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交往

　　那是彷彿要將天空崩落般的大雨。

　　萬千銳利雨箭從黑空貫穿天地，向著脆弱的人心呼嘯而來。

　　辦公室門被重重反手推上，在門框擊出嘭聲巨響。與此一同奔撞而來的，還有昔日搭檔的怒聲責斥，幾乎要將搖搖欲墜的身心推落深淵。

　　「不是跟妳說過，行事不要這麼莽撞嗎！妳去取證不跟我報備就算了，為什麼不找事務所的男同事陪同？妳明知那是一個會發生暴力事件的場所，就敢這樣手無寸鐵地上門？！」

　　都說關心到了極點反而會致盲，左然此時已經被擔憂暮苒受傷的恐懼矇住理智。儘管對方此時平安無事地站在面前，他還是難以克制自己，深重憂懼化作不合時宜的斥責，從鬱滯紊亂的胸腔盡數傾瀉而出。

　　「要是我得知妳行動後報警的時間再晚一點，要是警察緊急趕到現場的動作再慢一點，要是那個男人對妳──」

　　他的聲音驟然扼住。

　　即便經手無數案件，早已見過太多社會的幽暗與骯髒、人心的陰險與醜陋，他仍是對那樣的猜想無法啟齒。

　　彷彿連單純說出口，都會危險地踐踏在他心中極力保護的方寸之地。

　　但是心中那把慍怒的大火依舊轟然焚燒，他深呼吸幾次都無法強壓下去，忍不住緊緊握拳，轉身重砸在牆。

　　「這種事情不准再有下次！」

　　窗外轟隆怒雷炸破天際，映亮暮苒空白的神情。

　　在傾盆暴雨擊打窗戶的狠戾聲響中，有什麼迅速盈滿眼眶，將視線朦朧成模糊的光影，眨眼後滾落而出，清晰片刻後又倏然模糊起來。

　　她的身形像是急遽抽短為幼時的模樣，浸入冰冷的深水，眼前所見的畫面也隨之變幻為一片幽暗。

　　她聽見成年男人的厲聲叫罵被扭曲成奇怪的聲調，轟轟鬧鬧，又變成肉體被重重擊打的悶聲巨響。悶響夾雜在女人滿是痛苦的哀嚎聲中，像是與她很近，就在顫抖懷抱的上方，又像是驟然拉遠到警局裡，在慘藍制服與黑白西裝中，悲怒對視的施暴者與受害者。

　　在這光怪陸離的景象裡，她彷彿轉身是那只會瑟縮在母親懷裡發抖的、軟弱無能的小女孩，被整夜整夜的轟雷聲驚嚇而哭泣，被兇殘暴力的陰影壟罩而絕望。然而她一轉身又成為長大後的模樣，總是並肩前行的男人卻與她分道揚鑣，拒絕的背影如高溫鐵烙般，燒燙了她的眼。

　　『最近我們暫時先停止共同行動。』

　　『不是跟妳說過行事不要這麼莽撞嗎！』

　　『這種事情不准再有下次！』

　　又一聲驚雷乍響。

　　猶如雪崩前飄下的最後一片雪花，猶如放在疲憊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悲懼交迫的靈魂終於被狠狠推落地獄。

　　左然瞥見暮苒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立刻驚疑喚道：「暮苒？」

　　眼見對方雙腿一彎，馬上就要軟倒在地，他連忙大步上前，將女孩抱入懷裡，叫喚的聲音愈發慌忙急促。

　　但是暮苒已經聽不到了。

　　她像是整個人跌落在虛空中，滾燙淚水難以抑制，不斷從眼眶奔飛而出。喉骨劇烈震顫，破碎的聲音被擠壓出來，成了嘶啞的痛哭失聲，將一切難以言說的痛苦、悲傷與絕望盡數宣洩而出。

　　左然看著在懷裡崩潰的女孩，先前感知到的所有異樣，都在這一刻的眼淚裡被暈化開來。

　　執拗的盔甲隱遁，強裝的鎮定融解，深埋心底的哀傷真相終於落水而出。

　　在胸腔騰燒的怒火頃刻間被澆熄了，裊裊灰煙飛旋而上，猶如龐然的心疼與自責，將他兜頭籠罩。

　　左然無聲從鼻腔歎出長息，將淚濕的臉龐輕柔按入頸窩，一下下地輕撫頭顱，低聲哄著女孩。

　　那樣溫柔的聲音彷彿要逆著時光而上，前往那同樣遭受暴力威脅的破碎家庭裡，將那顫抖得泣不成聲的小女孩擁入懷，告訴她：不用害怕，沒事了，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轉的。

　　那像是一個緩慢注入溫暖力量的過程。

　　暮苒無意識發顫的四肢緩了下來，微涼的末梢像是有暖意徐徐湧入。男人的頸窩縱使被淚水淋漓得一蹋糊塗，依然是溫熱得令人鼻酸。擁抱她的雙臂是如此堅實可靠，輕撫拍頭的大掌又溫柔至極。

　　窗外怒號的風聲與暴落雨陣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先前似是要震碎人心的雷聲也不再響起。儘管天空仍是陰翳，卻是由濃墨重彩般的沉灰，逐漸刷淡成了連綿的蒼青。

　　因為過度壓力而混亂的心神逐漸平息，崩潰哭聲也隨之漸弱下來，成了一抽一抽的泣聲，交錯著短促的呼吸，在這安靜相擁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鮮明。

　　暮苒眨了眨眼，吸著鼻子，卻又突然地窘迫起來。

　　早在洽談這件家暴案件前，左然就已經多次叮囑過她，不要因為同為女性就太過帶入情緒而失去理性。

　　作為辯護律師，面對受害的委託人，以及過去發生的、已經無可挽回的憾事，他們只能秉持絕對的理智，為委託人爭取最好的利益，不能因為共感而影響專業上的判斷。

　　──他們理應是持守著火炬的人，向著長夜，去尋找那湮沒在歲月背後的公平與正義。

　　她卻是失足在黑暗裡，跌落於童年的陰影。

　　這樣一個讓火炬被吹滅的人，有資格重回與左然並肩的搭檔位置嗎？

　　她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然而是左然的擁抱太溫暖、撫摸的動作又太溫柔，她一時也捨不得離開這樣的懷抱，更不想讓左然看見她大哭後的狼狽模樣。

　　她希望在左然心中，她永遠是帶著開朗笑意，欣然面對各種挑戰，即便前途艱險也會懷抱一腔勇氣，身披銳甲，堅定前行。

　　可她又是如此自私而貪婪的人。

　　她是多麼強烈地奢求著，除了搭檔身分之外，於左然而言，她還能是更特別的存在。

　　──渴望在你心裡，我是完美無缺的、是獨一無二的，是永遠如光明一般，將這世上所有美好都帶給你的人。

　　認清心意的澎湃在內心洶湧如潮，暮苒一瞬間衝動地想要抬頭和左然告白。然而揚起的鼻尖摩擦過男人肌肉緊實的脖頸，細癢的熱意讓她重新認知到，現在的情景有多麼令人侷促。

　　親密貼合的擁抱，溫熱氣流的吹拂，淚濕衣襟的水意，在在都提醒著暮苒，她跟左然現在如此地靠近，而自己也還頂著一張哭花的臉。

　　……總有一個好機會跟左然告白的。

　　暮苒吸了吸鼻子，重新枕回左然的頸窩。原先垂在兩側的雙臂微微挪動著，宛如渴慕更多隱密的親近般，輕輕搭在男人的腰側。

　　左然垂眸望著女孩的一系列變化，隱隱鬆了口氣。

　　原來，他對女孩的在意，於暮苒而言，也是同樣的。

　　猶如千鈞巨石從心頭拋開，壓抑多時的心思獲得自由，他也更能去細想女孩如今躲藏在他懷裡的心情，又忍不住感到好笑。

　　誰能想到呢？那個精明幹練、似乎凡事都難不倒的小姑娘，也會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而這一面，只有他看到了。

　　心裡倏然一麻，彷彿是獨佔了女孩的竊喜悄然竄上。左然又努力調整了下神情，嘗試將彎起的唇角壓下來一些，免得一會兒讓暮苒以為他在笑話她。

　　撫摸頭顱的手掌緩緩停下，修長指尖穿梭過質地柔軟的髮絲，捲繞在指腹間揉了揉。環抱後腰的另一手則沿著脊梁骨往上，輕劃過蝶骨，從纖細後頸繞至前方，輕輕捏著下頷，以溫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女孩從他的頸間抬起。

　　他看著暮苒果然是哭腫了的雙眼，連鼻尖都發紅，這無助又可憐的模樣又讓他心疼起來。

　　然而，饒是他擁有法庭上戰無不勝的勝率，單身至今不曾安慰過哭泣女孩的左然，一時之間也手足無措，只能試著為她擦去臉龐上的淚痕。

　　儘管動作有些笨拙，力道卻是極為小心翼翼，像是將暮苒捧在掌心上疼溺。

　　「暮苒，能與妳這樣親切又能幹的律師一起搭檔，我真的很開心。」

　　暮苒的眼睫微微一顫。

　　「我所知道的暮苒，總是笑臉迎人，無論在事務所同事間，或是案件委託人之間，都擁有非常好的人緣。那不是矯揉造作出來的世故面具，而是真切心意的、勤懇真摯的笑容。」

　　左然淺淺笑了起來，雙手捧著女孩的臉龐，凝望那被淚水洗潤後，愈發清澈透亮的眼眸。

　　「我也知道，妳即便面對再艱困的黑暗，都會高舉著律法與道德的火炬，果敢而堅定將它照亮，指引正義與公平的方向。」

　　「這樣的妳，真的非常美麗。」

　　拇指腹輕撫過女孩哭腫的眼睛，指尖搔過睫羽，將其上的淚珠沾去。

　　「我想讓妳知道，無論是精明能幹的律師、誠懇善良的同事，或是現在這樣，在我面前哭成小花貓的妳……」

　　左然垂下頭，與暮苒額首相抵。

　　「我都非常、非常喜歡。」

　　一縷光芒從陰翳間破雲而出，隨即萬千金光猶如天神之箭，於蒼茫間貫穿天地，照亮這方寸之間，以及那無盡溫柔的凝望。

　　美如藍寶石的雙眸，恍若折射出情意燦亮。

　　──妳無須一直堅強，從今往後，我的懷抱就是妳的避風港。

　　──妳就是那舉世無雙的美好，就是我的光芒。

她的唇比他預想得還要柔軟。

他嘗試性的張口含住她的唇，換來的是暮苒有些急促的呼吸。

鼻間嗅到的是彼此香水交融後的氣息，鳶尾花包裹著雪松的清冽，如同在職場上的他們。

身為女性的溫和包覆著職場上所向披靡的銳利，成了法庭上最強大的組合。

他伸手輕輕扣著她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另一手則是環著她的腰際，支撐她逐漸發軟的身軀。

雖然是第一次，可他卻極有耐心地嘗試，偶爾輕啄，偶爾在口中追逐她的小舌，更多的是含住她的唇，一雙眼盪漾著對她的墨墨溫情和笑意。

一吻方了，暮苒羞赧的埋在他懷裡不願抬頭，左然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笑甚麼……？」

暮苒的聲音帶著三分撒嬌七分埋怨，惹得左然心裡更加柔軟。

「笑妳可愛。」

「嗚……。」

雖然看不見暮苒的表情，見著她泛著潮紅的耳尖，左然幾乎能想像到她白皙透紅的雙頰。

「苒苒……。」

「嗯？」

「謝謝妳。」

聞言，暮苒有些疑惑的抬頭。

「為什麼？」

微微通紅的臉蛋映入眼簾，那雙矢車菊藍此時映滿認真和溫柔。

「謝謝妳在我身邊，也謝謝妳願意陪伴我。」

「等、等等，這些話是我才要說的！」

有些害羞的撇過頭，暮苒小聲說道。

「我才要謝謝你願意選擇我，也願意陪伴我。」

「畢竟在那之前，我也沒有想過有幸能得到你在我身邊。」

「只要你在，你安好，我就好。」

「苒苒……。」

千言萬語也不及所有的情意的一二，而互相無言傾訴的情意停留在封緘的雙唇間足矣。

　　清水涓涓，刀光映面，整齊如尺規的肉片倒入預熱爆蒜的油鍋，燃起滋滋火聲。

　　訴訟勝率接近百分百的左律師即便褪下西裝革履，圍著圍裙走入廚房，執起鋥亮廚具，依然能百分百征服人心與胃。

　　至少在旁邊捧著盤子的暮苒，很想給左大廚師歡呼加尖叫。

　　起先她也想幫忙洗個菜啊剝個蒜啊，無奈碰翻碗盤又撞倒瓶瓶罐罐，甚至拍落菜刀差點往自己的腳背一刀剁下，這才被左然勒令歇手，乖乖滾到旁邊端盤。

　　在律所精明幹練的中級律師，也得在鍋碗瓢盆面前鎩羽而歸。

　　人總是會崇拜比自己強大的存在，無論專業領域或業餘興趣，暮苒都對她的搭檔有更深一層的敬愛。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熱烈，即便側對的左然彷彿都能感受到一股熱意。

　　「左然？你會熱嗎？要不要空調調低一點？」

　　左然藉著翻炒的動作，往手肘輕咳了聲，裝作若無其事地搖頭，「不用。」

　　暮苒一步湊近，拿出串聯龐大證據鏈的細心與耐心，仔仔細細地觀察左然。

　　但她還是得出同樣的結論，「可是你的臉好紅，真的不用嗎？」

　　左然一手差點把肉片翻出鍋外。

　　他不自在地瞥了眼好奇宛如貓的女孩，心想難怪大學時的追求者都被屏蔽，這樣的遲鈍也算是某種天賦異稟。

　　「可以準備起鍋了。」

　　「哇！我的胃也、咳，沒有沒有，是盤子準備好了！」

　　暮苒雀躍一蹦，前傾身子，快樂地看著鍋中飧。左然怕熱油濺出來，連忙一手擋在女孩的胸前，前臂卻驀地傳來一股柔軟觸感。

　　左然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觸電般將手收回。

　　「我、妳，那個……我不是、呃……」

　　在席上雄辯滔滔口若懸河的左高級律師也有今天。

　　本來也有點尷尬的暮苒被這麼一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左然你好可愛啊，沒事沒事，擠捷運的時候經常被這麼擠，習慣了。」

　　原先放心的左然聽到後面又皺起眉頭，迅速關掉火源一丟鍋鏟，正經肅穆地轉身握著暮苒的雙肩，語氣強硬地叮囑道：「以後我開車載妳上下班，去洽談委託人也一樣。」

　　暮苒愣了愣，「可是……」

　　「沒有可是，以上。」

　　……還什麼以上，當他在庭上辯論完畢嗎？

　　暮苒哭笑不得，卻也感受到被左然放在心上珍視的甜蜜。

　　「好啦，一切都聽大律師安排！」她逗趣地一手在額前一揮，一手連忙遞上盤子，「我餓了我餓了，可以吃肉了嗎？」

　　左然也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暮苒的頭，難掩寵溺地說了句「小饞貓」，轉身拾筷夾起一片肉，放到嘴邊吹涼了，穩穩送到暮苒唇前。

　　「來，試試看。」

　　美食當前，暮苒也顧不得害羞與矜持，一口咬下，立刻咀嚼得熱淚盈眶，滿臉幸福地看著左然。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心跳聲驟然放大。

　　驀地，左然伸手撫上柔軟的臉龐，拇指在唇角摩娑，感受底下溫熱細膩的肌膚。

　　嘴唇……是不是也這麼溫暖呢？

　　律師強烈的求證慾驅使行動，左然緩緩俯下身，一手攬過暮苒的後腰，輕輕往懷裡一帶。

　　他在那雙鳶尾紫的眸底，清楚看見自己凝視暮苒的模樣──熱切的渴望，無盡的欣喜，以及深深的慕戀。

　　其實，並非只有暮苒景仰他，他也同樣折服於女孩的一腔孤勇，無懼心魘，堅韌而執著。

　　喜歡上這樣的女孩，無需證據和理由。

　　她要充實精進，他為她映雪囊螢；

　　她要開疆拓土，他陪她披荊斬棘；

　　她要踏上征途，他與她並肩前行。

　　他會用他的方式，照顧她、愛惜她、守護她，無畏艱難險阻，如同她勇敢堅強的心。

　　左然低垂頭顱，虔誠地吻上暮苒，彷彿將一生的情意繾綣，永不止息。

　　暮苒想，她做律師這行最喜歡的，便是受盡傷害的人最後能受到保護，重新嶄露笑容繼續人生的時候，接過以前委託人自製的花糕和自釀的菊花酒，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很好時，她由衷的感到歡喜。

　　可以幫助到別人，哪怕只是一點點，那她即使再累都覺得值得。

　　送走不斷道謝的母子兩人，回到事務所時同事們早已下班，暮苒坐上沙發給自己倒了一杯菊花酒，配上花糕淡淡的甜味掃除她一天工作的疲憊。

　　門突然的被打開，暮苒還來不及反應，就見衝進事務所的左然起放在馬克杯喝了一口，張口欲與暮苒說些甚麼，喉嚨間傳來微微的燒灼感讓他一愣，「這是……？」

　　來不及告訴左然馬克杯裡裝的是酒，暮苒無奈的把人拉到沙發上坐好，「菊花酒，以前的委託人送來當謝禮的。」幸好菊花酒的酒精濃度很低，不然她一個女子很難把左然抬回去。

　　「吃點吧？」

　　拿起花糕送到已經有些搖晃站不穩的人嘴邊，她記憶中今天左然有不少工作纏身，依他的性子今天估計沒吃多少東西，空腹喝酒不只傷身還容易醉，更何況左然那令人堪憂的酒量……估計還是得醉上一回。

　　下意識吃了一口擱在嘴邊的東西，酒精侵入腦子讓他不是那麼的清醒，花糕淡甜的味道與軟糯的口感使他更加放鬆，眼前心愛的女子帶著柔意關心的眉眼，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擁人入懷，「苒苒……」

　　呢喃的低音帶著些許撒嬌的味道，明明醉的是左然，暮苒卻覺得自己也醉了，望著逐漸靠近的、心愛之人的臉龐，她緩緩閉上眼睛。

　　緊貼的唇瓣很軟，帶著花糕的香氣、菊花酒的甜味，充滿柔意的一個吻。

　　甜在嘴裡、熱在心裡。

雖然在朋友圈裡常常看到其他好友轉貼地震文，內容無外乎是幾級地震、該不該逃、人沒事等等，且底下的留言總是讓人會心一笑，但真的發生在暮苒身上時，她只會說：「拜託，別再來了。」

那次說巧不巧，剛好忒彌斯事務所裡正對於一件法律訴訟進行內部會議，兩派人馬討論到最高點時，突然一陣天搖地動。

「啊！地震！」

「快跑啊！」

「甚麼跑！來不及跑了！快躲桌下！」

「不能躲桌下！會被壓死的！快去逃生梯！」

眾人不停尖叫、亂竄，有的躲桌下有的急忙拉開門往門外竄，甚至是直接待在原地不知所措，在場只有三人剛好不屬於前三類——翟星、左然和暮苒。

翟星是一臉悠哉悠哉的樣子，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意外，或者是相信忒彌斯事務所夠堅強可以撐過這次的地震，而左然除了擔心忒彌斯事務所的抗震強度外，更擔心是身旁的暮苒，她蹙緊著自己的雙眉，即使表面上沒有顯露出向其他人一樣的慌張，可她抓著衣襬的手早已泛白。

將對方攬進懷裡，他輕壓著她的頭在自己的懷裡，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沒事，有我在。」

「左然……。」暮苒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襯衫，翟星見狀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在地震稍歇的時候，將兩人給推出門外，「好了好了，既然都地震就放個地震假，就別在大家面前放閃了。」

「翟星姊我……」暮苒還想多說甚麼都被翟星以「情侶最大為由」給強行放假，左然默默牽起她的手，「咳，既然放假了，有想要去哪裡嗎？」

「那……吃大餐？」見到精神恢復的女孩，左然的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好。」

他的腦海裡偶爾還是會想到那一幕，女孩表面淡定卻下意識的依賴，對他來說雖然處境有些危險，卻是一個意外之喜。

除了月曆上醒目的紅字，十二月二十五日不過就是眾多平日之一，可是自從一人的生活變成兩人後，這些節日真正擁有屬於它們的意義。

一大清早太陽落在滿地的銀白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寒風颳地上的雪揚起漫天的雪花，可這不影響暮苒今天的行程，她站在遊樂園外的售票口，摀著自己的手哈著熱氣，等著左然停好車再一併進入園內。

今年的聖誕節算是他們忙裡偷閒，畢竟到了年底許多公司結清、併購常會有法律訴訟，這時候通常也是法律事務所最忙碌的時候，從年底一路到明年春節前的假日都要奉獻給這些訴訟案，可以幾乎說是沒有私人的時間，這次會成行主要也是要感謝翟星和程澄的助攻。

她想起那時候終於逮到空閒，抓起桌上早已空得見底的馬克杯衝向茶水間給自己添上一杯熱咖啡，碰到正巧窩在茶水間稍作休息的程澄，她忍不住小小抱怨一下。

「唉，程澄，我說怎麼到了年底這案件多得這麼誇張？」

「苒苒，也就這時候事務所的業績會衝上一個新高點，我還等著領年終去買我愛豆的周邊呢！妳也可以領著年終找左律師過一個好節日啊！」程澄拍拍暮苒的肩，算是安慰對方，可一聽到節日暮苒雙肩直接垮下去，「話是這麼說，但聖誕節欸！聖誕節就要這樣跟工作度過嗎？」

「我說妳們女孩兒怎麼轉眼就消失，原來是躲在這邊偷懶了？」翟星的聲音突然響起，暮苒和程澄趕緊各自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到位置繼續跟滿桌的卷宗奮戰，可翟星的下面的話又讓她們的動作停下，「聖誕節？誒我說，苒苒妳是不是也沒和左然好好度過一次聖誕節？既然節日也要到了，不然就去好好玩玩吧？回頭我就幫妳跟左然批特休，晚點整理完就快去吧！就這麼定了。」

這就是為什麼明明作為忙碌的平日，可她和左然一大早就來到人煙稀少的遊樂園。

「冷嗎？要不要我回車上再多拿一件外套？」雙手隔著手套被握在男人手裡，暮苒笑著搖頭，「不了，這樣來回時間就不夠了！翟星姊既然都批准假了當然要大玩特玩！」

「好，那有想先玩甚麼設施？」牽著暮苒的手，他們一起走到售票口，「嗯……我想玩的可多了！海盜船、鬼屋、摩天輪……」細數著這些設施，他們已經走到售票口前，左然朝裡頭要了兩張門票，隔著玻璃窗工作人員瞅瞅他們，笑著開口詢問：「先生是帶女朋友出來玩吧？」

「咳，是的。」

「那有沒有考慮再加兩百購買情侶套票，只要進去出示相關證明就能享有情人的特別福利喔！像是鬼屋的免費拍照、摩天輪的Special福利、餐廳擁有特價優惠，很划算的！」聽到摩天輪的部分，暮苒的雙眼一亮，「好！那就情侶套票！」

那性急的樣子惹來左然低低一笑，暮苒才有些後知後覺自己有些過於急躁，不過也沒讓暮苒不自在太久，左然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套票，在「祝玩得愉快」的聲音裡牽著她一起踏進遊樂園內部。

許多遊樂設施矗立在雪堆中，好幾個工作人員合力操作著除雪機清理積了一整晚的積雪，比對一下剛剛發放的地圖，決定先從海盜船開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節日的關係，雖然是平日但前面已經排起一條短短的人龍，考慮到他們的假期有限，他們最後選了折衷方案，挑出路線裡沒有人排隊的設施，直達最後的目的地—遊樂園。

銀白世界充滿歡樂和溫馨氣氛，一路上情侶、家庭、孩子或奔跑或嬉鬧或甜蜜穿梭在這些設施當中，他們時而脫離人群享受著兩人時光，時而走入人群，偶爾玩到比較刺激的設施，也融入人群中一起尖叫一起吶喊，連日來的壓力似乎就這樣隨著大吼隨風打碎、散逸在蒼藍的空中。

中午簡單的在餐廳隨意果腹一下，他們牽著彼此的手漫步藉此來消食，不知不覺也走到摩天輪附近。

一輪圓圈鑲在巨大的支架上，車廂綴在圓周上，白色的厚雪覆蓋在上，車門上懸掛著榭寄生掛環成了冬天遊樂園特有的景色。可能適逢午飯時間又或者是距離夜色降臨還有一段時間，底下的人潮有些稀稀落落，暮苒有些發難，索性開口問著身邊的人，「左然，你覺得我們要現在搭摩天輪還是等晚上？」

「嗯？妳喜歡就好。」沒明白暮苒的考量點，他給出大部分直男都會給的答案，眼見是指望不上左然的意見，暮苒手輕捏下巴思考一會，在權衡晚上人多到可能會耽誤他們回家的行程後，她拉著左然走向剪票口。

「兩位嗎？」將放在包包裡的票卡給工作人員檢查，暮苒好奇的張望著那緩緩而行的車廂，「情侶套票有什麼特別福利嗎？」聞言，工作人員笑瞇瞇得的回答：「有的，不過依照規定是不能跟旅客透漏的，失了驚喜感，然後因為需要做一些準備，可能需要兩位在這裏稍等一下。」朝他們微微欠身，工作人員一邊對著對講機發布命令，一邊往後台走去。

「咦？居然還要特別準備啊……左然你覺得會有什麼？」左然搖搖頭，「我也不清楚，畢竟我沒來過這裡。」

還在討論的時候，工作人員出來表示已經準備完成可以登上摩天輪，揣著期待的心情，暮苒緊緊握著左然的手，看著在眼前慢慢緩下的車廂，車體上外圍多了幾叢玫瑰點綴，細碎的雪花落在上面不減它的鮮豔，工作人員拉開車廂滑門，裡頭的布置令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驚訝，「哇！」

「麻煩兩位先行進入，畢竟摩天輪不等人的。」他們這才回神匆匆進了車廂。

除了原本的聖誕裝飾，座椅上、桌上撒上不少玫瑰花瓣，而座椅中間是一張用著鮮紅色桌巾舖墊的長桌，擺上已經點燃的蠟燭和兩副餐具和用餐盤蓋蓋住的兩道餐點，扶著車廂壁小心走到座椅上，避免因為動作過大而搖晃到車廂，當他們落座時，從窗外看去，摩天輪才距離地面不到一公尺的高度而已。

「這裡面是甚麼……哇！等等！左然這套票也太值了吧？」

暮苒迫不急待揭開了餐盤蓋，裡頭是一塊剛起鍋的牛排，誘人的香氣直直鑽入鼻間，盤子旁邊是一杯小小的紅酒，方便人在食用完畢後可以飲一點來解油膩。

見著對面的人兒，一會興奮的拿起手機拍著整個車廂，一會切著牛排大快朵頤，一會拉著他叨叨唸唸著說有多幸運就有幸運，溫和及幸福在他的眼底盪漾著。

如果用一點財富和一點空閒就能換得眼前人的快樂、平安和幸福，他願意散盡家財和時間，攜著她的手來度過餘生。

　　清晨的月台上，女子秀氣鞋跟踏出悅耳微響，繡有端莊刺紋的荷葉裙擺隨走動輕擺，墨紫柔絲猶如翩翩飛蝶於空盪起優美淺弧。當暮苒提著行囊穿過稀疏人潮，映入眼簾的身影並非上司，而是自己那神情淡漠的棕髮戀人，一雙鳶眸不禁一怔。

　　正當暮苒掏出手機詢問上司──翟星時，螢幕恰好浮出對方上一秒傳來的訊息：『抱歉苒苒，我臨時身體不舒服，這次的工作就請左然替我去了，加油。』

　　暮苒反覆閱讀訊息窗裡的文字，視線再度落回左然臉上，眼神夾雜著訝然過後的不敢置信。對上暮苒直愣愣的目光，左然的神情從一開始的無奈逐漸轉為羞赧，最終似是欲掩蓋暈染自己臉頰的薄紅，側首輕咳了聲。

　　這聲輕咳令暮苒發覺自己覆於胸前的髮梢充滿吸引力，使她不由自主地仔細端詳起來。

　　商法女王的那句「加油」所指究竟是工作還是其他的什麼呢？這是兩天一夜的出差，第二天安排的可是觀光行程！想到這裡，暮苒姣好的臉龐忍不住發燙，搧了搧長睫望向戀人，因而捕捉到對方顯露出的赧色。

　　──兩個人都感到害臊的話，就等同於沒人害臊！

　　暮苒緩緩勾起嘴角，見狀左然不免被那抹笑意感染。忒彌斯的律師們相視而笑，列車正好於此時進站，左然率先開口：「走吧。」

　　「好的，左律師。」暮苒拉高了語調，並在左然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自己的旅行袋時彎起粉瓣。

　　「左然。」高級律師語帶寵溺地道，吐出甫交往後一再重申的提醒：「叫我左然。」

　　回應左然的是暮苒媲美暖陽的燦笑，「知道啦！」

　　說完，她先左然一步走進車廂，行經自動門時暮苒身旁倏地發出「喀啦」一聲！左然抬頭一看，原來是暮苒的酒紅色托特包不小心撞上椅背，萬幸的是座位上無人乘坐，然而此番聲響還是引來幾名乘客的視線，暮苒不由得再度紅了臉。

　　「沒受傷吧？」

　　「沒事、我沒事！」暮苒趕忙擺了擺手衝向他倆的座位，便如等待投餵的貓兒般探頭探腦地看著緩步走來的左然。

　　只見左然將行李放入置物架後，又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資料夾才坐進座位，接著便一聲不響地閱讀起來，暮苒忍不住歪首，「左然你這是？」

　　「在抵達目的地前再確認一遍資料。」

　　暮苒不禁感嘆：左律師年紀輕輕就能成為高級律師果然有跡可循。

　　先前的羞赧與旖旎皆被左然此舉所打斷，暮苒定了定神跟著取出複印文件，視線雖落在紙張上的字裡行間，卻忍不住回想起過去也曾出現相同畫面，在左然的嚴謹帶動下，本是為了放鬆的出行最後演變成幾乎所有人都暈了車。

　　當時的悸動暮苒仍深銘於心，或許小小的種子在那個瞬間便已種下，而與左然走到戀人關係，媲美世上一切美好童話。

　　她不由得偷偷瞥向身旁戀人，窗外薄光照映於左然冷峻的眉眼間，在他寶藍色的眼眸中添入一汪柔和，梳理整齊的短髮展現男人一絲不苟的個性，僅些許垂落額前的瀏海髮梢輕搭上左然高挺鼻梁，暮苒的目光隨披上一層光暈的髮絲被牽引至他的唇瓣──

　　察覺左然回首望來的徵兆，暮苒倏地收回視線，按捺下彷彿將要跳出胸口的律動，渾然不知自己也是對方眼裡的一道風景。

　　打著辦公名義，實則注意力全放在戀人身上的左然不約而同地想到那次郊遊，甫思及今朝看見暮苒時便在意起的一件事，他默然半响後開口：「妳還是先休息吧，不是在恍神嗎？」

　　聞言暮苒先是一愣，「咦？」隨後意識到對方看出了自己方才出糗的原由，頰上溫度不禁驟然升高，「沒、沒關係嗎？」

　　由於這次出差地點是有名的溫泉鄉，附近又有座名聞遐邇的靈驗寺廟，而廟外便是觀光老街，昨晚暮苒睡前止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美食家精神，神遊著後天要從哪間店開始吃起，不知不覺就睡晚了，鬧鐘響時以驚醒的狀態迎接早晨。

　　「到站時我會叫醒妳的。」

　　在左然的保證下，暮苒放棄推辭並闔上雙眼，她沒想到的是遮蔽視覺後，其餘感官隨之被無限放大──男人的輕緩呼吸、翻動紙張時的沙沙聲，以及彷彿透過空氣沁入肌膚的體溫層層交疊淹沒了暮苒，令她心頭小鹿再次飛奔起來。

　　猶如枝頭上來回跳躍的雀鳥，震得綠葉輕顫不已，卻又高歌著婉轉的鶯語，約莫只有磨人的甜蜜方能形容這份感受。

　　揣著心口的騷亂，暮苒原以為自己應該睡不著，最終還是沒能抵抗潮水般湧上的睡意。

　　見著心愛的姑娘沉沉睡去，左律師闔上資料夾，支手托腮凝視戀人的寧謐睡顏，雖滴酒未沾，眼裡卻盛滿粼粼醉意。

　　補眠過後，重振精神的暮苒同左然踏上會見客戶的征戰路途。委託方是一間新成立的事務所，內容為開業的細項諮詢，由於業主不便離開公司，他倆這才奉命前往當地。

　　會晤過程十分順利，兩名律師於晚餐前完成工作，在業主的盛情難卻下搭上便車前往旅館。望著左然與櫃檯人員執行報到手續的背影，這才想到配房問題的暮苒心裡不禁七上八下，纖指攥緊托特包的提袋。

　　果不其然，旅館人員只掏出一把鑰匙交給左然。縱使可能是自我意識過剩，暮苒仍下意識低頭逃避服務員的視線，邁開雙腿快步跟上左然，放好行李後便抱著衣物躲進溫泉間。

　　池邊一排竹籬隔絕了浴池與露天陽台，提供遮蔽的同時也讓顧客能泡湯欣賞夜景。不過一層薄薄的竹籬顯然無法屏蔽聲音，沐浴完走進池中的暮苒不經意捕捉到左然的走動聲，接著是他低緩的長嘆及紙張翻閱微響，這種看不見彼此卻能聽到對方動靜的刺激感化作羽毛尖來回搔弄暮苒心窩，使她臉頰溫度直至洗浴完畢依然難以消退。

　　但這抹羞澀很快就被豐盛的晚餐香氣覆蓋過去。日式旅館的餐點無不精緻討巧，暮苒喜不自勝地敞開肚子大快朵頤，左然則整了整和服袖口才執起筷子，期間不忘為貪吃的戀人夾滿一道又一道菜。

　　待旅館人員收回碗盤，趴在桌上小憩的暮苒發出饜足嘆息──彷彿一隻呼嚕叫的貓兒，這個聯想使左然不禁莞爾，似是想起什麼般，他起身推開通往露天陽台的落地窗，夜間涼風順勢溜了進來，挑起左然的髮梢。

　　「聽櫃台人員說今晚有煙火秀，我們的陽台剛好正對會場。」左然向暮苒解釋道，說出「我們」這個詞時，左律師眸裡掠過一縷郝然，原想以輕咳帶過羞意，然而停頓兩秒才抬起手來，往常運轉得飛快的大腦此刻卻暈呼呼地，動作總是慢了念頭一拍。

　　暮苒竊笑著將左然臉上的忸怩收進眼底，同時察覺左然不自然的神色，倏地想起晚餐的甜點是酒釀糰子。

　　「左然？」暮苒湊到左然面前，矢車菊中盛開了一對鳶尾，相映的藍與紫交融成繾綣顏色。

　　左然以沉默回應暮苒。

　　萬籟俱寂的瞬間，耀眼的七彩照亮夜空──

　　剎那綻放的煙火躍入暮苒那雙鳶色的眸，瀅瀅波光倒映著璀璨光子，迷茫的左然不由自主地受其吸引，在暮苒的視角裡，男人形狀姣好的薄唇開闔了數回，但他的嗓音盡數淹沒於煙花的迸放聲中。

　　於是暮苒又傾身靠近了左然些許，充盈戀人炙熱體溫的空氣圍繞周身，她的手心不禁沁出一層薄汗。

　　在暮苒參雜羞怯的期盼目光中，左然緩慢開口：「苒苒。」

　　除這一聲低沉呼喚，再無其他。

　　然而暮苒在左然的眸中看見了──絢爛花火簇擁下的、自己透紅的臉龐。

　　……暮苒不記得他們後來是怎麼就寢的了，只記得直至入睡前，那抹奪人心神的綿軟溫度依然於自己唇上流連不去。

　　一夜無話。

　　翌日，身穿米色高領針織衣的暮苒拍了拍雙頰，晃著典雅紫紅裙襬拉開障子門，便與套著相同樣式針織衫的左然面面相覷。

　　「……這、這個……妳這身很好看。」

　　「左然也是，特別有精神！」

　　無意間穿了回情侶裝，兩人尷尬之餘更多的是淌進心田的甜溜溜感受。

　　青磚小道上，酒紅長版外套與墨色風衣袂襬交疊翩翩，兩眼放著精光的暮苒拉著左然走走逛逛，似乎不攻略下整條老街的小吃鋪勢不罷休，期間不忘為忒彌斯的同事們稍帶伴手禮。

　　左然接過裝著仙貝禮盒的紙袋，視線順著自己腕骨滑過戀人贈與的錶帶，於錶面指針上收回，「時間差不多了，再逛下去會錯過班次的。」

　　「嗯？」暮苒嚥下口中的醬油糰子，雀躍神情逐漸趨緩，「這樣啊……」左然注意到暮苒嘴邊的醬漬，正想提醒對方時，女子丁香小舌便將那抹甜膩勾回粉瓣內。

　　恍若水中游魚，擺動優美魚尾撩起圈圈清波，惹得人心湖水波盪漾。左然倏地輕咳了聲道：「我們之後可以再來一次。」

　　暮苒扭頭看向左然，男人羞紅的耳根映入她眼廉，隨後她聽見他如斯說：「作為交往後的正式約會，如何？」

　　月曆上的某一天早早就被鮮紅簽字筆圈起，一向工作嚴謹的左然面對為女友慶生一事，依然正經肅穆宛如籌備重大要案。

　　為此，他彷彿回到在學時期孜孜不倦的模樣，從「慶生不敗十大驚喜」、「疼女友禮物排行榜」，甚至到「如何布置求婚現場」等等令人眼花撩亂的資訊，也都在處理工作的間隙爭分奪秒地一目十行，下班回家再仔仔細細地羅列比較優缺，繼而折衷出一套適合暮苒又不會過於張揚浮誇的慶生行程。

　　左律師又提著宛若準備答辯狀的謹慎心思，寫出精簡扼要、邏輯環環相扣的嚴密企劃案。再三確認檢查內容，連標點符號都恰到好處地多一分累贅、少一分倉促，堪稱史詩般的慶生籌備巨著。

　　然而，就在他準備隔天上班向翟星遞交報告，為自己和暮苒提請三天特休時，腦中突然浮現出不久之前的記憶。

　　那是他和暮苒交往後，被翟星促成的一次意外約會。

　　視線不由自主飄向衣櫃，他甚至連兩人第二天不約而同穿著情侶裝，面面相覷後齊齊羞赧的畫面都清楚記得。

　　想起當時在美食街，面對暮苒因為即將啟程返回的失落與不捨，他也記得自己這麼承諾過的。

　　回首記憶的視線挪回面前的企劃案，左然沉默半晌，接著將苦心撰寫的內容一鍵倒退回空白。

　　──我們之後可以再來一次。

　　女孩的雀躍與欣喜歷歷在目。

　　對於暮苒的願望，他都會盡心盡力地達成。

　　──作為交往後的正式約會。

　　「左律早！」

　　「律師早安。」

　　西裝革履的左然一早就單手抱著文件夾，大步流星前往翟星的辦公室。沿途遇上同事打招呼，依舊維持不苟言笑的人設，淡淡地點頭回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當走廊盡頭現出他日夜思夢的人影時，抓著文件的指掌瞬間揪緊到指甲發白的地步。

　　「左律師早安……咦？你這是要去找翟星姐討論案子嗎？」

　　暮苒的目光在女神辦公室和男神的文件夾間來回，立刻反應過來，「請等我一下，我回座位拿紙筆過來！」

　　被跟進來還得了！

　　左然瞬間呼吸一滯，急急忙忙伸出另一手抓住暮苒的手肘，「等一下！」

　　然而或許是作賊心虛的緣故──對於從未瞞著人策劃驚喜的左然來說，心理上挺像偷偷摸摸做壞事的感覺──出手力道沒控制好，暮苒上班又穿著跟鞋，這麼一拉一扯，高跟連連叩響在光滑如鏡的地面，接著止步於鋥亮的皮鞋間。

　　遠遠目睹一切的程澄驚呼一聲，連忙轉過身，將一干好事的實習同輩們擋回去座位。

　　左然一手摟住意外跌入懷裡的暮苒，暮苒也錯愕地趴上左然的胸膛。兩人一上一下的視線交會，難以言明的熱度以此為媒介，似是要將冰冷的辦公室燃出火焰。

　　「我、我不是……你、那個，呃……」

　　「暮苒，妳還是……先起來吧。」

　　「好、是！左律師對不起！」

　　再清白的舉止被這種對話一襯，彷彿都要無端生出某種旖旎來。

　　左然的眼角餘光瞧見同事們八卦意味濃厚的探究目光，不自在地半側過身，藉由陰影掩去熱燙的臉龐，低聲道：「我待會要看答辯狀，準備好了就去我辦公室等我。」

　　暮苒一下什麼少女懷春都飛走了，奔回座位翻看起資料，瞬間進入工作狀態，絲毫不見方才的羞怯無措。

　　危機解除，左然鬆了口氣，終於轉身面向翟星的辦公室。

　　就見女人一臉看好戲地倚在門口，精緻美甲來回敲在陶瓷杯上。

　　「看來我得常常出來倒咖啡呢，錯過就可惜了。」

　　「……這樣太麻煩妳了……咳嗯，我有事找妳。」

　　翟星挑了下眉，看著男人手中的文件夾，又思及方才明顯是趕人的小動作，單薄的線索立刻串出一條邏輯。

　　她優雅地抬手摀住嘴唇，笑彎的眉眼成了再明顯不過的調侃。

　　明明翟星什麼都沒說，可左然卻覺得女人好似已經知道一切。

　　他回頭偷瞥了眼那依然埋首認真工作的身影，小聲道：「進去再說。」

　　翟星簡直要被左然這副作賊模樣給逗樂了。

　　聽完左然彆扭得彷彿第一次上台辯論的慶生流程，還戰戰兢兢地遞出兩人的特休假單，翟星突然扼腕自己怎麼沒錄下來，等回來之後再偷偷給暮苒看。

　　名震法律界的全能型律師也會有舌頭打結的時候啊。

　　翟星搖頭笑了，爽快地給小情侶批准特休。

　　見左然把假單仔細收在西裝的左內襯，像是小心翼翼地藏在最靠近心臟的地方，翟星不由得感嘆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小木頭終於開竅了，也是可喜可賀啊。

　　「左然，來一下。」

　　她從抽屜深處拿出包裝精緻的禮盒，朝困惑的左然眨了眨眼，目光含有深意地微笑道：「男人也是要有點小心機的，記得要用喔。」

　　「……嗯，謝謝。」

　　雖然聽不太懂，但左然看著翟星異常燦爛的笑容，還是審慎地收下。

　　幸好禮盒不大，能藏在文件中夾帶而出。翟星跟在左然身後走出辦公室，就見暮苒雙手捧著平板，正要去左然的辦公室，正巧朝他們看來。

　　「翟星姐，左律師，你們忙完了嗎？」

　　翟星含笑瞥了眼左然，見對方的耳垂已經悄然泛紅，她無奈一笑。

　　害羞容易臉紅這點，倒是多年都沒改掉。

　　「左然才剛跟我確認好一件案子，不過委託人在外地，要再麻煩兩位出差跑一趟了。」

　　說得跟真的一樣。

　　難怪上次臨時抓他去跟暮苒出差時，可以講得如此坦然。

　　說謊業務不擅長的左然看了眼翟星，女人的神態自然得令人敬佩。

　　暮苒疑惑地看著兩位前輩的眼神交流頻繁，心想是不是新案件很棘手，居然要左然事先跟翟星姐討論人力分配，還要親自出差呢。

　　她暗自握緊平板，自己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結果出差當天，暮苒一下車就看見熟悉的旅館。

　　她茫然地看向左然，恰好一陣清風拂來，將男人的氣息送至鼻端。

　　今天的左然……怎麼聞起來特別性感？

　　唔，不行，不可以亂想，今天是來工作的，認真呀暮苒！

　　左然伸手接過托特包，另一手牽過暮苒的指掌，不由分說地十指交扣起來。

　　「……左律師？」

　　「左然，今天叫我左然。」

　　暮苒困惑地看著男人略為緊張的背影，以及一身相對輕便休閒的衣裝，又想起出發前一天翟星姐但笑不語的模樣，心中模模糊糊有了答案。

　　她難掩雀躍地笑了起來，連腳步變得輕盈，牽著左然的指尖開心地蜷緊。

　　「左然左然，我想再吃那家醬油糰子！」

　　左然回頭看著一臉期待的暮苒，心底泛起陣陣暖意。

　　他溫柔微笑，輕聲說好。

　　熱氣蒸騰，白霧氤氳，暮苒慵懶地趴伏在溫熱石壁上，享受泥漿溫泉的洗禮，彷彿將全身疲勞盡數洗去。

　　暴露在冷空氣中的雙肩有些涼意，暮苒抖了抖身子，正想再沉浸下去，耳邊倏然響起一道低沉溫潤的提醒，然後是泉水徐徐傾倒而下，將她的冷意淋去。

　　暮苒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枕在交疊的臂彎上，側頭看向身後的男人，頑皮笑道：「謝謝左律師，以後要是有這種合作案，請再多接一些，暮苒搭檔使命必達！」

　　難怪今天的香水味特別撩人。

　　一想到嚴肅正經的左律師為了她假公濟私，暮苒心底微妙的成就感被滿足了。

　　左然簡直被暮苒的目光調侃得渾身發燙，幸虧是泡湯本來就會加速血液循環，此時的臉紅也是合情合理。

　　當然，羞赧的原因也包括了情人本身──

　　眼眸微闔，睫羽輕顫，挽在腦後的長髮裸露出纖細優美的頸項，正隨著側頭而來的動作，拉伸出流暢漂亮的線條，與精緻的蝴蝶骨一同隱沒入泉漿下，彷彿延伸出無限的春光遐想。

　　左然不自在地撇開目光，輕咳了聲，「難得一起特休三天，就好好休息放鬆吧，辛苦妳了。」

　　這話說得彷彿是在辦公室批准請假的上司，一下把暮苒逗笑了。

　　她轉身輕快游了過來，俯身貼上精壯結實的胸膛，在左然愈發羞赧無措的目光下，伸手摟住同樣精實的脖頸，四目極近地對望。

　　溫柔的暮色四合，長夜流淌而來，寧靜的黑暗圍繞彼此，溫熱的呼息交融唇前。

　　她靜靜看著那雙美麗的矢車菊藍眸，柔聲笑道：「謝謝你，左然。」

　　鵝黃的燈光灑落柔和光暈，青綠的榻榻米上立著原木茶几，身著浴衣的兩人對立而坐，在豐盛的晚餐前手握茶杯，笑著輕碰一聲「乾杯」。

　　暮苒大力鼓動左然淺嚐美味的清酒，卻是被堅持回絕，說著麥茶也很甘甜。

　　推廣失敗的暮苒委委屈屈地雙手托腮，眨巴著大眼，小聲嘟嚷：「喝一點又沒關係，反正這裡只有我們，就算左然喝醉鬧酒瘋，我也不會笑你的呀……」

　　左然突然覺得頭有點疼。

　　難道她就沒想到喝醉酒的另一種可能嗎？

　　但是看著那純真得猶如初鹿的眼神，左然怎麼樣也開不了口，只得夾著生魚片蘸飽了醬汁，默默放到暮苒碗裡，示意對方快吃。

　　師傅的手藝極好，一頓飯吃得兩人意猶未盡。暮苒依依不捨地放下碗筷，舔了舔唇，打算鼓動左律師再來一次假公濟私的溫泉之旅。

　　卻是被驀然暗掉的燈光嚇得驚呼一聲。

　　「怎麼了？左然？」

　　暮苒下意識想繞過桌子抓住左然，彷彿早料到她的反應，一個乾燥溫暖的胸膛倏地將她擁入懷裡。

　　紙門滑開，一道燭光伴隨生日快樂歌而進。

　　暮苒眨了眨眼，先是茫然地想著今天的日期，然後才驚喜地抬起頭，恰好迎上左然低垂而來的目光。

　　眸底有無聲的溫柔蕩漾。

　　「生日快樂，我的苒苒。」

　　老是愛逗人的暮苒終於被逗回來，一聲呼喚就害羞得想把自己埋入左然懷裡，只露出一對泛著紅潤的耳垂。

　　製造驚喜的旅館人員功成身退，被收拾好的桌面擺上蝴蝶造型的蛋糕。

　　包裝精美的禮物解下緞帶與蝴蝶結，現出一瓶造型粉嫩的鳶尾花香水，以及弧形漂亮、打磨細緻的晨露項鍊，由左然親手為她戴上。

　　俯身勾環時，浴袍領口微微鬆開，袒露出底下輪廓鮮明的肌肉，視線彷彿能沿著人魚線往下，隱沒在幽深的陰影。

　　沐浴後的清爽體香拂面而來，性感的雄性氣息猶如成熟的森林與大海，從咽喉淌落臟腑，浸透血脈，循環心臟時驟然加快。

　　明明她都聞過更迷人的香水味。

　　或許是身前蛋糕的香甜妝點，又或許是鳶尾花的香水逸散，與左然的氣息共同交織為一片旖旎，將暮苒心底的情愫悄然勾出。

　　在左然退身時，她抬手摟住脖頸，傾身上前。

　　相貼的唇舌恍若星火墜落荒野，頃刻燎原。

　　浴衣敞開，挽髮散落，光裸嬌軀乖順地被扶著仰躺下來。精悍的身軀俯身而上，散著溫暖的熱輻射，恍若將平時收束在西裝革履下的情愛，一點一滴地緩緩釋放。

　　溫柔的親吻彷彿頂禮膜拜，帶有筆繭的指尖細密摩娑，所帶之處盡皆泛起肌膚的戰慄。

　　儘管互為初夜，動作生澀而純情，可又正因為是彼此，才如此輕易地動情。

　　跟方才暮苒主動獻身、帶著急促與羞怯的親吻不同，此時由左然主導的親吻纏綿而溫暖，唇舌彷彿謹慎小心卻又不失親暱地互相嬉戲，盡情享受彼此的溫度。

　　左然撫摸臉龐的手探入暮苒的後腦，隨著親吻加深的幅度，手指眷戀地捲繞那潤滑柔軟的髮絲，彷彿通過這樣細微的動作，傳遞出某種隱忍而耐心、深切且真摯的情意。

　　一吻分離，曖昧的輕澤水聲響起。

　　窗外爛漫星空閃爍著光輝，燦亮的銀河傾瀉而進，輝映出彼此羞赧而動情的眉目。

　　「暮苒。」

　　「左然。」

　　就連如此簡單的呼喚，都能讓兩顆緊緊相依的心臟雀然躍動。

　　他們鼻尖相抵，眼眸深處映著漫天星光與彼此的倒影，恍若是一生的畫面雋刻在心。

　　或許是暮苒率先伸出手，將自己的所有獻上左然的懷裡，抑或是左然拋卻枷鎖，傾盡心意，墜落暮苒的擁抱中，與她親密地無間無隙，彷彿是連靈魂也互相偎依。

　　儘管初始擴張的疼痛讓暮苒微微蹙起眉頭，在左然滿是耐心的親吻與安撫下，羞澀的甬道終於能容納硬挺推進。

　　「暮苒還好嗎？會不會痛？」

　　僅僅是前端的進入，被緊緻內壁吮吸的驚人快感，幾乎能讓初嘗禁果的男人失去理智。

　　但是左然依憑強大的克制與隱忍，以及對暮苒豐盈得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愛意，讓他進入之後仍然耐心地停留，等待暮苒適應。

　　彼時左然雙臂撐體，將身軀半懸在暮苒上空，連一絲重量都不願壓迫，因而讓兩人近乎面對面相擁著，不願錯過彼此臉上最細微的神情變化。

　　「嗯……」

　　初夜的暮苒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羞怯地點頭應了聲。然而左律師講求實事證據的精神，在床上也本性未改，柔聲連連地詢問「這樣好不好」、「能再前進一點嗎」、「不行就停下來休息」等等，因為過度的溫柔反而讓人害羞到難以啟齒的問語。

　　最後是暮苒受不了了，將自己一個勁埋入左然溫暖的頸窩中，全身羞燙得直發抖，挺著腰臀向上，隱隱將性器主動吞入更深的內部。

　　全副注意力都在暮苒身上的左然，自然察覺到這細微的示意動作。

　　難以言喻的熱意恍若從媾合的地方拍打至尾椎，繼而沿著脊樑骨洶湧漫上，沖刷式地將全身肌理悉數浸潤，連心臟也強行包圍，最後淹沒過大腦，堪堪將理智滅頂。

　　左然將害羞的人兒重新放倒在床墊上，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上暮苒的胸乳，以唇瓣含吮粉嫩的乳暈、以舌尖舔舐艷紅的乳尖，將暮苒刺激得喘息連連，忍不住伸手抱住左然的頭顱，十指穿梭在柔軟的髮絲，指尖難耐地小力揪緊起來。

　　暮苒的主動猶如無聲的允許，安靜深埋的性器徐徐挺動起來，不急驟也不兇狠，就如同左然的親吻般，和緩律動著，將刺激神經末梢的快感連綿成似是永無止盡的浪潮，來來回回反覆洗潤，將激動的喘息延為柔情的呻吟。

　　暮苒彷彿在愛慾浪濤中載浮載沉，奇異的酥麻不斷覆滅她的感知，只能將所有知覺集中在火熱的擁抱中，宛如落水之人緊緊攀住唯一的浮木，藉以求得一絲安穩與慰藉。

　　生理淚水將她的目光朦朧，暮苒努力眨著眼，渴望看見指引路途的星芒，直至左然的舔吻將睫尖上的淚珠拭去，她的視線重歸清晰而澄澈。

　　左然的微笑映入眼底，恍若是指引她一生的愛情歸去之地。

　　簡單的「我喜歡你」四個字都無法說明這份情感的重量，連「我愛你」也只能描述出隻言片語。

　　暮苒不知道該如何感激她何以邂逅左然。

　　從相識、相知而至相戀，一路走來儘管歷經苦雨風霜，但是陽光終會有破雲而出的一天。

　　過於激動的感情無法以單薄的言語訴說，暮苒只能用力地抱住左然，恍若是用盡一生的生命。

　　──去熱情擁抱、去深情親吻、去盡情沉浸於愛慾。

　　無可自拔也無妨，因為愛情與慾望本就是同根相生的一體。

　　而她也知曉，左然會回以她同樣濃厚而熱烈的愛情、靈魂與生命。

　　溫柔時光在繾綣中徐徐飛旋，與一室旖旎輕盈舞蹈，穿過漫漫靜謐的夜色，向著天野浩瀚無垠的星空迤邐而去。

　　第一縷柔和的晨光流瀉而進，淌落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將安詳睡顏勾勒出幸福的光影，猶如一幅雋永的絕美畫像。

　　心有靈犀般，沐浴光芒中的戀人緩緩睜開眼睛。

　　彼此的身影倒映在眼底，盈盈的笑意圍繞沉浸。

　　相貼的雙唇是溫柔的早安吻，晨露項鍊從心口滑落而出，在相視而笑中，靜靜反射柔柔的金光，輝映彼此的眷戀與愛──

　　夜裡入睡是你，日裡醒來是你，一日的開始與結束都是你。

　　只願我的一生，全都有你。

　　「暮苒，過來我辦公室。」

　　正在和合作夥伴相談甚歡的暮苒被猝然打斷，兩人俱是一愣，轉頭看著左律師的辦公室摔門而上。

　　暮苒連忙解釋了下或許是近日案件繁重，左律師心急也是求好，這才安撫了對方略有不悅的神色，一路將人送到門口，禮節周到地鞠躬道別，然後急匆匆趕回辦公室。

　　「左律師，我是暮苒。」

　　「進來。」

　　暮苒心裡一跳，聽出低沉中的冰冷，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左、唔嗯！」

　　來不及反手關上的門板被交疊的身軀撞回門框，未竟的問語被急促的激吻堵回喉底，暮苒錯愕地看著一臉慍怒的左然，不曉得對方到底怎麼了。

　　襯衫被解釦，暮苒一慌想要制止，雙手卻是被對方單手就箝住抵在牆上，掙扎不得，身後又是門板，生怕扭動著撞出聲音，引來外面同事的注意。

　　唇舌甫被解放，暮苒才想要開口，乾燥溫暖的掌心當即從內衣上緣探入，閃電般握上她的胸乳，指腹反覆快速地摩擦敏感的乳尖，陣陣細微電流猛地竄上神經，將她逼得險些就呻吟出聲，只得死死抿住雙唇，甚至用力到唇色發白。

　　再也耐不住快感的暮苒雙腿一軟，立刻被左然打橫抱起，往裡走了幾步摔到會客用的沙發。

　　「左然，你到底、哼唔──」

　　暮苒才剛把自己撐起，突然之間蠻不講理的情人就欺身而上，將她壓倒在沙發的深處，牢牢禁錮在他的懷裡，再一次凶狠地吻上。

　　過於激烈的纏吻像是耗盡她的氧氣，大腦暈眩，心跳紊亂。

　　儘管不同於以往溫柔體貼的性愛，熟知敏感帶的左然依舊能輕易點燃她的慾火，將所有困惑燒融殆盡，再也提不出一個問語，只能順從地躺在左然身下，任由對方將自己帶向未知的愛慾。

　　在夜裡交歡無數次的花徑，第一次敞露在白日的光線下。難言的羞恥從左然愛撫的地方泛出熱意，手指不過幾下擴張，潤滑的蜜液便已流淌。

　　暮苒忍不住抬手掩住臉龐，然而黑暗卻無限放大其他感官，於是連男人粗重的鼻息、大腿內側肌膚摩娑的癢意，以及熱燙性器抵上花瓣的刺激，全數匯聚成龐然洪流，將她的理智沖刷碎散一地。

　　長驅直入的性器掀起內壁一陣羞顫，拼命地絞緊，在退出時卻又彷彿依依不捨地討好吮吸，發出連連曖昧的淫靡水聲，緊接著又被狠狠撞回最深的嫩地。

　　「左然、哼嗯……慢……慢一、嗯哈啊……慢一點──」

　　回答暮苒的是沙發咯吱聲響陡然加劇，輕易將她微弱的懇求淹滅，連崩潰的呻吟都被持續撞回喉底，成了支離破碎的喘息。

　　嫉妒是一頭兇性嗜血的怪獸，它一瞅準機會，利爪一亮、銳齒一咬，就能將冷靜與克制盡數撕裂，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左然在目睹那個同樣英俊優秀的男人摟上暮苒的腰後，理智就再也拉不住兇獸，悍然出柙，將他心心念念的愛人撲倒在身下，蠻橫地佔據與侵犯，以滾燙的愛意不斷撻伐。

　　在愛裡的每個人都是懦夫。

　　或許，他就是特別膽怯的那個，同時吝嗇又自私。

　　左然深深望著被情慾徹底淹沒的暮苒，心想，他的珍寶怎能被人覬覦呢？

　　既然被觸摸了，他只能用他的方式重重地抹去一切痕跡。

　　他就是個心胸狹隘的小人，小得只能裝下暮苒一個人。

　　不同於平日夜裡的溫存，這場歡愉過後，暮苒只覺得全身像要散架了似的，忍不住瞋了左然一眼──她到現在還弄不明白左然怎麼會突然……大白天、在辦公室裡，就這麼不管不顧了，外頭可還有同事們在呢。

　　幸虧方才左然冰冷的語氣和摔門的動作，想來辦公室裡是沒有人敢來捋虎鬚的吧。

　　「我說……親‧愛‧的‧左‧律‧師？」賴在左然懷裡的暮苒放任方才被扯開的衣衫依舊凌亂，伸出藕臂攀住他的脖頸，迫使他彎下腰來直面自己，沒錯過那雙藍寶石眼眸中一瞬的不自在，帶著情事後的餘韻，慵懶又有些微啞的聲音貼著他耳畔響起：「可以告訴我，到底怎麼了嗎？」

　　左然默默地扯過一旁的西裝外套披在暮苒身上，遮蓋住那一抹春色，才悶聲地開口：「他摟了你的腰……」

　　暮苒愣了愣，本該為了他這亂吃飛醋的行為生氣才是，偏偏看著左然臉上藏不住的紅暈、不自然撇開的眼神和紅透的耳尖，又不禁感到有些好笑──還有那麼一點點不能明說的竊喜──忍不住將魔爪朝左然頭上伸過去，使勁兒地搓揉他本來就有些凌亂的髮絲。

　　「笨蛋。」暮苒在錯愕的左然臉上輕啄一口。

　　「我閃過去啦，傻瓜。」

　　裹挾寒涼濕意的東北季風來得猝不及防，淅瀝落下的冷雨凝成灰濛濛的水霧，似也將雨中疾行的狼狽，無聲柔化為傘下的溫情漫步。

　　然而，兩個忙碌得連氣象預報都沒看的工作狂，毫無疑問，就是那群沒帶傘的奔跑傻瓜們之二。

　　但是啊……

　　暮苒微微抬起頭，由下往上悄然投去一個心滿意足的目光。

　　能被左律師撐著西裝外套攬在懷裡遮雨，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怦然心動又暗自竊喜的呢？

　　儘管被雨水打濕的襯衫透著些許涼意，可在這樣極近的、宛若擁抱的姿態下，彷彿也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暖意。

　　只要一點點……再一點點……

　　暮苒不動聲色地在行走過程中，彷彿情竇初開的青春女孩，將自己的身軀緩緩貼近男人的胸膛。

　　然而下一刻，有一輛車不顧地上積水，從咫尺之距呼嘯而過！

　　暮苒還沒來得及對濺起的水花發出驚呼，始終攬著她的左然猛地轉過身，精壯雙臂將她牢牢護在懷裡，從肩頭、背脊、腰幹乃至雙腿，全都被狠狠潑個正著。

　　「左然！」

　　被按在胸膛的暮苒倉皇抬起頭，從灰暗的雨幕中，看見左然低下頭，朝她露出一個極盡溫柔的微笑，柔聲道：「妳沒事就好。」

　　……這人怎麼也不先顧一下自己？

　　明明都冷到嘴角發顫，臉龐蒼白得嚇人，怎麼還一聲不吭？

　　暮苒急得快哭出來，什麼偷蹭的小心思都瞬間煙消雲散了，只想快點和左然回到事務所，為對方擦去一身冰冷的濕意。

　　「來，先喝杯熱水，毛巾擦一下頭髮，襯衫套著稍微保暖一下，我現在走去停車場……暮苒？」

　　一進辦公室還沒以行動表示關切，暮苒就被左然悉心呵護地捧到沙發上，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

　　暮苒簡直要被這個寵女友魔人給氣死。

　　她一把抓住左然的手，拉下毛巾，固執地往對方仍在滴水的頭髮蓋去，然後雙手捧住冰涼的臉龐，踮起腳尖，額首相抵。

　　「所以，你覺得我會一個人坐在辦公室享受溫暖，看著你走回冷雨中，去把車開過來嗎？」

　　左然一愣，撩起毛巾，敏感地察覺到暮苒語氣中的不快，頓時侷促不安起來，「我、我不是……」

　　暮苒是氣，但她氣的是自己，居然連搭檔兼情人都不能照顧好。

　　然而就這麼一會兒沉默的功夫，左然先前應酬的酒意不合時宜地翻湧上來。

　　暈脹的大腦讓左然平地晃了下，嚇得暮苒連忙雙手抱住男人，卻被重量壓得踉蹌了下，反而跌進溫熱的懷抱裡。可她一手依然不屈不撓地揪住對方的衣襟，一手撥開瀏海貼上額際，「左然？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了？發燒了嗎？」

　　左然微微瞇起眼，從朦朧的目光中，看見暮苒一身絲質襯衫濕得透明，底下的白嫩肌膚與女士內衣清晰可見。單薄的身子披上他的襯衫，過於寬大的布料垂墜在腿邊，讓暮苒相形之下更顯嬌小可人。

　　酒精輕易麻痺理智，混濁大腦。總是壓抑的情感不受控制，將行動言語的主導權徹底佔據。

　　左然就著暮苒擁抱他的姿勢，伸手攬上纖細後腰往懷裡一帶，俯下身，將臉埋進女孩溫熱的頸窩，委委屈屈地小聲道：「是我不好，苒苒……不、不要生氣……好不好？」

　　這回換成暮苒愣了，下一秒，熱燙的羞赧就從胸口轟然炸上臉龐。

　　面對男人極其罕見的主動親暱，頸項甚至能感覺到鼻尖討好地不斷磨蹭，暮苒微微顫抖著雙手回抱，安撫似地摸了下肩背，「左然……？」

　　醉意中的男人聽不懂害臊、遲疑與困惑，只認為自己獲得原諒，於是抬起臉，難掩開心地磨蹭暮苒的臉龐，孩子氣地反覆喃念「苒苒」，甚至以柔軟的雙唇連綿親吻，身體不斷前傾，終於將渴慕的女孩壓倒在沙發深處。

　　彷彿將她深深藏進心底。

　　「苒苒……喜歡妳……」

　　摩娑的身軀宛若取暖的擁抱，旖旎蒸騰而上，一室冷涼濕意被悄然驅散。

　　平日肅穆冰冷的左律師似是被酒意灼燒出滿腔的熱情，滾沸出一壺濃稠熱燙的情愫，亟欲透過交纏的唇舌，將他對暮苒深釀已久的愛意傾壺灌入，飲盡他多年的戀慕與念想。

　　一身克制的盔甲彷彿被卸在大雨中，他們遠離人心喧囂、遠離炎涼世態、遠離叵測案情，從紛紛擾擾的世界退回一方天地，狹小且幽暗、私密而親昵。

　　他們好似一無所有，卻又富足得勝過世界的總和。

　　因為他們擁有彼此。

　　相貼得嚴絲合縫的身軀傳遞暖意與心意，即便是喘息與呻吟都宛如愛之語，將情意熱烈地表達在擁抱裡。

　　左然緊抱暮苒，時而溫柔律動，時而兇猛進出，藉由火熱性器將他的渴望全數挺入愛人的身體。與此相應，溫熱花穴也緊緊依附其上，時而柔情纏綿，時而熱烈吮吻，毫無保留地接納左然的所有愛慾。

　　從體內洶湧漫上的快感宛如驚人浪濤，次次蠻橫地沖刷過脊梁骨，酥麻與熱意隨之泛向四肢百骸，連手指末梢都悄然發麻。

　　柔軟的雙臂越過肌肉精實的脖頸，探到熾熱堅實的背闊肌上，五指難耐的蜷緊宛若小貓撓抓。細微的癢意更像是無意識地撩撥左然的情慾，猶如熱油飛入大火，轟然炸出沖天火光。

　　男人粗重的鼻息似是重低音鼓，聲聲擊打暮苒敏感的耳膜，震盪神經末梢，重重錘打在心臟。

　　暮苒「嗚嚶」一聲，本能地將雙腿更加纏緊精瘦腹肌，以求在顛簸的情熱浪潮中尋得依靠與慰藉。纖巧的足掌虛抵上挺翹結實的臀大肌，止不住地顫抖著，但又給人一種輕輕踩踏的錯覺，彷彿在催促男人挺動得更加賣力。

　　「左然、嗚哼……你慢、哼啊……一點，慢一嗚嗯……」

　　愛人強自隱忍卻又不住從唇縫間逸出的柔軟呻吟，對於情動的男人，更像是一劑強烈的催情春藥，繃緊的腹肌因而衝撞出簡直令人難以忍受的高速撞擊。

　　剎那間暮苒完全啞了聲，猶如離水的魚兒，不斷從鼻咽汲取最後一絲氧氣。身軀不受控地劇烈顫慄著，卻又被龐然炙熱的慾望死死壓在身下，連掙扎一釐米都艱難不已。

　　她的意識彷彿被堅挺的肉刃輾壓得支離破碎，又迅速燒熔在左然火熱的情愛裡。

　　她不斷失去自我，失去控制，失去意識，可又在反覆的確認與形塑中，來回雕琢、細心研磨，直到身與心都徹底成為左然喜歡的模樣。

　　而她知道，左然也會成為她喜歡的模樣。

　　或許愛情的磨合就是如此奇妙的事情。

　　世上從沒有那個命中注定的對的人，兩個孤獨而相異的個體能成為契合的一體，靠的是相互瞭解、彼此體諒，以無盡的耐心與情意，去包容、去呵護，如此也才能使獨立的指掌緊緊相扣，目視前方，並肩前行。

　　雖然她和左然相遇得早，卻也開始得晚，錯失太多相識的時間與機會。

　　但這一切都沒關係。

　　暮苒深深地望著對方凝結世上所有珍愛的眼眸。

　　與左然眼中的鳶紫的眸，倒映宛若鏡影。

　　──重要的是，他們能相偕走向未來。

　　而那個未來裡，有彼此的存在。

　　她對天發誓，自己當初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暮苒現在在左然的懷裡，無法掙脫。在那之前他們在整片黑的辦公室內點一盞燈、正專注地討論案件，她從左然身後靠近，想拿文件給他，只是他的頸後特別地好看，有屬於他的氣息與稜角，所以她忍不住靠過去用鼻子嗅了嗅。

　　左然輕輕扭過頭，耳尖紅著、卻沒有阻止她，淡淡問道怎麼了。暮苒表示他身上味道不是源於香水，而是貼近他的態度、自信所散發出的迷人氣味。

　　此話一出，原本還在加班的兩人原本集中的精神瞬間潰散，他使勁將她攬進懷中。

　　她躺在他的懷裡，非常溫暖，厚實的胸膛也讓她感受到安全感，而他獨有的氣息包圍她全身；左然擁抱的力氣不大，像是怕會弄疼她，卻也不敢太小，就怕她離去。

　　如此近的距離，心跳和呼吸聲似乎都能聽見，也漸漸同步；她好像能數盡他眼皮上有幾根睫毛，但左然沒想讓她這麼做，在無預警之下親吻了她。

　　他的吻總是如此溫柔，先輕輕附上她的唇，然後是試探性地輕啄幾下，待她到不再緊張之時，才會往裡頭探進，兩舌交纏不會過於激烈，那是種繾綣地柔然，讓她陶醉其中。

　　直到她不能順利呼吸，他才依依不捨地分離，分開之時牽出一絲透明的水液，而嘴中嚥不下的液體就任憑嘴角留下，他偶爾會用自己的手抹去那些曖昧模糊，有時則用嘴、舌頭將它舔乾淨。

　　其實身為情侶，做一些過分的事情是能夠被容忍的吧。雖然他們都沒有說話，可是心照不宣地向對方投以惹人憐愛的目光。

　　正當左然的手要去解開暮苒的上衣的扣子時……

　　「欸？不是沒人了嗎？怎麼還留一盞燈，真是的……」來巡邏的警衛走進辦公室。

　　而他們剛才待的位置已經沒有人影了。

　　聽到腳步聲走遠的聲音他們才鬆口氣……才怪。為了不讓場面尷尬，左然把暮苒拉進櫃子裡頭，他們的距離比剛才還要親近，說是貼合在一起也不為過了。

　　「左然……」她仰起臉在他耳邊輕聲呼喊。她只是想告訴他警衛走遠了，應該能出去了。

　　豈知那耳語括撩著他，使他渾身燥熱，「……我想繼續？可以嗎？」他壓抑住自己滿腔熱血，極盡溫柔的說道。

　　「嗯……」她才發出一個音節，左然就親吻了她。這次的親吻比以往還要熱烈，她能感覺自己的唇與舌跟他交合在一塊。他們動情地吻著對方。

　　而他的手不安分地往下游移，先是解開了胸前的釦子，再來是裙子，「……左然」她嬌聲嗚咽著，可是她並不知道，現在的她衣服要穿不穿、若隱若現的模樣，再加上令人心癢的呼喊，只會使他想要的慾望變得更強烈。

　　大手已經迫不急待的伸往私密處，指尖在洞口外盤旋，很快就得到了濕潤的回應後立刻餵進一個指節。

　　「嗚嗯……左……」她軟弱無地倒在他懷中，只能感覺下體特別燥熱，尤其他指尖撩的地方都變得酥癢難耐。

　　可是他毫無停止的意思，進去的手指有增無減，到四根都埋入之後才稍微停歇，可是她已沒力氣反抗，只好任他抽差，發出濕滑的水聲。

　　雖然沒有燈光，可是也已經適應黑暗了，他知道暮苒的羞赧，但自己也差不多吧。

　　汗漬從他的額間滑落，他小心翼翼地問低柔問著：「可以進去了嗎？」

　　懷裡的女孩點點頭，左然將她安置在下方、他的另隻手臂給她枕著。他解開早就高昂的褲襠，他低聲地喊了句話，將分身放入她濕軟的花徑裡。

　　左然感覺她有些緊張，他邊安撫她，說聲放輕鬆、不要緊張，然後慢慢推入到最裡頭。他感覺自己被溫熱緊緊含住，那是言語說不出的暢快、是將愛情堆疊到顛峰的情感；而她感覺他的筋肉分明，高挺且炙熱向自己前進，擁抱著她。

　　一次次都是頂到最深處，然後才緩慢退入，接著又再次挺進，終於兩人達成共識，懂得漸漸合拍，她緊擁著他腰際、配合他的動作扭腰，而他不會一昧地宣洩慾望，總會柔聲問她好不好、會不會不舒服……

　　陣陣浪潮向他們襲來，波瀾使得他們一時半會兒還無法停止動作，只好在這寧靜的辦公室裡，發出交合時所產生的聲響。

　　半夜零點，原本兩人在公司是該加班的，卻做了在家才會做的事情。

　　原本打掃乾淨的整齊房間瀰漫著水果酒的清甜香味。他的手在她身上不安分的來回摩擦，像是索求著什麼，佯裝漫不經心卻刻意的從背後移至胸前，技術並不純熟，而她也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倒他卻自顧自的壓抑著，盡可能將動作放到最輕，像是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一般。他醉了，僅僅是幾杯水果酒的量，或許是今天開庭的過程比以往瑣碎，或許是今天一整天沒有和暮苒見面，難得的共飲讓他的精神也跟著放鬆下來，也難怪酒量本來就差的他今天醉得比平時還早。

　　像是某種撒嬌的信號，輕啃脖頸時他便順手解開了暮苒的上衣扣子，而她也像是不甘心似的去扯他的領帶，短促的輕喘打在耳畔讓他更加興致高昂，將臉湊近她的胸前的粉色突起時順勢用已經起生理反應的下身去蹭她的大腿，她發出驚慌的呼喊。因為以坐姿壓在左然的身上而無處可逃讓她更顯窘迫，長裙下的私處已經濕成一片，戀人舔舐乳尖的動作像是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害羞對她而言是當然，然而順著酒精的洗禮，她保有理智但頭腦發熱的將手伸向對方已經脹大的炙熱。

　　性器被柔軟的纖細手指包覆時左然明顯的「唔」了一聲，那聲悶吭被埋藏在她更加誇大的反應之中，像是作為報復的輕捏了一下乳頭，沒想到她卻弓起身子驚叫出聲，泛淚的紫色閃爍著誘惑的光芒。

　　他讓她側躺在床上，手順著腰際一路滑下，碰到她性器時已經能感受到一片濕滑，她害羞得眯起了眼，那正代表著她對左然身體最誠實的渴求，手指進入甬道的感覺太過奇異，但也不至於無法承受，不斷的變幻角度和力道輾壓，碰到某一處時她微微挺起的腰癱軟了下來，這個動作也使手指陷得更深，隱約之中他聞到了花香──她身上殘留的香水味。

　　動作隨著她的適應逐漸大開大合起來，他在她身上吸吮，像是某種深藏不露的貪婪，像是慰勞她今天整日開庭的辛勞，每一次揉捏都在全身最酸軟的點上，她已經不知道究竟是房間的燈光過於耀眼，還是眼前的戀人散發著光芒。

　　「哈啊⋯⋯左、然⋯⋯要去，不行⋯⋯！」

　　他或許其實滿喜歡暮苒這樣叫他的名字的。手指的進出更加帶有侵略性，一次抽插深深的頂在內部的柔軟上，他感覺到比方才更加激烈的收縮痙攣，她叫著他名字的聲音也失去控制，她大概沒有意識到自己蕩漾著水光的眼有多麼美麗。

　　那是水晶，水晶製成的鳶尾。

　　左然看著高潮後便沉沉睡去的愛人，或許這樣也挺好的，他可不希望剛才她那樣失神的神情被其他人看到。

　　挑高設計的宴會廳上方垂掛一盞華麗水晶吊燈，在燈光下反射華貴光芒。角落交響樂團正和聲奏樂一曲曲悠揚樂章，為觥籌交錯的席間襯起和諧音韻。

　　暮苒挽起絳紫的長髮，額際綴點鳶尾花的飄逸髮飾，與吊墜的金邊耳環共舞出優雅，將宛如天鵝頸的頸項印襯得白皙漂亮。右鬢一縷柔髮垂落在禮服鏤空的光裸肩骨，其下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更添誘人風情。

　　一襲黑紗禮服典雅高貴，垂墜的寬袖在纖白手臂的起落間飛揚。在腰際收束的設計更是將纖細柳腰完美勾勒出來，穠纖合度的線條流暢至修長勻稱的雙腿，最後擴為優美的魚尾裙，隨著端莊的步伐盪出一弧美麗。

　　當暮苒一踏入宴會廳，在場所有衣香鬢影注定相形失色。男士們的目光或驚艷或讚嘆，甚至想要上前為這位優雅的女士親手奉上美酒，若能攀談一二，那更是今晚至高的榮幸。

　　然而，他們渴望進一步搭訕的心思，在看見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現在美人身邊後，瞬間成了一場空。

　　──那位女士在看見男人後，不僅展露出十足動人的美麗微笑，纖纖素手更是輕易地搭上紳士的臂彎，親暱依偎著，相偕走入商務晚宴。

　　忒彌斯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全國最年輕的高級律師、業內少數全能型菁英律師……無論哪一個頭銜掛出來，左然都必然是場上同行翹楚，無人敢上前爭奪一二。

　　儘管他們對那位美麗的鳶尾花小姐如何傾心不已，雙手奉上的，終究只能是純粹商務交流的名片。

　　暮苒之所以整場挽著左然是有原因的。

　　她看著又一波前來敬酒的男人們，忍不住轉過頭，附在左然的耳邊低笑道：「要是他們知道，在律師席上大殺四方、訴訟勝率高達百分百的左律師，居然是個一杯倒，你覺得他們會作何感想？」

　　因為距離本來就靠得極近，當暮苒轉頭時，左然的脖頸能感受到說話帶起的溫熱氣流。與他相像卻又揉雜如蘭芬芳的香水味，彷彿能從西裝立領輕盈地吹拂進去，掀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他的耳朵隱隱泛起幽微的紅潤。

　　左然垂著眼眸，看著笑靨如花的暮苒，心想，也只有如此單純遲鈍的女孩，才會自動屏蔽那些男人們的愛慕目光了。

　　──而暮苒的目光，始終都在自己身上。

　　這樣的念頭猶如煨湯的小火，將他的欣喜與羞赧都熬成一壺濃稠滾燙的愛意。

　　左然輕咳了聲，與前來交流的男人們坦然地進退應對。手臂被暮苒挽著的地方，像是燙出了隱密的熱意。

　　當暮苒以千杯不倒之姿，為左然擋下無數敬酒後，宴會終於告一段落。

　　儘管微醺的狀態並不會影響她的行走，但是，現在左然就在身旁。

　　她竊喜地耍了把小心機，軟軟地倒在男人身上，含糊呢喃著她也聽不懂的話。

　　左然一邊慶幸自己聽從翟星的建議，預先訂了宴會飯店的房間，一邊將醉醺醺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攙扶著前往房間。

　　就在房門闔上的瞬間，一直軟在懷裡的女孩突然把他頂在門上，而他偷覷一整晚的粉嫩嘴唇就貼上他的唇。

　　左然錯愕地睜大眼睛。

　　他就看見女孩一邊醉笑著吻他，一邊反手抓住頸後的禮服拉鏈，緩緩下拉。

　　一格格鍊齒解開的喀聲在兩人的呼吸間格外鮮明，像是化為一根針，輕淺卻密集地刺在左然深處最幽微的神經末梢。

　　隱忍一整晚的慾望就從千瘡百孔中流洩出來。

　　精緻優雅的晚禮服一寸寸褪了下來，左然看著逐漸裸露出來的嬌軀，鼻息愈發粗重。

　　白皙胸乳被黑色蕾絲內衣襯得更加誘人，纖細腰肢更顯不盈一握。同款蕾絲內褲將最私密芬芳的花瓣包覆起來，幾欲令人渴求地揭開面紗，汲取最香甜的蜜液。

　　深重的夜色掩蓋一切，彷彿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深淵裡的花朵幻化出誘人歌聲，拋下冰冷崢嶸的現實，誘惑著墜入黑柔甜美的夢鄉，從此顛倒沉淪。

　　雪白柔嫩的肌膚蘊出粉豔的紅潤，優雅挽起的長髮如瀑散落在床上，隨著輕緩溫柔的律動而壓出層層波紋，在鵝黃的暖燈下反射美麗光澤。

　　微張的嘴唇低低喘出柔軟的呻吟，鳶尾紫的瞳眸迷離朦朧，因為快感而蓄積的淚霧讓那目光更顯迷濛誘人。

　　「苒苒……妳知不知道今天會場上，所有男人都在看妳？」

　　左然俯身趴在暮苒身上，聳動的性器在說到關鍵字時，倏地兇猛撞了一下，將綿軟的呻吟瞬間逼出一聲短促高亢的驚喘。

　　暮苒的理智早就被滾滾情慾掃蕩而出，只能委屈又困惑地瞅著左然，「……什麼？他們不是都、哼嗯……來找你嗯──」

　　一句短短的話語都能因為性器律動帶來的快感而連綿斷續，只能說，床上的暮苒律師在口舌上毫無戰鬥力。

　　但是她纏著男人的纖長四肢並未鬆開半分，還因為聽見親暱的小名而更加羞澀且興奮地環緊。

　　左然幾乎要被性感的伴侶刺激得心臟紊亂，熱燙血液被大力幫浦出來，強烈的慾望匯流其中，狠狠沖刷到四肢百骸。

　　「那時候我真想帶著妳離開，把妳藏起來，誰也不能看到妳。」

　　每一個低沉嘶啞的字句都是滿滿的占有欲，以及性器一次次齊根進出的大力輾壓。

　　愛是如此自私，希望對方眼中永遠只有自己一人，連一粒沙都容不下；愛也是如此貪婪，在得到對方的喜歡後，還渴望得到更多的專注與愛意。

　　左然擁抱著渾身戰慄的暮苒，埋首在對方纖細芬芳的頸窩，突然就不想讓他的女孩看到他現在如此可怕的表情。

　　他應該是溫和有禮的、寬容大度的，永遠是暮苒心中成熟可靠的搭檔。

　　怎能被看見如此自私又貪婪的一面？

　　但是柔軟的手掌又撫上他的臉龐，將他從頸窩輕輕抬起。

　　相貼的雙唇帶來溫暖至極的親吻，幾欲令人熱淚盈眶。

　　左然凝望著那雙鳶尾紫的眼眸，裏頭像是盛滿了無盡的溫柔。

　　彷彿無聲地說著：沒關係，我依然愛你。

　　他心想，這是他要守護一輩子的鳶尾花。

　　「不好意思打擾了。」

　　走在前方的暮苒輕笑一聲，拉開大門後一轉身，朝左然展示自己佈置溫馨又五臟俱全的小窩，「當然很歡迎左律師打擾囉。」

　　相比第一次探病的匆忙，又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曖昧關係，左然並沒有隨意探看女孩子的家，這回總算擔了個男朋友的正當名分，被暮苒主動帶回家裡。

　　然而左然的心理建設再充分，也沒料到會在鞋櫃裡看見一雙男鞋。

　　他脫鞋的動作一頓，暮苒已經換上室內拖，疲倦地伸了個懶腰，將公事包連自己一起甩到雙人沙發裡，含糊道：「左律師的到來，簡直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說完她自己都笑了出來，左然也只好壓下心中困惑，跟著踏上客廳的木地板，但眼角餘光又瞥見前方窗邊晾曬的衣物裡，居然也夾雜著兩三件男性寬大衣物。

　　左然是萬萬不願隨意揣測暮苒，但證物明擺在眼前，讓他心中掀起一陣陣混亂浪潮。

　　「你先去洗澡吧。」暮苒休息夠了，起身接過他手中的公事包，不由分說將他推向角落的衛浴，「洗完就早點休息吧。」

　　左然只好抱著換洗衣物踏進浴室，暖風系統的氣流拂向自己，迎面卻是一件件女孩子的貼身衣物，正在出風口下款款搖曳，散發出淡淡的衣物柔軟精芬芳。

　　他的臉頰一陣發燙，在此之前的心理建設算是完全無用了。

　　浴室門外，暮苒俐落收拾晾曬的衣服，準備好換洗衣物後，才聽見裡頭響起一陣陣水流沖洗的聲音。

　　怎麼進去那麼久才開始洗……

　　啊。

　　暮苒盯著手中的睡衣，又倏地看向浴室，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把內衣褲晾在浴室裡。

　　也幸虧左然長年征戰法庭，很快將凌亂的內心重新穩定下來，再踏出浴室時已經恢復如常。

　　他一邊擦著濕髮，一邊從毛巾下偷覷那些男性衣物，目光又投向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滑手機的暮苒，實在不太好意思開口詢問，只好安靜坐下來，輪流似地催著暮苒去洗澡，免得太晚了著涼。

　　然而左然再一次低估自己的建設穩定度了。

　　沖洗的水聲停了半晌，浴室門被推開，一雙白皙漂亮的長腿邁了出來，裹著仙氣似的蒸騰白霧，一頭濕漉漉的長髮垂在寬大T恤上，浸濕一道道引人遐想的水痕。

　　左然千想萬想，都沒猜到暮苒的睡衣會是一件男性衣物。

　　暮苒卻好似習以為常，哼著歌、擦著頭髮，彎腰從收納櫃拿出吹風機，又輕快走回沙發坐下，這時才察覺到他混雜著羞赧、困惑與凌亂的目光。

　　「怎麼了？」

　　左然極力克制自己不要瞥向女孩光溜溜的大腿根，別過頭咳了聲，接過毛巾先幫暮苒擦乾頭髮。

　　即便他再風中凌亂，一接過這種照顧伴侶的日常瑣事，熟稔的動作很快讓他心靜下來，十指徐徐穿梭在濕髮中，不時溫柔按壓著頭皮，讓暮苒舒服得低哼起來，彷彿小貓兒昏昏欲睡。

　　左然低笑一聲，垂頭親吻女孩的髮旋，然後拿過吹風機調好溫度與風速，徐徐吹乾髮絲。

　　或許是吹風機音量不大，彷彿柔和的白噪音，客廳氛圍也相當舒適，左然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道：「苒苒，我想問……為什麼妳家裡會有這些……」

　　他抬手指向窗邊晾曬的衣物和鞋櫃裡的男鞋，小心翼翼道：「男生的衣服鞋子呢？」

　　「喔，這些啊……」暮苒直起身子，左然一顆心像是也被跟著吊起來，卻見對方轉過身，神情有些無奈又好笑，「畢竟女生自己一個人租屋，多放一些障眼法，總是比較安全嘛。」

　　高高吊起的心臟猝不及防墜落，摔成一地心碎與疼惜。

　　左然甚至一瞬間想脫口而出：來跟我住吧，我會好好照顧妳，讓妳不必生活在隱形的恐懼中。

　　但他堪堪咬住舌尖，在暮苒察覺異狀前又無聲嚥了回去。

　　暮苒總有自己的生活步調，交往初期也要為彼此保留空間，不能因為自私的保護慾就將人強行納入自己的羽翼下。

　　左然安靜看著暮苒，女孩還在開心解釋著男生衣服尺寸寬大，當睡衣或居家服都很舒適的小確幸，建立安全防衛又精打細算兩不誤。

　　他心裡的衝動漸漸平息下來，理智重新接掌運作，開始思考之後該怎麼做，才能不動聲色地讓暮苒習慣自己進入她的生活。

　　時機成熟就將人接過去照顧。

　　暮苒沒有察覺左然異常地安靜，睏意一陣陣上湧，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歪身倒在沙發上，含糊道：「你去睡我樓上的床吧，這裡比較小，給我睡剛剛好。」

　　「這怎麼行，還是讓我睡這裡吧。」左然拿過自己放在旁邊的外套，先把暮苒裹起來免得吹到風，又想到剛才的安全考量，更不能讓苒苒一個女孩子睡客廳了。

　　暮苒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卻還是一動不動。

　　左然有些哭笑不得，望了一下樓中樓的格局，又問道：「為什麼妳一個人住，還會在客廳擺沙發床？」

　　「啊啊……因為大學時趕報告，朋友錯過末班車都只能打地鋪，所以就換成沙發床，這樣借宿也比較方便。」想起學生時期和友人們一起挑燈奮戰的記憶，暮苒笑了起來，抬著眼皮懶洋洋望向左然，「有時候我加班太晚回家，也會累到直接躺平……哈哈，不可以說我懶哦。」

　　女孩耍賴似的笑聲讓左然也放鬆一笑，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溫聲道：「辛苦了。」

　　暮苒舒服得半闔著眸，仰頭蹭了蹭寬厚掌心，有些貪戀左然的體溫，頓時打起了小算盤。

　　「不然你來跟我一起睡好了。」暮苒笑著眨了眨眼睛，「雙人床夠讓我們滾哦」

　　「……啊？」

　　當左然躺下時，腦中還有些紊亂。

　　他的五官感知像是齊齊朝大腦遞送出大量資訊──暮苒綿長的呼吸聲、女孩柔軟溫暖的身體、沐浴後輕甜的芬芳……甚至髮絲在肌膚上拂動的觸感都根根分明。

　　有條不紊的大腦一下過載，在相依共眠的深夜裡徹底罷工。

　　暮苒卻像是睏意全消，側身依偎在他懷裡，指尖輕輕戳弄著胸膛，在夜裡低笑，「左律師……在床上想什麼啊？」

　　和心愛的女孩同床共枕，饒是自制力極強的左然，也無法壓下情慾躁動的喧囂。

　　他伸手捉住暮苒作亂的手指，舉到唇前輕輕一咬，目光像是能穿透曖昧的黑暗，直勾勾盯著女孩嬌羞的臉龐，啞聲道：「想妳。」

　　情話一旦宣洩出口，熱烈的渴望就緊隨其後，左然翻身壓住情人溫軟的嬌軀，垂頭吻著小巧的唇，將這個忍耐已久的吻不斷加深加長，直到暮苒在他身下徹底癱軟，只能無力地發出鼻哼。

　　他一手撩開寬大衣襬，將這短暫嫉妒過的衣服褪得乾淨，然後將火熱的吻持續蔓燒到脖頸、鎖骨與胸乳，又在嬌嫩的茱萸上格外熱情地舔吻。

　　暮苒再也壓不住呻吟，伸手攬著他的脖頸，隨著親吻與愛撫的頻率，難耐低哼起來，柔軟的身子也若有似無地蹭著他，像是隱密羞赧地求歡。

　　左然彎唇一笑，重新俯撐在暮苒的正上方，揉捏側腰的指掌卻一路向下，將纖細腿根環上自己的腰胯，然後傾身一挺，興奮硬脹的肉柱就蹭過那嬌軟花瓣。

　　「嗯哼！」

　　暮苒渾身一顫，左然立刻俯身將人緊緊抱在懷裡，性器也順勢頂入兩瓣之間，就著一點溫熱的花液，一寸一寸徐徐挺了進去。

　　「嗚、哈啊……慢一、嗯哼──等一下嗚！」

　　那濕潤柔軟的甬道卻緊緊絞住肉柱，與主人軟弱的拒絕像是成了欲拒還迎，左然低頭急切地吻著暮苒，強勢安撫似地流連在眉眼鼻唇間，同時又持續下沉身子，終於將性器推送到最溫暖的體內。

　　暮苒也像是緊繃到了極限，渾身都在顫抖，在性器倏然一次抽插中，忽地癱軟下來，低低喘著氣，然後在肉刃逐漸加快的衝撞中，哼出了支離破碎的鼻息。

　　身體的快樂最難以掩藏，左然見暮苒逐漸進入狀況，終於直起身子，臂彎抱著修長腿根，開始新一輪快速猛烈的衝撞。

　　巨大肉刃在瓣間高速翻飛，帶出一絲絲清透幽香的蜜液，淫靡的水聲迅速響徹這一方空間；身下的床墊像是也被巨力推動，在木質地板上沙沙摩娑起來，在樓中樓裡迴盪成羞恥的床聲，卻連肉體互相碰撞的啪聲都遮掩不住。

　　暮苒終於淪陷在歡愉裡，羞恥地大張雙腿，當左然結實的大腿發力猛撞時，甚至能感受肌肉緊繃的火熱與堅硬；男性強勢的氣息撲面而來，又揉雜著左然身上特有的清香，成了極度性感的芬芳，朝她兜頭籠罩而下。

　　「左然……還想要、嗯啊──再多……嗚嗯！再多一點……」

　　左然深吸一口氣，猛地將細瘦腳踝架上自己肩膀，雙手托著女孩豐潤的臀，將猙獰脹大的性器操出了疾風驟雨般的速度，直接將暮苒逼到失了聲，只能竭力大口喘著氣，在最原始的快樂中坦承慾望。

　　強烈的快感如浪濤般洶湧而上，在夜裡翻覆了冷靜與克制，又將暗戀多年修成正果的情侶們拉下快樂漩渦中，深深沉淪於彼此火熱的愛慾裡。

　　再也無法自拔。

「嗯……那邊……啊……！」

被輕柔的吮著頸後的肌膚，綿軟酥胸隔了一層襯衫被緩緩揉弄著，衣料摩擦著上胸的軟肉帶來刺癢的感受，讓暮苒的粉頰熾熱似火，熱度從頸子、胸前一陣陣蔓延到全身。

「告訴我……這樣舒服嗎……？」

看不見背後左然的神情，但他醇厚的聲音正在耳內迴響著，屬於他的氣息噴薄而出……害羞的暮苒不禁想著，現在怎麼會演變成在他的辦公室內這番騎虎難下的狀態呢……？

***

又是一個挑燈夜戰的夜。

在無人的事務所裡，僅餘左然和暮苒兩人聚精會神地為了明天的案子做準備；可能是太過專心了，暮苒到茶水間想補點熱水時，不慎打翻杯子潑了自己一身，這一幕正好被左然目擊了。

「妳沒事吧？有沒有燙傷自己？」左然焦急地上前詢問，大掌摸上暮苒濺濕的胸前和裙裾，讓她慌忙阻擋著他的手：「左然，我沒事……打翻的是冷水。」

關心則亂，察覺到自己失態的左然酡紅了臉，右手握拳湊向唇邊：「咳，穿濕衣服可能會著涼，我拿替換的衣物給妳。」

暮苒接過左然備用的襯衫和西褲到洗手間換上，卻發現褲腳實在是長到難以行走，所以只穿上了寬大的襯衫。襯衫的下擺正好遮擋到她大腿的一半左右，上面還帶點左然混著鳶尾、雪松的淡淡香氣，讓她有種被左然溫柔地擁抱的感覺。

不行……現在是該認真準備的時刻呀！

暮苒深吸口氣定了定心緒，決定先把西褲物歸原主，但當她進了左然的辦公室之後，卻讓左然大為吃驚。

「妳……怎麼會穿成這個樣子……」

暮苒嬌小的身軀被包裹在他的襯衫裡，只露出似雪花白皙的勻稱雙腿，是平日常穿著長裙的她極少顯露的風情⋯⋯左然不禁湧起想讓那鳶尾紫眼瞳只看著他一人的衝動。

他邁開長腿上前把最心愛的她擁入懷中，取下她的眼鏡，薄唇點上她的眉眼、鼻梁，珍愛地磨蹭著暮苒軟嫩的唇，誘著她打開唇瓣接受他。

「暮苒……我想要妳，可以嗎？」漫長而甜蜜的親吻之後，左然側身輕咬她耳廓，暮苒羞紅了臉輕輕點頭，左然便把她拉到沙發上，從背後愛撫著她。

***

「哈嗯……」暮苒已羞得說不出話，只能用有些壓抑的呻吟回應著左然的熱情，身下兩腿之間泌出股股黏膩的蜜液，讓她不由自主地閉緊了雙腿摩著。

左然發現了身前人兒的羞意，大掌下移到暮苒濕濡的小褲外側輕碰著，一摸就帶出更多動情的水液，沾濕了他的指。「妳好濕……」左然長指撥開小褲布料，輕揉花瓣、捻上花蒂，就感覺懷裡的女孩悶聲顫著身子到了一次。

「哈啊……」暮苒小口喘著氣試圖平息身體與內心的悸動，左然輕輕梳理著她柔順的紫黑髮絲，讓她轉過頭來，又給了一個更加深入的吻──舌頭鑽入暮苒炙熱的小口，滑過敏感的齦肉，纏著她的小舌之時，左然的指也探進她身下的花穴，拓著女孩的窄徑直至她可以容納他的碩大。

「暮苒……」

左然喚著女孩的名，滿腔的愛意隨著他的陽物慢慢地嵌入她最柔軟的深處，雖然隔著一層橡膠薄膜，但暮苒還是可以感受到他的溫暖，她不自覺地彎起唇角，與她最愛的人十指緊扣。

我要握緊你的手，永遠都不會放開──

　　「你……真想玩這個？」左然一臉無奈，沒想到翟星給他地遊戲票券居然是鬼屋密室。規則是工作人員將其中一人帶到某個地方鎖住，另一人解謎找到夥伴將其救出後一起逃脫。聽完工作人員的講解，左然心中暗道翟星果然沒安好心！

　　但是看著暮苒興致盎然的樣子，左然在讓她被鎖住和被嚇壞之間猶豫不決，最後決定由自己戴上手鐐腳銬──畢竟鬼屋裡的鬼都是工作人員，應該……不會對落單的女孩子太過分吧？

　　事實證明左然想多了，翟星的「苦心」也白費了！暮苒一路過關斬將，甚至還創下了最快通關的紀錄！

　　「我是要英雄救美，怎麼捨得讓你被關那麼久呢？」暮苒笑嘻嘻地趁旁人不注意，在左然唇上偷了個香──毫不意外地收穫了一個燙熟的男朋友。

　　「什麼？」整理卷宗的暮苒抬起頭來，驚愕地看著程澄，「尾牙要演話劇？海的女兒？」

　　看著程澄興奮地點頭，暮苒哀怨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旁卷宗蓋住臉，「饒了我吧……要我背台詞還不如讓我多寫幾份考古題呢。何況這個童話故事一點也不適合我們法律事務所啊，你看，小美人魚是部分行為能力人，巫婆卻誘哄她進行交易，還教唆殺人呢……」一邊掰著指頭，細數故事中能想到的種種不法，卻沒聽見程澄的聲音，反而是熟悉嗓音的噗哧一笑，嚇得暮苒猛地坐直，臉上的卷宗趴地落回桌面上，原本還在一旁的程澄早以溜之大吉。

　　看見暮苒的反應，左然忍不住又輕笑一聲，倒是真沒想到，大多女孩子覺得浪漫的童話，卻被自家女朋友當成案例分析得頭頭是道，笑著揉揉暮苒的頭：「你放心，我已經說服翟星，尾牙還是輕鬆就好，不用表演了。」

　　「胡了！」隨著一聲歡呼，翟星推倒眼前的牌，得意洋洋地看著眼前訴訟勝率高達99%的全能型律師，「最後一把總算胡到你了！左然啊左然，看來人家常說，情場得意，賭場失意，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嘛。」

　　被翟星嘲諷開好開滿的左然也沒生氣，只是無奈地問道：「願賭服輸，說吧，我要做什麼？」

　　「來，左律師抽一張牌吧！」難得員工旅遊的假期，這會兒又有翟星和暮苒在，程澄一反平時在事務所裡對左然的戒慎恐懼，攤開大冒險的任務卡牌，等看見左然抽出一張後登時樂開了花，「哇！恭喜左律師！題目是：請說出伴侶最敏感的部位。做不到的懲罰是喝下這杯雞尾酒！」

　　聽見任務卡的內容，暮苒羞紅著臉連忙想制止，卻聽見左然簡潔有力的回答：「我喝。」

　　「左然，你還好嗎？」暮苒看著剛乾掉一杯雞尾酒的左然，擔心地問道──畢竟此人有過一杯倒的前科，讓她實在無法放心。

　　而始作俑者們此時早就已經退場，聲稱就不打擾他們小倆口了。

　　嘆口氣，暮苒決定先去泡個醒酒茶，卻在起身之際被拽住了衣角，下一瞬就落入溫暖的懷裡。

　　「別……走……」低沉嗓音帶著一點軟糯，像是低聲嗚咽；湛藍的眼眸蒙上一層水霧；雙頰泛紅，細軟的髮絲還蹭著她的脖頸，忒彌斯律師事務所全能律師精英幹練的形象在此刻轟然瓦解。

　　暮苒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無法承受了。

　　最近大概是個多事之秋，不是案件之間無縫接軌，就是要同時處理好幾個案子，好幾個律師都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

　　快到午休時分，程澄伸伸懶腰，看向一旁埋首案牘間的暮苒，忍不住問道：「苒苒，你不累嗎？我一個小小實習律師能做的有限，都覺得精力快歸零了……」

　　「嗯……我的案子不像左然那麼複雜，還有些餘裕。身為他的搭檔，能多幫一點他就能稍微輕鬆些。」暮苒頭也不抬，十分仔細地整理手邊的卷宗資料。

　　「唉……真佩服你們對職業的熱忱呢……」程澄無力地趴在桌上，「只要看著你們，就覺得那是我到不了的境界。」

　　暮苒微微一楞，腦海中不期然又地浮現年幼時法庭上那發光的身影……和一直陪著自己的那個人，不禁輕笑一聲：「我的付出，能幫到更多人……與其說是對職業的熱忱，不如說，這是我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