠熠生光。

　　「這是紫色藍寶石跟……帕拉伊巴碧璽？」

　　暮苒驚喜地抬起頭，對上左然欣喜的目光，兩人不約而同將左手無名指伸出、併攏在髮夾兩側，如同彼此的紀念妝點在各種飾品上。

　　「這也是我請婚戒設計師來操刀的，可以搭配出一系列的精緻和諧感。」左然溫聲道。

　　「謝謝親愛的老公！」暮苒大大方方地送上一個熱吻，笑看左然又悄然紅了臉龐，「接下來換我的啦。你也要閉上眼睛喔。」

　　暮苒無聲無息擺好了兩個禮物盒，偷偷摸摸跪坐在左然身後，雙手驀地往前摀住對方的眼睛，然後傾身湊在微紅的耳邊，嘻笑道：「準備好了就一、二、三──」

　　她發出一聲幼稚的驚喜音效，隨即放開雙手，整個人快樂地趴在左然肩上，「先拆那個粉紅色的，是京都的名產之一喔。」

　　「是，老婆。」左然抿唇一笑，仔細拆開粉嫩包裝下的禮盒，一一擺出裡頭各種口味的米果，剛好能漂亮地擺在木製點心盤裡，又微微側頭問道：「京都名產？妳什麼時候去買的？」

　　「是趁我們討論伴手禮時，我偷偷另外買的。」暮苒歪頭蹭了蹭，笑得像是隻討好的小奶貓。

　　左然反手揉了揉暮苒的頭，又打開另一個設計典雅的禮盒，只見沉黑的天鵝絨布中，安靜臥著一條鳶尾花造型的領帶。

　　「這是……」左然小心翼翼捧起領帶，只見花蕊閃耀著剔透冰晶般的藍光，正是鑲著一顆矢車菊藍的藍寶石。

　　「這是保羅領帶，可以讓你偶爾變換造型用的。」暮苒繞到左然面前，接過設計私心滿滿的領帶，為左然簡單繫上，「感覺這條比較適合在出席酒會時亮相。」

　　當然，她自己也有一條同款領帶，鑲著紫色藍寶石；而左然的款式結合了鳶尾花和藍寶石元素，宣示主權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暮苒幼稚地竊笑起來，左然困惑一笑，還是一手扶上她的後頸，溫柔地吻上唇角，「我很喜歡，謝謝妳。」

　　※

　　小樹在晚風中舒展枝葉，拂動出細碎的沙沙聲響，院落裡的燈光亮起，暖黃的光線打在木製房簷與牆欄上，暈出更加柔和的光芒；露天溫泉蒸騰著暖暖熱氣，將料峭寒意融化開來，溶入溫潤的池水裡。

　　暮苒先圍著浴巾，坐在池邊泡著雙腿適應水溫，左然已經緩緩浸入池中，左右手輪流掬起水往身上澆淋；只見光裸精壯的胸肌上滾落一顆顆水珠，在暖黃的光線下，無聲折射出誘人的水光。

　　她的目光不自覺捎上了壞笑，左然立刻敏感地轉頭看來，被泉水洗潤過的肌膚更加發紅；下一秒，左然唰地整個身體都沉入溫泉，水面上只留著一截紅透的脖頸，臉龐滿是羞赧神情。

　　「苒苒……」

　　「好啦好啦，我這不就來了嗎？」她卻是狡猾地先坐入池中，等泉水覆沒身子，才慢悠悠解開浴巾，隨手疊起往旁邊一放。

　　此時兩人同樣赤身裸體，伴侶間最親密的事情也都做過了，終於勉強抵消左然的羞怯，主動挪動身子靠過去，伸手將暮苒攬在懷裡，讓對方能窩得更加舒適。

　　暮苒舒服地長嘆一口氣，懶洋洋地舉起手，目光放空地盯著水流沿著手臂滾滾而下，與胸前的水珠匯聚，再度無聲無息融入池子裡。

　　或許是溫泉主打著蘊含療養的微量元素，暮苒都感覺這麼浸潤泉水幾遍，全身肌膚都被洗滌得更加滑嫩，肌底也滋潤得更加透亮了。

　　她仰頭正要笑說自己的心得，卻發現左然的目光直勾勾的，即便溫泉的熱氣氤氳著，依然能感受到那道視線更加灼熱，正落在自己半裸的胸乳，被浮動水面遮掩得若隱若現。

　　方才還是她大著膽子調戲左然，現在到了真正含有情慾的環節，反而感到渾身熱氣轟然燒起，故意雙手嘩啦嘩啦地潑起水來。

　　「苒苒？」左然的目光一頓，又從那個隱隱危險的男人變回一根問號木頭了。

　　「啊哈哈──就突然想起來，我們第一次溫泉好像還是誤打誤撞的呢？」

　　但左然再遲鈍，此時也能從暮苒明顯要轉移注意力的乾笑聲中察覺什麼。他迅速推敲了前因後果，一方面深刻檢討自己不小心洩漏情資，一方面又巧妙地將話題繞在溫泉上，順勢推展到自己渴望的方向。

　　這趟旅行本就是光明正大的蜜月，他想與苒苒一起創造甜蜜永恆的回憶。

　　「雖然第一次是假借工作名義，但第二次就是我們……」左然伸手一環，將暮苒輕巧抱到自己腿上，一臂穩穩托著纖瘦後腰、另一手扶著光裸的肩頭，溫和地揉捏著。

　　當兩人心照不宣地進入狀態，再正常的撫觸都會變得情色起來。

　　暮苒伸手攬上左然的後頸，羞赧地配合愛撫的動作，將自己豐滿圓潤的胸乳貼上那精壯胸膛，隱在水下的小腿也伸直了，以足背輕輕撥弄左然的腳踝。

　　水聲淅瀝作響，池面蕩漾出一圈又一圈綿長曖昧的漣漪，彷彿兩人攪亂了彼此的春水；偶爾一聲嬌吟哼出，融在溫熱白霧中，隨著晚風飄向萬里星空。

　　水面上的挑逗自然而然蔓延到陸地，左然率先起身走出溫泉，自己隨便披上一件浴袍，不顧身體還在滴滴答答落著水，俯身將暮苒從池裡打橫抱起，迅速蓋上厚實的浴巾，迅速回到空調溫暖的室內，不讓暮苒吹到一絲冷風。

　　「貼心的暖男老公。」暮苒手臂圈著左然的後頸，附在耳邊巧笑倩兮，「照顧技能我給你評價一百分喔。」

　　左然也笑彎了眼，彎腰將暮苒放在沙發軟墊上，自己半跪下來，仔細用浴巾擦拭暮苒濕漉漉的身體，「謝謝老婆的愛心滿分。」

　　那擦拭的動作實在太輕巧，按在肌膚上又非常溫柔，暮苒舒服得嘆了聲，傾身趴在左然懷裡，整個人顯得乖巧又溫馴。但接著，那擦拭的氛圍就逐漸變了調，捎上一些若有似無的挑逗。

　　暮苒的呼吸有些不穩，忍不住挪動了身子，左然伸手將她更緊密地攬在懷裡，另一手卻有些放肆起來，理直氣壯地隔著浴巾撫上她的胸乳。

　　「嗯啊……」

　　那大掌微微張開，輕柔抓握著她的乳肉，拇指又在敏感挺立的乳尖上來回摩娑，刺激出一股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直讓胸前大片肌膚都顫慄起來。

　　左然低聲一笑，或許是染上情慾的關係，聲調微微沙啞，卻也顯得無比性感，尾音竟也勾起暮苒的興奮。

　　她順從本能，伸手撫上男人結實滾燙的胸肌，輕輕壓了壓，感受肌肉的溫熱與柔韌，又以指尖來回摩娑著光滑肌膚，感覺左然的膚質同樣保養得極好，經過方才溫泉水的滋潤，顯得更有彈性，讓她幾乎愛不釋手。

　　此時那撫弄胸乳的指掌緩緩向下，依舊狡猾地隔著浴巾，卻還是能清晰感受到左然滾燙的體溫，像是能透過布料直接貼上她的肌膚，尤其在敏感的腰側上流連灼燒。

　　暮苒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身體隨著一下一下的愛撫而輕晃，撫摸左然的五指也蜷縮起來，在精壯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輕如搔癢的紅痕。

　　「乖，腿張開。」

　　左然的沉聲像是無形帶上了命令，偏偏撫摸非常溫柔，那指掌順著腰線來到胯部，修長指尖在大腿內側輕輕左右一碰，暮苒便低吟一聲，發著抖，緩慢而羞恥地主動敞開。

　　「這裡也要擦乾淨才行。」左然側頭吻了吻她的臉龐，指尖卻勾著浴巾，突然由下而上輕輕掠過花瓣。

　　「嗯啊！」

　　暮苒驚喘一聲，整個人軟倒在左然懷裡，腿根卻也因此更加大敞，形同最柔軟的誘惑。

　　但左然點到為止，打算將更溫柔親密的前戲留到床上，現在只要讓暮苒的情慾騰燒起來，隨著時間慢慢延燒到四肢百骸。

　　所以當暮苒被重新放回沙發上時，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甚至下意識要抱住左然的身體，卻被對方俐落披上浴袍，籠住滿身燥熱的慾望。

　　「先穿衣服，休息一下。」

　　暮苒不敢置信地瞪著左然轉身離去，打電話給服務台點了一些清酒小菜，還回頭朝她笑了笑，口語道：穿衣服。

　　她一身慾火憋不住，幾乎要炸出惱怒了。

　　太不解風情了吧──笨蛋左左木！

　　被迫暫時熄火的慍怒實在太可怕，暮苒趁左然收拾東西時，偷偷從行李箱拿出秘密武器，熟練且俐落地套上身，再披著浴衣好好遮掩起來。

　　哼哼，到時候床上再見真章。

　　我就看你還能不能忍住。

　　過了一陣子，服務生送來清酒小菜，左然拆開一包巧克力米果，巧手盛在點心盤裡，再配上旅館房間內的小物裝飾，擺成和諧又漂亮的一桌小酒吧。

　　兩人經過小小火熱的調情，心態已經較為放開來，互動也變得有些大膽；暮苒直接側身坐在左然大腿上，撒嬌般依偎著男人寬厚的胸膛，偏偏浴衣又遮得嚴實，只在衣襟之上裸露出一小片胸口與精緻鎖骨。

　　左然一連看了好幾次，終於在某次被暮苒當場抓包。

　　「左律師──請問您這又是在看什麼啊？」

　　那聲拉長的呼喚藏了太多小心思，左然被暮苒笑盈盈地盯著，一時還有些窘迫，別過頭輕輕咳了聲，多此一舉地再把浴衣衣襟拉攏好。

　　「怕妳著涼……別看我了，喝點酒吧。」

　　暮苒又盯著左然好幾秒，倏地轉身直接斟滿了一杯小酒杯，再轉頭回來，那笑容更加燦爛了，率先捧到左然的唇邊一抵。

　　「來，先敬你一杯。祝福左大律師能繼續斬殺法庭、舌辯群雄，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聽著暮苒的誇獎愈發曲折離奇，左然無奈又好笑，只能抬手整個圈握暮苒的手背，帶著斜斜一倒，讓那清酒傾進嘴裡。

　　但他還沒來得及再斟一杯回敬暮苒，脖頸突然一緊，是暮苒突然勾住他，壞笑著仰頭吻上來。

　　左然驚得嚥了一大口清酒，條件反射張開雙唇，靈巧的舌尖就探進來，捲起了滿腔溫暖與濕潤，嬉戲似地纏著他的舌尖，摩娑出一小片曖昧的癢意；在綿長火熱的舌吻中，兩人的氣息凌亂交換著，一呼一吸彷彿流動著彼此的生命。

　　暮苒吻得忘情，直接轉過身，面對面跨坐在左然身上，雙臂摟得更加親密，溫軟的身體也緊緊貼著左然的胸腹，連腰臀都下意識磨蹭起來，一下一下隱密地往左然胯間撞，既溫柔又挑釁，揉雜成了無比性感的刺激。

　　左然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終於沒能忍住情慾的喧囂，一手撫上暮苒的臀，連同浴衣一起大力揉捏起來，另一手也愛撫著敏感的大腿根，撥開浴衣下擺，漸漸向腿窩撫去──

　　「嗯？」

　　並非左然預料中的肌膚觸感，指尖明顯傳來絲質內衣的細膩。他微微後仰頭拉開距離，暫時中斷這個撩人的舌吻，然後在暮苒又羞又惱的注視下，輕輕撥開浴衣。

　　布料窸窣滑落身體，薄紗蕾絲垂到左然大腿上，搔出一小片酥麻與癢意；只見飽滿白嫩的胸乳被集中托高，深邃的乳溝像是要將呼吸擠壓到粉碎，蝴蝶結綁帶兩側垂墜著薄紗，讓白嫩的腰腹若隱若現，腰胯也被乖巧包覆在蕾絲內褲下，猶如一個精美漂亮的藝術包裝。

　　左然頓時口乾舌燥，全身滾燙的血液轟然向下刷去，半硬的性器直接勃大成了堅挺火熱的肉刃，危險地抵上暮苒的下腹。

　　暮苒成功收穫她要的成果，笑容簡直拂上得意之情。

　　「現在，你還想喊停嗎？」她故意傾身，用柔軟的胸脯蹭了蹭左然，清酒的芬芳繚繞唇間，連同呼吸曖昧的熱氣一起交織成情網，猶如無比鮮明的求歡。

　　左然深吸一口氣，緊接著臂彎猛然抱住暮苒的腿根，以某種近乎性愛的姿勢將人緊緊抱上懷裡，而後站起身、疾步來到床前，就著這樣彷彿要進入的姿勢，將人重重壓倒在床上。

　　「嗚嗯──」

　　男人對性愛總是有猛獸般的直覺，左然連看都沒看，下意識一挺腰，堅挺性器直接頂上暮苒的兩瓣間，又猛又重地來回擦劃，彷彿要將脆弱的蕾絲生生劃破。

　　饒是暮苒調動全身勇氣和慾望，此時也架不住左然這樣兇猛的前戲，方才那一點酒精彷彿全拿來催化成性慾了，嘩啦啦地奔湧在男人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連撲在臉龐的鼻息都灼熱得可怕。

　　「等、等一下……太快、太快了……左然、嗯啊──」

　　性慾已經猛烈燒上頭，再臨時熄滅簡直天方夜譚。

　　左然反手直接將性感睡衣扯開來，布料一瞬間像是發出不堪負荷的撕裂聲，但暮苒沒來得及阻止，眼睛還被薄紗籠罩幾秒，緊接著下半身也被男人剝了個精光，兩瓣一下就跟火熱肉刃來了個親密接觸。

　　暮苒還想掙扎脫出，但左然反應極快，一手迅速抓住她的兩手手腕，一掌箝制在她頭上，連健壯有力的大腿也強行將她的腿根更加分開，立刻成了完全受制於身下的羞恥姿勢。

　　喝了酒的左然真是太可怕了。

　　有那麼幾秒，暮苒的腦海幾乎空白一片，只能愣愣看著左然，平時理智冷靜的雙眸彷彿冰山化開來，融燒著熱烈澎湃的情感。

　　「苒苒，這是我們的蜜月……我想要妳……好想、好想、真的好想要妳……」

　　左然低伏下來，身上的浴袍已經鬆開來，裸露出精實火熱的身軀，幾乎與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迫切地摩娑著，彷彿每一顆細胞都在叫囂著更深入親密的接觸。

　　男人的聲音低沉微啞，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連暮苒也被灼燒得難耐了。

　　儘管左然的姿態非常強勢，但依然將自己放在懇求允許的位置，這樣低聲地等待她的點頭，幾乎像是難得一見的撒嬌了。

　　對她的心上人，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永遠都拿她的心上人沒輒，同時因為被需要、被渴望著，內心感到無比甜蜜。

　　暮苒動了動手腕，果然順利從左然的掌中脫開，伸手回抱男人壯實的身軀，十指在緊繃的背肌上來回流連，然後一手撫上後頸、一手環住腰幹，微微一施力就將自己的身體帶起來，那早已濕潤的花瓣順勢輕巧含上碩大龜頭。

　　左然嘶地倒抽一口氣，額角青筋迸出，全身肌肉緊繃得可怕。

　　「乖……」暮苒吻了吻左然的唇角，輕輕一笑，小聲道：「你想要的話，我全部都給你。」

　　那像是開在烈火中的花，在情慾中轟然焚化。

　　左然猛然一挺腰，勃大肉柱狠狠地衝入蜜穴，在汁水四溢中頂開層層疊疊的媚肉，幾乎將緊緻的甬道撐出可怕形狀，眨眼就撞到最深處，彷彿一把火終於轟燃燒進暮苒的心房。

　　短短幾秒的插入卻彷彿漫長到生命盡頭，暮苒只能拼命倒抽著氣，努力從暈眩般的快感中適應過來；密切交合的地方像是匯聚了所有感知，能感受到左然的巨大、滾燙與堅挺，似乎連其上蓬勃跳動的青筋都清晰可感，一下一下撞出了熱烈的生命力。

　　她埋首在左然的頸窩裡，因為太難以忍受情慾的煎熬，忍不住發洩似地咬上那溫熱的側頸，從齒縫中流洩出近乎哭泣的呻吟。

　　「乖，放鬆，一下就好了。」

　　左然的聲音蘊含著細細的溫柔，深埋體內的性器淺淺地動起來，儘管幅度非常小，但那尺寸實在太可怕，暮苒渾身顫慄起來，腿根又下意識夾緊了精壯腰幹。

　　「太、嗚嗯……你太大了……」

　　抽插的動作忽地頓了一下，緊接著左然像是忍無可忍地深深吸了口氣，啞聲道：「苒苒，妳別這樣逼我。」

　　「我哪有……」暮苒簡直委屈成了一顆球，「就真的太大、哈啊──」

　　肉刃陡然抽了出去，瞬間輾開無數軟肉，龜頭蹭過甬道前端最敏感的地方，緊接著發力狠狠撞了回來，甚至擠壓出一聲銳響，瞬間捅到最底時重重輾上深處最不堪蹂躪的嫩肉。

　　暮苒眼前陡然一黑，完全憑藉著生存本能緊緊抱住左然，可這樣求助般的擁抱非但不能換來一些憐憫，反而更加催生出男人猛烈的慾望。

　　左然猛地壓住暮苒不斷顫抖的身體，腰腹肌肉緊繃起來，結實有力的臀腿一下一下發力猛撞，帶著性器在蜜穴裡飛快抽插起來；只聽胯間密集拍合的聲音羞恥響起，連甬道裡的淋漓蜜液也被噗呲噗呲擠壓出來，性器根部抽出時都帶上淫亮的水光，些許液體飛濺到腿根上，將兩人交合的地方沾黏得一片狼藉。

　　「嗚、哼嗯……太、不……太快哈啊──不嗯！」

　　支離破碎的呻吟簡直拼不成一句完整的求饒，暮苒只能徒勞地被左然猛撞，身體一下一下被迫往上蹭動，緊接著又被猛力拉回來，順勢迎上一次又深又重的衝撞。

　　劇烈的快感如鞭笞般，連番刺激著最敏感的神經，身體卻又誠實地坦承欣喜與歡愉；只見白皙肌膚泛出大片潮紅，由以胸前最為紅艷，兩側乳尖也興奮挺立起來，連乳暈都透著快樂的緋色。

　　被滿足的性慾帶來最原始的快樂，暮苒也從巨根的抽插中適應過來，在身體深處一次一次磨擦出酥麻快感，像是把神經都麻痺了，十指末梢都發麻，腳趾頭也全都緊緊蜷縮起來。

　　「左然、嗯啊……想──想親嗚……親親、嗚嗯──」

　　左然非常溫馴地垂下頭，溫柔吻住那不斷喘吟的嘴，舌尖也輕巧滑了進去，捲繞著小巧舌尖、細細舔拭敏感上顎，又在暖熱濕潤的口腔流連，好似纏綿出了無窮無盡的愛意。

　　但與此相對，底下的衝撞彷彿兇猛永無止盡，暮苒的腿根已經被操撞得發紅，兩瓣嬌嫩的性器也愈發紅腫而敏感；高潮的濕水持續流洩而出，從顫抖的腿根流淌而過，在床單印濕成了淫靡的水痕。

　　浪蕩的歡愛氣息瀰漫一室，低聲粗喘與難耐呻吟彼此穿梭著，身體拍合的羞恥亮響在深夜中迴盪，猶如一曲最荒唐無度的靡靡之音。

　　過分高強度的性愛幾乎將暮苒的體力折磨殆盡，整個人幾乎有短暫的暈眩，等她再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被扶成跪趴的姿勢，肚腹還體貼地墊了顆枕頭。

　　「……左然？」

　　一雙乾燥溫熱的大掌牢牢抓著她的腰，火熱硬實的肉刃再次從後方楔入體內，她的雙腿軟得幾乎失去知覺，彷彿下半身都浸淫在酥麻快感中，唯有左然的肉柱如此真實而滾燙。

　　暮苒努力想回過頭，但癱軟的身子實在架不住左然的抽插，即便此時已經徐緩成了律動般的速度，可她依然只能從鼻腔哼出楚楚可憐的呻吟。

　　「這個姿勢妳比較輕鬆，乖乖趴著就好，嗯？」

　　為什麼這個男人可以一邊說這種溫柔體貼的情話，一邊毫無節制地做愛？

　　可是這個男人是左然啊。

　　所以毫無底線的縱容也就變成理所當然了。

　　只要是左然想要的，她能給的就全部給了；就算她沒有，也會拼了命上天下地要帶給左然。

　　畢竟他值得這世上所有珍貴美好的事物。

　　或許相愛的情人無須意會也能言傳，左然的性愛變得愈發溫柔，幾乎在歡愉中浸淫出暖暖的幸福，將暮苒渾身圍繞起來，喘吟出各種放縱又親密的聲音，在靜謐的冬夜裡顯得格外美好。

　　即便最後暮苒完全昏睡過去，臉上依然帶著滿足的笑意。

　　左然悉心清潔完，稍微收拾出可以臥睡的床鋪，將他的愛人緊緊擁在懷裡，親密相擁而眠，再度於夢裡相會。

　　※

　　但暮苒很顯然錯估自家男人精力旺盛的程度了。

　　一覺醒來渾身酸痛不說，她連抬一根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正想著要怎麼從左然過度緊密的懷抱裡脫出，卻發現某種灼熱的硬物緩緩抵上臀部，像是能隨時再擠進來，開始新一輪打樁運動。

　　「……左然？」她的尾音幾乎岔出了不敢置信。

　　身後響起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居然還有些委屈，「我、我不是故意的……這是男性正常的早晨生理現象……」

　　暮苒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那能勞煩您的理智克制一下，別一直聳腰捅我嗎？」

　　帶有性愛意味的摩擦一頓，左然從後方更加擁緊，嘴唇貼在她耳邊，小心翼翼低聲道：「苒苒……我能不能……再要一次？」

　　好啊，這男人，居然還撒嬌上了。

　　暮苒故意不回答，左然就更柔和地小聲道：「一次就好？好不好？」

　　深夜已經聽了不下數次，這大概率是男人最大的謊言了。

　　「苒苒、苒苒……可以嗎？這次保證會很溫柔很小心的，不會再讓妳不舒服了……」

　　暮苒嘆了口氣，自己怎麼就徹底栽在這男人手上呢？

　　但她也是不忍心拒絕這樣討糖吃的左然吧──即便她就是那個糖本人。

　　要自己開口來還是有點羞恥，她乾脆主動拉著男人的手掌，貼上自己的胸脯，指尖還帶著對方揉捏起來。

　　左然小聲倒吸一口氣，在片刻慌亂之後，又馬上接過主導權，開始這場晨光下的明亮性愛。

　　他側壓在床的手臂伸過去，反勾在暮苒的側頸上，接手愛撫胸乳的挑逗；另一手則一路向下，輕輕撫摸著暮苒敏感的側腰，在肚腹上緩緩打著旋，彷彿慢慢繞起情慾，一點一點撫到了胯間，然後伸出指尖，輕輕一碰花蒂。

　　「嗯啊！」

　　這個地方著實敏感，暮苒一下反弓起腰，原先撫胸的指掌順勢往上，溫柔捏住她的下頷，卻是繼續伸出兩指，探入她不斷發出喘息的嘴裡。

　　「嗚唔……」

　　指尖輕柔地攪弄著舌頭，所有呻吟被糊在唇裡，卻顯得更加曖昧；無法吞嚥的唾液蓄積起來，變得愈發濃稠，作惡的手指居然還故意勾弄起來，往外牽連出好幾絲銀亮的水線，讓那漫出嘴角的津液繼續向下流淌。

　　上方受制如此，下面更是完全落入男人的指掌中。

　　左然的耐心顯然在此時發揮最大作用。修長指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花瓣，一下一下地，彷彿要將所有敏感的神經末梢都喚醒，又特意往下來到會陰摩娑著那一小片細膩肌膚；就在暮苒連連從鼻腔換氣時，指腹毫無預警擠入兩瓣之間，飛快由下往上一劃！

　　「──嗚哼嗯！」

　　暮苒渾身劇烈一彈，雙腿下意識蹬起來，卻被左然一條精壯長腿牢牢壓制住，在下方撫弄的手臂也壓著側腰，將她完全禁錮於火熱的懷抱裡，繼續承受雙管齊下的挑逗。

　　但暮苒幾乎要撐不住這樣的刺激，感覺睡醒後還有些混沌的身體都熱起來，猶如一簇火苗在深處灼燒著，讓她更加羞恥地渾身躁熱，甚至在指尖來回撫弄花瓣時，不經意地抬臀迎合起來。

　　左然輕聲一笑，指尖恰好停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偏要讓暮苒自己主動才能磨蹭到；但僅僅是這樣的碰觸，甬道裏頭就已經漸漸濕潤起來，磨蹭的花瓣也沾上濕意，讓這樣的摩擦更能帶起性慾。

　　在嘴裡玩弄的手指終於撤出去，帶出一條濃稠的唾液，從半空中垂落下來，讓暮苒的唇邊、下頷與脖頸全沾上淫靡水絲，在晨光下顯得尤為誘惑而色氣。

　　左然就著這樣從後面擁抱的姿勢，扶穩了暮苒的身體，挺起腰，讓那早已堅硬的肉柱在股間前後磨蹭著，順著前一晚熟悉的記憶，再度徐徐頂入蜜穴裡。

　　「嗚、嗯哼──」

　　即便經過徹夜歡愛，那甬道依然緊窄得驚人，性器才剛擠入前端就被吮得難受，快感又如浪潮般一波波拍打而上，直讓神經末梢都洗刷出一遍遍的歡愉。

　　左然忍不住低頭咬上暮苒的肩，繞頸的手臂也勾起來，將懷裡人完全箝制住，繼續操著性器深入體內，在甬道興奮的顫慄中，一寸一寸頂到了最底。

　　「苒苒好緊……又好濕好熱……」左然享受地呼出一聲長嘆，像是一隻終於能下嘴啃食的大犬，快樂地抱著暮苒蹭了蹭，「好舒服……」

　　「左然！」暮苒簡直不能接住左律師色氣滿滿的發言，羞恥地反手拍了拍男人大腿，卻連帶震動了性器，在體內深處攪弄起來，「你、嗚嗯……太狡猾了、哈啊！」

　　左然笑了起來，不承認也不否認，開始抱著顫抖的暮苒抽插起來。

　　這個姿勢太方便控制與施力，左然一下就帶起猛烈的速度，每一次都狠狠直搗最底，幾乎要把暮苒撞出懷抱，又緊緊抱回來，承受著密集如狂風驟雨般的抽插。

　　「你嗚嗯……不、哈、嗯啊──太快、嗚嗯……太快了嗯啊！」

　　然而任憑暮苒怎麼驚喘掙扎，左然就像食髓知味的猛獸，怎樣都捨不得停下來，勾繞前胸的手臂還抬起來，掌心溫柔而不容抗拒地摀住一切委屈呻吟。

　　一時之間，房裡只能聽見肉體撞擊的拍響，連同暮苒紊亂破碎的嗚嗚聲，與左然興奮難耐的粗喘一起穿梭在晨光中，顯得方寸之間的性愛更加火熱。

　　快感幾乎立刻衝刺到了巔峰，左然用力把暮苒按在懷裡，絕不容許任何一絲逃脫空間，腰腹迅速操起了猛烈火速的衝撞，性器一連對著最敏感的軟肉瘋狂輾壓；甬道被刺激得顫慄到痙攣起來，迅速滿溢出高潮的蜜液，逸散出淫靡甜美的芬芳。

　　就在一瞬間，暮苒眼前空白一片，被浪濤般的高潮淹沒所有思考，只剩下左然親密到窒息的擁抱，以及那親密接觸的滾燙。

　　性愛的歡愉彷彿綿延成了溫柔水流，將兩人輕輕圍繞裹起，沉浸在明亮的幸福與欣喜中，猶如靈魂依偎在彼此懷裡，共同享受晨光中的靜謐。

　　好一會兒，左然才從高潮中緩過來，小心翼翼從暮苒體內退出來，射精後的性器依然精神勃勃地挺著，不小心磨蹭過柔軟臀肉，當即刺激得暮苒一縮。

　　「你……你還硬著？」

　　左然只好乖乖沉默，起身來到床邊，將暮苒打橫抱起，先去淋浴間簡單清洗一番，又無比溫柔地抱到院落裡的溫泉中，穩穩托著人躺在自己懷裡，然後輕輕按摩著後腰，討好意味十足。

　　暮苒被接連折騰太久，已經連質疑緘默的力氣都沒有，懶洋洋地窩在左然懷裡，反手輕輕撫摸著男人的臉龐。

　　明亮溫暖的陽光落在池面上，折射出斑斕水光，兩人在歡愛後輕柔地撫摸彼此，在靜謐中繾綣著細細的、綿長無盡的溫柔。

　　左然與暮苒在晨光中對視良久，默契地傾身上前，在彼此笑彎的唇上一吻。

　　此時無聲勝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