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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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正當中,浮空巴士與小型車輛來來去去,編織出交錯縱橫的軌跡線,而大多數都匯集到同一個地點——主站(Main Station),這裡也是唯一可以停靠宇宙飛船的站點,為了避免阻礙到其他交通工具的行經路線,飛船月台位於建築物的最北端。
正值假日交通尖峰,月台上熙熙攘攘,除了緩緩滑行的機器人,更擠滿了從各星球前來的旅客,大多數旅人下船後便拉著行李匆匆忙忙地走向出入口,轉乘其它交通工具前往各自的目的地,而外觀方正的機器人正勤奮地執行他們被賦予的清潔任務,四處張望著並將地板上的垃圾拾起。
此時正好有一艘飛船緩緩滑行至月台,這艘龐然大物的外壁一角印了老鷹輪廓的紋樣,哐啷一聲,金屬製的門緩緩向外打開,數十名身著黑色或白色整齊制服的年輕孩子走出艙門,踏上用來與月台連結的空橋,他們年齡大約十來歲,左胸前印製著與飛船相同的猛禽圖紋,整齊劃一的步伐聲,月台上的人們皆忍不住駐足觀看。
站在最前方的男學生身著黑色制服,年齡稍長,明顯是一行人的領細,短短的灰色捲髮翹得亂七八糟,他倒也不以為意,隨手將蓬鬆的瀏海向後一梳便轉過身。
「新生們,我們等等就要前往學院啦,行李都帶好了沒?有沒有誰家的精神體小夥伴被忘在船上的?」活潑語調逗得眾人一陣輕笑,此時,隊伍最後方綁著冰藍色馬尾的男學生輕咳了聲。
「陸斯恩,我們已經比預計晚了一小時,請加緊腳步。」艾德蒙特點開手腕上的光腦,來回比對著行程表,「剛剛負責人傳來通行許可證,我們必須在十二點半抵達。」
「噢,艾迪,別這麼嚴肅嘛,會嚇到新生的。」被稱作陸斯恩的男學生眨了眨眼,原打算再說點笑話逗大家開心,但他這名一板一眼的友人,整趟旅程都忙著處理各種事務,於是他識相的閉嘴了,揮揮手讓大家跟上他。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站,往學院的傳送點大多設置在人煙罕至、隸屬於塔的管制地帶,塔在這個世界用來管理哨兵嚮導等特殊人種的重要單位,而學院又是由塔直接管理的,哨兵或嚮導在這裡能夠獲得最完整的教育與訓練,畢業後規定至少要服滿十年的兵役。
只是走了一小段路,艾德蒙特便感覺衣領與頸部肌膚相觸的部位一片濡濕,同時一滴豆大的汗珠自頰側向下滴落,他瞇眼望向頭頂耀眼的泰坦星,今年似乎比往年更悶熱,熾熱的溫度讓穿著一身筆挺制服的他也有些耐受不住,學院制服是仿軍裝設計,白色硬質西裝外套搭配襯衫與紅領帶,乾淨而流暢的剪裁相當合身,筆直的肩線與收緊的腰側,完美凸顯出嚴格鍛鍊造就的身形,然而在酷暑之下穿著這種衣服,幾乎可稱得上是酷刑。
看著前面走在陡坡上仍臉不紅氣不喘、半滴汗都沒流的哨兵們,他自嘲般笑了笑,無論如何訓練,在體能方面總是難以超越這些怪胎,他本以為自己能耐得住這樣的高溫,看來下次模擬戰訓練得針對沙漠地圖進行額外特訓,艾德心想。
不過近日忙著籌劃新生相關的事務,首次擔任學生會幹部的他確實有點緊張,或許也因為這樣,他耗費了比平時更多的精神力才豎起精神屏障,太陽穴時不時抽痛著,他順手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肩頸,剛剛在飛船上小憩了一會,但身體的疲勞感不減反增,他稍微停下腳步喘口氣後,正打算繼續跟上前方眾人,眼角餘光卻發現前方有個身影仍停在原地。
他靠近一看,這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學生滿頭大汗閉緊雙眼,散亂的紅色長髮垂落,有部分髮絲因汗濕而服貼在臉頰上,眼睛稍微睜開看了他一眼,下秒直接蹲坐在地抱住後腦勺,似乎在忍著巨大的痛楚。
「唔⋯⋯」
艾德蒙特腦中一陣刺痛,心想著麻煩了。
「你是不是過載了?」
他按著耳垂上小小的耳釘,打算通知走在最前方的陸斯恩,手腕卻被一把捉住,有力的指尖扣得他有些發疼。
「我沒事⋯⋯不要⋯⋯聲張⋯⋯」距離拉近後,被壓抑的喘息聲更加明顯,光是說出這短短的幾個字似乎就耗費對方不少力氣。
而艾德蒙特眉頭皺得更緊了,很明顯對方的精神力高過他,剛釋放的暗示都不起作用,他是第一次碰到哨兵五感過載的狀況,努力在腦中搜索著適合的應急措施,定了定心神後彎下腰,那雙異色瞳看起來神智仍清楚,或許還有溝通的可能。
「你得去醫院才能獲得最佳的治療,我雖然是嚮導,但並非專業治療師,沒辦法給你太多幫助。」艾德蒙特看著那雙異色瞳輕聲說。
「不是⋯⋯過載⋯⋯我沒事。」
「我包裡有⋯⋯耳機⋯⋯拿來⋯⋯」紅髮學生大口喘息著,伸手指著被隨意丟在一旁的背包。
艾德蒙特拉開拉鍊,一副深灰色的隔音耳機映入眼簾,他的哥哥們也擁有類似的款式,內建的白噪音與良好的隔音效果,可以讓混亂的五感暫時性安定下來,他遞出耳機,「去醫院還是比較穩妥,你⋯⋯」甚至已經影響到我了。
「⋯⋯不需要,拿來。」
未盡之語被粗魯的打斷,對方直接一把將耳機抓過、戴上。
不容置喙的態度讓艾德蒙特愣了一下,良好的家世背景讓他在任何情況下都相當注重自身的禮儀,熟人之間的相處或許會較隨性,但對外人、特別是對才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他可沒辦法做出這樣的舉動。
一句句如同上位者的發號施令,艾德蒙特輕蹙著眉,這語氣可稱不上禮貌。
唔,或許是因為身體不適?
確認對方狀態轉趨穩定,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伸手按下耳釘打開通訊功能,對面傳來未開機請留言的語音訊息,他皺了皺眉,啟唇說道:
「陸斯恩,我是艾德蒙特。有名新生下飛船後疑似出現五感過載的症狀,剛剛先做了點應急處理,目前狀況已經穩定下來,我們會儘速前往,」停頓一下,「⋯⋯不用擔心,等等見。」
經過一番折騰,姍姍來遲的兩人終於抵達傳送點,陸斯恩等人早已先行一步出發,幸好傳送點的時效還沒過,掃描儀確認過身份便放他們進入,地板上的魔法陣有著一圈圈複雜的圖騰,而古老的咒語參雜其中,如同縝密編織的蛛網,陣法閃爍著溫和的鵝黃色光芒,在正上方有個洞口,奇怪的是,明明是正中午,但陽光卻無法照射進來,由下往上看只能窺見一片黑暗。
「閉上眼睛。」艾德蒙特將手放在正中央的透明魔法石上,手背上的藍色寶石開始發出光芒,他繼續輸入魔力沒有回頭,輕聲說道,「傳送的瞬間會有些不適⋯⋯抓緊我。」
大約三秒,手腕被指尖小心地碰觸後,隨後手掌緩緩扣上。
寬厚而溫暖的觸感,力道比起稍早倒是輕了不少,艾德蒙特心想。
魔力藉由魔法石增幅後,沿著圖紋均勻傳送至陣法的每一處,過沒多久整個房間光芒大盛,迅速收束並包圍住他們。
艾德蒙特雙眼緊閉,因此他並不知道,被藍光吞噬掉之前,紅髮哨兵一直都意味深長地注視著他。
***
在穿梭「通道」之時,全身臟腑彷彿被用力擠壓,艾德蒙特輕皺著眉忍受一股股從腹部湧上的作嘔不適感,過了好陣子終於感受雙腳重新踩在實心的地面。
緩緩睜開眼,大片的玻璃穹頂映入眼前,正中午的陽光照耀在玻璃上,閃耀著五彩的光華,幾根圓柱圍繞在四周,分別位於法陣的尖端處並撐住頂部。
他感覺右手傳來一股異樣感,低頭一看,不知何時手腕又被握得死緊,試圖輕輕抽出卻被握得更用力了,抬頭望去,黝黑面龐仍緊閉著眼,上頭寫滿了緊張的神色。
「到了。」艾德蒙特輕咳了聲,「咳、可以了。」
「什麼?」
「⋯⋯我的手,你要握到何時!!」艾德蒙特撇過頭,試圖藏起頰上不正常的紅暈。
這傢伙不放開也就罷了,那隻在他手腕內側摩挲的拇指又是怎麼一回事?
果然哨兵沒一個好東西,艾德蒙特又羞又窘地試圖抽開自己的手,但嚮導力氣本就較哨兵小,這事並不容易。
紅髮哨兵終於察覺到手中異常溫潤的觸感,漲紅著臉放開了他,「我⋯⋯明明是你讓我抓緊你的!」
雙方肌膚接觸的同時,他隱約感受到一股安心感,不自覺放下警惕,下意識地想親近,他真不是故意的。
但現在無論說什麼,似乎都像是無用的辯解。
看著對方露出有些呆傻的表情,艾德蒙特突然氣不起來了。
對於哨兵而言,嚮導本就是蜜糖般的存在,哨兵們雖擁有發達的五感,但強大的感官也帶來更重的負荷,而嚮導能夠幫助他們梳理失控的感知,避免陷入狂躁。
哨兵在潛意識中皆渴求著嚮導,這是他們的天性。
「算了⋯⋯該怎麼稱呼你?」
「啖天。」
嚮導點點頭,「我是艾德蒙特,是高你三個年級的學長,歡迎來到學院。」相當公事公辦的語調,語畢後轉身向門口走去,伸手示意他跟上。
哨兵愣了幾秒迅速跟上,對方高高束起的整齊馬尾搖晃著優美的幅度,他看著那冰藍色的髮絲與仍有些微紅的耳尖,眨了眨眼,自從離開月台,一直有個疑惑壓在他心底。
今天發作時間縮短了,症狀也較以往輕微。
在家鄉所有醫生皆束手無策、困擾他近十年的病症,居然輕而易舉地被一名學生解決了。
為什麼?這名嚮導身上究竟有什麼力量?
傳送亭外。
向前望去,眼前是一條蜿蜒向上的道路,一旁矗立著一座石碑,上頭密密麻麻刻了不少字,斑駁的外觀看得出已有些年月,與道路盡頭金屬打造而成的嶄新迎賓大門有些不相稱。
大門前站著一群新生,皆滿臉驚奇地看著面前宏偉的建築群,興奮地交頭接耳,而陸斯恩正露出一臉歉疚表情走過來。
艾德蒙特嚴肅地清了清喉嚨,對著灰髮男人正色道:「你沒開通訊器。」有些冷淡的冰藍色雙眸靜靜看著他,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抱歉艾迪,這次完全是我的疏失,」陸斯恩搔了搔頭,滿臉歉意地傻笑著,「我帶成學院內部專用的通訊器了。」而對外聯繫用的耳環,十之八九被他遺忘在宿舍的桌上。
「即時聯繫非常重要,幸好這次沒發生什麼大事,否則⋯⋯」皺著眉撫摸耳垂上精巧的耳釘,艾德蒙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你身為學生會長得時時刻刻做好新生的表率⋯⋯很癢、別舔!」
腳邊不知何時出現的灰色大狼正親暱地蹭著自己的大腿,粗糙的舌頭舔了舔手套與袖口之間露出的白皙手腕,大尾巴矜持地小小搖晃,努力克制著不撲上去。
任何哨兵幾乎都喜愛親近嚮導,精神體也是如此,這些毛茸茸的夥伴是每名哨兵嚮導們覺醒後便跟在身邊的動物,只有他們才看得見,無論哨兵或嚮導皆無法控制精神體的一舉一動,有一說是,精神體是內心深處思維的體現。
艾德蒙特伸手揉了揉蓬鬆的獸耳,下秒灰狼用濕潤的鼻子輕頂著他的手指,撒嬌地叫了一聲,似乎在叫他別生氣了。
「嗚——」精神體一臉期盼的望著他身後,他想和小兔子玩。
「我沒辦法把騎士叫出來喔。」一臉嚴肅的艾德蒙特也不禁笑了出來,他蹲下身,像是安慰一般輕拍著大型犬科動物。
明明是隻外表威風凜凜的大灰狼,卻似乎像是聽得懂人話一般,露出垂頭喪氣的神情,難以和訓練時的帥氣模樣聯想在一起。
注意到一旁好奇的視線,艾德蒙特才想起還有外人在現場,有些赧然地輕咳了聲,站起身重新望向陸斯恩,
「我帶他去保健室,其他新生就交給你了。」
「你太小題大作了,我沒那麼嬌弱。」啖天站在一旁滿臉不樂意,「而且我一點事都沒有,不需要去保健室。」
「你必須得去,很明顯旅途中有某種因素嚴重影響你的感官平衡。」艾德蒙特義正嚴辭地說著。
「但那不是過載,我很快就恢復了!」
「要不要去保健室並非你一個人可以決定的,身為本次負責人之一,如果你出事了我也得擔起責任,我可承受不住這樣的風險。」
「哼⋯⋯就這點風險。」啖天有些不屑地嗤笑了聲。
「你!!」對方竟如此桀驁不馴,艾德蒙特瞪圓了雙眼。
同時間,陸斯恩邊聽著雙方對話,邊撫摸著精神體毛茸茸的腦袋瓜,有些刻意地將毛髮揉亂,大灰狼搖晃著腦袋,試圖阻止自家主人幼稚的舉動。
「打斷你們一下,我有個小小的疑惑,」陸斯恩終於放開了被他折騰的精神體,稍微舉起了手,「紅髮小伙子⋯⋯你,是害怕進保健室嗎?」
「才沒有!我一點都不怕!!」
「那去一下也不礙事,畢竟我們的護士,可是出了名的⋯⋯身、材、火、辣。」陸斯恩吹了個口哨,看著突然面紅耳赤的啖天,有些捉狹地笑了,
「年輕人果然火氣方剛,反應真大?」
哦呀,又多了個純潔的孩子,太好玩了。
「陸斯恩!!!」漲紅著臉的艾德蒙特急匆匆打斷友人,深怕對方繼續吐露出更多驚世駭俗的話語。
在新生面前說這什麼話,不成體統!
陸斯恩聳聳肩,視線餘光看向手腕上的光腦,
「噢,時間要來不及了,我先走啦~記得幫我和美麗的護士姊姊打聲招呼~」
這名剛上任不久的學生會長俏皮眨眼一笑,揮了揮手迅速小步跑走,灰狼一臉可憐兮兮不想離開,但只能嗚嗚叫被迫跟著主人走了。
看著對方與一票新生逐漸走遠的背影,他剛到嘴邊來不及說出的話語,只剩一聲無奈的嘆息。
「別聽那傢伙的胡言亂語。」艾德蒙特恨鐵不成鋼地搖頭,「他這人總是這樣。」
「我比較訝異他居然是學生會長。」
「陸斯恩雖然有些愛胡鬧,但能力還是不錯的,」艾德蒙特頓了頓,「事實上領袖魅力也是很重要的一環,這是我永遠都⋯⋯學不來的。」
啖天投出疑惑的眼神,但對方搖了搖頭不欲多言,「不說這些了,你⋯⋯」
「咕嚕——」
艾德蒙特愣了下,這響亮的肚子叫聲並不是他發出的,反之,紅髮哨兵黝黑俊俏的臉龐慢慢爬上了緋紅色。
「不是我——」又長又大聲的肚子叫,讓啖天僵在了原地,他想鑽進地縫裡,太丟人了。
「不,這是我的疏忽,應該先帶你去吃午餐的。」艾德蒙特查看了光腦上的時間,「幸好現在食堂還開著,我們先去那裡吧,學院的食堂是出了名的美味⋯⋯」
啖天正奇怪為何這人不繼續說下去,正想說些什麼,頓時回想起剛剛陸斯恩的話。
「出了名的、身材火辣~」
他倆有些尷尬地面面相覷,不知過了多久,火紅色長髮男人率先打破了沈默,原地打轉一向不是他的作風。
「走吧,不是要去食堂?」
「咳、如果你想先去保健室、也不是不行。」艾德蒙特眼神飄移至一旁,耳尖有些泛紅。
「才不要,你你你⋯⋯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了?!」啖天漲紅了臉,氣得跳腳。
這是對他人格的極大侮辱!該死的學生會長、可惡的陸斯恩⋯⋯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同一時間,校長室內。
「蟲族近日行為有些異常。」飄在半空中的屏幕中有個粉色頭髮的人影,稍顯稚嫩的嗓音響起,「它們正在集結唷~位置大約在弗來姆星西北方,距離約三千光年。」
「消息來源可信嗎?」有些滄桑的男人身著筆挺的軍服,靠著椅背轉動著手上的鋼筆,一頭有些灰白的頭髮整齊地向後梳理,露出已有些皺紋的額頭。
「是『迷霧』提供的,沒什麼問題。」
「哼⋯⋯那個男人嗎,」嗤笑了聲,他放下鋼筆,「情報商⋯⋯你和他關係倒是不錯。」
「我們只有商業上的關係喲。」情報商燦爛一笑,「我才要感謝學院長期以來的合作。」
「你這傢伙只在乎錢吧。」男人無奈地擺擺手,「說吧,我相信你還有更多的消息。」
「嘻嘻,多謝惠顧。」
雙方都互相熟稔,討論事情十分迅速,大約十數分鐘後,男人切斷了通訊,從椅子上起身,背著手走到了窗外,校長室圍繞著一整片落地的透明窗,視野良好,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學院全貌。
陽光明媚,景色正好,校門正中央有著一紅一藍的身影,他們不知在爭論著什麼,因距離有些遙遠,聲音聽起來不太真切。
「弗萊姆嗎⋯⋯今年似乎有一名新生來自那裡。」
「好不容易和平了數十年,又要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