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標示作者皆為自產※
※大致上依時期排序,有超大劇情魔改&很多私設※
※從【舊禮拜堂之戰】開始全面放飛,跟原作差異大※
※無標示作者皆為自產※
※大致上依時期排序,有超大劇情魔改&很多私設※
※從【舊禮拜堂之戰】開始全面放飛,跟原作差異大※
※1180/4/20晚間~21早晨,被盜賊團襲擊,遇見傑拉爾特&貝雷特。
誰都沒想過好好的課外活動會變成這樣。
一大團盜賊將學生們分散,敵方大於我方太多,大家只能四處逃竄,連反擊都難以做到。阿爾莉特也在跑,但她不是漫無目的的跑,而是看準目標後才往那方向衝。
金鹿學級的級長,庫羅德,第一個逃跑。隨後,黑鷲學級級長艾黛爾賈特以及青獅子學級級長帝彌托利也跟在他身後,在盜賊們追上三人之前,有個女孩不顧同學的呼喊,追逐青藍披風的身影而去。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驚訝的喊,「你怎麼在這?」
「一時慌張就往這個方向來了!」阿爾莉特當然不會說自己是跟著帝彌托利來的。
「不管怎樣,前面村子好像有人。」庫羅德更在乎有沒有人能求援。
「看打扮,似乎是傭兵。」艾黛爾賈特冷靜判斷。
他們被門口的傭兵迎入村,似乎是傭兵團團長的大叔來到幾人面前,質疑的問:「這個時間,小鬼們聚在一起有什麼事嗎?」
「突然打擾,真的非常抱歉!」帝彌托利先是道歉,語氣並不算慌張的說:「其實我們正被盜賊團追趕著。 可以拜託助我們一臂之力嗎?」
「你說,盜賊……?」男人更加疑惑。
「是的,我們是在露營時被襲擊的。 」
「他們巧妙地分散我們的夥伴,以多擊少。 別說金錢了,連小命都差點被奪走了! 」
其餘兩人分別補充細節,阿爾莉特自知這場合沒有自己說話的份,便乖乖站在帝彌托利身後。
「這種狀況下你們還真是不疾不徐啊…… 嗯?你們的制服……」男人好像意識到什麼,卻被部下的呼喊打斷:「村子外面有人影! 嘖……人數相當多啊。」
「來了嗎?真是的,先不說小鬼們, 可不能棄這個村子於不顧啊……」他對一旁的青年說:「喂,要上囉。 準備好了嗎?」
§
他們四人靠著青年的領導和傭兵團的助陣,順利將盜賊擊退,並撐到賽羅司騎士團來營救。
只是在面對攻擊盜賊團首領時,阿爾莉特本想以劍攻擊,青年卻先她一步將敵軍擊飛。
「你們沒事吧?」帝彌托利與兩位級長朝他們跑來。
青年沉默的點頭,女孩也向他道謝:「嗯,多虧這位的幫助。」
賽羅司騎士團的團長阿羅伊斯抓著大叔和青年說話,四人站在一旁聽著他們對話。
原來大叔名為傑拉爾特,擁有「壞刃」稱號的前賽羅司騎士團團長。而且傑拉爾特與他兒子,也就是青年,被強迫得和他們一起回大修道院。
眾人都想和青年說話,但又不好意思打擾他們的會談。青年似乎注意到大家的視線,自行走向他們。
艾黛爾賈特稱讚了青年的身手,並指出他的父親是歷代最強騎士。
青年卻回答自己不曉得父親是前團長,令她十分訝異,卻理解的說:「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看來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理由呢……」
「喂,你會一起來大修道院吧? 路上多跟我聊聊吧!」庫羅德第一個表示想要多與青年結識,「啊,我們是大修道院附設士官學校的學生。」
阿爾莉特依舊乖巧的當個無聲背景板,直到帝彌托利有點無言的道:「庫羅德,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我還以為你是為了大家去當誘餌。」
剛剛庫羅德說自己想偷跑來著?難怪帝彌托利會無言,對於勇敢正直的他來說,獨自逃跑是不可能的嘛。阿爾莉特笑著想。
「當然是這樣啊!只理解話語表面的意思, 這樣無法成為優秀的君王喔。」阿爾莉特總覺得艾黛爾賈特有時針對帝彌托利,錯覺?
「就算拚命去思考話語隱藏的意思, 滿懷猜忌之心,我想無法成為優秀的君王吧。」帝彌托利回答她。女孩暗自點頭。沒錯沒錯,我們法嘉斯王國的人從不玩那些彎彎繞繞,有話便直說,話不投機去訓練場打個幾架就是。
庫羅德在一旁隨意的說他們心思尚且不成熟,惹得艾黛爾賈特生氣。
帝彌托利出來緩頰:「好了。比起那個,現在他的事情比較重要。」他自然是指青年,「面對盜賊團的頭目也毫不退縮的戰鬥姿態……讓我覺得我也得變得更強大才行。」她同意青年很強,像他們這樣沒有實戰經驗的學生,確實比不過他。
接著三位領導人便開始搶人才,畢竟優秀的人大家都想要嘛。
在問到他喜歡哪個國家,青年回答「法嘉斯神聖王國」時,帝彌托利驕傲的說:「是嗎……因為是自古便重視騎士之道, 清高又傑出的國家呢。」阿爾莉特以自己的國家為榮,自然是開心的。
這時阿羅伊斯告知眾人差不多要出發了,這才停下幾人的對話。
§
五人並排著走在樹蔭大道上,前方的賽羅司騎士們與傑拉爾特相談勝歡。
「帝彌托利不累嗎?」阿爾莉特抓緊機會跟他搭話。看著明亮的天空,一整宿沒睡她可累得不行。
「我還撐得住。不過也是,畢竟整晚都在緊繃狀態。一但放鬆,疲憊感便一湧而上呢。」帝彌托利笑著答,他對誰都很友善有禮,當然不會忽略同學的交談。
「喂、喂,你們兩個,說那種話可是會讓其他人一起感到疲倦的啊。」庫羅德越過青年看著他們。「你說是不是啊。」他對青年說。
青年似乎不太喜愛說話,僅僅搖頭表示還好。庫羅德也沒太在意,聳聳肩繼續走。
「……那麼,你是第一次來修道院啊。」在安靜幾分鐘後,帝彌托利又開啟新話題,這次是針對青年的,「不介意的話,稍後讓我為你介紹吧。」
「這個地方簡直是芙朵拉的縮影啊。」庫羅德語氣微妙的附和,「在各種意義上。」
「……馬上就能看見了,無論願不願意。」隨著他們離開森林,壯闊的建築物出現在大家眼前。「那就是……加爾古.瑪庫大修道院。」
四位學生被命令回宿舍休息,青年得跟著騎士團一起去見大司教,他們便在大廳分道揚鑣。
阿爾莉特忍住打哈欠的衝動,「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再次對著帝彌托利說。
「大家應該先我們一步回來了才是。」帝彌托利轉頭看向女孩,只見她眼睛都快睜不開、滿臉想睡的樣子,笑著說:「阿爾莉特,你快去休息吧。」
「嗯……?帝彌托利還沒要回宿舍嗎?」她還想多跟他相處一下呢。
「等會。我先去看其他人。」他們站在宿舍樓梯前,「好了,快上去。」他催促到。
早就撐不住的阿爾莉特再不願意,也只能聽從他的指示。「那……帝彌托利,再見。」她努力微笑著說。
「啊啊、明早見,阿爾莉特。」帝彌托利也笑著回。
※1180/4/22~30,本傳空白日+老師第一天報到+第一次課題。
阿爾莉特洗好澡後,在宿舍睡了個昏天暗地,直接睡到22號清晨才悠悠轉醒。睡太久害她全身痠痛,通常這麼早她是絕對不會離開床舖的。但她剛從接近一整天的睡眠中清醒,還是起來吧,免得晚上睡不著。
說不定還能遇到早起訓練的帝彌托利呢!她開心的想。順手換上制服並綁好頭髮,拿起配劍就往食堂走去。嗯,總之先吃飯再說。
士官學校的食堂制度很特別,由學生輪流做餐點給其他人吃,就算不擅長也得硬著頭皮上。當然,會有專業廚師在旁邊幫忙,不至於讓學生們受傷或食物不熟,至於料理的口味就不在他們的負責範圍內。不過學生只需負責晚餐,畢竟他們是來學習戰鬥與學識,而不是來當廚師的。
輪班表會發表在公佈欄上,因為本節是第一輪次,大家都不知道誰煮的飯菜好吃,每天都像開驚喜包一樣,偶爾還會是驚嚇包。也有出現公認超好吃和超難吃的餐點,那天的負責人就會被大家偷偷記起來。
阿爾莉特朝食堂阿姨打招呼,準備拿點布魯贊配牛奶解決早餐,然後繞去訓練場偷看、不對,是找帝彌托利一起訓練。
為什麼阿爾莉特這麼執著於跟帝彌托利有互動?當然是因為喜歡他啊!
開學第一天,大家在教室一個個自我介紹。
阿爾莉特看到帝彌托利的第一眼,就決定這位男同學是她心中完美伴侶的長相,緊接著聽到他說自己是王子時,她有那麼一點點想放棄。拜託,王子殿下是多少人的愛慕對象!她哪裡比得贏其他人?但是在接下來一個禮拜的相處間,她完全成為他的俘虜。
人帥正直、熱心勇敢,講話直來直往又不會讓人感到被冒犯、富有騎士精神,平等且善待所有人,戰鬥能力強、學習認真……優點多到數不完,堪稱完美!管他王子不王子的,這樣的人要怎麼樣才能不喜歡?反正她是跑不掉。
於是她開始不著痕跡的接近他,比如努力學好他不擅長的理學,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以指導為名跟他說話;主動找他一起訓練、下課時間遠遠看著他然後努力想話題(通常想不到,在外人的視角就是她呆看著他)。至於她如此明顯的刷存在感方式,有沒有被同學發現?當然是有啊。
不過她也沒有忘記與其他同學搞好關係,至少帝彌托利身邊幾位都對她印象不錯。喔,菲力克斯除外,她還不太敢找他說話。杜篤則是她第一個去認識的同學。不為什麼,因為他跟在帝彌托利旁邊的時間最久。
帝彌托利聽到動靜,望向訓練場門口,看見幾縷米金色髮絲從柱子後飄過,「阿爾莉特?」他收招並朝外圈說到:「這時間見到你可真稀奇。」
偷偷摸摸躲在柱子後面的計畫失敗,只好大方的走向場地中央,「欸嘿嘿,昨天睡太久……倒是帝彌托利,今天也是這麼早呢。」阿爾莉特有些尷尬的說。
「日日訓練武藝才會更加精進。」帝彌托利嚴正說,「既然都來了,陪我練幾場吧?」阿爾莉特本想拿自己的配劍,卻發覺帝彌托利手握長槍朝她走來。
「那個、帝彌托利,我沒練過長槍……」她不太好意思的說。
「沒關係,指導他人也能提升自己的經驗。」他笑著答,「我從前也不擅長單手劍,經過訓練,現在已經能和長槍相提並論了。」
既然他都這麼說,阿爾莉特也不會反駁。結果她一抬手就被帝彌托利糾正姿勢不正確。
「那樣拿武器容易脫手。」他走到她身旁,接過武器親身示範正確姿勢,「一般會以為要慣用手在前,但長槍是左手前右手後、並將雙腳前後跨開。」
阿爾莉特想繞到對面,卻被阻止,「別走到攻擊側,很危險。」她只好往前一點。
「槍的基本攻擊手段是揮砍和刺擊,揮砍需要以兩手帶動全身的力量。」帝彌托利說完,揮了一個左右交叉斬。阿爾莉特是有看沒有懂。這樣不會雙手打架嗎?
「總之,你先試試看最簡單的。左上到右下。」他將槍還給她。
女孩戰戰兢兢的拿好槍、站好姿勢,然後——沒什麼意外的成功了。「嗯?」她自己都很疑惑。
「哈哈,做得不錯。」她驚訝的神情逗笑帝彌托利,「那換一邊,右上到左下。」
「右上到左下?」阿爾莉特拿著槍比半天,想不出該怎麼做。「這樣槍柄不是會打到自己嗎?」
「確實,你的身體也得跟著轉。」他這次用分解動作,「右腳往前,順勢轉身。」
阿爾莉特完全理解他的話,但一上手就開始手腳不協調,右手總是卡到。她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多年舞都是學假的。
「怎麼可能?」她不敢置信的驚呼,不死心的噘著嘴一次又一次的嘗試。
帝彌托利看她試過好幾次後忽然說,「果然。」阿爾莉特停下,歪著頭看他。「槍跟劍不一樣,你的手不需要固定在同一處。試著把左手往後收看看。」
她點點頭,照他說的又試一次,終於順利成功。
「好耶——帝彌托利好厲害!」阿爾莉特高興的喊,將自己的成果歸在他身上。
「不,你只是不懂訣竅。」帝彌托利也微笑,「說不定阿爾莉特挺適合長槍,有空可以再來找我。」
能跟帝彌托利在一起久一點當然好,雖然訓練很累……「那帝彌托利自己的練習怎麼辦?」她知道他早晚各訓練一次,雷打不動的、每天。
「阿爾莉特能每天都這時間出現嗎?」他很真誠的反問,「我的『有空』是針對你。」
請問被心上人吐嘈自己無法早起是什麼感覺?阿爾莉特表示:尷尬到想挖個洞馬上消失。
女孩張開嘴,試圖反駁。但想到他們如果真的做下約定,接下來整年都別想賴床,她又訕訕閉上嘴。
眼看時間差不多,他又說:「走吧,吃早餐補體力。」
「人家……人家想要也可以早起的!」阿爾莉特有點心虛的跟在他旁邊,「大概……」帝彌托利只是笑。
§
士官學校一周要上六天課,一天會有一位老師來指導,其餘時間則是自習。大修道院裡不只有學生,商人、修道者還有各路旅人等等,人員進出相對複雜,但沒人敢挑戰賽羅司騎士團的威信,而故安全性也很高。
小夥伴們聚在教室內,等著聽他們說前兩天的『趣聞』,這種大事當然是由身為級長的帝彌托利來說,阿爾莉特從頭到尾就負責打醬油。大家對新老師跟厲害傭兵的事很興奮,她倒是還好,畢竟誰都比不上她的帝彌托利~女孩躲在人群後傻笑。忽然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連忙調整好表情面向說話者。
「有人叫我嗎?」她大大微笑,雖然不能掩飾她剛剛都在走神的事實。
「呵呵、阿爾莉特,亞修問你,當時為什麼不理他,而是跟著帝彌托利跑呢。」梅爾賽德司輕笑說。
帝彌托利也望著她,畢竟她當說的是「慌不擇路」。
「哈哈哈,亞修你在說什麼?那時候天色黑,盜賊又那麼多。我連往哪邊跑都不曉得,更別說聽見你喊我。」阿爾莉特輕拍著亞修的肩,「謝謝你在那一片慌亂的時刻關心我。我不是故意無視的……」她的裝可憐策略十分成功。
「啊、不,是我誤會了。」反倒是亞修開始感到不好意思。是啊,有跑掉就不錯了,哪裡還能管方向呢。他心想。
對這理由嗤之以鼻的人默默看著阿爾莉特。如此明顯的睜眼說瞎話,也只有他們班上那些「純真善良」的同學會信了吧,他想。他可是親眼見證她主動朝帝彌托利的方向衝呢。
總之這事算是翻過一頁。
今天也是平靜的一天呢~阿爾莉特在大修道院內閒晃,這邊看看、那邊逛逛,摸摸小貓、餵餵小狗。雖然已來將近一節,她依然容易迷路。沒辦法,大修道院的格局真心讓人看不懂!不過通常只要亂走久一點,就會走回認識的地點,倒不至於回不去宿舍。
她在人煙罕至的地點高興的起舞。算是放鬆吧,不需要管跳得如何,不用思考任何事,讓身體記憶帶領她。自然也沒注意到月色下,有人和她一樣睡不著,緩緩朝此處前進。
帝彌托利頭痛欲裂,陷入深思且漫無目的地走,卻和某樣柔軟有溫度的物體撞個正著。「哇啊!」阿爾莉特沒想到會有人直直撞上來,在她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到地上之前,就先被人扶著軀幹兩側,穩住了身子。
「……!啊……阿爾莉特。抱歉,我沒看見你。」帝彌托利愣神一陣才看清眼前人,女孩似乎也是剛回神,對他的出現也是滿臉驚訝。
「咦?啊、沒關係,我也沒在看……」她兩頰微紅,明顯意識到帝彌托利的掌心還貼在自己腰側。他這才收回自己的手,剛才全是反射性動作,思緒根本沒跟上。
這下他也有些尷尬,但耳邊的哀號與劇烈疼痛再次席捲而來。
「帝彌托利?你沒事吧,臉色很差喔……需要治療嗎?」阿爾莉特擔心的問,她沒見過帝彌托利脆弱的一面。
「不用……有點頭疼而已。」他用平常的表情回答。
阿爾莉特皺眉,不是很相信這理由,「不管怎麼樣,先坐下吧。」她指著旁邊的長椅。
為避免她再提起送醫的事,帝彌托利便順著她的意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望著已經快升到頭頂的月亮。他們雙雙沉默,阿爾莉特不知道要說什麼,而且看起來也不像聊天的好時機;帝彌托利則又陷入沉思和幻象。
她打定主意,在帝彌托利回去之前都不走。他狀況明顯不對,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亡魂的質問聲中出現不同的聲響,柔和輕緩,像是唱給孩子的晚安曲,又似安撫死者的安魂曲。他在痛意減緩時轉頭,女孩沒有注意到他,依舊閉著眼哼唱歌曲,那首歌狀似沒有盡頭,又或是女孩自己加長……總之,她一直唱著。
帝彌托利感覺好多了……至少,又能撐過這夜。
「阿爾莉特……謝謝。」他說。
她歪頭,微笑著說:「我什麼都沒做呀。不管帝彌托利覺得我做了什麼,都是你自己的功勞喔。」
帝彌托利發覺她很喜歡稱讚他,就算他根本沒做得那麼好。
「你不習慣接受他人的謝意嗎?」女孩對他的提問搖頭,「我比較習慣當謝謝別人的那方,但不是那個問題。」
「真正絕望的人,連幫助的聲音都聽不見。」阿爾莉特意有所指地說。她眉眼彎彎的笑,「帝彌托利比剛剛開心多了,我也很開心喔。謝謝你,帝彌托利。」
她想說我還沒完全沒救嗎?明明連原因都不知道,他笑著想。「你知道我臉色不好的原因嗎?」他故意問。
「你又沒講,我怎麼可能知道。」阿爾莉特對他眨眨眼,「不必告訴我,總歸是些煩惱。既然現在暫時不煩,就別重新想起。」她豁達地說。
帝彌托利有些搞不懂,她到底是不是在關心自己。一般人不都會追問理由嗎?她卻反其道而行,讓自己別想。不過……這也是她的體貼吧。
阿爾莉特不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也確實不想讓帝彌托利想起讓他心煩的事情。看出他比剛才好得多,想趁機喊他回去睡覺,她也想睡了。
「頭還痛嗎?」她問。
「……好多了。」他答。
她點點頭,「那一起回宿舍吧。」率先從椅子上站起。
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啊啊……走吧。」
王子走在女孩身邊,聽她說著諸如:「頭再痛也要看路啊,不然跌進釣魚池怎麼辦」、「煩惱要跟親近的人說,讓他們幫你一起解決」、「熬夜對身體不好,你也該早點睡」等,大概算建議的話。
他們在阿爾莉特的房間門口道別,單純是她房間比較靠前。
明天早上見不到她吧,帝彌托利往走廊深處走去時想。
§
在食堂看見睡眼惺忪的女孩,他忍不住笑出聲。
「殿下,您好像很高興。」杜篤有點好奇的說。
「是嗎?」帝彌托利看著跟他最親近的隨從,「你跟阿爾莉特說過話了嗎,我認為你們會和得來。」尤其是在關心自己這點上。
殿下的意思是讓我去和阿爾莉特交朋友嗎?他不是很懂自家殿下的想法。「阿爾莉特……主動找我搭話過。」他猶疑的回答。
帝彌托利不知道這事。她不敢跟菲力克斯說話,卻敢主動跟杜篤搭話?他沒有說杜篤不好的意思,只是他的外貌與身分使很多人對他卻步。
「她……很有趣。」杜篤簡潔道。確實,帝彌托利內心附和。
或許是他們看得太久,阿爾莉特似有所感的回望過來,疑惑的歪頭並指指自己,似乎在問「找我有事?」。
帝彌托利搖頭,對她揮手並笑了一下,便走去拿早餐。阿爾莉特很問號但沒關係,帝彌托利主動跟她打招呼耶,高興!原先還有些想睡的女孩瞬間清醒許多,起床氣消失,渾身散發快樂的氛圍。
每個班級的同學到目前為止都不知道導師是誰。感覺前幾周就是讓同學們互相了解、熟悉士官學校的運作方式,還有弄懂大修道院的路。
阿爾莉特通常都是有別人約,才會特別跟大家一起吃飯或學習。不然她通常都是遠遠看帝彌托利,或者他去哪就跟去哪。聽起來有那麼一點變態,但她目前為止還沒被發現,沒問題的。
大概第二周開始,帝彌托利總能在自己視線範圍內找到阿爾莉特的身影。遠近距離不一,但只要自己目光轉向她,她就會躲起來或裝忙。倒不是說妨礙到自己或其他,只是明明能去做有意義的事,為什麼要浪費在觀察他身上?
直到今天,他決定不能讓少女繼續揮霍生命。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直直朝她走來,逃跑顯然來不及,她整個人釘在原地,瞪大雙眼、驚慌失措的等待責罵。畢竟偷看人一點都不光彩,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很糟糕。王子殿下走到面前時,她抬頭望著他,嘴裡自動喊出「對不起」這個詞。
「……不是,我沒生氣。」都還沒張嘴就先「被道歉」的帝彌托利無奈,「與其在旁觀看,不如一起自習。」他很自然的說,「我知道你總在附近看我。」
……他剛說什麼?他都知道?阿爾莉特要暈倒了,天啊。
「提升自己總好過虛度時光。」他還在講,「既然如此,在我旁邊學習,既能滿足你想見我的願望,也不會糟蹋時間。你認為如何?」
希爾凡曾說帝彌托利完全不理解女孩子的心思,只不過阿爾莉特實在過於……怎麼說,大方?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的有人能暗戀得如此明顯。他不介意她的感情,也知道自己無法回應,那至少,別令她的青春全是自己的背影。重點是,沒有學習到任何東西。
阿爾莉特呆呆的楞在那,似乎腦子還沒轉過來。「想見我就來,不需要躲躲藏藏。」帝彌托利微笑。
她像魚一樣張闔著嘴,最終問出一句:「……一直跟在你身旁也沒關係嗎?(……ずっとそばにいても、いいですか。)」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曖昧,紅著臉想補充不是那個意思。帝彌托利卻笑著回應:「雖然不能保證『永遠』,但我隨時歡迎你。(『ずっと』は保証しないが、いつでも歓迎する。)」
阿爾莉特覺得,自從被盜賊追那天之後都是她的幸運日,不僅跟帝彌托利夜間幽會(?),早上被主動打招呼,甚至連光明正大看他的資格都有了!她的戀情有機會開花結果的意思嗎?她忍不住想。但又搖搖頭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帝彌托利只是人很好,不要自作多情,能在他身邊就好。
總之繼杜篤之後,帝彌托利的跟班(?)又增加一名。阿爾莉特自認,除了早上起不來、晚上不熬夜以外,真的可以所有時間都黏在帝彌托利身邊。
當然必要時候她會迴避啦!比如24號早上,帝彌托利被老師叫去找大司教的時候。
§
原來那天幫助他們打敗盜賊、名為「貝雷特」的青年傭兵,就是青獅子學級的新任班導師!
小夥伴們興奮的將他圍住,聽雅妮特慌張地說自己對老師沒用敬語,阿爾莉特思考著他來找自己搭話時的情景——「啊,是你呀!那天謝謝你救我,要不是你,我差點就要被盜賊砍到了。我是阿爾莉特,請多指教。」女孩朝他笑著說,青年點頭以示贊同,接著就要往其他同學的方向走去。她那時候正好在尋找帝彌托利,想著他可能知道他在哪,在他離開前慌忙詢問:「那個,你有看見帝彌托利嗎?就是那天穿藍色披風的男生。」得知他在教室前的草地,她道謝後就跑走了。
哇,我不只沒用敬語,還問完人家問題就跑耶——!還好老師覺得無所謂,不然臉都沒了。她心想。
大家興致沖沖的要跟貝雷特切磋劍術,希爾凡針對加深感情的方式是比賽劍術這點吐嘈,在英谷莉特唸他之後,她也跟著起鬨,「那就依照到訓練場的順序來決定,誰先跟老師比試吧!最先到的第一個!」話一說完,阿爾莉特就搶先衝出去。
「喂,誰讓你擅自決定的?」菲力克斯嘴上這樣講,卻飛也似的追上她。
在一陣「啊,等等我!」、「阿爾莉特偷跑,不公平!」、「阿爾莉特,講規則的人自己先跑太沒有騎士精神了!」、「不是吧,怎麼連小阿爾莉特都這樣?」、「哎呀,大家要小心跌倒~」的喊聲之後,教室只剩下杜篤、帝彌托利和貝雷特,一起望著眾人的背影。
「哈哈、老師,青獅子學級就如同你看到的,是個吵鬧的學級。」帝彌托利失笑,「或許在很多方面會讓你操心,但往後的一年,還請多指教。」
最終阿爾莉特以幾步之差落後菲力克斯,只拿到第二名,被他嘲笑偷跑還輸人。
「菲力克斯才是,明明說不要擅自決定規則,還不是跑得比誰都快。」阿爾莉特小聲抱怨。可惡、腳長就是有優勢嗎?她心想。
他假裝沒聽見,十分有度量的不跟幼稚小女生計較。
要不是他們打的是指導戰,阿爾莉特大概兩劍就下場了吧,「老師真的很厲害呢!」她笑著從地板上站起,朝場外邊走邊呼喚,「好啦,下個換誰?」
帝彌托利見她很自然的往他旁邊站,很自然的開口跟他聊天,忽然意識到,她是發自內心不在乎自己王族的身分,在她眼中他就只是「帝彌托利」。跟其他人不一樣,她雖然是貴族,但跟王家往來甚少;不同於父親是王家騎士的雅妮特、自小就跟他熟識的三人,原先是帝國貴族的梅爾賽德司;也不同於出身平民的亞修,以及自己以命相救的杜篤,正巧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上。
「帝彌托利,你有在聽嗎?」她歪頭望向他。……思考太久了。帝彌托利略帶歉意的答:「抱歉,剛才在想事情。你說什麼?」
「沒什麼,不太重要。」阿爾莉特好奇的睜大眼,「倒是你,想什麼想得這麼認真。」
他總不好告訴她,自己在想她的事情吧?「……一些跟人有關的事。」帝彌托利盡可能在不說謊的前提下避開詳細。
沒想到阿爾莉特了然的「喔~」了一聲,「的確是會陷入沉思的事呢。」她微笑道,「不過你現在還是多想想,等會要怎麼打敗老師吧。」
「說得也對。」他也笑。
§
好不容易快熬到假日,阿爾莉特才在想明天要去加爾古.瑪庫的城鎮上逛逛,就被通知生日當天要進行學級對抗模擬戰。
「欸——怎麼這樣——」她整個人趴在桌上哀號,「人家不需要這種生日禮物——」小夥伴的關注點卻是「生日」。
「喔?原來是小阿爾莉特的生日啊。那可得大勝一場,然後在食堂大肆慶祝一番才行呢。」大家紛紛附和希爾凡的話,不過重點其實是贏了之後的慶功宴吧!
「……我會提前幫你準備大餐的。」杜篤默默走到她身邊說,「沒錯,我也會替阿爾莉特做蛋糕的~」梅爾賽德司也跟著講。
阿爾莉特好感動,「謝謝你們……!」她給了兩人一個大抱抱,打起精神喊著:「說什麼生日那天都不能吃敗仗,我會加油的!」眾人被她帶動氣氛,也紛紛表示自己不會輸給她。
杜篤還在為那個擁抱發楞,帝彌托利注意到,調笑的說:「杜篤,怎麼了?表情很精彩喔。」他這才整理好心態。
「不……只是,她不介意我是達斯卡人,還願意擁抱我。」長期受到王國人異樣眼光的他不懂,「不只阿爾莉特,班級中的許多人,都對我的出身毫不在乎。」
「杜篤,總有一天,我會建立一個,不論是芙朵拉人還是達斯卡人,都能平等生活的王國。」帝彌托利鄭重的對他保證。
「殿下。」這不是帝彌托利第一次說,無論聽幾次他的回答都一樣。「我會竭盡全力幫助您。」
§
不管大家的心情如何,第一次課題日兼阿爾莉特十七歲生日終於來臨。
帝彌托利獨自去找老師,其他人則在場地附近待命,準備等老師來一起開作戰會議。
阿爾莉特緊張的靜不下來,盯著帝彌托利離開的方向,想知道他何時會回來。
「阿爾莉特,不要再看啦~我都要開始緊張了。」雅妮特受不了的說。
「嗚嗯——」阿爾莉特鼓著雙頰,「沒辦法嘛~都沒人說話,帝彌托利還去哪麼久……難道你們不緊張?」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只有亞修跟梅爾賽德司說有一點。其他人表示不過是同學間的模擬戰,緊張什麼?
她不知道該感嘆自己生活很和平,還是大家對於戰鬥的態度太稀鬆平常。說來慚愧,上次打盜賊時,她都是跟在老師身後幫打,根本沒有獨自面對過敵人。
還好老師跟帝彌托利的到來,打破略顯尷尬的氛圍。「……以上。」帝彌托利大致講了作戰計畫。此時正好傳來開戰的準備號,他對眾人說:「差不多是開戰的時刻……老師的指揮是勝負的關鍵,拜託你了。 」
§
靠著老師的指揮和大家的努力,青獅子成員將金鹿和黑鷲兩個學級一一擊潰,連兩位導師都敗下陣來。
在傑拉爾特宣布本次勝利屬於青獅子學級時,大家都高興的歡呼!
「這次的勝利全仰賴各位的活躍表現。做得很好,謝謝。」帝彌托利頗有大將之風的跟眾人信心喊話。阿爾莉特沒想到自己今天的表現竟然還不錯,自己都嚇到。她一個人打三個同學!要不是她閃避能力好,差一點點就要被圍毆了!阿爾莉特心有餘悸的跟貝雷特抱怨,被帝彌托利一句「閃得漂亮」給哄得開開心心。
結果傍晚回學校時,大家不過一個閃神,老師直接消失不見,讓準備開慶功宴兼慶生會的眾人一頓好找。「啊、有了!在這裡!」阿爾莉特從大廳門口朝外頭喊。「老師也躲太快了吧?」在等眾人集合時她小小抱怨到,只不過青年沒有反應。
「今天打算大家一起吃頓飯, 就當作是檢討會、慶功宴兼阿爾莉特的慶生會。」帝彌托利代表大家跟他說。
「慶功宴?」貝雷特不解的問,至於阿爾莉特的生日他倒是知道,早上他有送禮物給她跟黑鷲學級的菲爾迪南特。
「嗯。你看,經歷了那樣的戰鬥, 肚子也會餓吧?」他語氣輕快地說,「杜篤可是特地為阿爾莉特做了一大桌美食呢。」
「老師,趕快過來嘛!倘若今天勝仗的最大功臣不在,就無法開始了!」希爾凡也招呼,「大家也準備在宴會上送小阿爾莉特禮物,對吧?」
「說得沒錯,阿爾莉特要期待禮物喔!」雅妮特附和,「我們之所以能獲勝,正是多虧了老師呀!」
「……比起那邊那個只懂得正面進攻的山豬, 還算是多少懂得正經的用兵之術。」菲力克斯的稱讚中帶著貶低,真是不好的習慣。至於女孩的事,他沒做表示。
「菲力克斯,你真的是……只要稍有機會就找殿下的麻煩……」英谷莉特無奈的對好友說,「啊、至於阿爾莉特的禮物,他雖然沒講,但也有準備喔。」然後轉頭就爆他的料。
「喂、你……」被當面拆穿的菲力克斯有些不滿,在阿爾莉特真誠的笑容中默默消氣。
「菲力克斯對我的評價先不談,老師的指揮確實相當精彩。」帝彌托利笑著看向難得吃鱉的好友,又對貝雷特說。
「……不過今天真的是累壞了呢。我肚子已經餓得快受不了了……」梅爾賽德司有些有氣無力,然後馬上又用大姐姐的語氣對大家說:「不過,還是要先吃正餐才能吃甜點喔。」
「啊哈哈……其實我也是。差不多該出發去食堂了嗎?」亞修摀著肚子苦笑,「兩位主角都快跟上吧!」
說完後眾人便先行前往,留下帝彌托利、阿爾莉特和貝雷特站在原地。她本來也要跟大家走,一抬腳卻發現他們都不動,一個轉身又停下。
帝彌托利不確定接下來要說的話,適不適合給阿爾莉特聽,但仔細想想也別無大礙。
三人沉默一會,他才開口道:「……吶,老師。你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呢。」阿爾莉特轉頭去看青年的表情,倒是覺得跟平常差不多……
「沒有那回事……」貝雷特淡淡道。
「雖然你這麼說,但卻面無表情。」確實,她心想。帝彌托利繼續說:「老師,畢竟我們才認識沒多久,也許會有點困難……但我也想跟老師互相分享喜悅。」
「因為難得能像這樣在一起嘛。(せっかく、こうして一緒にいるんだからな。)」帝彌托利微笑。
「帝彌托利,那種說法……(その言い方……)」阿爾莉特有點生氣的噘著嘴說,「哪有『難得』,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在一起!(『せっかく』じゃない、こういう機会はまだ沢山ある!)」
「……說得也對。」他沉思幾秒才回答。「大家一定也都是這樣想的。」王子殿下又恢復以往的完美的笑容,「……一起走吧,阿爾莉特、老師!」
「帝彌托利,你仔細想想,」阿爾莉特跟他並肩,老師在他另一邊。「現在才大樹節,我們還有十一節能相處。每次有人生日或打勝仗都能聚聚啊。」她分析給兩位男性聽,「每節的最後一天都有課題,那我們至少還能辦十一次宴會。不覺得這樣的說法比較讓人期待嗎?」
貝雷特默默點頭,帝彌托利則是為她的樂觀苦笑,「在我們每次課題都大勝利前提下的計畫?」
「當然囉,大家同心協力,加上老師的指導和戰術調度,青獅子學級絕對是百戰百勝!」她十分自豪,並對小夥伴充滿信心。
「喔喔!不錯耶,百戰百勝的青獅子學級。」她說最後一句時剛好進食堂,被希爾凡聽見。「大家聽見了嗎?小壽星的願望喔!」
此起彼落的歡笑聲與數落聲在寬闊的食堂中迴響。
※1180/5月,打盜賊跟日常。
豎琴節第一天一大早,帝彌托利就被通知前往辦公室聽取本節的課題。他剛好與老師在門口相遇,「早安,老師。」兩人打過招呼便往一旁的辦公室走,西堤司大人已經在等他們了。
他回教室跟大家宣布本節課題,並叮囑眾人在收到通知前多加訓練,以確保自己在戰場上的安危。
「這次老師不會再讓我一對三了吧?」阿爾莉特半開玩笑的對站在一旁不說話的貝雷特講。
青年還沒開口,帝彌托利先講話了。
「阿爾莉特,實戰跟模擬戰不同,隨時有可能性命不保。」他表情嚴肅,有點嚇到她,「老師不會讓你去送死。」
「我、我知道的……老師,抱歉。」水色眼眸震驚的睜著,「帝彌托利也對不起,我不該拿戰場開玩笑……」她低下頭,不敢面對兩人。
承受著十幾道情緒不一目光的帝彌托利連忙補救,「我沒有罵你,也不是生氣。」他聲調放輕,「只是要你別小看以命相博的戰場。」
「我了解的,帝彌托利。」她抬頭軟軟的說,「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微紅眼眶與怯懦姿態像極了被長輩責罵的孩子。
他顯然不擅長應付這類反應,最終只是略微尷尬的說:「你理解就好。」
倒不是說帝彌托利有多兇,單純是阿爾莉特對於這類談話耐受度太低。不過情緒緩和後,她能又生龍活虎的跟大家快樂聊天,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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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官學校的日常生活大同小異,每天聽課、訓練,再不然就是自主學習跟自主練,要說枯燥乏味也不至於,跟其他學級的同學交流,體會各地的特色與名產之類的事情很有趣。對阿爾莉特——一個沒有遠大志向、沒有繼位壓力、目前最想做的事情是跟帝彌托利貼貼的閒散貴族來說,最大的樂趣就是交朋友以及體驗校園生活吧。大修道院有很多活動,比如練習合唱、培育照料溫室的植物、釣魚,跟同伴一起料理或是約他們吃飯,還有桑拿浴能讓人放鬆身心,有煩惱還能投匿名信箱,會有老師給予建議。老實說比家裡好玩很多。只不過學期間學生不得擅自離開加爾古.瑪庫,偶爾會想念爸爸媽媽跟家鄉的朋友而已。
說到爸爸媽媽,上次生日的時候,收到他們寄來的一大箱包裹,裡頭有自家產的各種茶葉、給她的禮物跟一封信。
【祝我們親愛的小莉特十七歲生日快樂!爸爸媽媽好想你喔,小莉特不在家讓我們很寂寞呢。在學校要好好上課,也要交到很多好朋友喔!那些茶葉是送給你同學們的,讓他們自己挑喜歡的走吧。也希望你喜歡我們送你的禮物。 最愛你的爸爸媽媽上。】
禮物是一柄精緻的短劍,跟阿爾莉特原先擁有的單手劍十分般配,也讓她多一種防身手段。
提到禮物,不得不提帝彌托利送的——一對淺藍色絲帶。阿爾莉特原先使用的髮飾是淡粉色蝴蝶結,她收到禮物的當下,便立刻將頭髮重綁。那個藍就跟帝彌托利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樣,從那之後,它們就成了阿爾莉特的固定配飾,每天綁頭髮時,她都會想起帝彌托利,進而感到十分幸福。
至於那箱茶葉,在緩過被帝彌托利罵(?)的情緒之後,她才想起來要分給同學。
「對了!我爸爸媽媽寄來茶葉要送給大家,全種類都有,你們自己挑喜歡的去吧!」阿爾莉特貼心的將不同種類分開放,加起來總共有二十樣,每種至少有三包以上,甚至連弗雷斯貝爾古混茶和雷斯塔科麗塔尼亞這種高級品都有。看著那熟悉的外包裝,不得不說她父母真的很大手筆。王國誰不知道「陽光蘋果」茶行?他們可是全王國最好的茶葉商,據說連進貢給王族的茶都是他們家出品。
眾人很有規矩的按照身分地位自動排隊,讓王子殿下和大貴族們先挑。在眾人心滿意足的拿走自己喜愛的茶後,桌上還剩下不少,阿爾莉特決定等等拿去別班發。
「阿爾莉特的父母對你真好,這麼大量可不好買呢。」梅爾賽德司作為富商的養女,以及愛開茶會的女孩子,對這些了解更多。這麼大量的茶葉不僅價格不斐,甚至連貨都不一定有。畢竟普通茶葉好找,高級茶品搶手啊。
「嗯?這都是我們自家產的,沒什麼好不好買啊。」阿爾莉特歪著頭說,她看過自家倉庫,裡頭的商品多得呢,在家也是天天都泡自家茶葉。她知道爸爸媽媽對自家茶行感到十分驕傲,阿爾莉特也替他們高興,只是對於自家商品知名度一無所知。就看見每個人都是一臉震驚的望著她。「怎、怎麼了?」女孩有點不安的回望,視線在眾人臉上遊走。
「該說你是天然呆,還是被保護得太好呢?」希爾凡搖頭笑道,「『陽光蘋果』可是王國最知名的茶行啊,小阿爾莉特。你父母沒告訴你嗎?」
這下換阿爾莉特瞪大眼,她怎麼不知道爸爸媽媽這麼厲害!
「真的嗎?」眼見眾人紛紛點頭如搗蒜,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家在外人眼中有多傳奇。「哇——真的啊!我都不知道原來爸爸媽媽這麼棒。大家這麼喜歡我很高興,爸爸媽媽一定也是這麼覺得!」女孩驕傲的笑著說,「那下次有機會我再讓他們寄~」
「這多不好意思!」英谷莉特家領地比較貧困,對於這樣宛如撒錢的事情實在看不過眼。「我們有收到你父母的心意就好了,千萬可別再讓他們送!」
大夥又是一陣點頭,要知道這禮可不是白收的,懂的人都知道這是要讓他們在學校多多關照阿爾莉特呢。
見他們堅持,阿爾莉特也不好再說,「既然這樣……那生日時送應該沒關係吧?」她期待的看著他們。
從沒見過有人這麼想送禮的!
同一天,金鹿與黑鷲學級的同學難得走進青獅子的教室,在阿爾莉特熱情的招呼下,每個人都滿載而歸。最後還剩下幾包,阿爾莉特大方的表示充公,誰想喝都可以拿去泡。於是這屆學生,不論平民貴族,生日都會收到來自「陽光蘋果」茶行的茶葉一包,以及一封老闆對於他們平時照顧自家女兒的感謝函。間接導致阿爾莉特成為全學級最有人緣的學生又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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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彌托利孜孜不倦的勤勉學習下,跟在他身邊的阿爾莉特半強制的多出許多自習時間,不知不覺也養成了一天沒去訓練場打個兩局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的怪癖。
希爾凡得知這事後痛心疾首的對帝彌托利說:「殿下,居然連小阿爾莉特都被您帶壞,您的良心呢。」
「希爾凡,要是跟你一樣疏於訓練才是帶壞她。」帝彌托利平靜無波的說。
「訓練場也有很多女孩子在呀,希爾凡怎麼不來搭訕她們呢?」阿爾莉特則是好奇的問。
「因為那些女孩子們正在努力鍛鍊啊,要是去打擾會令她們困擾的。」希爾凡正經的回答使帝彌托利看了他一眼。
「道理你都知道,怎麼就不能實行呢?」他嘆氣,「我不是要你別出去找女生玩,但訓練也得多少做點吧。」
希爾凡「我知道了、知道了」的慘叫著,「那我來跟小阿爾莉特鍛鍊如何?」他只想逃離殿下的碎念,那個人只要開始就會講很久……
「嗯,好呀。那希爾凡可以教我怎麼用長槍嗎?雖然帝彌托利很努力指導我,但我還是有點不懂。」善解人意小天使阿爾莉特當然好。
「阿爾莉特,你別幫他。」帝彌托利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圖,「他只是不想聽我嘮叨而已。」
「是這樣嗎?」你敢跟你天真無邪的小妹妹說真命天子不存在嗎?不可能吧。她的眼神就是那種。
「當然不是!槍術我可是很在行的,就比殿下跟英谷莉特差一些些而已,我怎麼會拿小阿爾莉特來當擋箭牌呢。」他積極的去拿武器並喊阿爾莉特過來。
看在希爾凡如此有誠意的面子上,這次就先放過他吧。帝彌托利望著他教導阿爾莉特的身影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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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老師都會在大修道院內找各學級的學生聊天,有時會邀請他們一起做活動,偶爾會開茶會、送禮物,還有額外講習。他好像是真心想和大家培養感情。
他和帝彌托利(還有寸步不離的阿爾莉特)聊第一次課題的事。
「才剛進入士官學校, 沒想到就被任命去討伐盜賊啊。」帝彌托利興致低迷,「……說得好聽是課題,但其實就是以命相搏。跟戰爭沒什麼不同。」
「戰爭……這麼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參與這種會危及生命的戰鬥……如果不算遇到老師那次的話。」阿爾莉特一想到自己要殺人或被殺就感覺很糟。至於那次,她都在打醬油。
「沒錯,班上也有同學跟阿爾莉特一樣,是第一次面對生死關頭。」帝彌托利對老師說,「雖然說有賽羅司騎士團的支援, 但還是必須謹慎以對。」
貝雷特點頭,表示他會保護大家的安全。
「帝彌托利以前參戰過嗎?」剛好提到這話題,她就順口問問。
「嗯。兩年前,作為將領去鎮壓王國西部一場叛亂。」他平靜的說,「菲力克斯也在。鎮壓很成功,我也因此得到功績。」
「菲力克斯啊……」阿爾莉特記得菲力克斯、希爾凡跟英谷莉特都是他從小就認識的青梅竹馬。「你們是好朋友吧?但他總是對你生氣呢。」她對菲力克斯沒有偏見,雖然比較少跟他交流,但人不錯。所以阿爾莉特才會好奇,為什麼他看帝彌托利的眼神既悲傷又憤怒。
「我們從出生就認識了。」帝彌托利笑著,「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對我生氣也不是他的錯,他有正當理由跟資格對我感到憤怒。」他語氣坦然,似乎認為菲力克斯對他態度不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阿爾莉特欲言又止,有點想問又怕帝彌托利傷心。不過菲力克斯不會告訴她吧……她思考半响,見帝彌托利沒有要深入解釋的意思,便順其自然的換個話題。
隔幾天,她在食堂遇見菲力克斯時,有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頻頻朝他看去,認真想著要不要去問他試試看。不想他先走了過來。
「……有事嗎?沒事的話別一直盯著人看,妨礙到我吃飯了。」他皺著眉說,卻不像是發火的樣子。
「啊、呃,應該算有事?」阿爾莉特猶豫再三,在菲力克斯走掉之前說了出來,「我能問問你跟帝彌托利的事情嗎?啊、如果不想說也沒關係!」
他眉頭皺得更緊,「我跟那傢伙沒什麼可說的,你找錯人當戀愛指導了。」說完便走回他的位置上繼續吃飯。
阿爾莉特嘆氣,果然還是不行嗎?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飯,一邊想著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才會一個兩個都這麼難溝通。
就在她雲遊放空時,令人驚訝的,菲力克斯又走來了。
「……那隻山豬跟你說了什麼?」菲力克斯不認為她會無緣無故想知道他們的事。她可是帝彌托利另一條狗,只是更笨、更沒用,理由更瞎。正好,就說說她心中完美無缺的王子殿下,私底下都是什麼醜陋嗜血的野獸模樣,說不定能清醒點。
「欸、我問他有沒有參戰過,他就說你跟他兩年前都有去鎮壓叛亂。還有你為什麼每次都對帝彌托利很生氣,他說你有正當理由跟資格可以對他生氣。我想知道原因,但他沒想說的樣子,我就想來問問看你。」阿爾莉特語速超快的一口氣說完,生怕菲力克斯一個不開心又走掉。
嗤,他果然沒懂我在生什麼氣,菲力克斯心想,肯定擅自覺得是因為長兄。
「出去說。」他也不等阿爾莉特,直直朝門外走去。
「啊,等等我!」阿爾莉特跑去把餐盤放到回收區,才急急忙忙跟上他,本以為會找不到人,沒想到他就在門口等。見她出來,他繼續往無人的偏僻角落走。
他們在一個相對沒人的地點停下,他毫無預兆的開始說。「四年前,我的兄長死了。帝彌托利的父母,以及我從小認識的帝彌托利也死了。你現在看見的,不過是頭披著人皮的野獸。」阿爾莉特驚訝卻不敢打斷他,「兩年前,我親眼看他以鎮壓之名虐殺敵人。故意用最殘忍的手段,只為了讓他們感受痛苦。」菲力克斯這才轉頭看向阿爾莉特。「他本性就是頭嗜血又嗜殺的野獸。如何?知道王子殿下這一面,你還要繼續喜歡他?」
四年前……她忽然想起來,是那場死了很多人的事件嗎?阿爾莉特不清楚詳情,只聽說國王被達斯卡人殺掉,後來達斯卡好像被滅族……?她當時年紀小,爸爸媽媽不讓她知道太血腥暴力的事情,這些還是她長大後從別人那聽來的。
所以帝彌托利帶著杜篤從那場事件活下來,但菲力克斯認識的帝彌托利死掉了,現在的帝彌托利是會虐殺敵人的野獸?阿爾莉特不覺得菲力克斯會騙她。那代表帝彌托利確實惡毒的殘殺過敵人,並請聽他的意思,未來帝彌托利也會是如此……
「喂。」她沉思太久,菲力克斯只想走人。「啊、抱歉,我在思考……」阿爾莉特回神,皺著眉回答菲力克斯,「很抱歉你失去長兄……不過你能說說『你認識的帝彌托利』是什麼樣子嗎?我知道你沒必要騙我,我相信帝彌托利曾經做出你說的事。但要不要繼續喜歡他容我再考慮考慮。」
「嘖、跟蠢人說再多也沒用。誰要跟你講死人的事啊?」菲力克斯不滿的轉身離去。留下阿爾莉特想他剛剛是不是說她蠢。
結果問了菲力克斯反而衍伸出更多疑問。她沒得到他氣帝彌托利的確切原因,現在還得思考帝彌托利什麼時候會露出他殘暴的一面,而自己又有沒有辦法接受。無法接受的話難道要放棄喜歡帝彌托利嗎?……阿爾莉特不覺得自己會放棄。
阿爾莉特決定不想了,反正無論怎樣,她都會喜歡他。
§
時間就在日復一日的學習和訓練中悄然度過。豎琴節倒數第二天早上,一位騎士團團員告訴帝彌托利可以準備出戰。中午,大家聚集在入口大廳,貝雷特是最後到的。
「老師,方才騎士團那邊捎來了消息。 正好剛集合完所有人。」帝彌托利向他報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自己對本次課題的期望。
「盜賊啊……該不會還是上次追我們那群吧?」阿爾莉特記得當時也是騎士團去收尾。
「可能吧。總之大家各自準備好,馬上就要出戰了。」帝彌托利話音一落眾人皆紛紛解散,然後阿爾莉特又又發現他們兩個想講悄悄話。
「阿爾莉特,你也快去。」這次帝彌托利沒讓她留下,她只好噘著嘴不情不願的走掉。
「能不能順利進行啊……」貝雷特望著少女離開的背影說。
「雖然感覺大家看起來有點太過興奮……不過這次有騎士團支援,應該沒問題的。」帝彌托利相信夥伴們的能力。
貝雷特聽見帝彌托利說自己父母雙亡,只有自己活下來時,感覺能隱約窺視到他陰暗面的一部份。或許這也是他讓女孩離開的部分原因吧。
他們隔天一大早便出發前往赤紅谷。
「赤紅谷嗎……還是第一次進入呢。雖然看上去也像是某種遺跡……」帝彌托利看著四周遺落的石製建築,「……無論如何,先開始吧,老師。賊人應該已經被驅趕至深處。」他繼續說,「根據情報,西邊好像有條小路。分成西面和正面兩路前進如何?如果順利進軍,應該能夾擊敵方, 並且令戰鬥局勢倒向我方……」
「不過該怎樣行動,就交由老師判斷吧。得先渡過這座橋才行。」他交代完情報後便將主導權交給貝雷特。
夥伴們依據老師的指示兵分二路,途中還遇到身藏寶藏鑰匙的盜賊,當然是被他們連同寶物一起拿下。
阿爾莉特聽見附近的帝彌托利自言自語著,「……雖說對手是盜賊,但這種事無論做多少次都無法習慣。」是啊,刀劍沒入敵人體內的觸感跟訓練用草人完全不同,鮮血噴濺的場景更是不忍直視。但戰鬥就是你死我活,「唉,誰叫你要來打我呢?」阿爾莉特感嘆,也驚嘆於自己的實力竟然提升這麼多。
前後同時包夾的攻勢令盜賊們手忙腳亂,不知該先解決哪邊,正好被他們一舉攻破。
「不知民間疾苦的貴族小鬼!這次給我乖乖受死吧!」首領邊喊著邊朝帝彌托利砍去。
「很遺憾,不能如你所願。……為自己所造的孽感到後悔吧。」當帝彌托利給他致命一擊時,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阿爾莉特還記得當初首領險些砍到自己那一刀呢。
「賊人討伐完畢。之後的事,就依照騎士團的指示吧。」帝彌托利臉不紅氣不喘,還有餘力稱讚貝雷特,「辛苦你了,老師。 ……指揮得很好。」
老師在赤紅谷走來走去,不知道在看什麼。大家則在一旁休息,等騎士團處理好善後,跟他們一起回大修道院。
「啊……好想睡。」阿爾莉特抬頭看著天空,無意識地說。天還沒亮就被叫醒,可不是什麼很舒適的體驗。
「畢竟天亮前就出發,」帝彌托利笑著答,「對阿爾莉特來說很不習慣吧。」
將抬著的頭往右偏,「是帝彌托利啊……」她已經有點呈現神遊狀態,說話完全不經大腦。「如果我睡著的話,你會背我回修道院嗎?」
「不,別在這裡……」他話還沒說完,女孩已經靠著他的手睡著了,用額頭抵著他的上臂,只要帝彌托利走掉,她就會正面趴地的神奇姿勢。
「阿爾莉特,醒醒。」帝彌托利哭笑不得,想將她搖醒。由自己將她抱回修道院會引來誤會的。
誰知他只是輕輕碰一下,她便往側邊倒去。帝彌托利動作俐落的攙扶著,盡量讓她保持直立。女孩低垂著頭,睡得挺香。
「殿下,差不多該回修道院……這是?」杜篤過來就見到這奇妙的一幕。
「如你所見,她睡著了。」他苦笑道。「幫我叫醒她吧,我放手她會摔倒。」
「阿爾莉特……」杜篤輕拍她的肩,沒反應。他又試著前後搖動,這次她的頭往後仰,人沒醒,嘴巴卻張開了。他趕緊把她的頭扶正,至少還能維持一點形象。
主僕兩人面面相覷,這時又有人來。
「喂,磨蹭什麼,走了。」菲力克斯過來催促他們,看著三人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姿勢皺起眉。
「菲力克斯,你能喊醒她嗎?」帝彌托利拜託好友,菲力克斯卻哼了一聲,「連自己的寵物都管不了嗎?」
「她不是……不、算了。」那個暫時不重要,「總之先叫醒她,你愛怎麼罵我都行。或是喊個女孩子來,拜託了,菲力克斯。」
「嘖、麻煩……」菲力克斯嘴上說,還是去叫人。
「啊啦~」梅爾賽德司輕拍她的臉,「阿爾莉特,起床囉。」
「嗚嗯……不……」阿爾莉特嘟囔著,臉也皺了起來。有用!帝彌托利讓她再多試幾次。
梅爾賽德司只好持續輕拍,直到她徹底生氣並半夢半醒的說:「不要弄、我還要睡啦……」她搖頭試圖躲避無處不在的手。
「呵呵,跟小孩子一樣。」梅爾賽德司笑著說,「好孩子要起床才行。」最終她還是被叫醒了,不對,應該說被撓癢癢撓醒的。
「不……不要……呀啊!什麼?」阿爾莉特扭來扭去,震驚又疑惑的尖叫,緊閉的雙眼終於張開。
大家皆是鬆了口氣。
回程路上,阿爾莉特聽著自己荒唐的行徑,羞得險些沒臉見人。「拜託,請忘記……全部忘記……」她摀著臉。
「別擔心,不會說出去的。」梅爾賽德司安慰她,「只不過阿爾莉特下次可別再睡著了。」
「嗚嗯……梅爾賽德司……雖然沒有安慰到我,但謝謝。」阿爾莉特生無可戀的望著她。
帝彌托利跟杜篤走在隊伍最前頭,並沒有聽見她們的對話,當然,他們也不會說出去就是。
回到大修道院時已經傍晚,眾人在入口大廳解散,帝彌托利很自然的留到最後,阿爾莉特秉持著只要帝彌托利不趕人就不走的原則,也留了下來。
「 老師,那就拜託你向蕾雅大人報告囉!」貝雷特點頭。就在他們要離開時,帝彌托利忽然看向走道。
阿爾莉特也跟著看,「啊、是黑鷲學級的艾黛爾賈特。」後面還跟著瑪努艾拉老師。
她們接近時,帝彌托利主動向她搭話。
「黑鷲學級接下來要進行課題嗎?實戰時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帝彌托利關心道,「也有可能發生什麼萬一。小心點,艾黛爾賈特。」
只不過她似乎不領情。「用不著你提醒我!為什麼我得被你擔心到那個地步呢!」艾黛爾賈特不滿的說,「難道,你把我給看輕了?如果是這樣,還真讓我失望。」
聽著帝彌托利和她道歉,艾黛爾賈特淡淡的回應,她們離開後他還一直望著她的背影……有什麼不對,阿爾莉特不禁有種危機感。
「戀愛了嗎?」貝雷特面無表情的說。
「哈哈,怎麼可能。老師也會開玩笑呢!」帝彌托利笑出聲,「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理由的。總有一天。」
那個語氣,完全是敷衍啊!阿爾莉特想。不會吧?難道帝彌托利喜歡艾黛爾賈特?
在她思考自己是不是失戀時,帝彌托利喊了她一聲,「阿爾莉特,不走嗎?早點休息比較好。」
她這才發現老師已經離開,「啊、抱歉,我來了。」她用餘光觀察著在她眼中總是閃閃發光的暗戀對象,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強烈的失落。
不過她能怎麼辦呢?既然得不到全部,那就珍惜現在擁有的吧。儘管在他身邊的每一秒,都像從別人那裡偷來的。
※1180/6月,打羅納特跟日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該象徵美好的花冠節,由於羅納特卿起兵攻打聖教會的消息,而變得不平靜。本節的課題正是作為後備部隊,與卡多莉奴一起,前去支援賽羅司騎士團鎮壓蓋斯巴爾城。對王國的學生們來說更是憂心,因為羅納特卿是王國的小領主之一。無疑是為因王位空懸而動盪不安的法嘉斯內部再添亂象。帝彌托利也因這事而惴惴不安,身為羅納特養子的亞修也是心情複雜,教室的氛圍都不是很高昂。
只有阿爾莉特不受影響,反倒跟帝彌托利跟得更緊了。自從意識到不可能與帝彌托利永遠維持這種曖昧狀態,她就打定主意,畢業前一天跟他告白,如果失敗就放棄。在那之前,她會繼續一心一意喜歡他。
至於菲力克斯提到的,四年前那個「達斯卡悲劇」,她找到的資料都和已知的消息相差無幾,無非是達斯卡人殺害國王與無辜的隨從與騎士,隨後遭到王國出兵征討。阿爾莉特的確不怎麼關心身外事,但國家大事多多少少會從父母口中聽到,比如現在王國是由藍貝爾先王的哥哥伊哈大公,代替「年幼的」帝彌托利管理。並且人民過得不好,民眾十分希望正統王族——帝彌托利王子盡速繼位。奈何伊哈大公依舊以「王子尚未成年」為由阻止他登基為王,而且帝彌托利本人也認同。
「當王子也是有很多煩惱呢……」她替帝彌托利感嘆。
今天是假日,不過貝雷特帶著一小群同學進行額外訓練,阿爾莉特沒在名單內,只好自己找事做。聽說下次假日開始,貝雷特會帶同學們進行自由對戰,去解決大修道院附近的小衝突,增加實戰經驗。真是,讓不讓人休息?她在心中抱怨,理智知道增加實戰經驗對自己有利,但感情上來說就是累啊。她在修道院內閒逛,跟不同人聊天、收集情報,順便增進同學間的感情。對,她就是在學貝雷特老師。沒道理老師能跟人說話,自己不行吧?
事實證明,只要有心什麼都可以!
同學們不用說,她跟其他學級的人也聊得來。修道士與賽羅司騎士之類的大人,或許是因為她貴族的身份,也願意和她講些消息。比如接下來要去的課題地點,將會穿過以美景聞名的「馬格德雷多山道」,但也會因季節而起大濃霧,要他們小心點;羅納特卿從前是虔誠的信徒,不知為何才會向教團舉兵;下一節會有對教團而言十分重要的儀式,希望學生們也能一同參加等等。甚至有個看起來很可疑的男人跟她說,加爾古.瑪庫地下有另一個城市!
她對地下城市半信半疑,但這麼修道院規模這麼大,如果真的有秘密通道能去地底也不意外。
不知不覺太陽逐漸西沉,昏黃的光線照在水面上有些刺眼。一整天下來收穫不錯,偶爾自己一個人也挺好,再怎麼恩愛的伴侶也是需要個人空間的嘛。雖然他們不是那種關係,但她也只在內心講講,又沒人知道。阿爾莉特理直氣壯的想。
接近用餐時間的食堂總是人滿為患,不知道今天是誰負責料理呢?女孩蹦蹦跳跳的走進食堂。習慣性先看菜品,再看廚師。
「啊、帝彌托利!今天輪你負責晚餐啊?」她驚喜的看著正準備從料理區走出來的王子。
「阿爾莉特,晚上好。」帝彌托利笑著,並遞給女孩一份餐點,「如果味道不好還請見諒。」
「是嗎?看起來很好吃呀。」阿爾莉特望向那份色香味俱全的王國傳統料理,並不覺得會有問題。
「凡事不能只看外表。」他苦笑,「調味那種,要憑感覺判斷的部份,我實在無能為力。」
「有按照食譜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女孩鼓勵他,他依然苦笑。
阿爾莉特拿著餐點,坐在離廚房區最近的位置。舀起一湯匙焗烤,用力吹了吹,確保它不燙之後才送入口中……然後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好!鹹!阿爾莉特不敢置信的望著碗,不信邪的又挖向另一側……於是她剛盛的水杯空了。真的假的啊……阿爾莉特左右觀望其他人,想知道有沒有人跟帝彌托利說這件事。從他的反應來看,也難以猜測。
帝彌托利自己也拿了一份在她對面坐下。看見少女的反應就知道自己搞砸了。果然不該逞強,該請人幫忙才對。
她配著水勉強吃完整份,畢竟它還是挺好吃,就是鹽巴有那麼一點點加太多。
「帝彌托利,你……鹽巴放多少?」阿爾莉特糾結許久還是問出口。
「一茶匙,食譜上寫『適量』……太多了?」帝彌托利輕嘆著問。
一茶匙!難怪會鹹成這樣……「嗯,下次試試四分之一茶匙就好。」女孩痛心疾首的回答,怕他難過連忙補充:「但除此之外都很完美,帝彌托利廚藝很好!」
「謝謝,阿爾莉特。」王子很感激她的安慰,不過錯誤就是錯誤。「但實際上餐點還是失敗了,感覺對大家很抱歉。」
「這種事多多少少都會發生,」阿爾莉特拍拍他的前臂,「你也不是第一個調味失敗的同學,下次改正就好了。」
眼見他依然糾結,她乾脆換個話題。
「吶、帝彌托利對羅納特卿起兵的事怎麼看?」阿爾莉特對管理領土和人民一無所知,但也曉得只是一個城主,根本不可能打得贏教會,「能戰鬥的士兵跟騎士數量不多吧。怎麼看都沒有勝算……」
「確實會有打不贏也得打的仗,但羅納特卿的狀況不同。」談起這件事帝彌托利也很不解,「他應該不是如此愚蠢的人……但,如果有其他助力讓他下定決心出兵,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其他助力?你覺得羅納特卿是被人慫恿,或者有人承諾幫助他打勝仗嗎?」阿爾莉特敏銳地抓住關鍵字,她腦內已經憑空想出一個壞人的形象,蠱惑著一位年長男性,「彷彿在天秤的一端加上更多砝碼,令原本一面倒的局勢有了轉機……之類的。」她認真思考著外力介入的可能,越想越覺得帝彌托利的想法不失其道理。
「……我只是突然有這種想法,不用那麼認真。」帝彌托利的表情可一點都不像「不用認真」啊。
「嗯——假設、假設喔!羅納特卿是被人推上前線,那壞人的目標,是王國還是教會?」阿爾莉特拄著下巴想,「如果他們針對王國,是不是想趁帝彌托利還沒即位,國內局勢動盪之時,藉機反叛然後搶走你的王位?」她擔心的望著王子,雖然說這種話對王家不敬,但她不能不說。
帝彌托利望著四周,確認沒人聽見才嚴肅的對她說:「阿爾莉特,這話不能亂說。」
阿爾莉特難得沒有退縮,冷靜回答,「我知道,但這關係到你,不能坐視不管。」她誠懇又難過的望進他眼中,「我不希望帝彌托利有事。」
王子沉默幾秒,嘆氣道,「的確,有些可疑的地方。但也不能因此就懷疑他人,處處猜疑臣子和領主並不是君王該有的心態。」
少女理解的點頭,帝彌托利不輕易猜忌也是他的優點。「嗯,所以……」她沒說完,便對他露出大大的笑,「不必擔心!」
帝彌托利直覺有哪不對,雖然不清楚她想做什麼,但絕對不安全。「不要輕易探查不該知道的事,敵人的勢力不是你能掌握的。」
「你在說什麼呀,我當然不會做危險的事。」阿爾莉特裝傻,開玩笑的說,「替心上人解決生活中的小問題,是暗戀者該有的素養。」
在帝彌托利說什麼之前,她就搶先一步語氣急促地喊著,「啊、時間這麼晚啦!差不多要回宿舍了,那我先走囉,帝彌托利晚安——!」然後一溜煙就跑得不見人影。
帝彌托利忽然覺得自己要關照的問題兒童又多了一個。希望阿爾莉特只是嘴上說說……雖然機率不高。
§
看似相同的日常,只有當事者知曉其中的異常。阿爾莉特上課日依舊當著帝彌托利的小跟班,假日卻是想找也找不到。
「在煩惱什麼?」帝彌托利從沉思中驚醒,抬頭看向說話者,「是老師啊。稱不上煩惱……有點擔心而已。」
貝雷特在他旁邊坐下,歪頭問:「擔心什麼?課題?」
「不能說完全沒有,但主要是阿爾莉特。」貝雷特回想這周女孩的表現,狀態絕佳、幹勁十足,並不覺得她有哪裡需要擔心。
他看出老師的不解,主動解釋,「不是學業上,而是她假日的行動。老師有找到她嗎?」
經他這麼一說,貝雷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兩三個假日沒跟阿爾莉特培養感情了。他對自家學生搖搖頭,接著猜測到,「去鎮上?」他只有在大修道院內逛,城鎮畢竟太大,要找人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問過入口的商家,他們都說她沒出去。」不排除眾人都替她撒謊的可能性,也可能只是恰巧錯過。帝彌托利也不曉得自己為何如此關心女孩的去向,也許是害怕她惹禍上身吧。
傭兵跟王子坐在長椅上無語,一時都想不到少女會去哪裡。
與此同時,阿爾莉特終於在一個超級偏僻的角落,找到傳聞中地下城市的入口!
說是入口,倒不如說是一個牆角的缺口。她順著樓梯向下走去,在昏暗光線的指引下轉了好幾個彎,她一邊驚嘆於地下的寬闊,一邊怕會不會遇到危險。
想什麼來什麼,一個穿得像門衛的男性攔住她:「喂,你是地上的人吧。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啊……聽說這裡有地上找不到的東西。」阿爾莉特故作鎮定的回答,希望能蒙混過關。
守衛狐疑的看她,阿爾莉特則端起最好的貴族禮儀,以她從來不用的高傲語調說:「……不過問太多,是這裡的規矩吧?」
「哼嗯……是啊。那貴族大小姐可得多加小心,地下城市『阿比斯』有許多流氓混混,對你來說也許有點太早了。」守衛微笑著放她通行,雖然那番話有點像威脅,但看來不是個壞人。
「多謝提醒。」她朝他點頭,從容不迫的右轉進去一個房間。確定沒人注意到自己,阿爾莉特才鬆口氣,「看來是成功蒙混過去了……嗯?藏書室嗎?」她環顧四周,裝潢跟大廳二樓的圖書室差不多,只是更加破敗與荒涼。她隨手拿出一本相對完整的書,由於封面寫著《芙朵拉昆蟲大全》她就沒有特別在意,沒想到內容會如此嚇人。
這都是什麼?可以望遠的道具、法嘉斯北部的可燃黑水、方便製造書籍的金屬機具,還有以解剖人體來研究病症,而不是使用白魔法的『醫學』?阿爾莉特發誓這本絕對是禁書。阿比斯……難道這裡是存放聖教會不願意讓地上人民知道的知識所在地?她懷疑這裡還有更多與這本相同的「禁書」。
知道太多也不是件好事,阿爾莉特果斷決定先四處逛逛,以後再決定要不要看這些,可能會讓她被滅口的書。
很多道路崩塌或被欄杆阻擋,她小心翼翼的注意周圍情況並前進。然後又被人喊住了。
「我勸你,在被捲入麻煩事前回去比較好。」一個男生出現在她身後,那人穿著跟自己類似的制服,只不過金色裝飾變成銀色。他還披著代表級長的披風,是從未見過的灰白色。
「……你是士官學校的級長嗎?」阿爾莉特無視他的警告,好奇的問。
淺紫髮的男學生跟守衛一樣盯著她看,最後在她冷汗都要浸濕後背時才回答:「嘛、大概算吧。我叫尤里斯,你呢?」
「我是阿爾莉特,你好,尤里斯。」幸好能溝通,「你們是什麼學級呀?我從來不曉得地底下也有學校。」
「灰狼學級。並不算真正的學生,空有名頭而已。」尤里斯隨意答,「所以,來阿比斯有何貴幹?」
灰狼?所以披風才是銀白色啊。阿爾莉特心想,一邊答覆他:「我來找有關王國和羅納特卿的消息,你應該也有聽說吧?蓋斯巴爾城的城主要攻打教會的事。」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誰不知道?」他平靜的說,「這件事早有預兆。 倒不如說來得算遲了。」
阿爾莉特十分驚訝,「咦?請您務必跟我說說詳細情況!」她激動的要去握他的手,被避開後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望著他。
尤里斯被她積極的態度勾起興趣,「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確實,他沒有義務要告知她,但是阿爾莉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疑似知道內幕的人,她可不能錯過!
「嗯——就當幫王國一個忙?為了王國美好的未來?」阿爾莉特試著用大義說服他,但看他的表情似乎沒用。她嘆口氣,「老實說我是為了帝彌托利才來的。」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懷疑王國有內鬼或陰謀在醞釀,才會到處收集情報。要是法嘉斯發生什麼事可就不好了。」
帝彌托利?當今王子殿下正在士官學校嗎?哼嗯……「我知道了,不過也不算重要情報。」他聳聳肩,「羅納特卿的主公是領主洛貝伯爵,洛貝一家可是出了名的善於背叛……」尤里斯故意話說一半,「建議王子殿下多管管西部諸侯,別只跟親王族派諸侯玩。」
西部諸侯嗎?得跟帝彌托利說才行!阿爾莉特高興得想把尤里斯供起來,「謝謝你告訴我,這下終於有頭緒了!」她一拍手,忽然想到謝禮,「對了,你有喜歡的茶葉嗎?下次我再帶來!」
「喔、那就多謝啦。」有好處他當然不會拒絕,「不過還是建議別常來,這裡不是你這種乖小孩該造訪的地方。」
阿爾莉特個人也沒久留的打算,氣氛壓抑感覺還很危險,就跟他們說得一樣,這和她生活的世界差太多。她點點頭,記下他想要的茶葉品種後跟他道別,沿著原路走回大修道院。
§
「帝彌托利!」阿爾莉特興沖沖的奔向自家王子(沿途問了幾個人之後才找到他),「有好消息喔!」
彼時帝彌托利正在花園的長椅上看書,少女一個急停,穩穩坐到他身旁,然後一股腦的將這幾周收集到的消息和盤托出,當然沒有透露消息來源。
有些消息帝彌托利是知道的,比如洛貝伯爵跟羅納特卿的主從關係,比如洛貝家族的爵位就是他們因背叛帝國而來……至於西部諸侯,他雖然有懷疑過,但在戒備森嚴的王都,什麼都查不出來。阿爾莉特說完後便靜靜等待帝彌托利吸收,或許他能靠自己的資訊找出更多她不曉得的秘辛。
帝彌托利正想說什麼,就看見女孩一臉求稱讚、求表揚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伸手拍拍她的肩,「做得很好,阿爾莉特,這對我幫助很大。」望著少女燦爛的笑,他於心不忍但依舊得說,「但別再深究,你不應該參與其中。」別牽扯進他黑暗的復仇計畫、還有王國的陰暗面裡。
阿爾莉特立刻垮下臉,「為什麼?帝彌托利不能做的話,讓我幫忙也沒關係吧!」她不滿的說。
「不行,牽扯層面太廣,不是你一個未成年女孩子能應付的。」他打斷她還未說出口的反駁,語氣嚴肅且堅定,「敵人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接下來就交給我處理。阿爾莉特,你和你的家族並非服侍王家的領主或騎士,國家的事不能影響到一般民眾。」
她不服氣,嗔怒的瞪著王子殿下。帝彌托利第一次見到女孩對自己發怒,不怎麼兇,反倒令人感到新奇。話雖如此,他也不能放著她生氣,「有心意就足夠了,別拿生命開玩笑。」
結果他講完,阿爾莉特更氣了。「這是嫌棄我戰鬥能力不夠優秀,不能保護自己嗎?」她皺著眉,「而且伊凡家也是有領地的,雖然我們家只是分家,但依然是伊凡家族的人啊。」她越講越激動,「我想幫忙都不行嗎!」
她眼眶泛淚,隱隱有要哭的徵兆。「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這條路很危險,我不希望你受傷。」帝彌托利連忙解釋,「這幾個假日,我都很擔心你的安危。」
阿爾莉特眨眨眼,方才湧起的怒意和淚水都忘了。帝彌托利、擔心我?不,作為他的同伴跟同學,他當然會擔心。她搖搖頭,告誡自己別多想。
「我說過別擔心吧?(心配不要で、言いましたね?)」阿爾莉特眼神飄忽,淡淡地說,「又沒去奇怪的地方或做危險的事。(べつに、おかしい所を行ってませんし、危ないこともしってません。)」
這種說法……就是反面印證有去怪地方跟做危險的事啊。帝彌托利心想。「總而言之,這件事你別再插手,懂了嗎?」他說歸說,女孩會不會照做又是另一回事。
「不要。」阿爾莉特撇開頭,「不管帝彌托利說什麼,我都不可能不在意與你有關的事情!」
帝彌托利也不再勸說,他知道不論他說再多次女孩都不會放棄,這算是王國人的共同特質嗎?對自己堅信的目標不顧一切。「……那至少,找我或老師一起。」他退而求其次的要求。
阿爾莉特想了想,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於是阿比斯再次迎來地面的新客人。
「上次承蒙關照,一點小心意。」阿爾莉特遞給守衛先生一包茶葉,希望他能別介意自己帶帝彌托利來。
「貴族大小姐啊,這次還帶人?」守衛順手接過,看向帝彌托利,卻也沒多加阻攔,「可別當這裡是觀光勝地啊。」
「當然!」她立刻裝乖,拉著帝彌托利就走。
「熟人?」他問。阿爾莉特搖頭,「那是守門的人,上次差點被他攔下來。想說打好關係也沒壞處。」
她按照尤里斯所說的路線,來到灰狼學級的教室,不意外的看見他在教室內。
「尤里斯,我來了。」阿爾莉特朝他揮手,其他灰狼學級的學生則好奇的觀察著他們兩人,那些同學身穿銀灰色制服,跟他們的完全相反。
「阿爾莉特,就算你送我男人我也不會高興的。」尤里斯走出教室,帶他們去比較少人的角落。
「說什麼呢?他才不是禮物。」她睨了尤里斯一眼,才拿出準備好的禮物,「喏、你要的茶葉。」
帝彌托利默默觀察周遭環境與眼前的人,雖說聽過傳聞,但實際看見感覺還是不一樣呢,加爾古.瑪庫的地下城市「阿比斯」。
「所以,這次又來幹嘛?」尤里斯收起茶葉。仔細一看……「喂喂、阿爾莉特,那不是王子殿下嗎?幹嘛帶他來!」他可不想跟王族扯上關係。
「嗯?這裡不是很危險嗎?他擔心我才跟來的。」阿爾莉特輕描淡寫的帶過。
「正如你所說,我確實是王國的王子,叫我帝彌托利就行。你好,尤里斯。」帝彌托利很自然的自我介紹並打招呼,尤里斯只想原地消失。
「拿禮物給你而已,沒要做什麼。」阿爾莉特看他們之間氣氛不太對,趕忙出來緩場,「那我們走啦,掰掰!」
尤里斯望著他們的背影,「蓋斯巴爾領目前充斥著陰謀的氣味。注意一點比較好。」他本人是很期待他們能大亂一場,但看在阿爾莉特人不錯的份上,好心提醒一句。
「嗯,我們會注意的!謝謝啦~」阿爾莉特高興的回頭對他笑。
§
恰巧他們從阿比斯回來的隔天,就收到準備出戰的通知。
「這個時節應該不會起霧的啊……」阿爾莉特不解。
眾人正沿著馬格德雷多山道前進,行軍速度因大霧而放得很慢,直到中午才走到中部。卡多莉奴吩咐大家停下,在此等待騎士團的通知。
阿爾莉特很自動跟在帝彌托利身旁,忽然發現老師、卡多莉奴跟亞修也聚了過來。
「竟能與驍勇善戰的『雷霆的卡多莉奴』小姐一起出戰……呵呵,真是榮幸呢!」她喜歡帝彌托利的笑聲,畢竟他很少笑。
然後老師竟然不知道十傑跟英雄遺產,他到底都生活在什麼鄉下地方啊?阿爾莉特心想。
「……為什麼羅納特大人要掀起這樣魯莽的叛亂呢?」亞修悲傷又痛苦的說。
「這個應該是你比較清楚吧,亞修?」卡多莉奴十分直接,像是沒注意到亞修的難受。
「我不清楚。羅納特大人什麼都不曾對我說……」亞修激動的喊。
「……羅納特卿一定是不想把亞修捲進自己的復仇之中吧。」帝彌托利這話,似乎是對羅納特卿的想法感同身受。
但……復仇是怎麼回事?幸好貝雷特跟她一樣疑惑。
「喂,貝雷特。 你知道『達斯卡悲劇』嗎?」卡多莉奴突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在老師表示不清楚後又道,「是指在四年前,法嘉斯神聖王國的國王被達斯卡人殺害的事件……」說到這,她看了一眼帝彌托利。阿爾莉特也擔心的望著他。
帝彌托利搖頭,「……沒有關係喔。 卡多莉奴小姐,請你繼續。」
於是她繼續道:「羅納特卿的兒子——克里斯多福, 因參與事件的罪名,被教團處刑了。」
老師是真的什麼都不曉得,「為什麼國王會被盯上?」不過這問題阿爾莉特剛好也想知道。
帝彌托利沉默的閉上眼,那表情令人心疼。
「因為藍貝爾國王打算進行大規模的政治改革,所以也樹立了許多政敵。」卡多莉奴有問必答,「……無論事件的真相為何,從那之後,羅納特卿就一直對教團懷恨在心吧。」在說完後又小聲補了句:「不……準確地說,他恨的是教團,還有把克里斯多福交給教團的……」
此時有個教團兵衝向他們,說是敵軍因為大霧突破了騎士團的包圍網,而且人數比預估的還多!
「哎呀……貝雷特,任務更改了。全軍,準備戰鬥!」卡多莉奴一聲令下,自己則一馬當先的提起雷霆衝進敵陣。
濃霧當前,眾人連敵人的位置和數量都無法掌握。
「霧裡傳來喊叫聲……看來騎士團已經開始戰鬥了。」帝彌托利舉著長槍,警惕的戒備周遭。
「大夥們,不要魯莽進攻!確實地擊潰進入視野的敵人!」卡多莉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然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大家不敢冒進,但穿越霧氣來到他們面前的卻不是騎士和士兵。而是裝備簡陋、技巧拙劣的民兵。
「難道鎮上的大家都投身到戰場上……!羅納特大人,為什麼要這樣……!」亞修不敢置信的喊。
「羅納特大人……請務必活下去……連同咱們的份……」被斬殺的人民以最後一口氣祈禱。
這幕著實令人難受。
更別說身為王家的帝彌托利。「……抱歉。怎能容許這種事情……!」他咬緊牙關,十分不忍卻又不得不下手。
民兵的數量比士兵多了不少,每每揮動武器都要承受一次內心折磨。阿爾莉特只能多替他分擔一些敵人,盡量別讓他攻擊人民。
戰鬥幾乎呈現一面倒的局勢,他們擊敗某位暗術師後,濃霧也漸漸散去。
剩餘的敵人和敵將羅納特卿也出現在眾人眼前。羅納特卿頭髮斑白、面帶正氣,看起來實在不像壞人。
他對眾人怒吼著:「就算霧消散了,吾兒的怨念也無法消散!將腐敗的中央教會予以主之制裁……!」接著他就直直往卡多莉奴的方向衝:「只有你,只有你必須由老夫來——!」
「你完全迷失了正義之心呢。」卡多莉奴有些悲傷,信念卻不曾動搖,「至少由我親手送你到主的身邊去!」
亞修擋住了他的去路,「亞修……把路讓開。老夫必定要討伐這些怪物!」羅納特卿對亞修說。
「羅納特大人……請收手吧!為何要如此魯莽行事……!」亞修在對他親情喊話。
可惜羅納德卿沒有聽進去,「蕾雅是欺騙人民、冒瀆主的背信之徒!我等手執大義之名,亦身受主的加護!」
「即便如此,這種行為也是錯誤的!居然不惜動員鎮上的人們!」亞修不相信養父會做出這種事。
羅納特卿沉默數秒,「……既然如此,你不必顧忌,拔刀相向吧!老夫已經沒有退路了……!」他語帶悲痛,在亞修拔劍前轉向另一個方位。
這次是帝彌托利站在他面前。
「老夫深感抱歉,殿下……沒料到會與你兵戎相見……」一個老臣對王家的歉意盈滿在話語中。
「……羅納特卿。我非常明白大人你的悲憤。」帝彌托利……阿爾莉特一想到他也是因為達斯卡悲劇而失去家人,就理解為何他能了解羅納特卿的憤怒,與想要復仇的心。所以菲力克斯才會說他是野獸嗎?可你聽聽他的話,「討伐大人非我本意,但是……非常抱歉。」他聽起來有多麼痛苦?這麼溫柔的帝彌托利怎麼可能……
「殿下……為了吾兒,為了人民,老夫無法就此罷休。」羅納特卿也不想和殿下交手,可他心中的正義不會屈服,「若是您不讓步,老夫唯有強行突破……!」
話雖如此,但他依舊沒有直接朝帝彌托利打來,而是像方才一般調轉方向。阿爾莉特攔在他身前,卡多莉奴也跟著圍上。羅納特卿被四面包夾,他想都沒想就往卡多莉奴的方向砍,還喊著一個不同的名字:「卡善德拉……你這個背叛了吾兒的狂熱信徒!」
「可惡的……女狐狸……啊……克里斯多福……請原諒父親我……」在他力竭倒下之時,口中還在為死去的兒子悲嘆。
「……沒想到,與羅納特卿的因緣,會以這種形式了斷。」卡多莉奴望著他倒下的身驅喃喃道,然後轉頭對眾人喊:「大夥們,辛苦了。各自將士兵整隊吧。」
§
雖然打了勝仗,但一點都不高興。眾人在城門附近整裝,阿爾莉特找到帝彌托利跟老師時,亞修正好從她身旁經過,看樣子是往城內跑。
「……我也是第一次對人民出手。 我的職責明明就是保護他們……」她聽見帝彌托利說。
「這是無法避免的犧牲。」老師平靜的回答。
「……他們既不是騎士也不是士兵!」王子悲憤的怒吼轉成無盡的悲痛,「不是……該殺害的對象。」
「帝彌托利!」阿爾莉特眼角紅潤、淚水沿著臉頰落下,「那不是你的錯,那些人民們,是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她帶著哭腔努力安慰他,「大家只是在貫徹自己的正義。所以、別把責任歸咎於自己……不是你的錯。」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看她哭得那麼傷心,情緒多少也平復了些,「抱歉。不應該責備老師的。」他對貝雷特說。
「你想說的,我心裡明白。」他轉向阿爾莉特,「如果不那樣做,或許會有更多人民失去性命。但還是……」他的聲音近乎哽咽,阿爾莉特哭得更兇,但也想不到更好的安慰詞。
「不管是哪個時代的執政者,總是揚言,要以大義之名,為被摧殘的生命報仇而戰。」帝彌托利低著頭,不知是說給誰聽,「可是……只要舉著大義二字的大旗, 不管踐踏了什麼都可以被原諒嗎?」
「羅納特卿並非為了一己之利, 只是為了自己信奉的正義而舉起劍罷了。就像阿爾莉特所說,在場的每個人,都是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戰鬥。我在想,是否根本不需與他們刀劍相向,用別的方法就可以互相理解了呢……」帝彌托利的聲音是那麼悲傷,「我……無法不這麼想。雖然你們可能會嘲笑我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才沒有那種事!」阿爾莉特哭喊,「在戰鬥前,先了解對方的想法,而不是一見面就不管不顧的攻擊。這是帝彌托利善良溫柔的一面,也是你想做的事,對吧?」
在他有機會回答之前,卡多莉奴打斷他們的對話。
看見淚流滿面的女孩,她驚了一瞬,但馬上開始講正事。她說在羅納特卿的持有物中找到一封書信。寄件者不明,可信度也值得懷疑,但寫著疑似要暗殺蕾雅大人的內容。由於事情嚴重,他們決定回去跟蕾雅大人報告此事。
§
入口大廳,老師跟卡多莉奴去找蕾雅大人,其餘學生則一樣原地解散。
阿爾莉特在回來的途中停止哭泣,但只要想到帝彌托利難過的樣子,她又會忍不住跟著難過。
「阿爾莉特,稍微陪我一下?」帝彌托利主動邀約,她怎麼可能拒絕。
他們默默地走著,阿爾莉特也沒問目的地,只是跟在他身旁。不知不覺間,阿爾莉特發覺他們走到前兩節,帝彌托利撞到她的地方。雖然還不算太晚,但這裡似乎一直都沒什麼人。兩人一如那晚,在長椅上並肩而坐。
「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帝彌托利忽然問。
阿爾莉特思考著她該透露多少。「帝彌托利想聽哪方面的?」她反問,「性格、外貌;作為帝彌托利、做為王國繼承人;好的、壞的,還是綜上所述全部?」
「哈、都可以,只要是你的真實想法。」他有時不太理解阿爾莉特的思考模式,但也不錯。
「嗯……那從大家都會認同的地方開始說好了。」她笑著說,「帝彌托利很帥、身高很高、禮儀端正、武藝強大、讓人有安全感、正直善良、富有騎士精神、溫柔、有責任感、為夥伴著想、心繫人民,從哪看都是完美的王位繼承人吧。」類似的話他聽過許多次,並不感到意外。
「接下來是我個人的想法,」阿爾莉特偷瞄了他一眼,確定他沒有在看自己才繼續說,「明明有許多夥伴,但從來不跟大家說自己的煩惱;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遇到問題習慣獨自解決,就算難受也是自己扛;無論什麼料理都吃得下去,明明很難吃,我嚴重懷疑他味覺壞掉;是個徹徹底底的訓練狂。」她笑著說出最後一個,然而話音一轉變得悲傷,「還有我才發現不久的……似乎為了達斯卡悲劇,而一心想要復仇,被最好的朋友說成野獸也不會反駁,曾經殘忍的凌虐敵人。」帝彌托利驚訝的望著她,只見她也轉頭看著自己,明明在微笑,卻顯得十分難過。「或許還有很多我不曉得的事情,但他依然是我喜歡的人。」
他一時無語,只是皺著眉看她。女孩將視線轉回眼前風景,「你應該會想,我知道你不好的一面,為什麼還要喜歡你吧?」她自問自答,「『喜歡』這種感情是沒辦法控制的。而且,喜歡一個人,不能只喜歡好的一面,要連他的缺點都喜歡才可以。」然後她又補充,「啊、剛剛那不是告白喔,我還是你的『暗戀者』呢,別急著拒絕。」他凝視著阿爾莉特的側臉,她的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朦朧。
我不值得,帝彌托利想說,我配不上你的喜歡。一個以復仇為目標活著的人,哪有資格被人喜歡?找到真兇,替父親、母親、古廉,還有無辜的騎士跟達斯卡人民報仇前,他怎麼能期望幸福?他怎麼可以遺忘他們的苦痛、憤怒和悲鳴,獨自享受美好?
許久沒有收到回應,阿爾莉特疑惑的轉向他,卻見帝彌托利神色痛苦,就跟他頭痛那天一樣!
「哇啊啊,沒事吧,帝彌托利?」阿爾莉特焦急的問,是剛剛說的話刺激到他了嗎?「剛剛都是開玩笑,你別往心裡去啊!是頭痛嗎?我再唱歌給你聽會不會好一些?」她手忙腳亂又拿他毫無辦法,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在她準備跑去找老師之前,帝彌托利終於有了反應。「別走。」他抓住女孩的手臂,有氣無力的說,「歌曲……再唱給我聽好嗎?」
少女柔軟溫暖的歌聲傳入耳中,緩解了突如其來的頭疼和幻聽。理智跟感情都清楚不能依賴她。一次,就一次。他跟自己保證。
唱歌同時也讓阿爾莉特冷靜下來,女孩故意不去看低垂著頭的王子,她怕自己會哭出來。
明月漸漸攀升,她唱得都有些口乾舌燥時,帝彌托利終於恢復。
「阿爾莉特。」是一如往常爽朗的嗓音。阿爾莉特鬆了口氣,「太好了……怎麼會這麼突然?是不是我說錯話?」
「抱歉,嚇到你了。」帝彌托利搖頭,「不是你的關係……」頓了幾秒後,直直望進阿爾莉特眼底,「方才的話,不是玩笑,是真心話吧。」
她被那強烈的視線看得臉紅,卻也不敢錯開目光,「嗯……端看你的想法,如果造成困擾的話,就當作玩笑吧。」她模稜兩可的答。
「是嗎?」帝彌托利微笑,「那我就擅自理解成真心話了。」欸?那代表……他不困擾?她的戀情還是有機會的嗎!
「嘿嘿、你開心就好。」雖然這樣說,但她看起來更像是高興的一方。
比起難過的哭臉,還是喜悅的笑容更適合她。
※1180/7月,開始有陰謀囉。
青海節第五天,大家在大廳集合。
「針對暗殺計畫,擔任大修道院的警備。這就是我們本節的課題吧。」在姍姍來遲的貝雷特抵達後,帝彌托利才開始說,「雖說騎士團都忙著護衛蕾雅大人,但也許敵人的目標……」他撇了阿爾莉特一眼。
「啊、該不會……」女孩想起之前和他討論過的「陰謀」及「隱藏的敵人」,這一切都是敵方聲東擊西的安排!
貝雷特也點頭,「我也這麼認為。」
三人打啞謎令其他人十分不解,「……能請教您那是什麼意思嗎?」杜篤謙虛的問。
「羅納特卿並未將記載暗殺計畫的密信處理掉,反而特意帶在身邊。讓大家把目光聚焦在暗殺計畫上,其實還有其他的目的……不這麼認為嗎?」帝彌托利的提示這麼明顯,大家也反應過來,紛紛提出有可能會被當作目標的地點。
「調查修道院內部,找出敵人的目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杜篤替大家總結。
「正是如此。而且為了準備與敵人的戰鬥,我也打算加強訓練。」阿爾莉特還來不及抱怨他要加強訓練的事,一位女性和一位男孩便朝他們搭話。
「老師,你們湊在一起商討詭計嗎?」短髮的女性說,「噢,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是薩米亞。」
「薩米亞小姐是賽羅司騎士團的一員。」帝彌托利介紹道,阿爾莉特十分懷疑他是不是找她來當訓練導師。「然後,這位少年則是……」
「我是蕾雅大人的隨從、薩米亞小姐的弟子,錐里爾。」男孩朝眾人打招呼。
大家閒聊一輪後,薩米亞對他們說了句,「嘛,彼此盡力而為吧。」又帶著錐里爾離開。
眾人也各自被分配去修道院的各個區域探查,在阿爾莉特的極力爭取之下,她的搭檔自然是帝彌托利,而身為王子隨從的杜篤竟然沒有意見。雖然阿爾莉特知道杜篤是好人,但這也太好了點。
「真的可以嗎?」她在大家解散後單獨去找杜篤,女孩努力仰起頭,「杜篤你不是他的隨從嗎?就這樣把位置讓給我……啊!不是說我不想跟帝彌托利一組,就是感覺對你很抱歉……」
杜篤搖頭,「沒關係,殿下在你身邊很好。」他會這麼說是有原因的。一開始還不明顯,但隨著女孩陪伴殿下的時間越多,他越能感覺到殿下比以往更快樂。她不在時,殿下還會主動問她在哪,怎麼還沒出現。他可從沒見殿下問過他的青梅竹馬在哪,足以見證女孩的獨特。
「欸?謝謝……」阿爾莉特眨眨眼,她這是被認可了嗎?不管怎樣,結果好就行!
§
三個學級的學生都被派出來當大修道院的護衛,有怨言的人也不少。
隔天就是假日,阿爾莉特帶著帝彌托利,熟門熟路的找到會跟她說話的修道士跟騎士。在繞完他們負責的區域後,也得手不少和儀式有關的消息。
「阿爾莉特,你好像很熟練?」跟那些人也很熟的樣子。
「對啊,上一節就是這樣收集情報的啊。」阿爾莉特毫無防備的回答,「老師不也每個假日都找人說話嗎?我只是學他而已。」
他們走在女神之塔附近,遠遠就看見一大群賽羅司騎士團在戒備,連卡多莉奴也在。
「哇啊……真是大陣仗。」阿爾莉特可不想過去,「走別條路吧。」
帝彌托利之前就有感覺,女孩似乎對賽羅司教有點感冒,明明是法嘉斯的國教,許多人民也都十分虔誠。「你不喜歡賽羅司教嗎?」他好奇的問。
「嗯——也沒到不喜歡,只是無感。」她聳聳肩,「為什麼只能信女神?明明達斯卡、布里基特或其他外族也有自己的信仰,怎麼到了芙朵拉就必須放棄原先的宗教呢?」
這番話雖然有理,但不適合在修道院講。幸好沒人注意到他們,否則如此敏感的時期可能會惹禍上身。
「那帝彌托利呢?我記得法嘉斯一直都跟教會很好,因為王國是被教會承認才能建國的?」阿爾莉特隱隱約約有讀過這段歷史的印象。
帝彌托利點頭,「沒錯,我國的正當性建立在聖教會的認可下。與教會交好也是國王的工作之一。」超級官方的答覆,不禁讓人懷疑他說過很多次類似的話。
「那是作為國王呀,帝彌托利自己的想法呢?」她可不是為了官方回答才問的。
看著那雙閃閃發亮的水藍色眼睛,他沒辦法不回答。「我同意你的想法。我認為應該包容不同的思想,而非將它們趕盡殺絕。」
阿爾莉特笑得燦爛,高興於他們意見相同。
即便已換上輕薄淺色的夏季制服,依然抵擋不了青海節的炎熱。對王國人來說,加爾古.瑪庫的夏天著實是難以忍受的酷暑。
烈日當頭,白襯衫被汗水浸溼,布料黏在身上的感觸相當糟糕。
「吶、帝彌托利,」阿爾莉特有氣無力的,「散步別挑這種大熱天啊——」
帝彌托利並沒有想散步,他準備去食堂吃飯,只不過路途稍微遠了點。他低頭看向女孩,只見她仰頭以手帕擦拭纖長的頸脖,視線跟著汗水一起向下,胸口薄透襯衫下隱隱透出些許粉色,惹得帝彌托利雙頰微紅,立刻將目光轉回正前方。「……沒要散步,你不吃午餐嗎?」他有點尷尬,糾結著要不要告訴她衣服的事。
「要啊。喔,所以我們要去食堂?」女孩這才發覺他們確實正往那個方向走。
「也太遠了吧!」她抱怨,從最遠的大教堂回來就算了,還剛好都挑戶外路線,這才害她滿身大汗。連大腿內側都在流汗,到底什麼天氣!阿爾莉特生氣的想。
「……阿爾莉特,你要不要先回房間換衣服?」王子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出糗,女孩子的面子可是很重要的。
阿爾莉特問號,現在連吃午餐都要換衣服了嗎?不過也好,身上黏呼呼的,洗乾淨再吃飯也比較舒服。
「好啊,那帝彌托利先去吧,我馬上回來!」她說完就大步跑向宿舍。
帝彌托利不禁想,阿爾莉特是不是太沒警戒心了?好歹他也是男性,如此鬆懈真的沒問題嗎?雖然自己不會有非分之想,但她在別的男性前也這樣的話,可是很危險的。他決定等等要告訴她,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
用餐時刻食堂人聲鼎沸。帝彌托利先替她拿一份放涼,等會她才不會燙到。他不只一次看到女孩被焗烤或濃湯燙到舌頭,偏偏她又喜歡,以至於每次都比他晚許多才吃飽。他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記住許多有關阿爾莉特的小事,比如貓舌頭、害怕高處、喜歡唱歌、擅長舞蹈、一有機會就叫自己的名字、不想訓練還是跟著他之類的。他何時開始如此熟悉她?記不清具體的日期,畢竟天天在一起,下意識記得她的資訊也理所當然。
他在門附近找好位置,自己面對入口,好第一時間發現女孩的身影。他吃著索然無味的餐點,不曉得阿爾莉特為何會懷疑他味覺有問題。帝彌托利自認掩飾的很好,普通來說只會覺得他不挑食。或許那只是誇飾說法?不管怎樣,得更注意別露出破綻。
等阿爾莉特急急忙忙跑進食堂時,帝彌托利都快吃飽了。少女一頭米金髮散落在身後,難得沒有綁起來。
「讓你久等了。」阿爾莉特在他對面坐下,望著他幾乎見底的餐點慌張地說,「哇、你這不是快吃完了嗎?抱歉,不小心弄太久……」
帝彌托利看著她將髮絲撥回耳後,忽然覺得有點口乾。「沒事。」放髮很適合她,「怎麼沒綁頭髮?」
「喔、趕著過來,想說等等再弄。」阿爾莉特從口袋裡拿出藍絲帶,隨意扎了個鬆散的低馬尾,至少不會妨礙用餐。
「我們等等要做什麼?」她在食物放進嘴裡前先提問。
「昨天不是說了嗎,要加強訓練。」帝彌托利三兩下將剩餘的食物解決後說,「當然是去訓練場。」
阿爾莉特癟著嘴,用吃飯表示抗議。
「不想也得去。」他毫不留情的打破女孩的希望,「在簷廊練習魔法也可以,總之不能閒晃。」
她嘟起唇,不情不願的點頭,依然不說話。
「這節比較特別,忍耐一下。」王子深知打一棒給顆糖的概念,「儀式日隔天是休假,到時我陪你去城鎮逛。」
這話讓悶悶不樂的少女瞬間精神起來,她吞下食物,興奮的問,「真的嗎!」
「當然,法嘉斯的騎士絕不違背約定。」帝彌托利笑著答。
雖然他沒必要顧慮女孩的心情,她要不要訓練也與他無關,大可丟下她自己行動……但他就是無法放她一個人不管。至於理由……只能說阿爾莉特太過天真,令人放不下心吧。
老實說,在其他人眼中,他們就跟情侶沒兩樣,只差沒有親密互動。想想,兩個從早到晚都黏在一起的人,感情能差到哪去?阿爾莉特個人也認為他們感情挺不錯的,帝彌托利還是那個啥都不說的帝彌托利,不過好像有一點點、超級一點點,願意對她敞開心房(也有可能是她的錯覺)。
帝彌托利很難界定自己對阿爾莉特的感情究竟屬於哪一種,朋友的友誼中參雜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要說照顧弟妹的親情也不是,說男女之間的愛情,又好像沒到那種程度……所謂的「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或許他應該先探討,自己為何願意與女孩整天待在一起,見不到人會想知道她的行蹤。阿爾莉特目的很明確,因為喜歡而想相處久一點。那他呢?
純粹滿足少女的願望嗎?若是那樣,他不會在意她的去向。關心同學的安危?他可沒掛念過其他人,連雅妮特炸廚房,也是後來才知道。獨自前往阿比斯大概是她做過最危險的事,在那之前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習慣她在身邊?這更不可能。杜篤跟著他四年,他也不會時時關注他。
阿爾莉特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總不可能像菲力克斯說的一樣,是寵物吧?……不、等等……他回想與阿爾莉特相處的情景:每天看見自己的第一眼都是笑盈盈的、總是由他決定要去什麼地方、被關注和稱讚時,會開心得像是要飛起來、不關注,她會主動刷存在感、傷心難受時陪伴他、跟她搭話永遠有反應……帝彌托利內心震驚,不會吧(まさか)?不不(いやいや)、阿爾莉特只是小孩子心性而已,再怎麼說她也是個青春洋溢的少女,和寵物相提並論也太……
女孩默默吃著飯,看著眼前眉頭深的鎖王子,完全不曉得他到底在思考什麼才會如此認真。
「……托利、帝彌托利?」王子猛然回神,才發覺女孩已經用餐完畢,疑惑的望著他。
「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她笑著說,「我喊你好幾聲了。」
「抱歉,我在想課題的事。講到暗殺事件,就會不自覺回憶起過去……」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藉口找得不太好。
只見少女眼裡閃過一絲哀傷,很快又掩飾過去。
「你總是想很多呢。」阿爾莉特微笑,拿起兩人的餐盤就往回收區走,「太操心容易變老喔。」
帝彌托利跟上她的腳步,「這理論有根據嗎?」他只是想聽聽女孩無厘頭的解釋。
「當然有啊。你看,操心的人就容易皺眉跟面色糾結對吧?那臉上的皺紋就會逐漸加深,看起來就顯老囉。」阿爾莉特這次的理由還算可以。
「原來如此,那我可得多注意。」帝彌托利半開玩笑的說。
「帝彌托利暫時不用擔心,過二十年再考慮吧。」她朝他撇了一眼。
這算稱讚嗎?帝彌托利心想。
「好啦,想那麼多也沒用。不是要訓練嗎?快走吧。」就算千百個不願意,她依然認命的朝訓練場走,「早點練完,早點休息!」話說帝彌托利這人,從來沒看他哪天沒訓練欸,真夠誇張。
帝彌托利望著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配上她不知何時綁好的雙馬尾,忽然有種小兔子的即視感。他迅速把此想法丟出腦外,並告訴自己,別再將阿爾莉特和小動物聯想在一起。
§
星期一,大家聚在教室分享自己假日探查到的消息。
沒想到老師自己一個人就走遍全修道院不說,還獲得了他們沒問出來的事情!可惡,這就是老師職權的威力嗎?
「總之目前線索已收集得差不多,對教會而言十分重要;再生儀式當天會對外開放、比平時更容易入侵的地方……」帝彌托利等著貝雷特回答。
「是聖廟吧。」青年點頭回應。
「嗯,恐怕就是。」他肯定的說,「雖然搞不清楚敵人的目的,但目標為聖廟的可能性相當高。」
「既然已經知道目標,那我們當天只要重點看守好聖廟就行嗎?」英谷莉特還是有點不安,「雖然其他地點可能性較低,但也不是完全安全吧?」
「別擔心,其他地方會交由金鹿和黑鷲學級負責。」帝彌托利當然有想到這點,「若敵人真的不幸出現在他們那裡,我們再趕去支援就行。我相信他們不會這麼容易被打敗的。」
他轉頭看著大家,「還有人要提出意見嗎?」見無人應答,他繼續說,「那接下來開始安排每個人的職責。」
§
阿爾莉特有些鬱悶。她每天都被帝彌托利拉著練習跟讀書,她真的不需要那麼用功的,真的。
搞得她此刻坐在溫室外頭的長椅上,糾結著要不要去找他。
「發生什麼了?」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少女,她轉頭看向來人。
「是老師啊。別突然出聲啊,會嚇到人的。」阿爾莉特摀著劇烈跳動的胸口微微抱怨。
「抱歉。」他擅自在她身邊坐下,一副「不管有什麼煩惱都可以跟老師說喔」的樣子。雖然他依然面無表情,但就是能感覺出來。
阿爾莉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但如果跟他抱怨帝彌托利訓練太多,說不定老師能阻止他!「如果某人每天都邀請你去訓練,且理由正當、無法拒絕,可是你又超級不想去,該怎麼辦呢?」
貝雷特一聽就知道她在說誰,上節帝彌托利才在擔心她假日都不見人影,怎麼這節變成阿爾莉特想逃離他?
「你跟他反應過嗎?」貝雷特個人不介意天天訓練,畢竟這樣才能進步。
「有是有啦,但就算不磨練武藝,他還是會叫我念書啊……」阿爾莉特委屈巴巴。
「……」這下貝雷特也無可奈何,戰鬥跟學業都是他負責的要務,他不可能建議女孩不學習。
不過適當的休息也很重要,要是一昧的訓練,都不放鬆的話,效率和成果都會降低。
「我幫你跟他說說。」老師是個體諒學生的好老師,當然不會放著她不管。
「老師,謝謝你!」阿爾莉特感激涕零的望著青年,彷彿見到女神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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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青獅子學級流傳著一個消息,據說帝彌托利和阿爾莉特吵架了、有人說是阿爾莉特膩了,還有人說他們是分手,總之各式各樣的猜測都有。畢竟他們相處時間可是連隔壁班都有發現的急遽減少啊!
大家不敢問帝彌托利,全都跑來關心阿爾莉特。雖然是這麼嚴肅的時期,但同學們的八卦、啊不是,同學愛可不會輕易被澆熄。
「小阿爾莉特跟帝彌托利同學吵架了嗎?都沒看到你們一起進出訓練場呢~」希爾妲是第一個來找她的。自從上次送她禮物之後,她們很快就親近起來了,或許是因為希爾妲本來就很好相處吧。
「欸……」阿爾莉特有點尷尬,總不能說是她不想訓練,才沒有一直黏著帝彌托利吧?「就是那個、帝彌托利天天都在加強訓練,很忙又很累,對吧?」她知道希爾妲也是能偷懶就偷懶,想找個同類抱怨。
「是呢,帝彌托利同學太認真了!」粉髮女孩十分理解的點頭,「看他訓練,小希爾妲都替他感到累。」
「沒錯,小希爾妲跟我想法相同,」米金髮少女一副「有人懂我真好」的樣子,「絕對不是逃避訓練喔!只是人家也需要憩息嘛~」
「呵呵,沒想到小阿爾莉特也會因為想偷懶,而放棄跟帝彌托利同學相處呀!」希爾妲竊笑,「那跟人家一起去鎮上逛逛吧~因為儀式的關係,聽說來了不少商人!」
「真的假的!」阿爾莉特只想到會有壞人,根本沒想過也有商人,「走吧走吧~希望有可愛的商品!」
兩個喜愛打扮逛街的女孩高興的手牽手朝城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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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不是帝彌托利嗎。話說回來,最近阿爾莉特跟著你的時間很少呢。」帝彌托利只是路過,誰知道庫羅德會在樹下睡覺,而且聽到腳步聲就睜開眼睛,這真的算休息嗎?
「庫羅德……你還真悠閒,修道院的警備工作呢?」帝彌托利沒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我正在戒備啊。」庫羅德笑得一臉不安好心,「讓我猜猜……是你天天逼人家訓練,把她嚇跑了吧。」
「比起那些,你應該更認真警戒四周,而不是在樹蔭下睡大覺。」對付庫羅德這種,只要堅決不回答就行。
「哈哈,看起來有人心情不好喔。」庫羅德也不是省油的燈,「完全避而不談反倒更加可疑喔。」
帝彌托利在內心嘆氣,跟庫羅德講話真累。「謝謝建議。我就不打擾你執行工作,告辭。」也不等他回應便快步離去。
「逃跑了啊……真有趣。」金鹿學級級長心情似乎不錯。
§
一周七天,阿爾莉特有三天下午能休息。雖然這節氛圍緊繃,但她真心沒辦法跟上帝彌托利安排的學習和訓練菜單啊!
帝彌托利身旁的人又變回杜篤,不如說這才是正常狀態。小夥伴們有人嫌棄不夠、有人與她同病相憐,畢竟王子的特訓可不是人人都能消受。
「喂、笨女人,想偷懶就別在那礙眼。」菲力克斯對在場邊納涼的阿爾莉特說。
「什……人家才沒有偷懶!」阿爾莉特朝他氣噗噗的喊,她明明才剛坐下!
他淡淡撇了她一眼,眼神透露出不屑。他都練完一套劍法,她還坐著,不是偷懶是什麼?
被拆穿的阿爾莉特臉頰微紅,不過就多坐了一下下嘛,幹嘛兇她!
「既然這樣,菲力克斯,跟我打一場吧?」惱羞成怒的女孩拔出配劍,迎向可說是全年級劍術最好的人。
「哼,我可不會手下留情。」菲力克斯也拿起劍,兩人之間一觸即發。
「哼、誰要你放水呀。」阿爾莉特噘著嘴呢喃,雖然大機率贏不了他,但她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青獅子學級大部分同學都擅長長槍,用劍的人算是少數。亞修走盜賊流,不適合正面比拚、阿爾莉特則是固定跟帝彌托利練習。所以一直以來,菲力克斯都是跟貝雷特或其他大人訓練。其中不乏用劍的高手敗在菲力克斯手下。阿爾莉特向他挑戰,無疑是以卵擊石,絕對會被菲力克斯打得落花流水啊。
劍刃相擊時發出清脆的鏗鏘聲,阿爾莉特被衝擊力震得重心不穩,菲力克斯看準她的破綻,利刃朝她直衝而去!所有人都以為女孩會被擊中時,她手撐著地板,整個身體向後彎成拱橋的樣子,刀鋒勘勘擦過她的胸口。
趁他驚訝的一瞬間,短靴正面直擊他握刀的拳頭!阿爾莉特一個華麗的後空翻,差點踢飛菲力克斯的刀。要不是他握力強,說不定就被她得逞了。
他看準她落地的位置,一劍揮去。少女竟然再次避開,難道她在半空中更改方向嗎?
還挺會躲,但你再快也快不過我的刀!菲力克斯心想,凌厲揮砍連綿不斷,阿爾莉特只能邊擋邊退,好幾次都是驚險躲過。
他們從場中央打到場邊,少女即將迎來石製的段差和圓柱。距離場邊不遠時,她忽然轉身往柱子跑去,阿爾莉特跳上邊緣,往石柱上一蹬——身體旋轉一百八十度,刀刃從空中、由上而下朝菲力克斯斬去!
阿爾莉特想贏只能靠這擊,比力氣她肯定比不過,而擅長的招式又不適合單獨對戰。若是這次再沒打中,她只能舉白旗投降了。
菲力克斯不躲不閃,正面迎擊。
鏗鏘!咻——啪!
阿爾莉特甩著被震麻的雙手,配劍落在一旁;臉頰鼓起,似乎對輸給他很不滿。
「哈、是我贏了。」菲力克斯收刀,沒讓人發覺他的手也在顫抖。
眾人鬆了口氣,倆人戰鬥時間不長,卻次次都令人替他們捏把冷汗。
「哼!」少女撿起自己的劍,跟小孩子鬧彆扭一樣,轉頭就去找其他人練習。
菲力克斯懶得跟幼稚鬼計較,也轉身回去練自己的項目。
帝彌托利恰好錯過兩人針鋒相對的一幕,一走進場內就看見一個生氣氣的阿爾莉特、一如往常冷淡的菲力克斯,還有一旁看好戲的夥伴們。
「怎麼了?」他走向女孩,想知道自己不就去個化妝室,短時間內到底能發生什麼事。
阿爾莉特委屈巴巴的抬頭,指了指菲力克斯,但沒說話。
「剛才阿爾莉特和他比試,結果輸了。」杜篤很好心的替她說明。
帝彌托利朝他挑眉,就這樣?杜篤點頭,就這樣。
「杜篤,你要說差點贏。」阿爾莉特糾正他,「最後一招明明該打飛他的劍才對啊……」她嘟囔著。
「阿爾莉特,你用跟菲力克斯打的招式跟我再對打一次。」帝彌托利安慰著懷疑人生的女孩,「或許能找出沒有成功的原因。」
她立刻點頭。不過菲力克斯竟然會和她比試,真是稀奇。他心想。不是說阿爾莉特不好,只是她連自己都打不過。菲力克斯通常看不上比自己還弱的對手……
後來了解前因後果時,他既無奈又想笑。只能說,不愧是她會做的事。
§
時間就在眾人的努力中緩緩向前。
萬眾期待的「女神再生儀式」舉行的日子、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逐漸朝他們逼近。
§
二十六號中午,眾人聚集在大教堂裡。
「女神再生儀式總算要開始了。」帝彌托利對大家說,「我們也照之前討論的那樣行動吧!」
「是,請交給我! ……老師也沒問題吧?」杜篤十分有氣魄的回答。
「沒問題。」貝雷特朝同學們點頭。
「嗯,因為已經準確鎖定目標了呢。」英谷莉特語氣帶著興奮和自信,「讓我們履行職責吧!」
大家紛紛前往指定的位置。阿爾莉特離開前還在叮囑帝彌托利要快點跟上。
西提司與芙蓮朝三人走來,先是批評他們不夠警戒,芙蓮跟老師抱怨西提司的玩笑,西提司則對貝雷特說了句「請以一個老師的身分好好地指揮你的學生。」後,兩人才離去。
「到時間了。」杜篤提醒他們。
「我們也躲進預定的地點吧。」帝彌托利說,「如果有可疑的人入侵的話,就從後面追上,將他們全都抓起來。」
貝雷特點頭。
如同預料的一樣,一堆身穿白袍的可疑人士四處觀望,發覺沒人時便一股腦全跑進聖廟內。等他們全部進去,眾人才從躲藏點出來,追進聖廟內。
「跟我們的推理一致呢,敵人果然潛入了。」帝彌托利站在隊伍前端,與白袍敵人遙望。
其中有一位正站在聖廟深處,發現他們幾人,對著一旁的士兵大喊到:「已經被中央那夥人察覺到了嗎……在老夫解除棺材的封印前,好好爭取時間!」
「棺材的封印?」阿爾莉特站在他身旁,「難道敵人的目標是棺材內的東西嗎?」
「嗯、那個是賽羅司大人的棺材。」帝彌托利回答,「希望能在棺材被打開之前,先擊倒敵人。」
眾人謹慎的推進戰線,卻聽見那個站在棺材前的老人,對一個全身黑漆漆的騎士喊,「死神騎士啊!爾很強大吧? 去將這些傢伙擊潰吧!」
但對方似乎並不領情。「我不受你們的差遣……以懦弱之人為對手,也只是枯燥……」他的聲音透過面具聽得不太真切。
「……他的本領似乎相當高強呢。魯莽地挑戰那個騎士,可是下策啊。」帝彌托利瞬間判斷出眼前敵人的強弱,在場的除了老師以外都不是他的對手,相信老師也不會讓同學們出去送頭的。
貝雷特指示大家從兩側繞過去,雖然敵人數量較多,但不用直面那位「死神騎士」,而且他似乎沒有攻擊意願,那我方也不用自找麻煩。
本該平靜的聖墓內充滿了敵人的嘶吼聲、刀劍相碰的鏗鏘聲,攻擊與回復魔法的閃光、血液噴濺的腥紅。
站在聖賽羅司棺材前的那名神秘魔道士已近在眼前,看見眾人襲來還很悠閒的說:「哼,太遲了……!封印即將解除……」
青年傭兵跟他來回對戰幾回合,魔道士終於敗下陣來,可棺材的封印也同時解除!
「為時已晚了……!封印已經被解除了!就憑爾等……什麼!?這把劍是……」他猖狂的邊說邊推開棺蓋,從棺柩內拿出一把通體骨製的劍,和英雄遺產有九分相似!
貝雷特趁其不備一刀將那把骨劍砍飛,並穩穩拿在自己手中。魔道士的火球蓄勢待發,情急之下貝雷特下意識用骨劍擋開,沒想到它竟然散發出的紅光,難道說那是不為人知的遺產之一?而且老師還是符合紋章的使用者!
無路可退的魔道士形同甕中之鱉,完全不敵手持遺產的貝雷特,不過一擊便將他徹底擊倒。
「那把劍,難道是……找到樂趣了……!」死神騎士說完後便消失無蹤。
「逃掉走了嗎……目前並無線索能找尋他的蹤跡,只能先放棄追蹤。」帝彌托利望著他原先站立的位置,緊接著又去關注新武器,「老師,那把劍,那道光輝……難道那是……」
貝雷特還沒回答,卡多莉奴帶著一眾賽羅司騎士衝進來。
「入侵者在這裡嗎?哎呀,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啊。」發現戰鬥已經告一段落後她又吩咐,「大夥們!把倖存的入侵者,一個不留全綁起來!」
賽羅司騎士負責收拾善後,同學們先行回到教室等候通知,帝彌托利跟貝雷特留在大教堂,觀看大司教他們審問倖存者。等會再回教室跟大家說明狀況。
§
沒過多久兩人就回來了。帝彌托利說此事皆為西方教會所策畫,從煽動羅納特卿開始,他們的目標就是聖墓。面具騎士目前下落不明,也無從掌握他的去向。
「但西方教會為何要犯下此種……」杜篤不解。
「代表賽羅司教也並非堅若磐石啊,杜篤。教團的運作是由加爾古‧瑪庫所主導。」帝彌托利解釋,「在大公會議上,西方教會的發言權微乎其微。他們應該從很久以前便對中央教會感到不滿了吧。」
「中央教會?」貝雷特十分疑惑。
阿爾莉特也很認真聽帝彌托利講解,她不像老師對賽羅司教完全一無所知,但也了解不深。於她而言,宗教的重要性還比不上一頓美食。不管中央教會還是西方教會,都一視同仁的無感。在帝彌托利講到騎士團會趁勢對西方教會高層進行大清洗時,她甚至有種「只要權力夠高,想怎麼樣都行」的感覺。
「那個……西方教會的人們,都被蕾雅大人處死了吧……」亞修似乎對於大司教的處理方式有些不安。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背棄教誨是絕對不能犯的罪過嘛……」梅爾賽德司作為虔誠的信徒,雖然語氣也很憂傷,但並不認為有哪裡不對。
「……無法相容之人也只能討伐了。但是老師,我……」英谷莉特認同討伐與自己理念不合的人,可好像不能真正狠下心。
西提司打斷眾人的交談,說是大司教有話要對老師說,叫他跟他走。
他們離開後,大家繼續討論剛才的話題。阿爾莉特沒有參與,默默在一旁聽,主要是天氣太熱,沒心情說話。
時日即將邁入翠雨節,加爾古.瑪庫的氣候比青海節初期更加殘酷,根本是一個大烤爐!就問夏季制服沒有短袖是為何?
要不要施個冰魔法呢,她心想,有點蠢蠢欲動。考慮到冰魔法會製造出冰塊,在教室施放似乎不太好。啊、還是去壁爐那?反正夏天沒人燒柴火。說做就做,她起身走到教室右側牆壁,對著壁爐施放最低階冰魔法。一大顆冰塊憑空出現,掉進石製壁爐內。還好有人清理灰塵,不然這下可就糟了。
對著壁爐納涼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阿爾莉特表示,不管怎麼看都像個怪人。算了,至少有涼爽一點。她站在大冰塊旁,轉身面對教室中央……就見某人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自己。
帝彌托利保證,他沒有特別看阿爾莉特在做什麼。只不過女孩的行動實在過於獨特,令人不自覺朝她望去。長年住在王都的王子自然也不抗熱,卻也沒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只是需要多補充水分。但是……在壁爐裡放冰塊?這是什麼新穎的想法。他有時真心不能理解阿爾莉特的腦迴路。
阿爾莉特眨眨眼,對他招手,叫他一起來享受冷氣。
王子苦笑著朝她走去,「還沒正式進入翠雨節呢。」他說。
「沒辦法……」少女嘆氣,「我從來沒有到過這麼南方。啊,不過王都比伊凡領更北,帝彌托利應該比我還怕熱才對呀。」她左看右看,看不出他會熱的跡象。
「我確實不喜炎熱,可環境無法改變,倒不如令自己適應。」帝彌托利對她說道理時,她通常會用另一個面相來論證。
「那適應不了的話,不應該創造更舒適的環境嗎?」你看。他挺喜歡聽她的說法,有時會發覺與自己迥異的新奇觀點。
「如果這樣……」阿爾莉特像是想到什麼,對著大冰塊施展低階風魔法,一陣強烈且帶著涼氣的冷風直直對著他們襲來。「哇啊——好涼爽——」她高興的將手往前伸,離冰塊表面近一些更涼。
這陣涼風確實解熱,只是持續時間短暫,想要再來一次得花魔力施放魔法。
「要是能一直持續該多好。」阿爾莉特感嘆,「這樣再熱也不用怕。」
帝彌托利默默同意,可惜目前除了魔法和大自然,沒有其他製造風的方法。
「有玩過就行,別貪心。」他阻止躍躍欲試的女孩,施放魔道也需要不少體力,他們才剛經歷一場大戰,不能如此操勞。
她還想吹涼風的說,但帝彌托利都這樣講了,她就聽吧。其實她也有點累了,剛剛還沒感覺,忽然疲勞感就湧了上來。該不會那個風魔法是最後一根稻草吧?
「明天帝彌托利要陪我去逛街,沒忘記吧?」趕緊講點其他話題轉移注意力,不然她可能會一把跌坐在地上。
「當然沒忘。」帝彌托利體諒女孩這幾周的辛苦,想讓她睡久一點,「約在中午左右如何?」
「嗯嗯,那午餐也去城鎮上吃吧。」阿爾莉特聽出這就是讓她睡到自然醒的意思,為帝彌托利的貼心而感到心情愉悅。
§
雖說儀式已經結束,但逗留在加爾古.瑪庫的人們依然不少。
難得看見帝彌托利不是穿制服的樣子,感覺十分新鮮,不過……「帝彌托利,你為什麼要一直穿著臂甲呀?鞋子跟肩甲也是……」阿爾莉特真心疑惑。平常穿制服就算了,怎麼連休假的便服都有?
帝彌托利思考著要不要說實話,他怕女孩又會替他感傷。最終,他脫下左手的盔甲遞給她,「你拿拿看。」
在帝彌托利鬆手的瞬間,阿爾莉特險些被這東西的重量帶倒。「嗚哇!好重!」她姿勢有點不雅觀,可那鐵甲實在太沉,大概比她的劍重十倍吧。別說舉起,連捧著都有困難。
王子從她手中拿回盔甲,邊穿戴邊說,「這是訓練,同時也是一種束縛。」他平淡道,「為了避免傷害別人,枷鎖是必要的。」
不是吧?帝彌托利每天都戴著那麼重的負擔進行訓練?看起來那麼自然……她知道帝彌托利天生神力,卻沒想過他的力量上限究竟在哪。
望著少女眉頭深鎖、沉思的模樣,帝彌托利完全不意外,就是知道她會想太多才不想告訴她。「我已經習慣了,很小就開始做類似的訓練,直到能完全掌控這份力量為止。」他安慰到,想讓她別介意。
「真是辛苦呢……」阿爾莉特嘆氣,又好奇的問,「帝彌托利的上限在哪?你有測試過全力嗎?」
「不,我小時候就能搬起大岩石、挑起數桶裝滿石頭的木桶。現在力氣只會更大,盡全力太危險了。」帝彌托利搖頭。或許戰爭時期,會逼不得已得使出全力,但在那之前,他還得好好拘束自己。
阿爾莉特用亮晶晶的雙眼望著他,「哇……帝彌托利好厲害。這樣就算遇到壞人,也可以一拳揍飛他們了!」
雖然沒錯,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跟我保證,你遇到壞人第一件事,先逃跑好嗎?」他無奈。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當然是逃跑啊!」阿爾莉特一副你在說什麼傻話的樣子,「但是有帝彌托利在,特別令人安心呢。」她微笑,終於願意從宿舍走出門。
對,他們一直站在阿爾莉特的房門口聊天。
她把頭髮綁成單辮,頭上戴著一頂綁著緞帶的寬簷草帽,身著淺藍小碎花細肩帶洋裝,外頭再搭件短版薄外套,滿滿的夏日氛圍。帝彌托利則是一襲青藍色七分袖雙排扣長版上衣,看起來就很正式,不曉得是不是王子的服裝。兩人站在一起,視覺上就很反差。阿爾莉特內心暗自想著這是一場約會,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有多開心。
事實上,在不熟悉的外人來看,他們確實就是在約會。一男一女兩個學生,假日穿著便服一起逛街,顯然不是學校的行程,那除了約會還能是什麼?別說是好朋友一起出門。看看他們的互動,有眼睛都看得出來,絕對不是純友誼。
「等等要去看武器嗎?」阿爾莉特問。
他們正在一家溫馨的小餐館裡,是希爾妲上次推薦的,剛好帶帝彌托利來試試。
「如果你想。」帝彌托利不認為她會想去武器店,「別顧慮我。」
「那怎麼行!」少女拍拍他的手,燦笑著說,「難得出來一趟,我希望帝彌托利也開心。」至於她?她能跟帝彌托利一起出來就高興到飛天了好嗎。
她說成這樣,他哪能拒絕。「那我就不客氣了。」他也回以微笑。
於是阿爾莉特第一次踏入這城鎮的武器店。
她跟在帝彌托利身邊左看右看,楞是分不出它們的區別,不都是劍嗎?有啦,至少看得出來造型不一樣。
她還是初次見到帝彌托利如此有興致的眼神,「吶吶、帝彌托利,這些有什麼不同嗎?」她藉機搭話。
「當然不同,你所見到的每一把武器都有自己的特性。」他隨手拿起一把做工相對精緻的劍,「這把是銀劍,用起來比鐵劍更輕巧且威力更大,價格也高得多。」
阿爾莉特點著頭,「嗯嗯,那有最厲害的嗎?」
「雖說武器的強度取決於使用者,但確實有十分稀少的精品存在。」帝彌托利用憧憬的語氣說,「名匠奏爾坦所打造的武器,那可是武器迷們都想得到的逸品。」
「喔~原來如此。」她知道帝彌托利一定也想要那個工匠所打造的武器,但是聽起來很稀有的樣子。
「那我現在用的是什麼呀?」來都來了,如果是比較差的單品,她也換一把好了。
「你的配劍是最普通的鐵劍。」帝彌托利跟她對打那麼多次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想趁機換武器嗎?」
「嗯!」她點頭,「能麻煩帝彌托利幫我挑嗎?」王子殿下自然是答應。
在他挑選的同時,她在商店內四處亂晃,一會看看牆上陳列的武器,一會又往木桶裡翻翻找找。
然後她便發現異樣。明明同一種類的商品都陳列在一起,怎麼會有一個長得特別奇怪的混在鋼劍這區?嗯……也不能說奇怪,就是劍身靠近護手的地方特別寬,幾乎和劍口等寬。如果不是她無聊一把把從劍鞘裡抽出來看,也不會發現。
沉甸甸的手感令人不習慣,比平時用的還重。阿爾莉特朝四周看一圈,也沒見到跟這把相同樣子的武器。嘛、她也不懂,總之問帝彌托利就對了。
恰好帝彌托利也往這邊走,似乎是選好適合她的劍。
「帝彌托利,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個。」阿爾莉特將劍插回劍鞘後遞給他,歪頭望向他的手,「你拿了什麼給我呀?」
「運氣不錯,找到一把勇者之劍。」帝彌托利也將右手的劍拿給她,「重量輕同時殺傷力高,很適合你這樣力氣不大的女孩子。」
「謝謝你。」少女欣喜的接過他特地為她挑的武器,有種被送禮物的感覺,心情好得不得了。
然後她就聽見帝彌托利驚訝的吸氣聲。什麼?怎麼了?女孩一抬頭就望進王子殿下閃閃發亮的冰藍色眼瞳中,喜悅幾乎滿溢而出。
咦?欸?帝彌托利怎麼突然這麼興奮?「帝、帝彌托利?」她小心翼翼的跟他搭話。
「阿爾莉特,你在哪裡找到這個的?」他語氣帶著一些不可置信與崇敬。
少女弱弱的指向角落,「那邊的木桶裡……我一把把抽出來看的時候……」
她實在很難面對眼前的帝彌托利,怎麼說,不熟悉、但她很喜歡。甚至有種「原來他也會有像小孩子看見玩具一樣的反應啊!」的感覺。令人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簡直要跳出胸口了。
帝彌托利一言不發的拉著她去結帳,在她反應過來前,兩人已經走出武器店好一段距離了。到底發生什麼事?阿爾莉特滿頭問號,不過對於他牽著自己手心這點並沒有任何怨言。他大概都沒發現吧。
他們在一處人煙罕至的地點停下,帝彌托利的大掌包裹住她的雙手,極度慎重且誠懇的說:「阿爾莉特,請你將那把劍讓給我好嗎?」
阿爾莉特注意力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臉頰通紅、思考停止。哪怕帝彌托利叫她去跳河,她都會回答「好」。
見她沒有反應,帝彌托利又多說了幾句,什麼「雖然能親眼見到就已經很難得了……」、「拜託,如果無法割愛的話,就算只是試斬也好……」之類的,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我願意!」她發昏的大腦只能想出這句回答,弄得好像她被求婚似的。原諒她,這可是三節多以來,他們兩個肢體接觸最多的時刻啊!
這時帝彌托利才意識到阿爾莉特紅得滴血的兩頰,以及自己踰矩的動作。
他連忙放開手,臉頰也不禁瀰漫紅暈。為過於興奮而失去禮儀的自己感到尷尬。
「啊……抱歉、我失禮了。」帝彌托利有些結巴,「突然跟你說這些,一定很困擾吧。」
「怎麼會!帝彌托利永遠不會造成我的困擾!」阿爾莉特條件反射式回答,理智延遲十秒才跟上。「啊、不……」啊啊啊她在說什麼!
帝彌托利也沒想到她的回應如此激烈,竟然還用上「永遠」……兩人就這樣互相害羞了好一會。
「……總之,我先跟你解釋一下吧。」帝彌托利不愧是未來的一國之王,心態恢復就是快,「你拿給我的那把劍,正是我所說,十分稀有、出自名匠奏爾坦之手的武器。」
「欸?真的假的!」這下連阿爾莉特也震驚無比,運氣這麼好的嗎?
「千真萬確。」作為一個武器癡,他不可能認錯。「你不明白它的價值,我不應該在你知道真相前就開口要求。」他飽含歉意的說。
這下阿爾莉特懂了。「你這話說得不對,帝彌托利。」她嚴肅的答覆,「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察覺那是稀有的武具。硬要說的話,它本來就屬於你。」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要在茫茫劍海中挑到一把奏爾坦之劍又何嘗容易?如果不是阿爾莉特,他也許就和它擦身而過了。「但……」
「沒有但是!」女孩打斷他,「就當作提前送你的……定情……生日禮物吧!」她中間好像有說什麼,太小聲了,他沒聽清楚。
不過得手逸品的歡喜令他沒有多想,「謝謝你,阿爾莉特。」他真心誠意的道謝。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東西,竟然願意送人……因為她喜歡自己的關係嗎?
嗚啊……不只耳根,連腿都要軟了……她心想。帝彌托利的聲音也是阿爾莉特著迷的其中一點,那爽朗又帶著磁性的聲線,令人無法自拔的沉迷其中……少女摀著滾燙的臉,幾乎無法承受來自帝彌托利的爆擊。
她咬著下唇,頭低得不能再低,羞赧地細語,「……不客氣。」聲音險些消失在風中。
帝彌托利再次認知到阿爾莉特對自己的喜歡有多真實。不忍有些替她難受,為她喜歡上自己這種沒有未來的人。
「走吧,阿爾莉特不是想逛飾品嗎?」他試圖將氣氛轉向歡快。
「嗯、哇啊!」誰能想到她一移動,雙腿不受控制的向前跪下,要不是帝彌托利手腳快,她可就要癱坐在地了。
「沒事吧?」他扶著她身側,著急的問。
「我沒事……」阿爾莉特也沒想到她真的走不動路,他的影響也太大了點。
確保她不會再跌倒後,他才放開雙手。
「真的沒事?」帝彌托利再次關心,無緣無故跌倒可不是好事。
「真的!已經沒問題了!」阿爾莉特牽起帝彌托利的左手,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她的手掌不大,勘勘抓住三隻手指。掙脫似乎有些糟糕,任由她牽著好像也不對。帝彌托利心情複雜。
逐日之人終將抵擋不住陽炎的炙熱,一心渴求前往陰暗之地之人,更不該接近烈日。痛苦的死亡是解放、是贖罪;幸福的存活是背叛、是失信,此刻的放縱都是對亡者的不敬。思及此,他動作輕巧的將手從女孩掌心抽出。對不起,他在心中說。
女孩雙手在身側自然擺動,好像她剛才沒有抓住任何東西。阿爾莉特知曉這是必然的結果,卻止不住胸口的苦澀。沒關係,來日方長。她樂觀的想。
帝彌托利背著兩把劍,手中是一頂草帽,直挺挺的站在門口。飾品店裡頭全是女孩子,少數幾位男性也是被女孩們勾著手進去的。阿爾莉特讓他在外面等,並沒有強迫他入店。
「我會盡量快一點的!」她笑著說。
事實證明,小女生逛街是快不起來的。並不是說他介意,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抱歉,讓你久等了。」阿爾莉特滿臉歉意,「一不小心看得太入迷,就忘了時間。」
「不會。」他善解人意的微笑,「差不多該回大修道院了。」
不知不覺已到日暮之時,果然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謝謝你今天陪我。」他們站在少女的房門前,一如中午出門的樣子。帝彌托利正打算告辭,她忽然又遞出一個小盒子,「謝禮。」
他本想婉拒,但她一副「你不收下我就生氣氣」的樣子,帝彌托利只能接過,「沒必要如此破費的。」他無奈道。
「我高興就想送東西給你,這理由如何?」她漫不經心的聳肩,又笑著說,「天色晚了,帝彌托利也快點回房吧。明天見!」
「明天見。」他在門扉闔上前說。確認她不會出來後,轉頭就往宿舍樓梯走。他已經忍不住想試試新劍了。
阿爾莉特癱在床上,不曉得今天究竟算好還是壞。無論如何,事情都已經發生,檢討也沒用。
她拿起今天剛買的項鍊端詳,那是鑲嵌藍寶石的新月,中間空出的正圓恰好能和另一條代表太陽的項鍊密合。不用說,那鑲有潔白鑽石的太陽,正是在帝彌托利手上。不管帝彌托利有沒有察覺這是兩條對練,又或他有沒有戴上,阿爾莉特都抱持希望。
希望他能收到她的心意。
※1180/8月,邁克朗……好像是必死欸……總之討論了一下幕後黑手。
帝彌托利獨自在訓練場待到近午夜,不禁感嘆名刀揮舞起來的手感就是不同。他心滿意足的走回宿舍,剛下第一個樓梯呢,就見希爾凡在溫室前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躲自己。
「真的是……(まったく……)」他暗自搖頭,喊住安下心想往宿舍二樓走的青梅竹馬,「喂、希爾凡!」
橘紅色的頭顱頓了一秒,接著慢慢轉過頭,像是不敢相信一樣。在看到帝彌托利的瞬間,那張被抓包的表情瞬間換上笑容,「呦、殿下,假日也練習到這麼晚啊?辛苦啦!」
「跟你比起來可差遠了,希爾凡。」帝彌托利冷淡道,「又去和女孩子打情罵俏了嗎?」
「啊、哈哈……」明明年長自己幾歲,卻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他都替戈迪耶邊境伯爵擔心。
雖然希爾凡是次子,但他的長兄因沒有紋章而被剝奪繼承權,次任邊境伯爵非他不可。
「……我說你啊,也該替遠在戈迪耶領的邊境伯爵想想吧。」帝彌托利嘆氣,「再這樣下去,以後怎麼帶兵阻止斯靈入侵?」
「……」這下戳到希爾凡不想提起的想法,他的表情也很是低落,「殿下,紋章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帝彌托利沒想到他會這麼問,雖然他個人認為,紋章並不代表一切。可對於王國貴族來說,紋章是必要的,其中又以戈迪耶家為重。因為紋章是使用英雄遺產,擊退北方民族、保衛王國領土不可或缺的東西。
「在意你長兄被褫奪繼承權的事?」下任國王對未來的臣子說,「『戈迪耶邊境伯爵必須擁有紋章』這個規定很荒謬、卻無可避免。目前沒有任何武器能取代英雄遺產,要是缺少使用者,王國會發生什麼事,你也清楚。」
「我知道,但……」希爾凡煩躁的揉亂頭髮,想起長兄目前的處境,內心便隱隱感到不安。變成盜賊什麼的……他也忍不住嘆氣。
帝彌托利輕拍他的肩,「早點休息。」沒等他就走上宿舍二樓。
獨留希爾凡一人在原地思考。
§
帝彌托利星期一早上才想起阿爾莉特的禮物,他動作小心的拆開包裝,裡頭是一條項鍊和一張紙條。
他先拿起紙張閱讀,【日月同心,致最耀眼的太陽。】這句似乎是商品自帶的介紹,因為接下來的語句明顯字跡不同,【就算偶有陰影,你依舊是我心中最燦爛的日光。所以,笑一個吧!】最後是一個簡筆笑臉,很有阿爾莉特的風格。
執起嵌有鑽石的正圓型吊墜,「……你才是太陽吧。」他自言自語道。
雖然沒有配戴飾品的習慣,或許是不想辜負女孩的心意,又或想藉此提醒自己要樂觀,總之,他將項鍊藏進制服底下。
§
青海節最後幾天過得很平靜——直到翠雨節首日,一個噩耗傳他們耳中。
「……以上就是本節的課題。」貝雷特在教室跟大家宣布。
一片寂靜中,眾人紛紛望向教室中央,那位橘紅髮的男同學。
怎麼會……盜賊團的頭目竟然是希爾凡的哥哥,還盜走了英雄遺產……阿爾莉特想,這也是許多人此刻的想法。
希爾凡發覺大家都在看他,凝重的表情立刻轉換成平時的嘻皮笑臉,「怎麼啦?別用那麼熱情的眼神看著我呀。」他笑著往門口走,「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不早點去可是會被吃光的喔。」
帝彌托利沒想到兩人才剛討論過的問題,竟如此快浮上檯面。而且王國內部過於不安分,先是羅納特卿、再是西方教會,現在又來個邁克朗。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消耗王國的兵力,以破壞三國之間平衡」的詭計。
阿爾莉特湊到深思的帝彌托利身旁。伊凡家沒有遺產,也不用擔心紋章,但也理解紋章在王國貴族間的重要性。畢竟他們是擁有最多遺產的國家,而紋章決定了遺產的使用權,進而影響家主的選擇。就算沒有遺產,只要某個遠方親戚的子孫「擁有紋章」,這件事便足以令家族內部大洗牌。
他已經十分習慣,從沉思中回神時,女孩會在自己身旁。「我思考的樣子很有趣嗎?」他笑著問。
「用有趣來形容不太對吧?讓人不敢打擾你倒是真的。」阿爾莉特眨眨眼,率先站起身,「走吧,午餐在等我們了。」
帝彌托利挑起眉,對她不以為意的態度感到好奇,「不問我在想什麼?」
「你想說就會講啦。」而且她大概能想到內容。
不過他都這樣問,她當然得配合囉。「那好吧。帝彌托利,你剛剛在想什麼?」少女調皮的笑著。
帝彌托利敗給她了,「伊凡家曾經出過擁有布雷達德紋章的成員。」兩人並肩走出教室,他卻說著毫不相干的事。
「咦?真的嗎?」阿爾莉特震驚,她怎麼沒聽說過?
「伊凡家是王族遠親,你不曉得嗎?」少女搖搖頭,他也疑惑,這並不是秘密。總之他繼續說,「擁有紋章的是位女性,後來成為當代王妃。」
王妃!阿爾莉特眼睛一亮,他們家族出過王妃!望著她興奮的模樣,他也莫名開心。
「阿爾莉特認為,紋章的存在是好是壞?」他們行走速度頗慢,像是刻意想聊這話題。
女孩歪頭想了想,「有好有壞?紋章並不代表一切,只是關乎到能不能用遺產。要是沒有遺產的話,大家也不會那麼推崇紋章吧。」她說完覺得自己很有道理。
帝彌托利不意外她和自己有相同想法,「前提是遺產不存在。」他苦笑。
「沒辦法,誰叫遺產那麼厲害呢?」阿爾莉特搖搖頭,有些好奇的問,「如果有比遺產更強大的武器,而且每個人都能用,會比較好嗎?」
「不,我不這麼認為。」帝彌托利只能想像到更加殘酷、死傷更加慘重的戰爭。
「嗯——也是。」她又仔細想想,得出與他同樣的結論。
§
帝彌托利的餐點總是比其他人多一些,食堂阿姨沒有偏心,是阿爾莉特主動分給他的。她吃不了那麼多,不如進他的肚子,他可是正在長身體的男孩子呢!
「偏偏是戈迪耶起司焗烤雉雞肉,真諷刺呀……雖然很好吃。」少女心情微妙。
「是啊。」帝彌托利也感慨。
這時帝彌托利好像注意到什麼,往阿爾莉特背後望去。
「殿下?這不是殿下嗎?」一個長得和菲力克斯七八分像的男人興奮的說,「哎呀,真是久違了。」
「你是……羅德利古! 好久不見啊……有兩年了吧?」帝彌托利興高采烈的站起身。
「是的。這兩年間,殿下成長得讓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呢。」被稱為羅德利古的男性高興地回答。
他們隔著餐桌,她坐在椅子上,被夾在兩人中間的阿爾莉特很是疑惑。
「帝彌托利,這位是你認識的人嗎?」她艱難的從椅子上起身,終於能站在同一個平面了。
「是啊,他是羅德利古。是父親的老朋友,在我還不懂事的時候就有來往了。」王子的語氣開心得不行,「自從四年前父親去世後,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照顧我。」
「哈哈哈,別說了,殿下。豈不是讓人不好意思嗎?」羅德利古的說話方式感覺跟帝彌托利很熟,「倒是您,不介紹一下這位可愛的小姐嗎?」
「啊、你好,羅德利古先生,我是阿爾莉特!」她主動搭話,接著問出她不問會憋一整天的問題,「請問你是菲力克斯的親人嗎?」
「鄙人是菲力克斯的父親。」他笑著答,「他在學校受你們照顧了。」
「沒、沒有的!都是菲力克斯關照我們比較多。」阿爾莉特惶恐又客氣。
帝彌托利趕緊將話題拉回正事上,「羅德利古,你造訪修道院,是為了賊人相關的事嗎……?」
「是的。這已不僅是戈迪耶家的問題了。」他嚴肅的道,「賊人以我們伏拉魯達力烏斯領為據點,反覆掠奪各地的村莊。」
「戈迪耶領、伏拉魯達力烏斯領都……」帝彌托利托著下巴,「羅德利古,最近王都有消息嗎?」
羅德利古遺憾的搖頭,「您也曉得,自從琉法司大人掌權以來,我們這些東部、北部諸侯就無從得知王都內部動向了。」
阿爾莉特瞪大眼,什麼什麼?這是她可以聽的話題嗎?這是可以在食堂中間講的話題嗎?
「那個、兩位,要不要先移動到其他地方?」她怕他們討論王國機密被人聽去。
羅德利古才發覺他們桌上還擺著餐具。「這真是失禮,在用餐時間打擾你們。」
「不會,時機正好。」帝彌托利自然的拿起兩人的食器,「接下來回我房間說吧。」
在他離開的短暫時間,羅德利古轉向阿爾莉特。
「阿爾莉特大人,你跟殿下關係很好呢。」
「欸、啊,是的……?」阿爾莉特遲疑的答,這算稱讚還是……試探?
羅德利古沒有惡意,只是菲力克斯的信裡曾提到她一兩次。兒子對她的評價不大好,但親眼見面,他並不認為眼前的女孩有他說的那麼愚蠢。
「抱歉,嚇到你了?」他聽起來十分高興,「殿下身邊有人陪伴是件好事,以後也麻煩你多關心殿下了。」
哇,她這是被帝彌托利的長輩認可了嗎!阿爾莉特用力點頭,輕快的喊到,「包在我身上!」
她沒想到第一次進帝彌托利房間會是這種情況。眾人以帝彌托利為中心圍一圈,從帝彌托利左手開始依序是:羅德利古、貝雷特、希爾凡、杜篤,最後是因為位置不夠,而坐在他床上的阿爾莉特,這陣容怎麼看都像要商談國家大事,她在這做什麼?不過話說回來,帝彌托利的東西真少,大部分都是書籍。還有一條深藍色、很好摸的毯子,真好啊……級長才有嗎?女孩不著邊際的想。
「今天召集各位過來,是想討論近期王國內部發生的各種動亂。」帝彌托利朝眾人說,「有人曾建議我多加關注西部諸侯,正巧前兩節的事件也和西部有關。」他頓了頓,環顧一圈,「為此,我想詢問各位的看法。」
「兄長大人和我都知道遺產存放的位置,也沒有人比長兄更清楚戈迪耶家的防守,若是趁父親大人外出、防禦薄弱時,要盜取遺產並不困難。」希爾凡第一個開口。
「希爾凡大人說得有理,各家的遺產基本上都會讓繼承者知曉其位置,非戰時也不會特地將其取出。」羅德利古點頭附和,「殿下,比起遺產被盜之事,我認為應該將注意力放在西部的騷動上。羅納特卿所掌管蓋斯巴爾城與西部教會的據點相對接近,並且皆與帝國領地接壤,或許……」他沒有講完,但想表達的意思眾人皆知。
「王國內有帝國的內賊?」也就阿爾莉特這個神經大條的才敢直說。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對她搖搖頭,「無法肯定的事情不要隨便脫口而出。」女孩縮了縮,小聲嘟囔:「那不然我們聚在這裡討論什麼?」
雖然她說的有道理,但在場的都是人精,有些事只要內心知道就好。
「殿下,或許爭取回王都一趟,會有新消息……?」杜篤遲疑的建議著,他們就是因為在王都處處碰壁,才會來士官學校另尋出路。帝彌托利再次搖頭,「王都想必還是那個樣子吧。」
「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我們也無能為力」。貝雷特總結。
「確實……」一時間眾人都啞口無言,再怎麼討論,沒有相關的證據或資訊也無從下手。「是我太過急躁,抱歉。浪費了大家的時間。」帝彌托利站起身,示意眾人離開,「如果有任何新消息,隨時傳信來。」他對羅德利古說。「欸欸、我會的,殿下。」
幾人先後離去,等帝彌托利轉身,就看見阿爾莉特仍坐在原地,目光沒有焦距,手掌無意識的撫摸著他的毛毯,似乎在想些什麼。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的呼喊讓她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跳下來,「哇啊!欸?大家呢?」她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有些不解。
「他們都離開了。」王子殿下輕笑道,「在想什麼?想得這麼認真。」他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嗯……」女孩又沉思了一會,「在聖廟戰鬥前,我們不是有提起過『隱藏的敵人』嗎?」她的話令帝彌托利挑起眉,阿爾莉特不用他提問,繼續說:「你看,不是有個戴面具的……叫『死神騎士』的傢伙嗎?他跟盜墓人的關係一點都不好,還說他不受他們差遣。會不會他就是那個『第三勢力』?」
「僅憑這點無法論證他們是否為同一夥人,也許死神騎士只是看不起比他弱小的人。」帝彌托利反駁,「強者不願聽從弱者的命令並不奇怪。」
他這話讓阿爾莉特又開始糾結,「嗚嗯……那、那他憑空消失的魔法呢?如果死神騎士和西方教會是同伴的話,怎麼不用相同招式逃脫就好?」她總感覺事有蹊蹺,無奈就是找不出實質證據。
「妳為什麼如此堅持『其他勢力』的存在?」帝彌托利引導式的問,女孩什麼都不曉得,為什麼還能如此堅定?
「因為很奇怪啊!」阿爾莉特抓緊毛毯,「如果一切都是西方教會所策劃的,既然他們長年都對中央教會不滿,為什麼要特地選在此時?」她皺起眉,「羅納特卿也是,你之前不也說過嗎?『如果有其他助力讓他下定決心出兵……』。」她的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還有,西方教會應該是討厭蕾雅大人吧?難道攻擊聖廟比直接攻擊本人還要有效?」阿爾莉特怎麼都想不明白,「但是如果有人告訴他們:『只要幫我們拿到聖廟內的物品,我們就會幫你們打敗蕾雅』呢?」
帝彌托利縱然有十足的自信絕對存在「第三勢力」,畢竟當年,他可是親眼看見了,殺害父親大人的並非達斯卡人。回想起審問時,某位西方教會成員的呢喃:「跟計劃不一樣……我們被騙了!」正好側面印證了他們的論點。這下他也陷入思考。
阿爾莉特快被自己繞彎了,看見帝彌托利的書桌上有紙筆,她便在書桌前坐下開始寫寫畫畫。帝彌托利站在她身後,見她畫了幾個格子,然後開始一一填寫。原因(理由)、人物(行動者)、目標(目的),依據這個方式整理出一眼就能明白的列表。在她準備寫下達斯卡悲劇的人物格子時,他忍不住開口插話:「殺害父親大人的並不是達斯卡人。」
她停下準備落筆的手,「咦?」一時太過震驚,黑色墨水險些滴落在羊皮紙上。他將她手上的羽毛筆放回墨水瓶內,「妳沒聽錯。」帝彌托利扯出一抹苦笑,「不管妳知道的資訊是什麼,絕對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殺害父親大人的人,不是達斯卡人。這雙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震驚的嘴巴張張闔闔,什麼?她聽到什麼?不對、等等,他剛剛是說,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爸爸被人殺害嗎?阿爾莉特回想起前兩次帝彌托利頭痛的模樣,難不成,就是因為他看到了太衝擊的事情,所以一直做惡夢?
望著她緊皺的眉頭和泛著淚花的藍瞳,帝彌托利也只能苦笑,「不要太在意,我沒事。」你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阿爾莉特心想,她歛下眼睫,盡量平靜問:「那是誰呢?」
「我沒辦法確定。妳先寫不明吧。」他感謝她的不多問。女孩點點頭,繼續填寫表格。「西方諸侯也是因為政治緣故,他們從以前就相當反對父親的政見。」帝彌托利適時補充。在將近期發生的事件都寫上後可以發現,除了那個奇怪的『第三勢力』之外,其餘的人雖有足夠的動機發起戰鬥,卻沒有相對應的兵力。
「怎麼看都覺得很合理對吧!」阿爾莉特自信滿滿,「大部分的事件都和聖教會的人有關,而王國又與教會很好,國內情勢相比其他兩國更加不穩定,所以才會被盯上!那些壞人一定是想藉由我們法嘉斯的兵力去消耗教團,然後他們再坐擁漁翁之利!」她越說越激動,像是已經確定壞人是誰,恨不得把他們打成豬頭似的。
「冷靜點,阿爾莉特。」帝彌托利笑出聲,「還沒確定真的有『壞人』呢。」女孩鼓起臉頰,一副「我都寫出來給你看了你為什麼還不承認」的模樣。「這些終究只是我們的猜測,」在阿爾莉特出聲反駁前,他趕忙補充:「但打開了我的新思路,謝謝你,阿爾莉特。」
聽他這樣說,阿爾莉特也只能接受他的感謝,「總之,要多注意這個隱藏在背後的『壞人』。」她再次強調。然後話音一轉:「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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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周末,老師似乎為了探查盜賊的事情而要在大修道院到處找人聊天,為此阿爾莉特一早就等在他門前,說什麼她也要跟著,開玩笑,老師能得到的消息可比她自己一個人多太多了!
「阿爾莉特?」貝雷特一開門便迎來學生燦爛的笑容。
「老師,早安啊。你今天也要在大修道院內走走對吧。我想跟你一起走,你應該不介意吧。」女孩這個說法簡直就是往貝雷特嘴裡塞話,不給人拒絕的理由。貝雷特沒有生氣,只是點點頭表示同意。「太好了!」
而幸阿爾莉特和大修道院內的人感情不錯,更別提其他同學了。至少他們在透露消息給老師的時候並沒有避開她。他們先遇到羅德利古,阿爾莉特就很自然地跟他說了菲力克斯的所在處,畢竟難得見一次面,讓他們父子倆好好談談心!她是這麼想的。接著偶遇教團派來支援的賽羅司騎士,吉爾伯特先生,她總感覺在哪裡看過他——沒想到他竟然是雅妮特的父親!阿爾莉特驚訝的聽著少女的解釋,但也不太意外,畢竟那頭橘髮可不好誤認呢。
漢尼曼老師竟然為了老師的紋章而失去優雅,也是難得一見。老師的父親,傑拉爾特大人似乎對老師擁有紋章一事感到不可思議。從賽羅司騎士口中了解到羅德利古先生的厲害之處。
「他們居然能在襲擊女神之塔的同時潛入聖廟……只憑西方教會是辦不到的。 應該有其他的協助者吧。」卡多莉努小姐的話讓阿爾莉特更堅定了自己的理論。
最後老師還帶她去了阿比斯!門衛先生見到她和老師一起走時有些驚訝,她也只是對他笑。賽羅司騎士在門衛先生對面,據說是因為上一節的騷動才會待在這裡的。原來教團知道阿比斯的存在啊?阿爾莉特忍不住想。
尤里斯相當了解邁克朗的事情,聽完後,她忍不住感嘆:「沒想到希爾凡的哥哥會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這也沒什麼吧。」尤里斯漫不經心的答,「失去繼承權的貴族就跟少了獠牙的野獸一樣,一無是處。」她沒有回應,只是默默點頭。
尤里斯也介紹了其他灰狼學級的同學給他們認識。其中,康絲坦潔的話令她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果削弱法嘉斯的力量,就會打破三股勢力的平衡,引起動亂……」沒錯,跟她得出的結論一樣。不論敵人是誰、最終目的是什麼,總歸是會傷害到王國,身為王國的一份子,她可不能袖手旁觀。
今天收穫不少有利的消息,要快點跟帝彌托利說!她和貝雷特道別後,頭也不回的直接衝往訓練場,這時間,他肯定在。
「那女孩和其他人不一樣呢。」蘇諦斯笑道,「就這樣光明正大跟在你身旁聽取情報……真是有趣。」貝雷特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阿爾莉特本來就是這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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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彌托利!」阿爾莉特一把推開訓練場的大門,興奮得大喊,全然忘記裡頭還有其他人。這下可好,不止她想找的人,全部的人都轉向她了。「呃、」少女尷尬的退了一步,在對上帝彌托利的眼神後,她又大喊一聲:「不好意思打擾了!」就又從門縫鑽了出去。
場內的人沒有惡意的笑成一團,帝彌托利頂著大家或調侃或祝福的眼神離開,一開門就發覺女孩蹲在門旁,一整個「沒臉見人了!」的羞恥模樣。
他忍不住笑出聲,「阿爾莉特,有急事找我?」聽見他爽朗的笑聲,阿爾莉特只覺得臉更紅了。「咳嗯、對,很要緊的事情!回寢室再跟你說!」她猛然站起身,也不管帝彌托利有沒有跟上,便快步往宿舍方向逃。阿爾莉特決定裝作沒聽見後頭傳來的豪爽大笑。
他們又來到帝彌托利的房間,不是說阿爾莉特不讓帝彌托利進房,只是他的紳士品格教導他不該隨意踏入女性的私人空間。
「……這些都是我跟在老師旁邊聽到的,絕對不會錯!」女孩發表完她今日的戰果後激動的總結。帝彌托利拄著下巴沉思,阿爾莉特也只好坐下等他慢慢想。趁他不注意,她又悄悄去摸那條深藍色毛毯。手感真的很好,為什麼不給學生們都發一條?阿爾莉特沒注意到帝彌托利正無聲的觀察她,仍然愛不釋手的撫摸上頭細緻滑順的絨毛。
「這麼喜歡的話,送給妳如何?」帝彌托利並不是在開玩笑,雖說那是學校額外發給級長的物品,但也沒有限制不能送人,再說毛毯和披風不同,不會隨時有人檢查。也不會因為一條毯子就讓人誤會級長是誰。
「欸、可以嗎?」阿爾莉特驚了一下,雖然是問句,可語氣卻是相當高興。見帝彌托利點頭,她便迫不及待的將毛毯摟入懷中,用臉頰蹭著。雖然現在是夏天,毛毯實在熱人,但那軟綿綿的觸感真的讓人欲罷不能。帝彌托利瞬間又興起了女孩是小兔子的想法。
他壓下這時不時會出現的奇怪念頭,認真的談起她方才給出的資訊。「關於妳所說的事情,我會再想辦法調查。謝謝妳告訴我,阿爾莉特。幫大忙了。」
「不用謝啦,這是我該做的。」阿爾莉特身邊像是有小花漂浮一樣,「能幫上帝彌托利的忙,我也很開心喔。」
她回房間之後,才發現毛毯上竟然繡著帝彌托利的名字。頓時又羞又喜,真好,感覺又離帝彌托利更進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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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目標點距離大修道院有些遠,大夥們在課題日前便整裝出發,途經數個王國領地。帝彌托利總是有些悲傷的望著經過的村莊,像是在自責為何人民過得如此艱困。
他們抵達目的地附近時分明是中午,天色卻異常昏暗,像是在醞釀一場巨大的風暴,綿綿細雨灑在身上又冷又濕,感覺十分難受。儘管阿爾莉特已經披上遮雨的斗篷,卻仍舊感覺手腳冰冷——明明是炎熱的翠雨節。壓抑的氛圍也影響著眾人的情緒,一向活潑的希爾凡也是越走越低落,帝彌托利在前頭和老師講述此處,「科南塔」的過往,吉爾伯特適時補充細節。難得看見帝彌托利調侃人呢。阿爾莉特只能盡力找樂趣,她有種直覺,這個課題絕對不好過。
「你有看到附近村落的情況嗎?」帝彌托利突然問,「應該是被盜賊襲擊了吧,照那個情況看來,是無法度過今年冬天的。」法嘉斯的冬日總是嚴峻,雖然阿爾莉特總是豐衣足食,過著溫暖安逸的生活,可更多的是難以生存的民眾。「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快感而四處劫掠……不論有什麼理由,我都無法原諒他們。」這還是阿爾莉特第一次看見帝彌托利生氣。那張俊臉皺著眉,臉色陰沉。
「為那種傢伙生氣就太傻了,殿下。」希爾凡突然插話,「只是浪費力氣而已。」不同於平時的開朗,語氣聽來有些過於平淡,甚至哀傷。那畢竟是他血緣相連的家人啊……她還記得那時,希爾凡對老師說的話,他當時比現在更加悲傷。阿爾莉特不禁為他們的遭遇哀嘆。紋章……嗎?
「那傢伙已經不是戈迪耶家的人了。只不過是惡質的賊人頭目而已。」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內心一定還是很難過吧。
阿爾莉特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替希爾凡感到不捨,為什麼只是因為沒有紋章,就要被褫奪繼承權呢?就算沒有紋章,還是可以擔任家督啊。只要把遺產交給有紋章的人使用不就好了?
「差不多該進行軍事會議了,照這個雨勢,暴風雨多半要來了。抓緊時間行動吧!」帝彌托利對眾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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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勘勘趕在雨勢變得無法抵擋前踏入高塔中,這座塔很高,少說有四、五層,還好底下幾層都沒有敵人,不過越往上走,賊人的跡象就越發明顯,看來他們快要抵達頂層了。
「雖然是盜賊,但對方拿有英雄遺產,切勿掉以輕心。」帝彌托利提醒眾人。
「……不用顧慮我。兄長大人的惡行……也將在今天、於此處結束。」希爾凡……阿爾莉特忍不住回頭望向他,那個聲音,聽起來真的……太讓人難受了。讓親手足互相對峙什麼的,蕾雅大人真的很過分。
盜賊們在眾人的攻擊和老師的指揮下被一一擊敗,不一會兒大家就殺到了邁克朗,也就是賊人頭目面前。
「你來幹什麼……? 擁有紋章的『大小姐』啊……!」他一看見隊伍裡的希爾凡,便大聲吼道。
「……我是來取回『破裂之槍』的。 你也考慮一下負責收拾爛攤子的我的感受吧。」希爾凡也冷靜的回應著。
「哼,趕快去死吧!要是……要是你不存在……!」可是就算沒有希爾凡,邁克朗還是無法當上家督吧?阿爾莉特心想。
「那句台詞,我已經聽膩了。 ……是時候該讓你閉嘴了,兄長大人。」真是悲哀啊……
邁克朗不斷揮舞著戈迪耶家的遺產抵擋眾人的攻擊,卻在一聲雷鳴後突生異相!
無數的黑影從散發紅光的紋章石內湧出,朝邁克朗而去,在瞬息之間便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住。他發出悲鳴的同時,身形也不斷轉變——
「喂、喂……開玩笑的吧……?那隻怪物,難道是兄長大人嗎……!」希爾凡望著那巨大的怪物,不禁脫口而出。
太荒謬了吧?普通的人類竟然硬生生變成幾人高的怪獸?阿爾莉特簡直驚呆了,英雄遺產是那麼恐怖的東西嗎?
「這就是英雄的遺產擁有的力量嗎……?如此不祥之獸……」就連帝彌托利也驚訝的望著牠,聽著與人類毫無相干的吼聲,他沉聲道:「變成了這副模樣,就已經……只能將其了結了嗎?」
眾人花費好大一番心力才將那頭魔獸擊敗,在牠發出死亡的悲鳴後,那巨大的身軀忽然消散,從裡頭出現了邁克朗和破裂之槍。
「……把槍回收之後撤退吧。」帝彌托利只看了一眼邁克朗的身軀,便轉身朝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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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修道院後,老師一如往常的前去找大司教回報任務,希爾凡偷偷摸摸的跟在他後面。阿爾莉特累得不行,只想快點吃午餐然後回宿舍睡覺。可是看到帝彌托利的表情,她又覺得自己有義務陪著他。「帝彌托利,一起去吃飯吧。」女孩勉強打起精神,微笑著邀請愁眉苦臉的王子。
「妳應該很累吧,快點回去休息比較好。」帝彌托利哪裡看不出來少女的疲倦,就連他自己都有些吃不消。沒想到阿爾莉特搖搖頭,「你看起來比我更累,所以,一起吃飽後一起回宿舍休息吧。」
「……好吧。」少年無奈的笑,他就是不忍心拒絕阿爾莉特的請求。
「帝彌托利,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她漫不經心的戳著飯,一手拄著臉頰。
「當然。」帝彌托利自然不會說不好。
「就是啊,像邁克朗那樣的人很多嗎?」阿爾莉特皺起眉,「明明沒有紋章也可以當家主吧?難道有規定,遺產只能由家主繼承嗎?」
帝彌托利沉默了幾秒,「包含王家在內,所有繼承十傑紋章的家族都有個共同規定:『沒有紋章者不可繼承家督之位』,在這當中,戈迪耶家族更是不可違背。」沒等女孩追問,他先解釋,「妳知道斯靈族嗎?」
「嗯……好像是一直侵略我們的民族?」阿爾莉特隱約有印象。帝彌托利點頭,「沒錯,而戈迪耶邊境伯爵的職責,就是使用遺產的力量擊退斯靈族,保衛他們的領民和法嘉斯王國。」
阿爾莉特還是不理解,「不是只要有紋章的人可以使用遺產嗎?又不一定要是家督。」她鼓起兩頰,替戈迪耶兄弟感到不值,「明明可以讓希爾凡拿遺產去打仗,他哥哥當家督不是嗎?」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不意外她的想法和自己不謀而合,但他還是得指正她的想法,畢竟這些事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妳的想法並沒有錯,但長久傳承下來的規矩,也有它存在的理由。」望著眼前氣噗噗的少女,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阿爾莉特覺得,擁有紋章的人和沒有紋章的人,哪邊比較強大?」
她眨眨眼,很是疑惑的說:「強大的人就是強大啊,有沒有紋章都一樣。還是說,擁有紋章的人會有特殊能力?」
「我的怪力就是因為紋章而獲得的力量。」帝彌托利笑道。
這下她又皺起眉頭思索,「嗯……但是帝彌托利很認真訓練啊!」女孩不曉得該如何解釋,「而且、而且,誰說『強大』只限定於武力?我的爸爸媽媽也很厲害呀!」
「哈哈,這麼說也對。」帝彌托利確實很喜歡和她聊天,從她身上看到不同觀點,「妳總是這麼樂觀,看事情的角度也和常人不同。有些好奇伊凡夫妻是怎麼教養妳的。」
「當然啊!人就是要開開心心的活著!」阿爾莉特也跟著笑,「你要說我是用獨特的視角看世界~至於爸爸媽媽,他們就是很正常的教育我呀!」
帝彌托利直覺阿爾莉特口中的「正常」一定不是他所知曉的普通情況。不過他沒有戳破,只是催促女孩快些吃飯,「好了,問題時間結束,還要休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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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莉特一路睡到晚餐時間才悠悠轉醒,全然不曉得帝彌托利已經和老師再談了一次關於紋章的好壞。話說回來,杜篤生日那天他們正好在進攻科南塔,說好了回來要補慶祝的,都這個時間了,她會不會趕不上慶生會!少女急急忙忙整理好儀容,拿著禮物往食堂跑。
「小阿爾莉特!太慢了,大家都在等妳喔。」希爾凡對著衝進門的女孩笑著喊,「小心等等杜篤不給妳吃大餐!」
「杜篤才不會!」她也笑著喊回去,「對吧,大壽星!」
即使和大家相處這麼久,杜篤還是有些無法適應他們的熱情,卻也是真心感受到青獅子學級的大家是真心誠意的。所以他點點頭,「嗯,大家都有份。」雖然語氣還是一樣平淡。
帝彌托利靠在牆邊,望著中間打打鬧鬧的夥伴們,有些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更長久一點。
※1180/9月,救失蹤的芙蓮、再多找一點幕後主使者、順便培養個感情(?)
角弓節象徵著芙朵拉的秋季正式來臨,天氣不如往日炎熱,也不像冬季那般寒冷,算是一年之中氣溫最適宜的時節。
他們的日常生活沒有什麼改變,但最近城鎮中開始流傳著一個謠言——死神騎士將用鐮刀收割生命!
「死神騎士?」阿爾莉特聽見這個傳聞時只在意這點,「難道說,是那次在聖廟出現的!」
「目前不清楚。」帝彌托利示意太過激動的女孩坐下,「但我相信傳聞不會憑空出現。」
「那、帝彌托利有查到其他消息嗎?」她不好意思的坐回去,「關於壞人的事。」
兩人正待在教室內等待下一節課開始,便在課間時間聊聊天。
「我有些頭緒,但還沒查證。」帝彌托利沒有隱瞞,或許是知道她不會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吧。但也沒有透露太多,他並不打算讓她參與過深。
「如果需要幫忙,一定要找我喔!」看,她總是這麼積極。他莫名的微笑令阿爾莉特有些疑惑,她做了什麼嗎?但也就飄過一秒,畢竟帝彌托利還是笑著的時候最好看。
§
那是角弓節最後一個禮拜六,老師召集眾人在教室集合,並講述了本節的課題——找回失蹤的芙蓮。眾人一番討論後決定立刻展開調查和收集情報。隔天,分配好每個人的搜索範圍,大家便分頭行動。阿爾莉特和帝彌托利在教室,準備等老師一起出發。
「大修道院裡面應該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密道吧?」女孩抬頭望向高挑的少年,「像阿比斯那樣……」
「確實,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力到處尋找了。」王子殿下也低頭回望她。
貝雷特進來時正好看見他們深情對望的模樣。
「不好意思,打擾了。」他平淡的開著玩笑,卻讓兩人立刻轉頭看向他,「既然老師也到了,即刻開始探詢吧!」帝彌托利首先發話。
「啊、嗯、對!我們快走吧!」阿爾莉特一個大步直接走出教室門,「你們可別落後啊!」
「啊啦啦、這年紀的孩子就在談戀愛嗎?」蘇諦斯的聲音聽起來很感興趣,「他們兩個是不是從你接手班級後沒多久,就整天黏在一起了?」
「是。」貝雷特緩步跟上兩人的腳步,「也沒什麼不好。」他沒有發覺自己的聲音中帶上了很微弱的笑意。
§
他們三人跑遍大修道院上上下下,最終定下了最為可疑的人選——伊艾里扎老師。等他們趕到伊艾里扎老師的房間時,已經有好幾位同學聚集在此,更重要的是,瑪努艾拉老師竟然昏倒在地上!
「瑪努艾拉老師振作一點!」雅妮特大聲喊著,貝雷特也不禁問出:「受傷了嗎?」
帝彌托利趕忙蹲下查看,片刻後抬頭對眾人到:「雖還有一息尚存。但得儘速處置……」
「瑪努艾拉老師的手,好像在指著什麼……嗯?」阿爾莉特也湊到他們身邊,順著老師指尖的方向,能看見一個藏在書櫃後方的密道。「是隱藏道路!」
漢尼曼老師也倉皇走進,他指示帝彌托利將瑪努艾拉老師搬去醫務室,阿爾莉特本想跟上,但密道更為吸引人。
「那邊的洞……」杜篤遲疑的問。「進去看看吧。」貝雷特想都沒想便回答。
幾人陸續走入密道中,阿爾莉特十分不安,是因為帝彌托利不在嗎?她思考著。接著前面的人喊了出聲。「是芙蓮!」
而另一個不詳的黑色身影也自暗處走出。那個是……「死神騎士!」
他自顧自的說完挑釁的話語後,便擅自對我方發出攻擊。重點他還不是獨自戰鬥,而是帶了一群士兵!光靠他們幾個人真的可以嗎?阿爾莉特一邊靈巧的閃躲並反擊,卻因為少了自己的安全感來源而有些遲疑。
這個密道的構造確實複雜,還有奇怪的轉移地板。他們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將死神騎士削弱,卻迎來另一位不速之客,一個戴著奇怪面具的人。他隔空和死神騎士喊話,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更荒謬的是,死神騎士竟然聽從了那人的命令,如同第一次見面一樣瞬間消失!
「他日再會吧。我名為炎帝…… 是將世界還原為應有面貌之人。」自稱炎帝的盔甲人也「咻」的不見。
雖然很在意敵人的去向,但目前最應該做的是把暈倒的兩位女孩子送回大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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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伊艾里扎老師的房間遇見了匆忙跑來的帝彌托利,「……找到芙蓮了嗎!太好了……啊,真的是太好了。」他似乎鬆了一大口氣。阿爾莉特在想,是因為過去的經歷,讓他如此在乎他人的性命安危?抑或是他本身性格就是這樣。仔細想了想,她覺得兩者皆有。
在她發呆的同時,其他人已經把昏厥的孩子們送去醫務室,現場只剩老師和帝彌托利。他嘆了很大一口氣,好像是要把這陣子的擔心全都吐出來一樣。「……啊,不好意思。因為放心,所以鬆了很大一口氣。」帝彌托利笑道,「能救出她……我真的很高興。 不過當然比不上西提司大人。」她很少聽見帝彌托利如此高亢的聲線,看來他真的擔心的不行呢。
阿爾莉特竊笑,結果一抬頭就發現老師那萬年面癱臉竟然笑了!帝彌托利被阿爾莉特的聲音吸引,正巧錯過。「老師!再做一次你剛才的表情,拜託!」女孩興奮又激動,她第一次看見老師笑欸!
於是貝雷特對著他們倆再次勾起嘴角,雖然幅度很小,可確確實實是個笑容。這下帝彌托利也震驚的微張大眼,「……我或許是第一次見到,老師如此開心的表情。」然後他忽然想起他們還有急事,「啊、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趕快去通知西堤司大人吧。」
老師在大廳和他們分開,此時已是傍晚,又到了晚餐時間。兩人便悠閒的散著步往食堂前進,阿爾莉特邊走邊和帝彌托利講述地下密道的戰鬥與細節。
「還好沒出什麼差錯,大家都平安無事,也順利救到人……」她講到最後忽然感嘆,「只是帝彌托利不在,我一直都很不安。」
帝彌托利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難道有老師跟夥伴們,也不能讓你安心嗎?」他在她心中這麼重要嗎?
「啊、不是這樣,當然大家都很強,有老師在其實也不用太擔心。」少女連忙解釋,「就是、少了一種安全感,心臟一直懸著沒辦法放下……」她越說越覺得哪裡不對。等等,這樣不就代表我很依賴帝彌托利帶來的安全感嗎!她猛然意識到。
可惜想收回也來不及了。
她有些尷尬地偷看帝彌托利,他臉上掛著一如往日的微笑,開口說的話卻帶著無奈:「假設我不在,妳就沒有安全感。那我們畢業後該怎麼辦?」
女孩低下頭,緊抿雙唇,盡量不要讓自己哭出來。「……離畢業還有很久,到時候再說!」她腳步一轉,頭也不回地說:「我有點累,先回去了。帝彌托利也早點休息吧!」
不等少年攔下她,她便飛也似的跑掉了。
看著她的背影,和隱約聽見的鼻音,帝彌托利也只能輕嘆。想起前幾天查到的資料,結合阿爾莉特告訴他的訊息,他懷疑他們所說的「壞人」會比之前所想得還要複雜許多,也許不要再把她牽扯進來比較好……
§
阿爾莉特一頭栽進棉被裡,試圖從那條深藍毛毯上汲取帝彌托利的氣息。
希望不要那麼快畢業。
※1180/10月,古隆達茲獅鷲戰!進度好慢,不管是談戀愛還是找兇手……
阿爾莉特算是知道情報該從哪裡得知了——貝雷特老師。他能得到的消息真的比她多上許多,為了探查「敵人」的行蹤,她決定找個時間和老師好好「聊聊」。
於是某天,貝雷特又在自己房間門口遇見了蹲點等他的少女。「啊,老師!你回來啦,我想跟你聊聊天,你有空嗎?」她燦爛的笑容和那天「拜託」讓她跟著自己時一模一樣。
「進來說。」他打開房門,示意女孩入內。
「謝謝老師!」阿爾莉特也豪不客氣。
阿爾莉特坐在房間裡唯一一張椅子上,貝雷特則坐在床沿,默默等著少女開口。
她深吸一口氣,一向保持笑容的臉上滿是嚴肅,「老師,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你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但不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提供更多情報。為了帝彌托利、也為了法嘉斯王國。」見貝雷特沒反應,她又繼續說:「我曉得,我一個學生跟您要求這些很不合理,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帝彌托利出事。從大樹節以來,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情,總是給我一種深藏陰謀詭計的感覺。這是我和帝彌托利之前整理出來的資料,老師如果能夠找出其中的關聯性,我會很感激你的。」
貝雷特接過她遞上的羊皮紙,上頭是一個整理清楚的表格。在他閱讀時,阿爾莉特又補充:「如果老師有發現帝彌托利奇怪的地方,也請告訴我……他都不跟我講他在查什麼,每次都用『太危險了、不想把我牽扯進去』作為理由打發我!明明是人家先跟他說有『壞人』的!」看著自家學生又氣憤又難過的樣子,貝雷特有些好笑又有些於心不忍。她對帝彌托利的好,大修道院內誰都曉得。
「阿爾莉特真的很喜歡那男孩呢,」蘇諦斯笑道,「汝就幫幫她吧,反正都是汝的學生。而且對汝也有幫助吧?敵人潛入教師當中的可能性相當高,或許汝們能一起找出異相。」
回想起傑拉爾特對自己說的話,貝雷特也同意蘇諦斯的看法。「我知道了。」
兩人就此事挑燈夜戰到深夜。秉持著「除了自己人都不能相信!」的信條,他們最終列出了幾名可疑人士、已知的敵人,與其陣營內有誰。
.已知:死神騎士(伊艾里扎)、炎帝(正身不明)
.可疑:托馬修(曾離開過修道院一陣子、時常出入阿比斯、到處打探芙蓮和傑拉爾特的事)、莫妮卡(失蹤後在敵人陣營內發現)
亞蘭德爾公(帝國貴族、因不明原因中斷長年來的貢獻金、帝彌托利在深夜去調查過)
.目的:紋章之血?聖人骸骨?英雄遺產?賽羅司教?
「我怎麼都不知道帝彌托利還查過帝國的資料!」阿爾莉特超級生氣氣,「說好要讓我知道的!」
「冷靜點。我發現他的時候是深夜,看來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貝雷特安慰到。
女孩不滿地抽了抽鼻頭,才又說:「這個托馬修看起來可疑程度最高,而且人就在大修道院內,要不要告訴蕾雅大人,請她處置?」
「吾也認為這個老頭子很可疑呢。」蘇諦斯贊同的說,「我會提醒她,但不保證結果。」貝雷特誠實告知,畢竟他們的理由說實在也挺薄弱的。
阿爾莉特也知道僅憑懷疑不會成功,「沒關係,重點是要讓大家知道該防範誰。」至少多幾雙眼睛盯著,他們也比較不敢亂來……吧?
「唉……要是能一口氣把壞人都解決掉就好了。」她哀嘆到。貝雷特只是淡淡的笑。
§
時間正式進入飛龍節,本節的最大重點就是「古隆達茲獅鷲戰」。
「本節終於要進行古隆達茲獅鷲戰了啊。是時候展現鍛鍊的成果了呢,老師。」帝彌托利聽起來相當興奮,杜篤和阿爾莉特站在他身旁。基本上每節開頭他們都會集合討論本節的課題,不過有時是全員,有時只有帝彌托利和老師。
貝雷特一臉疑惑,似乎不曉得什麼是「古隆達茲獅鷲戰」。老實說阿爾莉特也不怎麼了解,她實在不擅長要背很多事件的歷史啊。
「沒有從蕾雅大人或西提司大人那裡聽說嗎?若是沒聽說過的話,就讓我來解釋吧。」帝彌托利也有些驚訝,但很快就進入狀況,「古隆達茲獅鷲戰,簡單而言就是大規模的學級對抗戰。每年在飛龍節時舉辦。」
「……說到學級對抗戰,大樹節時也舉行過。老師還記得嗎?」杜篤難得補充了一句。
「舉行了慶功宴和阿爾莉特的生日派對。」貝雷特哪能忘記他們第一次的聚會呢?
「嗯,那天真的很開心。當時老師的吃相實在太棒了。」帝彌托利笑著答,接著轉向身邊的女孩,「阿爾莉特也玩的很盡興呢。」
「嗚嗯……不要取笑我啦!不過真的很高興,有遇到大家真好!」阿爾莉特微微臉紅,卻笑得更開了。
「哈哈、妳說得對。」他繼續說明:「戰鬥的舞台在帝國領——古隆達茲平原。也就是說,要離開大修道院到外面去。」
「欸?要去到帝國的領土嗎?」阿爾莉特長這麼大還沒去過王國以外的地區。
「沒錯。」他點頭,「是一場以實戰形式進行的模擬戰鬥, 由打倒最多敵人的學級獲勝的三方爭霸戰。」
他們正說到其他老師不會參戰,兩位就從一旁走了過來,並表示他們的學級也不是泛泛之輩。阿爾莉特想起當初的三方訓練戰,不曉得她的能力有沒有比當時強呢?說不定現在可以一對四了,呵呵。
「笑什麼呢,這麼高興。」帝彌托利的聲音傳來,她這才發覺眾人已經解散了。
「在想我有沒有變厲害。」女孩邊講邊跟上他的腳步,「應該有吧?畢竟我一直跟著帝彌托利訓練呢。」
「一定有的,妳很認真。」少年語氣十分肯定。「本節有舉辦釣魚大會,阿爾莉特要參加嗎?」
「帝彌托利有參加的話,我才要去。」她沒有特別喜歡枯燥乏味的釣魚,要不是其他人邀約,她平時也不太去魚池。
「不,我就不參加了。我能輕易地想像出釣竿被我弄壞的景象……」帝彌托利有點無奈。
「呵呵呵,帝彌托利真有自知之明。那我也不參加!」阿爾莉特想到那畫面就覺得好笑。
「妳啊……不用顧慮我的感受的。」想起之前女孩也多次因為自己而推拒或缺席活動,他就有些抱歉。
阿爾莉特只覺得莫名其妙,「沒有啊?」她歪著頭,「我本來就不大喜歡釣魚。還不如跟帝彌托利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比釣魚好玩多了。」
「就算是訓練?」要說帝彌托利沒有感動那是不太可能,想想,一個女孩子天天跟在自己身邊,又是關心又是幫忙,就算是鋼鐵做的心都能摀熱了。
「嘿嘿、如果可以還是想選別的。」阿爾莉特俏皮的吐了吐舌,「不過,對。就算是訓練,只要跟帝彌托利一起就不辛苦。」
他忽然有些後悔問了。明知自己無法回應,卻一直給她希望……「阿爾莉特,妳……」可以不要這麼喜歡我嗎?話卡在喉頭,乾澀的難以出聲。
「嗯?怎麼啦。」她米金色的髮尾稍稍撫過他的身軀,兩人的距離不知何時開始總是僅有半步之差,那雙又圓又大的水藍色眼瞳也總是閃著微光,嘴角彎起的弧度總是令人不由自主想和她一起微笑。
你捨得讓她難過嗎?
「……不、沒什麼。」他扯出平時的笑。
少女不禁多看了他幾眼,也沒多問,只是調笑道:「帝彌托利真奇怪。」
「哈哈。走吧,這節可要多加訓練。」帝彌托利望著女孩頭上飄逸的淺藍絲帶,悄悄碰了碰衣領下的項鍊。
§
或許是因為本節的課題是相對和平的對抗戰,帝彌托利的狀態比前幾節好上許多,阿爾莉特又開始有些吃不消了。
她坐在訓練場旁有氣無力的喊著:「好累——」場內場外的小夥伴們都看向她,有些無奈的笑。阿爾莉特在大家眼裡就是個愛撒嬌的小妹妹,並不是指年紀,而是她的性格和行動,活潑開朗、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天真,還有早熟的青獅子學級們缺乏的童心。她可以很自然的撒嬌或是任性,一點也沒有「自己已經是大人了」的負擔。
「呵呵,正好到了午茶時間,阿爾莉特,我們一起去幫大家準備點心吧。」梅爾賽德司放下手中的書,柔和的笑著說。
「好呀!」女孩瞬間跳起來,「我想要吃蛋糕~」她勾著梅爾賽德司的左手,兩人腳步輕快的離去。
「有點羨慕阿爾莉特的無憂無慮呢。」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內心充滿憂慮的眾人們都默默同意。
貝雷特倒是覺得自家學生們每個都思慮過深,應該多和阿爾莉特學習才是。
§
模擬戰的日子選在27日,獅鷲戰爭終戰紀念日當天。當年的帝國和法嘉斯諸侯正是在古隆達茲平原談和,為此,全學級提早出發,準備前一晚在附近露營,隔天中午正式開始一年一度的獅鷲戰。
「獅鷲戰爭這個名字,是取自王國取勝、自帝國獨立的獨立戰爭。」帝彌托利正在和貝雷特講述歷史,阿爾莉特也饒有興致的聽著,「必須打一場不負青獅子之名的戰鬥呢。」
「明明是獅子跟鷲的戰爭,卻是三方會戰?」女孩有些不解。
「同盟原先屬於王國的『雷斯塔』地區,後來因為理念不合,雷斯塔諸侯便脫離王國,自行宣布獨立,成立了雷斯塔諸侯同盟。」帝彌托力解釋道,「同盟領成立紀念日是角弓節8日。」
「喔~原來如此,帝彌托利懂得真多。」阿爾莉特崇拜的望著他,「感覺什麼都難不倒你,該說『真不愧是王子殿下』嗎?」
「也不然,這些都是芙朵拉歷史上的重要戰爭,阿爾莉特妳應該要知道才對。」帝彌托利反而覺得她不曉得才奇怪。明明是貴族。不,就連平民都略知一二才是。
女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欸嘿嘿,人家不擅長歷史嘛。」然後轉頭就拉貝雷特來當擋箭牌,「老師也不知道啊!」
無故被中傷的貝雷特轉頭,面無表情的望著阿爾莉特,像是在抗議:「妳怎麼可以這樣」。
帝彌托利好笑的看著少女手足無措的安撫青年,感覺緊張感和焦躁都一掃而空,不論精神還是肉體都狀態絕佳。「早些休息吧。」他對兩人說,「我很期待你們明天的表現喔,阿爾莉特、老師。」
「如果我表現好,有獎勵嗎?」阿爾莉特眨眨眼,語氣十分期待。「再陪妳逛一天城鎮如何?」
「好耶!」少女高興得拍手歡呼,立刻對青年道:「老師,明天要多指派我去打架喔,拜託你了~那我要早點睡,晚安,帝彌托利,還有老師也是。」
他們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營帳內,「談戀愛了?」貝雷特幾節前也問過一樣的話,只是對象不同。
戀愛啊……「老師還是一樣愛開玩笑呢。」帝彌托利淺淺的笑,「我這種人無法談論『愛』,更別說喜歡上誰了。」
「這孩子,怎麼老是這樣?」蘇諦斯有些皺眉,「明明小女孩那麼喜歡他。」貝雷特也同意她,只是……「帝彌托利,別傷害她。」他提醒了句,便離開讓帝彌托利一個人思考。
「汝也真壞心吶。」蘇諦斯調侃道。「我只是說了該說的。」貝雷特淡然答。想起阿爾莉特替他做的一切,他認為他應該有點表示,而不是一直吊著她。
「『傷害她』嗎……也許是這樣沒錯。」他呢喃著,明亮的月色照亮燦金的髮,卻將那人的面孔隱藏在陰影下。
§
隔日一大早,情緒高昂的夥伴們便早早起床,有的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活動身體,有的還在被窩裡跟睡魔對戰。
「小阿爾莉特呢?」希爾凡左顧右盼,已經快到開戰的時間了,他們的小可愛怎麼還沒出現。
「那傢伙剛起床。」菲力克斯早就準備好出戰,心情不錯但依然毒舌,「真不愧是某人的寵物,還真悠閒。」
「菲力克斯,怎麼可以那樣說女孩子。」英谷莉特替阿爾莉特抱不平。「阿爾莉特只是因為太興奮,晚上沒睡好而已。」
帝彌托利聽著友人的對話,差點笑出聲。跟小孩子一樣興奮到睡不著啊,很阿爾莉特。他想。
「大家早……」說人人到,女孩頂著眼下淡淡的青黑,有氣無力的打招呼。
「打起精神,阿爾莉特!」雅妮特拉著她的手晃啊晃的,想把她晃得更清醒一些。「馬上要開戰了!妳昨天不是說要當MVP嗎!」
提到MVP她突然來勁了,「對!要拿到獎勵!」沒頭沒腦的,讓人不禁覺得她還在夢中。
大家還想說些什麼,便聽見準備的號角聲。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帝彌托利朗聲道,「如何,老師有幾分自信?」
「綽綽有餘。」貝雷特興致滿滿的點頭。
「沒有什麼比老師這樣說更能振奮人心的了。」王子殿下開始他激勵人心的演說,「沒問題,一定能贏。我們也不是毫無作為地虛度了這半年。而且,本節我的狀況很好。不管來幾千人,我似乎都能隻身打垮他們。」
「只要帝彌托利在,就讓人很放心呢。」阿爾莉特自以為很小聲地說,殊不知大家都聽得一清二楚。
在眾人的竊笑中,帝彌托利的聲音變得嚴肅:「……那麼,差不多是開戰的時刻了呢。大家,打起精神出發吧。」
每位夥伴一一訴說著給自己和大家的加油,最後由帝彌托利總結:「老師,就依靠你的指揮了。……讓大家看看青獅子的戰鬥吧!」
§
廣大的平原上,三方勢力各自佔據著自己的領地。
「獅鷲戰終於要開始了。各位,請盡情地發揮鍛鍊成果吧。」
「聽說優勝的學級不只能獲得殊榮,還有可能得到獎品喔。」
「好了,差不多該開始布陣了…… 各位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三位級長也激勵著自己的夥伴們。
天氣晴朗、太陽猛烈,褐色鷹隼啼叫著飛過上空,賽羅司騎士團站在高處,開戰的號角聲響起——「開始吧!」
旗幟揮舞之時,三方領袖同時發出進攻的信號。
本次戰鬥的重點是要如何應對兩方的攻擊,若是只看眼前的敵人,可是會被另一方趁隙而入。幸好青獅子學級首先佔領了正中央的堡壘,取得了極大的優勢。雖然阿爾莉特上場前還有點昏沉,但一聽見帝彌托利的聲音,她就整個人都精神抖擻了起來。華麗的劍舞這次終於派得上用場了,大範圍攻擊使敵人破防,再由隊友補刀,靈巧的閃避讓敵人連她的裙襬都碰不到。
「阿爾莉特!做得很好!」帝彌托利一邊殺敵一邊朝她大喊。
「嘿嘿!」她沒有回頭,只是開朗的笑出聲,對眼前的敵人道:「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戀愛中少女的厲害!」
在老師精密的指揮下,阿爾莉特和帝彌托利一起來到了黑鷲學級的陣營中央,艾黛爾賈特手持鋼斧,一次迎戰兩人。阿爾莉特正要踏出第一步呢,就聽見身旁的帝彌托利突然開口:「我以前從沒想像過, 竟然會像這樣與你交手。」害得她差點摔倒。這是?女孩一時無言。
「是嗎……若帝國和王國開戰,交手的機會多的是喔?」艾黛爾賈特輕描淡寫的說。
「不……饒了我吧。與你交手,會使我抑鬱得不能自已。」帝彌托利這是什麼意思?阿爾莉特深深皺眉,而且他聽起來真的很困擾。
艾黛爾賈特無奈的說:「所以……什麼時候才要開打呢?這可是在戰鬥的途中喔。」妳也知道啊!阿爾莉特已經快要忍不住衝上去給她幾劍了。在帝彌托利猶豫的一秒鐘之內,那道米金色的倩影已經和銀髮少女戰起來了。劍剋斧可是常識,阿爾莉特此時更具優勢,她的劍招雖然不像菲力克斯那樣每擊都很沉重,但勝在速度與密集度,拿著重斧的艾黛爾賈特幾乎毫無還手之力。趁著她的注意力被阿爾莉特吸引,帝彌托利趁勢一槍將她擊倒!
「很抱歉,我先撤退了……你們應該能取勝。直至最後一刻都不要放棄。」她說完後便脫離戰場。青獅子的兩人也並肩將附近的帝國軍全數消滅。
另一頭正好傳來庫羅德的撤退宣言:「抱歉啊,我到此為止了。最後收尾就託付給學級的大家了!」
失去指揮官的殘兵們不足為懼,紛紛在眾人的攻擊下一一敗退。
在最後一名士官學校的同學倒下後,上方傳來了西堤司大人嚴肅的呼喊:「到此為止!」
「古隆達茲獅鷲戰,今年的勝者是……」一時間,全部的人,不管是否仍在戰場上,都屏息抬頭望向他。「青獅子學級!」
「好,是我們的勝利!這樣的戰果應該也能獲得獎品吧。」帝彌托利也忍不住高興得大喊。
「好耶!贏了!大獲全勝!」阿爾莉特整個人興奮得手舞足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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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全學級的學生又重新聚集在一起時,三位級長和老師卻偷偷在旁邊講悄悄話。阿爾莉特鼓著兩頰,不滿地望著他們幾個——或者說,對裡頭唯一的女性。
「哎呀呀,小阿爾莉特臉色很不好喔。」希爾凡默默湊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妳是在看我們的殿下,還是……帝國的王女大人?」
被戳中心思的女孩立刻回頭,「才沒有呢,哼。」
「怕殿下被別的女孩子搶走嗎?」他這番話成功收穫阿爾莉特一個憤怒的狠瞪。「開玩笑、玩笑,別那麼認真。」希爾凡連忙安撫,卻沒想到她忽然低下頭,一副十分低落的模樣。
「喂、喂,怎麼突然這麼消沉,發生什麼了嗎?」身為年紀比較大的長兄,希爾凡還是很關心後輩的,尤其是可愛的小女孩。
阿爾莉特思索半响,把剛才三人單獨對戰時的事情複述了一遍。「希爾凡,你說,帝彌托利是不是喜歡她?」她整個人像乾涸的小花一樣,病懨懨的。
殿下!你怎麼可以在小阿爾莉特面前說那種話!希爾凡在內心大喊,「怎麼可能呢,妳多想了。不然我們去問問看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看他們怎麼想,好嗎?」他虛扶著她的肩頭,引導她走回人群堆裡面。
「……明明打勝仗應該要很開心的,對不起。」她邊走邊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掃興。
「不用道歉,妳今天表現得很好,大家都有看到。等等我就去唸殿下,妳別傷心啦。」希爾凡把自己對付女孩子的拿手招式都拿出來了,卻還是哄不好自家情緒低落的小妹妹。
「啊!希爾妲~」他正煩惱呢,就看見一頭亮眼的粉色髮絲經過,趕忙喊住她。
「希爾凡同學?啊,你該不會弄哭小阿爾莉特了吧!」希爾妲把阿爾莉特帶到自己身後,保護她遠離危險似的。
「不、總之,她就拜託妳了!」希爾凡一時難以解釋,只好順勢逃亡。
「小希爾妲,不是希爾凡的錯。」阿爾莉特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小聲說,「是我自己想太多……」
「怎麼愁眉苦臉的,今天的小阿爾莉特就像在戰場上跳舞一樣,人家很佩服喔。」希爾妲挽起她的手,「人家聽庫羅德同學說,今天不管誰勝利,都要三個學級一起舉行慶祝會喔!」
「欸?真的嗎?」阿爾莉特有些訝異,畢竟平時三個學級算是比較界線分明的,竟然要全員一起慶祝,這可是千載難逢啊。
「真的真的!」希爾妲點頭,「回去之後,我們去買新禮服吧,參加慶祝會就是要穿得漂漂亮亮才行!」
打扮漂亮的誘惑勝過了沮喪,阿爾莉特用力點頭,「嗯!」
眼見友人恢復笑容,希爾妲也悄悄鬆了口氣。等等絕對要問清楚發生了什麼!
抵達大修道院時已經逼近午夜,老師們讓同學好好休息,明天休假。庫羅德跟大家約好明晚在食堂慶祝,眾人便在入口大廳各自解散。
§
一覺睡到中午,起床後又馬上跟朋友去買買買的女孩心情十分美好,迫不及待想要讓帝彌托利看她的新禮服了。不知道他會不會稱讚自己?阿爾莉特哼著歌,小跳步地跳進食堂,時間還早,幾位擅長料理的同學卻已在廚房內忙得熱火朝天,食物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令人食指大動。「好香喔~大家辛苦了!」她對廚房小夥伴們比了個讚。
打量四周,似乎沒有她能幫忙的地方,只好乖乖坐下,當個稱職的小寶貝。
帝彌托利一進門就被那如蝴蝶般靈動的身姿吸引了目光。長長的飄帶在空中滯留了一圈,淺藍澎裙外頭罩著幾層白紗,米金色的長髮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肩頭,隨著她優雅地對眾人鞠躬,此起彼落的掌聲同時響起。
她俏皮地對台下的同學們比了個心,「換人換人!我要聽多洛緹亞唱歌!」少女亢奮地提名,在多洛緹亞笑著起身時,將臨時舞台讓給她。蹦蹦跳跳的女孩沒有注意到前方,一頭撞進了帝彌托利懷中。不對,更像是帝彌托利發現她沒在看路,而特地擋在她必經的道路上。
「要看路。」他笑道。
「帝彌托利!」阿爾莉特兩頰紅潤、笑容燦爛,「你有看到我剛剛的舞蹈嗎?是不是很搭我的新衣!」
「只看見結尾,但確實很美麗,阿爾莉特。」他虛扶著她的纖腰,領著過度興奮的少女落座。「這身禮服也和妳很搭。」
女孩後知後覺的羞赧起來,不好意思的用指節捲著髮尾,「謝謝。」他這時才發覺,女孩其實不是完全放髮,而是紮了個公主頭,飾品依然是他送的淺藍色絲帶。接著他注意到她頸脖上的項鍊,是個鑲嵌著藍寶石的新月,整體造型似乎在哪見過……沒等他想到,眾人的歡呼再次響起,接著是庫羅德的聲音。
「咳咳,首先感謝大家來參加這個慶功宴,昨天的模擬戰每個學級都十分勇猛。今天我們就不要有國家的隔閡,盛大的開一場宴會吧!」他這話比較像是老師該說的,頓時引起了帶著調笑的不滿聲,諸如:「你以為自己是大司教嗎!」、「艾黛爾賈特大人也上去說個話吧!」、「殿下也不要輸給他們!」
「帝彌托利快上去,不要讓庫羅德搶盡風頭!」阿爾莉特鼓吹著身邊的王子殿下,抵不過她的星星眼攻勢,他也只好笑著走到前方。「昨天的獅鷲戰大家都辛苦了!我們青獅子學級也見識了各位這半年來的訓練成果。無論是誰都比最初的模擬戰時進步許多,今天就好好放鬆,盡情享受美食吧!」
繼帝彌托利之後,艾黛爾賈特迫於人情壓力也上了台,最後甚至連寡言的貝雷特都被拱上台說了兩句話。
阿爾莉特像蝴蝶一樣穿梭於人群之中,不論對誰都能聊上幾句,她很喜歡這樣歡樂的氣氛。等她聊完一圈回來,就發覺座位上放滿了她喜歡的食物。帝彌托利正笑著看她。「餓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雖然這樣講,她內心卻是暖洋洋的,被帝彌托利關心的感覺真好。
「照妳那樣的社交方式,就算吃飽也該消化完了。」就算帝彌托利不主動社交,也會有人自動來找他。所以他幾乎沒有離開過座位,就這樣看著阿爾莉特一下跑到同盟那,一下衝進帝國那,和青獅子的人聊過天之後,甚至還有三國湊在一起的組合。
「說得也對。」阿爾莉特也曉得自己興奮起來有多瘋,於是她毫不客氣的享用起各國的美味料理,「要是這樣的日子能更多一點就好了,大家一起,多開心啊。」
「是啊,要是能一直維持和平就好了。」他話中有話,阿爾莉特剛好被老師豪邁的吃相吸引,沒有聽清楚。
「你剛剛說什麼?」等她再問,王子殿下就不願說了,只是笑著搖頭,「沒有。你看老師桌上的餐盤,真不愧是老師。」
「老師!你也吃太多了吧!」阿爾莉特朝隔壁桌的貝雷特喊。誰知青年只是給了她一個讚。惹得她再次歡笑出聲。
「日月同心……」帝彌托利輕碰著自己的胸口,意識到他和阿爾莉特持有的是一組對鍊。他轉頭便能聽見她銀鈴般的笑聲、望見她始終耀眼的笑容,感受到她赤誠的愛戀之心——這些美好的事物,不該屬於他。
「帝彌托ㄌ……怎麼了?臉色不太好耶。」阿爾莉特的關心總是來得那麼及時。
他忍下暗湧的情緒,勾起最完美的笑容。「沒事,妳多心了。」
這夜不管是誰,都玩得相當盡興。或許是進入士官學校半年來最輕鬆的一晚吧。
大概。
§
散會時已近半夜,帝彌托利趁著他們收拾的空檔,和貝雷特到入口大廳說話。
他講述著自己對貝雷特的感激與改觀,原先認為他是個沒有七情六慾的可怕教師,經過半年的相處,才發覺他其實也是會笑的。他很高興能和老師一起在青獅子學級生活。發覺他們兩個偷偷消失的青獅子夥伴們也同時跑進大廳,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著對貝雷特指導的感謝,就連一向毒舌的菲力克斯都說出「……我認為跟你一起戰鬥也相當不錯」這種話。
「要是缺少了老師,青獅子學級就不完整了,對吧!」阿爾莉特最後發言。
「……就是這樣,大家都信任著老師。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也請大家多指教。」貝雷特笑著答,他也很高興能遇見這群孩子。
「嗯。距離畢業還有半年,繼續一起加油吧,老師!」帝彌托利說完後便轉頭對眾人道:「……那麼,今天已經很晚了。大家快回房間,各自休息吧。」
阿爾莉特總會在這種時候慢下腳步,悄悄湊到帝彌托利身旁,再近一步、更近一步,直到他們之間的距離觸手可及。接近赤狼節的夜晚,雖比不上法嘉斯的嚴冬,卻也吹著微涼的冷風。女孩卻感到十分溫暖,或許是心臟跳動的速度還沒從方才的歡樂中平緩,又或許,是因為喜歡的人那張被月色照亮的英俊面容。她想伸手偷偷抓住那飛揚的衣角,一陣冷風卻害她忍不住摩娑著上臂。
「小心著涼。」那條代表級長身分的披風仍帶有帝彌托利的體溫,阿爾莉特下意識抓住了肩頭的衣料,過幾秒才想起來臉紅。
「謝謝。」沉浸於甜蜜的女孩,沒注意到那雙藍眸中的悲傷。
他護送女孩回到她的房間,「你真貼心。」阿爾莉特將披風遞還給他,雖然內心其實不是很想。
「這是紳士該做的。」帝彌托利也笑著答,「早些休息吧。晚安,阿爾莉特。」
「帝彌托利也是,祝好夢。」
少年望著那扇閉起的門扉,手中的披風似乎仍殘留著女孩身上的馨香。
「好夢嗎?」他輕嘆。
※1180/11月,終於終於可以開始抓兇手了。
「啊、老師。你有看到帝彌托利嗎?」阿爾莉特喊住正要往入口大廳走的貝雷特。
青年搖頭,他也正想去找他呢。「一起走吧。」
結果兩人一踏進入口大廳,就看見帝彌托利在和一個年長的大叔說話。他們只有聽見最後幾句——「偶爾也想看看姪女的臉呢。」、「啊,當然,像這樣和名義上的外甥談話, 也很令人愉快。」、「……是啊。我也是,舅父大人。」
「外甥?舅父?」阿爾莉特震驚,這都什麼跟什麼?
「老師、阿爾莉特?」帝彌托利這才發現他們,「既然看到了,打聲招呼也好啊。」
「剛剛的人是?」貝雷特真是一點都不委婉。
「……那位是帝國的攝政,亞蘭德爾公。也是艾黛爾賈特的伯父。」帝彌托利有些猶豫這件事要不要讓女孩知道,但她既然已經聽見了,倒不如說清楚。
「亞蘭德爾公不就是……」阿爾莉特看了貝雷特一眼,不就是可疑人士之一嘛!
帝彌托利不曉得他們在打什麼啞謎,「怎麼了嗎?」
「沒事,他剛剛叫你外甥?」貝雷特一點破綻都沒有。
「那一位也是我繼母的兄長。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因此成為我的舅父。」阿爾莉特對王家的事情不怎麼了解,她怎麼沒聽說過王子殿下還有繼母?
「這樣的話,你和艾黛爾賈特……?」他沒有說完,不過帝彌托利自動幫他補完了。
「沒錯……我的繼母對於艾黛爾賈特而言,是親生母親……」少女臉上的驚訝有些好笑,「……也就是說,我和艾黛爾賈特,是名義上的姊弟。」
阿爾莉特忽然覺得她不應該知道這些事。所以帝彌托利對艾黛爾賈特特別關心,是因為她是他姐姐?就算只是名義上的?
「別多想。現在應該先針對村莊的調查進行準備。」帝彌托利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走吧,阿爾莉特。」
「欸?啊、等等我。」少女快步跟上自家王子。貝雷特看著他們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
果不其然,當晚阿爾莉特就來找他了。
「不管怎麼看都超級可疑!」女孩激動的喊著,「我還聽雅妮特說,最近藏書室的托馬修先生都不在!可疑加倍!」
「妳冷靜。」貝雷特平淡的語氣總是讓人跟著平靜。「再多收集一些情報。」
阿爾莉特不滿的噘起嘴,卻還是點頭:「那這個禮拜日就去,老師不可以偷跑喔!」
貝雷特笑著答應。於是他們師生兩人又開始了大修道院巡禮。和老師在一起總是可以聽見很多秘辛呢。阿爾莉特心想。
從早尋到晚,他們又在導師的房間內寫寫畫畫。那張羊皮紙上的資料越來越多,但真相卻越來越撲朔迷離。
「艾黛爾賈特有點可疑耶。」阿爾莉特保證她不是因為嫉妒才這樣說。只是……「她跟亞蘭德爾公有往來,上一節還跟軍務卿說了什麼……再加上,菲爾迪南特所言的『或許,他們三個人之中的誰, 知道村子裡有傭兵團停留吧。』這點,不管怎麼看,她的嫌疑都最大。」
「照妳的說法,三更半夜出門的帝彌托利呢?」貝雷特的論點不意外的遭到阿爾莉特的強烈反駁。「我們跟帝彌托利同一國的耶!不過杜篤說他最近頭痛很嚴重,我有點在意……」
「對了,瑪努艾拉老師不是跟你說,露迷爾村的怪現象,不像傳染病,反倒像闇之魔道嗎?」阿爾莉特拄著下巴思索,「假設村莊的事情是『壞人』所為,那闇之魔道是不是很厲害?比如說,可以瞬間移動之類的。」
「妳認為他們是炎帝一夥嗎?」貝雷特一下就點出她的未盡之言。
「沒錯。從來沒聽說過哪個魔法可以瞬間移動,但如果是學校不教的、邪惡的魔道,那就另當別論了。」
「希爾凡說的,二十年前流行於王國的『傳染病』也值得探討。」既然是類似的案件,貝雷特也一並提起,「名為『科爾娜莉亞』的魔道士……」
「魔道士!這個『聖女』的名號是真的嗎?壞人們自導自演的可能性不能說沒有吧。」阿爾莉特覺得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總之她先把人加入可疑名單。寧可錯殺,不可遺漏!
「對了,托馬修是同盟的人。」他忽然想起之前和蕾雅告知要多注意這人時,她剛好有提到。
「連同盟都有?」阿爾莉特大驚,「這不就代表,『壞人』組織是跨國合作?不對,還是說,他們其實是想把芙朵拉整個搞亂?」
貝雷特聳聳肩,「……妳要把這些告訴帝彌托利嗎?」他知道帝彌托利還隱瞞著很多事,但阿爾莉特似乎不曉得。
她深深思考了一下,「老師覺得要嗎?」得出的結論卻是反問,「我有點不想讓他太煩惱,但帝彌托利藏著很多事情都不說……」青年有些訝異。
看見他驚訝的表情,少女忍不住笑:「不用那麼意外吧,我可是跟在帝彌托利身邊整整半年了喔?他有沒有說清楚,我還是多少能看出來一些的。」
「他那個人啊,就是什麼都自己扛,明明說好要一起分擔的。」她有些落寞,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所以我們要比他更積極!先把問題解決,帝彌托利就不用擔心了!不過老師,你臉色真的很差耶。『壞人』的事就交給我!你好好休息才是。」
貝雷特搖搖頭,雖然他和蘇諦斯的狀況都不好,時常陷入暈眩和昏睡……「妳一個人太危險了。」
「我會找其他人一起的!別擔心。」阿爾莉特收起她的「巨大陰謀考察單」,起身準備離開。「老師也早點歇息吧,我回去了!」
§
阿爾莉特回房後再次攤開最新版的「陰謀單」。
.已知:死神騎士(帝國、伊艾里扎)、炎帝(正身不明)、達斯卡悲劇真兇(非達斯卡人、正身不明)
.可疑:托馬修(同盟、曾離開過修道院一陣子、時常出入阿比斯、到處打探芙蓮和傑拉爾特的事、最近不在大修道院、魔道士)!!極度可疑!!
亞蘭德爾公(帝國貴族、因不明原因中斷長年來的貢獻金、帝彌托利在深夜去調查過、最近跑來大修道院)!!極度可疑!!
莫妮卡(帝國、失蹤後在敵人陣營內發現)、艾黛爾賈特(帝國、和亞蘭德爾公有往來、盜賊襲擊事件嫌疑犯)
帝彌托利的繼母=艾黛爾賈特的母親=亞蘭德爾公的妹妹=帝國人?帝國跟王國之間的內應?、科爾娜莉亞(王國、解決「傳染病」、魔道士)
不論哪國的魔道士都很可疑
.目的:紋章之血?聖人骸骨?英雄遺產?賽羅司教?芙朵拉全體?
.不明:露迷爾村的異樣、瞬間移動的魔道,闇之魔道的力量?
雖然從表單上來看,帝國的嫌疑最大,但阿爾莉特也很在意帝彌托利繼母和達斯卡悲劇的事,畢竟王室全體拜訪異國,戒備肯定十分森嚴,為什麼敵人還能突破包圍,順利刺殺國王?她才不相信沒有內奸提供消息。這份資料不能讓帝彌托利看到,要是他知道我懷疑他的繼母、舅公跟義姐,應該會生氣吧?
任重而道遠啊。她嘆氣。還有帝彌托利半夜出門的事,也要關心一下……啊啊啊!事情怎麼這麼多!她無聲尖叫。
彼時正在被掛念的帝彌托利正在「那張長椅」上坐著,等待無止盡的頭痛和哀怨聲消失。見到亞蘭德爾公讓他憶起小時候的記憶,那段只有自己記得的回憶。和小時候全然不同的外表、再見面時的疏遠和陌生,她回帝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問題他不知思考過多少次,每次都無解。下意識握住圓形的項鍊,帝彌托利有些想念女孩的歌聲。明知不能依賴她的,「阿爾莉特……」他輕聲低喃。
今夜無月。
§
為了防範於未然,阿爾莉特將名單重新整理到另一張紙上後,還是拿給了帝彌托利看,畢竟一開始就是他們兩個共同的撰寫的。
「阿爾莉特,妳怎麼會有這些?」帝彌托利看完後並沒有太訝異,上頭的名單與他預想的差不多,但他還是十分佩服少女能在不知情的狀態下得出這些結論。
「聽別人說的。」阿爾莉特隨意的聳聳肩,「你有空也跟著老師去逛逛吧,很有收穫的。還有,我覺得露迷爾村的狀況不大對勁,應該申請提前出戰才是,不然等到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就來不及了。」托馬修一直沒有回來也讓她有些心慌。
「露迷爾村現在有騎士團輪班把守,就算想提前出戰,沒有正當理由,蕾雅大人不會同意的。」他十分冷靜的分析。
「……我們偷溜出去?托馬修的可疑程度超級高,而且他消失的時間和露迷爾村發生異變的時間差不多,我嚴重懷疑幕後黑手就是他。」明明有提醒過教團的人,為什麼都沒人有反應?她有時真的很懷疑到底是誰的問題。
少女焦躁的模樣,他有些不習慣。「冷靜,阿爾莉特。無端指控人並不是好習慣。」他盡力安撫著她,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麼大。
「這不是無端指控!」女孩皺著眉喊,「明知道有危險,卻不去防範,難到要等事情發生再來彌補嗎?假設托馬修真的沒問題,那派人找他回來啊?就說情況緊急教職員暫時不能外出之類的!明明有很多方式可以避免事情變嚴重,為什麼都沒人要做?」她氣憤的來回走動,「再說,騎士團裡頭也有專業的學者和魔道士,怎麼都沒有新消息?賽羅司騎士團到底在做什麼!非要我們一群小孩子去幫忙才行?」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事情不對勁。「不行,好奇怪、真的太奇怪了!既然帝彌托利不要幫我,我就自己去找人幫忙!」語音方落,她便急忙要衝出教室。
帝彌托利抓住她的手,「不要衝動。」
「你放開我,」她掙扎著要甩開他的牽制,嘴裡還細數著有誰能幫她,「老師、傑拉爾特先生,還有瑪努艾拉老師,還有誰?如果讓老師出面的話,說不定還能請到更多……」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的喝斥聲嚇得她瞬間不敢動,他並沒有大喊,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肅殺。女孩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只是眼眶逐漸蓄起淚珠。她覺得很委屈,她只是想幫忙。
看見她的眼淚,帝彌托利也放軟了聲調,「別做傻事,乖乖聽從教團的指示,這種時候不可以任性。」他居然說我任性?阿爾莉特不委屈了,她現在很生氣。但她也知道此刻不服軟,他是不會放自己離開的。
「我知道了,對不起,帝彌托利。」於是她軟軟的抬頭,用最可憐無辜的眼神望著王子殿下。「可以放開我嗎,有點痛。」
「啊、抱歉!」帝彌托利連忙鬆手,「妳有受傷嗎?是我不好。去醫務室檢查一下吧。」
阿爾莉特搖搖頭,自己揉著手腕,「沒事。我先回宿舍了」她站起身,並拒絕帝彌托利的陪伴。他們正在花園,本來是午餐後的散步,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帝彌托利怕她趁機逃跑,便強硬的跟在她身旁。「沒關係,我正好有空。」
幸好她也不急於一時,帝彌托利不可能整天跟著她。
於是便出現了這神奇的畫面——阿爾莉特走在前面,帝彌托利在她身後一步,像是護衛,又像是監視她的行動一般。
這場另類的貓捉老鼠遊戲正式上演。阿爾莉特扮演著伺機而動、躲避貓咪的追捕,勢必成功偷走起司的小老鼠,帝彌托利就是那隻時刻警覺、絕對不讓老鼠有機可趁的大貓咪。
兩人鬥智鬥勇的攻防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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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門就發現一個人站在房門前,直直盯著你的感覺是什麼?阿爾莉特是差點嚇到靈魂出竅了啦。
「帝彌托利!」她摀著胸口,平復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我差點被你嚇死!」
「呃、抱歉……」他有些尷尬,「我只是要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他沒說自己從下午就一直站在這裡,深怕少女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做出傻事。
阿爾莉特完全不相信他憋腳的藉口,這人肯定是從送她回來就站在她房門前了吧!但既然他都開口邀請了,她也不好拒絕。
「當然好啊。」少女點點頭,轉身朝樓梯走去,「對了,帝彌托利不是說要給我獎勵嗎?什麼時候兌現?」
他沉默了幾秒,一想到城鎮裡人多眼雜、小巷也多,更容易讓女孩從他眼前消失,就有些為難。「等村莊的事情結束再好好陪妳,可以嗎?」
女孩噘起嘴,不滿道:「太久了吧。」
「星辰節有大修道院落成紀念日,到時應該會有很多商人前來。比起無趣的赤狼節,更有趣不是嗎?」帝彌托利試圖說服。
阿爾莉特笑出聲,「呵呵、好吧,那星辰節第一個假日就要陪我喔!」
「啊啊,沒問題。」少年鬆了口氣,還能溝通就好。
「建國紀念日快到了吧?帝彌托利在王都的時候會慶祝嗎?」這種大日子她還是記得的。
「嗯,王城內會舉辦宴會,城鎮的居民也會主動舉行歡慶活動。國王也會在那天對王都的人民演講……」帝彌托利無奈的笑,「不過這幾年演講暫停。」
女孩臉皺在一起,像是被酸到一樣,然後很自然的換了個話題:「帝彌托利想要什麼生日禮物?」她之前就問過他的生日——星辰節20日。她也得提前準備才可以。
「妳之前贈與我的奏爾坦之劍不就是生日禮物了嗎?」帝彌托利不可能忘記這件事,他到現在還是對那把劍愛不釋手呢。
「那不一樣嘛~」阿爾莉特輕輕撞了他一下,「生日禮物就是要當天送給壽星才算!」
對於少女迷樣的堅持,他也只能以笑容回應,「妳送的都好。」
阿爾莉特對他突如其來的爆擊打到了,頂著淡淡的紅暈撇了他一眼。他還一臉疑惑,沒有意識到那種說法有多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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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阿爾莉特並沒有像帝彌托利想得一樣,每天都試圖從自己身邊離開。反而和從前一樣,他走到哪、她跟到哪。看來她真的聽進去了。帝彌托利心想。欣慰的對著少女笑了笑。
阿爾莉特知道時機成熟了。這天,趁著帝彌托利與菲力克斯對練時,她藉上廁所的名義出了訓練場。等帝彌托利察覺她似乎離開太久的時候,女孩早就不見人影了。
「老師!」她一路狂奔,直接衝到貝雷特眼前,然後劈哩啪啦把帝彌托利阻止她的事,到提前出戰的事情全部一股腦講完。
雖然她說得有道理,但帝彌托利的論點也很現實。貝雷特沉思的時候,阿爾莉特一直左顧右盼,整個很著急。她可不想被帝彌托利抓到。
「我知道了,妳跟我走。」他的回答簡直是天籟。女孩緊緊跟著青年的步伐,走到她不是很常來的大廳二樓。
「你好些了嗎?」傑拉爾特在他的辦公室,一抬頭就發現自家兒子默默走進來,接著是一個匆匆忙忙關上門的女孩,「怎麼還帶學生來?」
於是貝雷特將來龍去脈一一說給父親聽,還拿出了阿爾莉特的「陰謀單」佐證。騎士團團長也思索了一陣,「要帶一群學生離開,沒有蕾雅大人的允許是不可能的。」傑拉爾特正色道,「但,如果只有你、我,再加上這個女孩,應該能避開他人的耳目,順利抵達露迷爾村。」
阿爾莉特正要歡呼,傑拉爾特忽然轉向她:「妳叫什麼?」
「我是阿爾莉特.米拉古拉.伊凡!青獅子學級的一員,請多指教,傑拉爾特大人!」她瞬間轉換成乖小孩模式。
「伊凡?啊啊、王國的貴族啊。」他撫了撫下巴,「妳知道這份文件有多危險嗎?」他揮了揮手中的羊皮紙,「一個不注意,可是會被判刑的。」
她點頭,「持有文件頂多風險高一些,但是名單上的任何一個人出手,死傷肯定不只一人。」阿爾莉特堅定的說:「羅納特卿的事件也是、入侵聖廟、討伐戈迪耶前繼承人也好,這些『壞人』傷害了多少無辜的人民?手上沾滿多少人的鮮血?我無法坐視不管。」
「哈哈哈,你的學生可真有趣。」他笑著拍了拍貝雷特的肩。「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吧。」
※1180/11月,開始大魔改。
露迷爾村離大修道院很近,三人花不到半天便抵達村莊。那是赤狼節15日的傍晚。
村莊的情形和他們收到的消息差不多,騎士團看管著那些抓狂、攻擊性高的村民;學者和魔道士們則守著昏迷不醒的村民。清醒且行為正常的人並不多,而且都顯得鬱鬱寡歡。
「喂喂、這不是比報告中還要不妙嗎。」傑拉爾特皺眉,「你們先躲著,我去探探消息。」貝雷特和阿爾莉特也沒閒著,他們在村莊周邊巡視,想看看能不能發現壞人的蹤跡。
他們聽見傑拉爾特不滿的聲音,「已經兩周了,這麼多學者和魔道士都沒有頭緒嗎?」
「真的很抱歉,團長。」其中一個賽羅司騎士說,「似乎是因為,被強行投喂類似毒物的東西,才會導致每個人反應不同。但由於不曉得毒物的種類,因此無法解毒……」
「毒物……村莊附近有沒有可疑人士出現?」他繼續問。
「沒有,我們每天都有固定巡邏,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跡!」
「哈啊……我知道了。回去吧。」他扶著額,似乎有些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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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聽見了吧。」傑拉爾特在村外和他們匯合,「那可是連菁英團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貝雷特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老師,你有什麼想法嗎?」阿爾莉特本來以為會是闇之魔道搞的鬼,沒想到會是「毒物」。
「找回芙蓮後,」他緩緩開口,「西堤司大人告訴我,對方的目標是芙蓮身上極其稀有且危險的血液。」
「血?」傑拉爾特不明白,「為什麼是血?」
「血、紋章、遺產……」阿爾莉特似乎抓住了什麼。「血液裡面寄宿著紋章之力,擁有紋章的人可以使用英雄遺產。遺產十分強大,但沒有紋章會變成魔獸……如果對方想藉此獲得使用遺產的力量呢?強行將沒有紋章的人,改造成有紋章?」她知道這個想法很天方夜譚,但一切似乎很合理。她在阿比斯的藏書室看過的「醫學」,就是藉由解剖人體來精進……
「妳一個小女孩,想法還真可怕。」傑拉爾特忍不住說,「改造人體?」
「不,她說的不是不可能。」貝雷特作為一個走遍大修道院上下的人,他獲得的資訊中,有相似的資料。「遺產、紋章石和紋章之血,除了『十傑』以外,還有其他的。」
傑拉爾特十分疑惑,他兒子什麼時候知道這麼多了?「所以,他們口中的『毒物』其實是芙蓮的血?」
「可能性很高。」貝雷特點頭。
「要不要先把清醒的人移動到安全的地方?」阿爾莉特提議,「既然確定不是傳染病,那轉移也沒關係吧。」傑拉爾特這次點頭了。接著她繼續補充,「假設他們確實是被改造的話,村民們正好分成三組:『無投喂』、『投喂量少』、『投喂量高』,分別代表正常人,和另外兩種症狀。」
「妳也太清楚了吧?」傑拉爾特開始有點懷疑這小女孩是哪來的了。
「呃。」她的理由真的不太好說出口,但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奇怪的人,只好硬著頭皮解釋:「之前有測試過,我沒噴香水,跟噴淡香、濃香時,帝彌托利的反應……」
這下兩位男性都一臉微妙的看著她了。「我、我就想知道他喜歡哪一種嘛!」女孩摀著臉,真的沒臉見人了。父子倆對視一眼,決定不要再刺激她。
「總之,先把正常的村民撤回大修道院。」傑拉爾特下了指示,「再把裡頭的村民隔遠一點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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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送村民回大修道院,剩餘的人也分到最遠的兩端,確保他們不會互相攻擊。為了這些事他們三個整晚都沒睡。傑拉爾特去跟蕾雅解釋為什麼要把村民帶回來,貝雷特則去找漢尼曼詢問紋章的問題。阿爾莉特打著哈欠漫步回宿舍,熬夜真的不適合她。
此時正是夜色最濃的時候——月落日未起,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她沒有注意到暗處的人影,正準備打開房門時,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跳起來尖叫之外,還睡意全無。
「阿爾莉特。」「哇——」然而冰涼的金屬立刻摀上她的下半臉,防止她吵醒其他人。「是我。」帝彌托利的聲音是從未聽過的低沉,「妳去哪了?我找妳好久。」語氣聽起來好危險,阿爾莉特止不住全身顫抖,他雖然已經放開手,女孩仍然不敢發出聲音,「別再突然消失,知道嗎?」她連忙點頭。「乖。」
直到帝彌托利退後一步,她才發覺他們剛才貼得有多近。簡直要喘不過氣了。
「去睡吧。」他紳士地幫她推開門,親眼看著女孩躺上床才笑著說:「好夢。」門扉闔上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阿爾莉特躺在床上,腦子一片空白的同時又轉得很快。帝彌托利生氣了嗎?他是把我困在他跟門之間嗎?他剛剛是碰了我的臉嗎?還說了「乖」?思緒混亂之下,她仍是抵擋不了身體的疲倦,慢慢陷入沉眠。
少年在門外等了幾分鐘,確定女孩真的睡著後,才緩步回到自己房間。
§
他們去過露迷爾村之後,一直沒有收到新消息。貝雷特和傑拉爾特有在討論要不要和蕾雅說血液的事。至於阿爾莉特?她過上了去哪都有人陪(監)伴(視)的日子。從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覺,連洗澡、上廁所都必須有女孩子在身邊看著。
沒有為什麼,因為她上次害帝彌托利出動全員,在大修道院內找她找了好幾個小時。為此阿爾莉特被眾人好生數落了一番。杜篤還說,帝彌托利本人找她找到半夜三更都還沒回房,就算頭痛欲裂也不願去休息。她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覺得很對不起大家。尤其是對帝彌托利……她悄悄抬起眼,看著身旁認真聽課的王子殿下,腦袋裡還在回想那晚的事。想得太入迷,連老師喊她回答問題都沒聽見。貝雷特也沒說什麼,只是換了個人提問。
帝彌托利似乎完全忘了他那晚的失控,以前怎麼對待阿爾莉特,現在依然一如往常的紳士溫柔、笑容爽朗。
「阿爾莉特,妳最近注意力不太集中呢。」他有些苦惱的笑著。
「欸?」阿爾莉特猛然從餐點上抬頭,「啊、有嗎?」妳戳那條魚十分鐘了。他沒指出這點,只是點頭:「在想些什麼?」
「啊?呃、沒什麼?」女孩遲疑的答,總不能說都在想你吧?她心想。
帝彌托利微微挑起眉,卻也沒再追問。只是指著她的午餐,「吃不下?」
「嗯……我不喜歡吃這個。」她噘起嘴,「乾巴巴的,又有一種奇怪的味道。」
他十分自然地將動都沒動的串燒小魚放進自己碗裡。「等會去城鎮買些點心。」
阿爾莉特眨眨眼,看著他速度極快地把自己的午餐吃下肚。等她想到要臉紅,他們都走出食堂,準備去買東西了。
餘光瞄見女孩微紅的雙頰,帝彌托利只覺開心。太好了,她又變回那個陪在我身邊的乖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對阿爾莉特的佔有慾和保護慾並不正常,但他沒辦法控制。只要一想起她擅自離開的那天,他的頭就開始隱隱作痛。他沒有忘記亡者們的悲痛與告誡,卻也無法忍受難能可貴的美好再次消亡。阿爾莉特的情感是那麼純粹閃耀,他又怎麼忍心傷害她?
§
貝雷特急急忙忙叫大家集合,出發前往露迷爾村那天,是赤狼節25日。
傑拉爾特領著他們一路狂奔,他們抵達時,只見房舍起火,狂暴的村民們發出不明的吼叫聲,不能自控地自相殘殺著。不幸中的大幸,應該是裡頭沒有需要救援的人民吧。「還好有先撤離,」他心有餘悸地說,「不然傷亡可不只現在這些。只不過,到底發生什麼事……」
帝彌托利忽然發出難受的嗚咽,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望著他痛苦的表情,阿爾莉特立刻想起了他曾說過的——親眼目睹父母親死亡的模樣。她的手扶住他的手臂,焦急的問:「帝彌托利,你還好嗎?」
他再次睜眼時,臉色已經舒緩許多,「嗯……別擔心,我沒事。」帝彌托利輕拍她的手。「……不用擔心我。比起這個,村民們的安危……!」
「但是在這種混亂之中,該如何是好……?」杜篤先行開口。
接下來便是夥伴們各自著急的提案。在這時,阿爾莉特忽然發覺村子裡有著奇怪的人影。「是誰在那!」她大喊著,那人卻驟然消失在火焰中。她本想追,卻被貝雷特攔了下來。
「造成村子異狀的罪魁禍首,就是那些人嗎……既然如此就好辦了。」她聽見帝彌托利冷淡到有些過於冷酷的聲音,一回頭便發覺他眉頭深鎖、面色不善,像是要將全部的人都碎屍萬段一般。「格殺勿論。一個都不能放過。讓他們死無全屍、身首異處……!」少女驚訝於他的用詞和憤怒,這難道就是菲力克斯所說的,嗜血又嗜殺的帝彌托利嗎?
沒等她想好,敵人已經殺到眼前,當務之急是鎮壓住狂暴的村民,至於村子裡的怪人,稍後再說!
§
隨著他們深入村莊中心,不知是誰忽然說了一句:「那是藏書室的負責人……托馬修大人嗎?」眾人順勢望向那人指的方向,那熟悉的模樣……千真萬確,就是托馬修!
「我就知道!」阿爾莉特激動地拍著身邊人,「我就說他是壞人!」帝彌托利有些驚訝,不過貝雷特與傑拉爾特都是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樣。
其他人則是滿頭問號,阿爾莉特怎麼就知道托馬修大人是壞蛋了?「都在預料之中,繼續前進!」帝彌托利不慌不忙的說。
直到眾人與托馬修遙遙相望,我們的王子再次開口:「托馬修大人。……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的語氣像是給眼前的「托馬修」判了死刑。
「老夫並非托馬修……老夫名為索龍,是人類的救世主……!」托馬修溫和的外貌瞬間轉變成醜陋無比的邪惡樣貌,身邊還竄出屬於闇之魔道的不祥紫色煙霧,他得意忘形地大笑:「怎麼,被偽裝的姿態給徹底欺瞞,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嗎?」殊不知當他出現在這座村莊裡時,他的偽裝便徹底失效,甚至直接坐實了其餘同夥的嫌疑。
「如何,現在可疑人士可以換到『壞人』那區了吧?」阿爾莉特悄聲說。帝彌托利都不知道她怎麼有心情開玩笑。
那方索龍還在闡述來龍去脈,說什麼「潛入加爾古.瑪庫,就是為了得到芙蓮的血」、「只要得到她的血, 我等就能朝實現宏願更進一步……!」這種聽了就讓人想打他的話。
「也讓我享受享受吧……」不詳的聲音從另一測傳來。「那是……死神騎士。那傢伙也是索龍的夥伴嗎?」傑拉爾特皺眉。
「優先專注於村民,接著對付索龍。」帝彌托利冷靜地安排,「只要死神騎士沒有主動進攻,暫且不理會。全員,進攻!」
事實證明帝彌托利的判斷十分精確,死神騎士確實沒有主動向他們發出攻擊,只是遠遠地眺望,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青獅子學級與賽羅司騎士團一並殺到索龍眼前,傑拉爾特的槍頭直指索龍的位置,怒斥道:「你這傢伙,為什麼以這座村落為目標?你在謀劃什麼!」
誰知索龍仍一派輕鬆,甚至還有餘力挑釁他們:「哼,誰當白老鼠都無所謂。實驗成果已足……先回去了。」話音剛落,他就用那熟悉的招式瞬間原地消失。另一端的死神騎士見到索龍退場,他也主動消失無蹤。
「嘖,消失了嗎……」傑拉爾特有些不甘。
帝彌托利將長槍揹回背上,淡淡道:「……我去巡視一下村子。說不定有漏網之魚。」聽不出來他是傷心還是生氣。
阿爾莉特猶豫著要跟上帝彌托利還是貝雷特,不過她看傑拉爾特好像要單獨跟老師說話的樣子……
「帝彌托利,等等我!」
§
回到大修道院時又是銀月高掛。
貝雷特在路上和大家說了炎帝出現的事。阿爾莉特立刻暗示貝雷特,回修道院後會去找他詳談。
「炎帝說他跟索龍目的不同?如果他知道事情會這樣,他會阻止……」女孩用指尖敲著桌面,「我覺得這話可以相信。」貝雷特眉毛都還沒動呢,阿爾莉特就知道他想問什麼。「你看,炎帝的『部下』,也就是死神騎士,一次都沒有主動攻擊我們對吧?但是索龍那群魔道士,完全沒有同情心,甚至連人命都不在乎。而且他們是『合作』對吧?雖然炎帝跟索龍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壞的程度有差。索龍比較壞。」
.炎帝派:死神騎士(帝國、伊艾里扎)、炎帝(正身不明)
.索龍派:托馬修=索龍=露迷爾村主要犯人
.存疑派:達斯卡悲劇真兇(非達斯卡人、正身不明)
.可疑:亞蘭德爾公(帝國貴族、因不明原因中斷長年來的貢獻金、帝彌托利在深夜去調查過、最近跑來大修道院)!!極度可疑!!
莫妮卡(帝國、失蹤後在敵人陣營內發現)、艾黛爾賈特(帝國、和亞蘭德爾公有往來、盜賊襲擊事件嫌疑犯)
帝彌托利的繼母=艾黛爾賈特的母親=亞蘭德爾公的妹妹=帝國人?帝國跟王國之間的內應?、科爾娜莉亞(王國、解決「傳染病」、魔道士)
不論哪國的魔道士都很可疑
.目的:紋章之血、聖人骸骨?英雄遺產?賽羅司教?芙朵拉全體?
.不明:瞬間移動的魔道,闇之魔道的力量?
「敵人可以偽裝成其他人的模樣,」阿爾莉特指著前方兩個名字,並重點指在莫妮卡上。「如果有人被替代,我們能看出來嗎?如果索龍只是單純想要芙蓮的血,本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但如果是為了讓另一名同伴順勢加入呢?比如一個沒有人熟悉的、失蹤的女孩子……」
他們窺見了陰謀的氣息,卻牽扯出更多的謎團。
「總之老師記得提醒重要的人堤防莫妮卡。」阿爾莉特站起身,「你有看到帝彌托利嗎?剛剛回來他一下就不見了。」
貝雷特替她開門,「他會去的地方也就那些。」他淡淡道。女孩認同地點頭,「我也一起,他今天狀態很奇怪,我怕他又頭痛。」
§
最終他們在訓練場中央找到對空練習劍術的王子殿下。
「帝彌托利。」女孩朝他揮手,讓他來場邊坐。
「阿爾莉特、老師?」少年歸劍入鞘,緩步走向他們。「這麼晚還沒睡?」他先對一旁睡眼惺忪的少女問。
「你才是,這麼晚還在練劍。」阿爾莉特笑,接著柔聲說:「帝彌托利,還好嗎?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喔。」一旁的貝雷特也用關愛的眼神望著他。
帝彌托利沉默許久,在少女身旁落坐。「在村莊……讓妳看到我不堪入目的一面了。想必大家跟老師都很困擾吧。」他聽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一看到那個情景,腦袋就變得一片空白。」
阿爾莉特將手放到他緊握的拳頭上,無聲安慰著。
「你當時的樣子很奇怪。」貝雷特不知道達斯卡的事,會這麼問也不奇怪。
「是嗎……雖然我總是極力避免讓感情溢於言表……」他沒有撥開少女的手,只是落寞的說,「偶爾還是會有連自己都壓抑不住的時候。……全是因為我不夠成熟。」
「你說錯了。」阿爾莉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感情本來就不是能夠壓抑的東西,帝彌托利就是因為刻意避免情感表露,才會一次爆發。」
「……或許是那樣吧。」他歛下眼睫,不敢望進她閃著微光的眼瞳,「……老師,你說過人都會有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物吧。那時,露迷爾村的情景……對我而言,似乎就是了。殺害毫無罪孽的人、人面獸心的惡徒們……不管是索龍還是炎帝,都是該被除掉的禽獸。」阿爾莉特心頭一緊,果然……達斯卡悲劇對帝彌托利影響很大,對於傷害無辜民眾的人痛恨至極,甚至憤怒到會說出「死無全屍、身首異處」這般兇殘的話語。
「為什麼如此生氣?」雖然貝雷特也感到相當憤怒,可帝彌托利那個模樣絕對不是單純的氣憤。
「的確,或許對我而言,村民是幾乎毫無瓜葛的陌生人。但是……」女孩望著他低垂的側臉,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比較好。「……老師,我啊,四年前,在達斯卡目睹了同樣的地獄。」或許是回憶起當時的狀況,他又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帝彌托利……」阿爾莉特只能更用力抓住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他抬眸望了眼兩人接觸的手,依然沒有掙脫,「父親跟繼母……都是在四年前的那個地獄深淵失去了性命。……怎麼可能忘得了。死去的人們臨死前的臉龐、聲音,一切的一切……」
「已經夠了,帝彌托利,不要再說了。」阿爾莉特聽不下去了,她不想看到帝彌托利如此傷心又生氣的模樣。「那不是你的錯!」她哭喊著,眼淚不知何時從眼角滑落,「你也是受害者,別再自責了……嗚……」她的安慰被哭泣代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如此哀痛。
一時間,訓練場內僅迴盪著少女的哭聲。
「……謝謝妳,阿爾莉特。」帝彌托利微笑道。「老師也是,謝謝。」他輕輕扶起女孩哭得有些腿軟的身軀,「我們先回去了,明天見,老師。」
在兩人轉身離開前,帝彌托利頓了一秒,而後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我進入這間士官學校……是為了復仇。」
貝雷特沉默的消化新的資訊,並目送兩人並肩離去。隱約能聽見帝彌托利溫柔的問著「能自己走嗎?」,以及阿爾莉特帶著泣音的「對不起」。
※1180/12月,應該可以培養一下感情了吧?
阿爾莉特覺得她和帝彌托利之間,似乎有什麼改變了。
星辰節正式邁入冬季,阿爾莉特也拿出了毛絨絨的洋裝和披風。帝彌托利卻還是那身萬年不變的級長制服。
「帝彌托利不冷嗎?」女孩忍不住問,雖然比家鄉溫暖,但還是有點寒意的。
「和王都比起來,這裡可說是氣溫舒適。」他笑著,低頭望向她,「阿爾莉特很冷嗎?」
「一點點,比伊凡領好多了。」她也跟著笑,同時伸長了手臂,用赤裸的手掌貼上他的臉頰,帝彌托利有些驚嚇,卻沒有立刻後退。「嘿嘿,很冰吧。」她像是惡作劇得逞般調皮的笑出聲。
帝彌托利也不甘示弱,用指節輕輕碰了她紅潤的臉。「啊!好冰!」阿爾莉特向後跳開,手也跟著收回來,「手甲是金屬耶,太狡猾了。」她微嗔著睨了他一眼。
「哈哈、抱歉。」只是他的表情一點也不抱歉,反倒顯得心情很好。
他們正走在城鎮內,履行上節帝彌托利答應女孩的逛街行程。
阿爾莉特很認真思考要送什麼禮物給帝彌托利,卻遲遲沒有想法。說不定看到就會瞬間決定了呢!她樂觀的想。兩人睽違許久再次造訪飾品店,阿爾莉特以為帝彌托利會跟上次一樣在外頭等的,沒想到他居然說他也想看看。
「嗯~那你不能跟著我喔!」她還想給他驚喜呢。帝彌托利一副「拿妳沒辦法」的樣子,「我不會,妳盡情逛。」
在阿爾莉特苦惱的同時,帝彌托利也在店內閒晃。對於送禮給女孩子,他向來沒什麼頭緒,還記得上次送了一把短劍出去……真是,他搖搖頭,不再想那已逝去的友情。阿爾莉特生日時,他的禮物是詢問希爾凡才選出來的。未曾料想那兩條簡簡單單的藍色絲帶會成為阿爾莉特每天使用的物品。這次他想送點更加適合她的髮飾。
另一頭盲目尋找、不斷拿起又放下的女孩引起了店員的注意。「您好,請問您想找什麼呢?」親切的店員姐姐柔聲問。阿爾莉特本想拒絕她的幫助,但仔細想想聽她介紹也沒有壞處。
「送給男生的生日禮物。」她講得很小聲,深怕帝彌托利聽見。
店員姐姐一看她的反應就知道是要送給喜歡的人的,於是微笑更燦爛了,「是要送給男朋友嗎?」她調笑的說。
女孩兩頰瞬間浮起紅暈,「欸、不,是、是暗戀對象……」一想到跟帝彌托利變成男女朋友,她就臉熱。
店員一臉瞭然的模樣,是剛才在她旁邊那個金髮帥哥吧?還是士官學級的級長。「要不要看看腰帶呢?可以和劍帶綁在一起,配套的收納包可以裝些緊急藥品。好看的同時兼具實用性。」她邊說邊從櫃子裡頭拿出一條深藍上方點綴著銀白星點的精美腰帶,作工實在、手感結實。「這個單品應該會適合您的『暗戀對象』。」她悄悄撇了一眼帝彌托利的背影。見她一臉驚訝,店員姐姐笑出聲,「你們感情很好喔。」
阿爾莉特臉都是燙的,但心裡也覺得這個禮物很不錯,「謝謝……請問這有女生用的款式嗎?」她不好意思的問。
「當然。」店員一臉「我都懂」,接著又從櫃子裡頭拿出一條淺藍配銀的腰帶,比上一條更細一些,不過上頭的裝飾更加繁複。不擺在一起看,可能會覺得兩條完全不像,但放在一起時,任誰都能看出這是一對的。少女的星星眼已經替她說明了一切,店員姐姐二話不說先幫她保留起來,接著繼續推銷:「您要不要再看看手鍊或對戒?」阿爾莉特立刻點頭,能跟帝彌托利有更多情侶飾品當然更好!
嘖嘖、這就是戀愛中的少女呀。店員姐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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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彌托利去櫃台結帳的時候,阿爾莉特正和一名女店員聊得十分開心。結帳的男店員也看向她們,再看著少年拿來結帳的物品,笑著說:「要送給女朋友的嗎?」他手腳俐落地結好帳,「請問要包起來,還是現在就使用呢?」
他來不及反駁女朋友那句,阿爾莉特便朝他走來。「現在用。」
店員也很懂,三兩下就把標籤什麼的都拆掉,只等女孩走過來,他就能親手幫她綁上。
「帝彌托利!你買了什麼?」阿爾莉特蹦蹦跳跳地湊近櫃台,那是兩條淺藍的寬絲帶,尾端裝飾著毛絨球和星星吊墜,用這個可以綁出很漂亮的大蝴蝶結吧。不過……「要給誰的呀?」好奇中夾雜著擔心,害怕從他口中聽見別的女孩子的名字。
他笑著將絲帶放進她手心。女孩心花怒放的模樣感染了在場的三人,大家都忍不住嘴邊的笑。
「謝謝你。」她巴眨著大眼睛,又羞又喜地小聲說。
「不用謝。」他笑著答。
然後兩人就這樣愣在櫃檯前。男店員輕輕握了一下女店員的手,悄咪咪的細語:「老婆,要不要幫一下?」店員姐姐呵呵兩聲,「交給我吧。」
「這位同學,你何不親自幫她綁上?」她笑著對帝彌托利說。
「……!我、不擅長這種精細的事。」帝彌托利擺擺手,要他綁頭髮、不如讓他一打十還比較簡單。
「哈哈、我自己來吧。」阿爾莉特拆掉自己的雙馬尾,用手指紮起公主頭,有些艱難的靠感覺綁上蝴蝶結。結果不大成功,最後還是店員姐姐重新幫她綁了一次。「你看好,要這樣才能綁出漂亮的大蝴蝶結。」她示意帝彌托利仔細看,一邊提醒阿爾莉特,「寬版絲帶比細版還需要技巧,自己綁的話,可能需要多練習幾次。不過——」她刻意停頓一下,「如果有人能幫忙,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話令兩人都有些害羞。
「歡迎下次光臨~」夫妻倆揮手和他們道別。「果然小情侶就是很可愛啊。」店員姐姐輕笑,男店員也同意的點頭,「所以我們才經營飾品店不是嗎?」
§
回程路上,阿爾莉特聊起了本節的活動。「聽說這節會舉辦舞蹈會跟『白鷺杯』舞蹈對抗賽呢!」她興奮的跳啊跳的,「不知道老師選誰當代表。」
「青獅子學級裡,沒有人比阿爾莉特還要擅長舞蹈。」帝彌托利就事論事的說,「如果老師選了其他人也沒關係,還有大修道院落成紀念日的舞蹈會,相信阿爾莉特會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雖然阿爾莉特也覺得自己應該會獲選,但老師要選誰也不能肯定。不過能聽到帝彌托利稱讚她很會跳舞,也令人高興。「畢竟人家從很小就開始學跳舞了嘛。」她笑著說,「而且跳舞很好玩啊。帝彌托利會跳舞嗎?」
「……小時候有人教過我。」他沒講出那人是艾黛爾賈特,隱隱有種說出來會出事的直覺。
「所以是會囉!那舞蹈會那天,帝彌托利可以跟我跳嗎?」阿爾莉特期待的抬頭望著他。
「當然。」女孩開心的笑容果然看不膩。
沒想到他們剛踏進入口大廳,貝雷特就走來表示要選阿爾莉特當「白鷺杯」代表,還叫她有時間就來找他練習。
「好的,我絕對不會辜負老師的期望!」阿爾莉特對他行了個提裙禮。
貝雷特微笑,阿爾莉特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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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杯」舉行在星辰節16日,阿爾莉特穿著帝彌托利見過的那套淺藍禮服,在舞池中央律動的身軀柔軟又動感,同時兼具了美麗與力量,相當奪人眼球。黑鷲學級的多洛緹亞也不惶多讓,而金鹿學級竟然是由庫羅德出戰。
瑪努艾拉老師和薩米亞各選了阿爾莉特和多洛緹亞,女孩的心都快緊張得跳出來了。當阿羅伊斯宣布本次白鷺杯的優勝者是青獅子學級時,她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興奮的跑向眾人。「好耶!贏了!哇啊啊啊——」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緊張還是太過高興,她被自己絆了一跤,差點正面朝下摔倒。幸好帝彌托利動作快,一把將她接住,才避免了女孩把臉摔扁。
「啊啦啊啦、阿爾莉特要小心點喔。」梅爾賽德司上前檢查她有沒有受傷,她不好意思的笑著:「嘿嘿,不小心太高興了。」
貝雷特手上拿著一本書,「恭喜獲勝。我會好好培養,讓妳能順利轉職成特殊兵種『舞者』的。」
「謝謝老師!」
至於女孩只用了一周便成功掌握所有技巧,轉職成「舞者」,這就是後話了。
§
星辰節20日是禮拜六,阿爾莉特有些惋惜,不是假日就不能出城了。但也還好,至少明天不用上課,可以熬夜!
「生辰快樂,殿下。」杜篤端了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上場。阿爾莉特捧著一個大蛋糕,跟著擺上桌子。「帝彌托利、生日快樂!這是我做的喔。」由於帝彌托利表示不要太過高調,所以眾人沒有選在食堂辦宴會,而是回到青獅子教室,將桌子併在一起,只有親近的友人們替他慶生。
英谷莉特、希爾凡不用說,阿爾莉特比較驚訝菲力克斯竟然也有出席。雖然他只是遠遠站在一邊,但至少有來。亞修、雅妮特和梅爾賽德司,當然也少不了貝雷特。眾人替他唱了首生日快樂歌,將佳餚分食、贈送禮物後,便各自離去,只剩帝彌托利、阿爾莉特、杜篤與老師仍留在教室。
「殿下,這裡交給我和老師就好。」阿爾莉特早就跟杜篤說好了,她晚上要約帝彌托利出去。
「這怎麼行?」帝彌托利反駁,貝雷特指了指在門口等待的少女。他本來還想多說什麼,但兩人一致堅定的表明不需要幫忙,讓他快點去找阿爾莉特。他也只好聽從指示。
「阿爾莉特。」他走到女孩身邊。
「啊、帝彌托利接下來有空嗎?能不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儘管已經在內心排演過很多次,她還是很緊張。
「嗯,走吧,妳帶路。」帝彌托利笑著,好奇女孩會帶他去哪。
兩人漫步在月光下,一步步走向充滿回憶的那個地點。
她讓帝彌托利坐下,自己則迎著月光對他行禮,「帝彌托利,這段舞蹈獻給你。」她深吸一口氣,接著跳起與平時所見的社交舞全然不同的舞步。她的舞姿時而似輕盈的蝶,時而似活潑的兔;優雅和活力交織,柔軟與剛毅碰撞。他能從這首舞曲中感受到她的熱情和柔情,半瞇起的眼眸望向他,迷離勾人。
這是某個國家的女子,獻給愛人的舞蹈。阿爾莉特回想起師傅的話。相信他能從舞蹈中理解妳的感情。
復仇!帝彌托利,你忘記我們的悲痛了嗎!你怎麼可以感到幸福!復仇!替我們復仇!殺光他們、殺掉她、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不是,我沒有忘記!我只是不想讓她難過!我會替你們報仇的!不、不可以,她不是傷害你們的人!
「帝、帝彌、帝彌托利!」
他猛地睜開眼。
「哈啊……」阿爾莉特脫力地癱坐在地,「太好了,你終於清醒了……」
「阿爾莉特、我……」帝彌托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明明在跳舞不是嗎?
「你突然摀住頭,一臉很痛苦的樣子,我叫你好久,你都沒反應。」她輕撫胸口,嘆了一大口氣。「嚇死我了……」
他想起來了,父母、士兵們的聲音在質問他為什麼能幸福,明明還沒替他們復仇。
阿爾莉特怎麼也沒想到,她不過跳個舞,就讓帝彌托利頭痛發作,是她跳得太差了嗎?不至於吧。
「抱歉,阿爾莉特。」帝彌托利好像暫時恢復了,「沒能看完妳的舞。」
「欸?沒關係啦,我還在想,是不是我跳得太差了,才害你……」她還沒說完,就被帝彌托利打斷。
「不是。妳的舞很美。」他的語氣堅定到讓阿爾莉特愣了一下。「……謝謝?」
他現在才發現她還坐在地板,連忙將人攙扶到椅子上,阿爾莉特就這樣被他像提小動物一樣放上長椅。總、總之他沒事了吧?女孩心有餘悸,但該送的還沒送呢。
「生日快樂。」她瞬間轉換好心情,遞出一個包裝漂亮的小袋子,對他露出最可愛的笑容,「禮物。」
「謝謝妳。」他笑著接過,然後起身,「走吧,天色晚了。」
「嗯!」
§
落成紀念日前一晚,眾人再次聚集在教室內。
「不愧是一年一度的舞蹈會,不管是哪個學級,都異常地投入啊……」帝彌托利感嘆道。不管走到哪都能看見練習跳舞的學生們。
「……殿下。您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但明天的舞蹈會……是必須全體參加的。」杜篤無情地指出。
「帝彌托利不想參加嗎?」阿爾莉特疑惑的歪著頭,「明明說好要跟我跳舞的……」
「呃、不是妳想的那樣。」帝彌托利連忙安撫她,「只是比起在舞池裡跳舞,我更想在訓練場習武……」
「哼……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跟你有相同的意見。」菲力克斯冷哼一聲,「與其在舞蹈會上跟女孩子跳舞,不如在訓練場上揮劍。」
「咦,殿下跟菲力克斯都在開玩笑吧?可以和全校的女孩子盡情跳舞耶?」希爾凡一整個不敢置信,「在這麼棒的日子和臭男人們練劍?無法相信你們的腦袋是正常的!」
「我還挺期待舞蹈會的。 因為這種機會不多。」亞修很誠實地說,畢竟平民普通時候不會隨便舉辦舞會。
「很好,說得太棒了,亞修!明天之前讓我來好好教導你勾引女孩子的方法。」
「呃,那個……真的要教的話, 我希望你能教我跳舞……」希爾凡的提議慘遭無情拒絕。
「跳舞的話無須擔心!我來教你,亞修!」雅妮特鼓舞到,「我也可以喔!」阿爾莉特立刻舉手。
「畢竟是難得的舞蹈會嘛~一定得化妝對吧,英谷莉特?」梅爾賽德司笑著說,「說、說得也是呢……我會……努力看看的。」英谷莉特則是有些慌張。畢竟她平時不怎麼化妝嘛~
「好,那麼明天早上,在英谷莉特的房間集合喔,阿爾莉特、梅戚!」兩人都對雅妮特點點頭。
帝彌托利雙臂交叉、沉默了一下後突然開口:「若有一天,大家能像這樣重聚就好了……」
「……很好的提議呢,殿下。既然這樣,五年後如何?」杜篤露出了難能可貴的微笑,似乎很開心帝彌托利說出這樣的話。
「五年後?啊,加爾古.瑪庫的千年祭那年啊。」王子殿下怎麼什麼都記得?阿爾莉特都不曉得原來大修道院要千年了。
「到那個時候,也得改口稱殿下為陛下了吧。」英谷莉特笑道。確實,五年後帝彌托利成年,可以當國王了!
「啊,對耶。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是你真的會變成好像很遙遠的存在呢。」希爾凡這時才意識到,有些無奈的說。
「……饒了我吧。即使立場改變,我還是原來的我。」沒想到帝彌托利比他更無奈,「不只是我,我想大家到了那個時候,各自的立場一定也會變得綁手綁腳。」
「不要擔心,至少我不會被家族綁住!」阿爾莉特很慶幸,還好她生在一個和平的家庭裡。
「妳啊……」帝彌托利失笑,「不過,我聽說千年祭的慶祝祭典,規模將是空前絕後……或許會成為造訪此地恰到好處的藉口。」
雅妮特興奮地握拳,「是指那個叫做同學會的東西對吧?好像很好玩!我舉雙手贊成!」
「當然也希望老師到時候能來。畢竟有老師才有青獅子學級。」帝彌托利補充。
貝雷特也笑著點頭,「當然。」
「太好了!那麼就這樣決定了!五年後青獅子學級重聚!」阿爾莉特也相當亢奮。
帝彌托利卻突然潑了盆涼水。「但是……萬一屆時我無法來到這裡,想請老師擔任主持人。」
「一定要來。」老師也難得說重話。
「沒錯~雖然知道國王的工作很辛苦,但你不會太早放棄了嗎?」梅爾賽德司也跟著發聲。
「……說的也是。」帝彌托利重拾笑容,「抱歉……我保證。我也一定會重回此地。」
「約好了喔,沒來的話,可是會被其他人揍一頓喔!」阿爾莉特的威脅只讓大家笑了出聲。
§
隔天,全士官學校的學生都聚集在大廳,觥籌交錯著等待舞會開始。音樂響起,眾人紛紛牽著舞伴在大廳正中央共舞。雖然規定只能穿制服,但阿爾莉特跟青獅子學級的女孩子們還是一早就起來打扮。她綁著高高的半雙馬尾,俏皮同時不失優雅,緞帶不用說,當然是帝彌托利最新送的那對。
她興致勃勃地湊到自家王子身旁,「帝彌托~利!你戴上了啊,好用嗎?」女孩十分高興他配戴上了她送的腰帶,忍不住問。
「啊啊、相當實用。妳很會選禮物。」帝彌托利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並沒有提起另一個禮物——一個鑲嵌碎鑽的戒指,同樣附帶一張紙條。【星辰將會指引你找到對的路。致我最耀眼的星星☆願你永遠閃耀!】他將戒指串進項鍊,同樣安放於衣領之下。接著他注意到女孩腰上也繫著沒見過的腰帶。
「那個是?」他好奇的問。
「哪個?喔、你說腰帶嗎?」女孩裝傻的答,「那天幫你挑禮物的時候,正好看到,覺得很好看就買了。」
帝彌托利一眼就看出她沒說實話,但也不想拆穿她。悠揚的樂曲迴盪在寬廣的大廳內,他左手後背,右手朝她伸出,「這位美麗的小姐,我可以邀請妳與我共舞嗎?」
阿爾莉特微笑著將左手放進他掌心,「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他握住她的腰,她扶著他的肩,大掌包裹住柔軟的小手。她望向他的眼神參著蜜,他給予的笑容儘管美好,卻能隱隱察覺出些許苦澀。他們與其他人擦身而過,但兩人眼中此時只有彼此。
拉著青獅子學級的男生們強制陪她跳一輪之後,阿爾莉特正想去找貝雷特,就看到他偷偷摸摸離開會場,去了中庭。
哎呀呀~有人偷跑了!她心想,踏著歡快的步伐跟在他身後。
少女正想從背後嚇他一跳,沒想到青年先注意到了另一個人。
「帝彌托利?」阿爾莉特有些驚訝,他怎麼跑出來了?老師已經上去跟他搭話了……雖然偷聽不好,但……
她踮起腳尖,悄聲無息地躲到了他們附近的柱子後面。
「不跟阿爾莉特跳舞嗎?」貝雷特面無表情地問。
「我第一曲就是和她跳的,老師沒看見嗎?」帝彌托利笑道,「……不過,除了她以外,我都不打算跳舞就是了。」
正當阿爾莉特內心竊喜時,她卻聽見了令人震驚的話。
「小時候,艾黛爾賈特曾教過我跳舞……很令人難為情對吧。」什麼?小時候?所以帝彌托利的舞,是艾黛爾賈特教他的?
老師疑惑的追問,他又繼續答,像是在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一樣。
「她和我是名義上的姊弟。孩提時的我並不知道,她的生母和我的繼母是同一位女性。雖然繼母大人將我視為親生兒子般疼愛……不。正因為如此,繼母大人才從未向我透露過她的存在。我們出生在不同的國家,並在不知道彼此存在的狀況下,在不同國家成長。……然而,在孩提時期,我們曾有一年多的時光是朋友。」
朋友?
「是啊。我們在不知道彼此身分背景的情況下相遇,並互相親近。那是她與亞蘭德爾公還在王國生活時的事情。」
亞蘭德爾公為什麼會在王國?
「……是流亡到王國的。因為當時是帝國內部糾紛不斷的時期。我隨著父親造訪亞蘭德爾公的宅邸時,和窮極無聊的她相遇了。雖然一開始覺得是個難以取悅又任性的人,但很快就打成一片了。她也是在那個時候教我跳舞的。她的指導……該怎麼說呢,相當嚴格。……她回國前那一年, 真的………很開心。」
阿爾莉特連忙摀住嘴,不然她怕自己哭出聲被發現。所以帝彌托利才會那麼在意艾黛爾賈特?但是她明明看起來都不記得了!
「欸,老師。雖然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難為情, 你猜我給了她什麼東西當作餞別禮?」
野花?
「……選那個反而更適合吧。我送了短劍喔,短劍。她也很困擾。自古以來,劍在法嘉斯就被認為是開創未來之物。她當時被迫過著拘束的生活,我是為了祝她能開創自己想要的未來。……不過,這全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當時的少年,她早已忘了吧。」
帝彌托利為什麼聽起來、那麼開心?但提起她已經忘記時,又有種故作灑脫的樣子?
再重修舊好就可以了。老師,你到底在說什麼啊!阿爾莉特在心裡對他生氣。
「已經太遲了。一切早已不同以往。……她也好,我也是。」
「嗚……」
「誰在那裡!」帝彌托利和貝雷特同時轉頭,聽見他們逐漸接近的腳步聲,阿爾莉特連忙擦乾眼淚,假裝自己剛從教室出來。
「啊、老師跟帝彌托利怎麼在這?」她強撐出笑,可惜演技太過拙劣,兩人一眼就看出她情緒不對。
「……阿爾莉特,妳都聽到了嗎?」帝彌托利嘆氣道。
她點頭,不敢抬頭看他,偷聽被當場抓包,不管怎麼辯解都沒用,她已經做好被罵的準備了。
「老師,我們先離開了。」帝彌托利並沒有罵她,也沒有生氣,只是輕輕扶著她的腰,引導她往大教堂的方向前進。
阿爾莉特暈呼呼地被他推著走,腦子裡全是該怎麼和他道歉,還有該如何讓自己不要那麼在意他和艾黛爾賈特的關係。等她發現他們好像走很久時,兩人已經到了女神之塔裡頭。
「欸?這裡是……」她如夢初醒般環顧四周。
「女神之塔。」帝彌托利笑著答。「阿爾莉特,下次別躲著,想聽就出來吧,我會跟妳說的。」
聽他再次提起方才的事,阿爾莉特就感覺自己很糟糕,「對不起!我、我只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要說她不喜歡他跟艾黛爾賈特的事嗎?
「沒關係。……妳知道有關女神之塔的傳說嗎?」他似乎並不介意她回答不出來。
「傳說?」阿爾莉特十分感謝他換了個話題,但是她依然疑惑的歪了歪頭。她對大修道院的事情,真的很不了解。
反倒是帝彌托利有些驚訝,「妳不曉得嗎?傳說,在這座塔許下心願就必定會實現。」
「真的?」她有點興趣了,「只要許願就能實現?」
「……傳說終究只是傳說。」他苦笑,「女神應該聽不見我們的聲音吧。」但看見阿爾莉特失落的表情,他又換了一個說法,「不過,許個願望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機會難得,阿爾莉特要不要許下什麼心願?」
「就算女神不會實現……也要許嗎?」阿爾莉特遲疑的望著他,他明明不相信這個傳說的。
「或許妳是特別的那個人呢。」帝彌托利笑著說,「又或者,妳的願望不需要女神,也可以實現呢?」
「……帝彌托利會許什麼願?」她好奇地眨著眼睛,一臉「快跟我說」的樣子。
「……我的願望啊。希望世上不會再有人因為蠻橫的暴行而失去……之類的吧。」他語氣輕快,似乎只是隨口說說。
「帝彌托利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阿爾莉特十足肯定的說,「因為帝彌托利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總有一天,所有人都可以和平相處的!」
「謝謝。妳總是這麼樂觀。」帝彌托利抬手拍了拍她的頭。「那阿爾莉特的願望是什麼?」
提起這個,她就有些臉紅,幸好這邊沒有很亮,應該看不清楚。「你猜猜?」她故意反問。
「嗯……『希望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之類的?」他笑得很溫柔,「要自己許才會實現喔。」
「那、那我希望能一直跟帝彌托利在一起,然後一起實現帝彌托利的願望!」阿爾莉特摀著臉,不敢看他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帝彌托利頓了幾秒,「哈哈哈、阿爾莉特可真貪心,這算是兩個願望吧。」
「吶、帝彌托利,我的願望會實現嗎?」少女悄悄抓住他的衣襬,水藍的眼瞳中充滿期待。
可惜他並沒有正面回應,「阿爾莉特……我啊,有不惜賭上性命,也必須完成的事情。」冰藍眼眸裡頭滿是憂鬱,「如果那件事情完成後,我還活著的話……」
「不准說這種話!」阿爾莉特打斷他,「那我知道了,我的願望會實現的。就算女神不幫忙也沒關係!我自己實現!」她氣鼓鼓的模樣像是下定了決心。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不知該開心還是無奈,但這個回答,怎麼說,很阿爾莉特。自信跟幹勁都滿得不行。
「走吧,回去了。」她牽著他的手指,頭也不回地往樓梯走去。這次帝彌托利沒有掙脫,但也沒有回握,就只是讓她牽著。他原本十分後悔對同學們做下「再次相見」的約定。但阿爾莉特牽著他的時候,他覺得、也沒有那麼後悔了,或許他真的能遵守約定呢?至少眼前的少女,不會輕易讓他以死謝罪。
「嗯,我們一起。」他輕聲呢喃。
※1180/12月,知道為什麼這個頁面叫意難平嗎?平不下的意我現在就給他平回來!!
他們收到緊急出戰通知時,大家都還在吃午餐呢。
眾人邊跑邊聽老師說明狀況。
「學生進去之後就出現魔獸了?」帝彌托利皺眉,他仍記得邁克朗被遺產吞噬,變成魔獸的樣子,難道說……
「魔獸會不會是學生變成的?」阿爾莉特心裡想了嘴巴就說了,「還有老師!你應該有跟傑拉爾特先生說過要注意莫妮卡吧!」
「莫妮卡?那不是黑鷲學級的學生嗎?」小夥伴們有人問了一句,阿爾莉特「呃」了一聲,忽然不曉得該怎麼解釋。
「那女孩很有可能是索龍的同夥。」幸好帝彌托利替她回答了,「這次騷動是從大修道院內部開始的。學校裡一定還有那群人的內應。」
貝雷特也點頭同意,「我沒跟你們說,是為了不要打草驚蛇。但現在不一樣了。全員注意,攻打魔物、拯救學生時,一定要特別小心不要接近莫妮卡!」
「是!」
§
「的確是有些魔獸在……禮拜堂正是源頭,這判斷應該沒錯吧。」先眾人一步抵達的傑拉爾特望著擋在他們眼前的巨大魔獸,對他們喊道:「我去禮拜堂!你們保護好來不及逃跑的學生們!」
他們合力將魔獸打倒後,消散的巨大身影中出現了倒下的學生。
「魔獸的真面目果然是學生嗎?」傑拉爾特聽貝雷特說過破裂之槍讓人變成魔獸的事,但他們明明沒有使用遺產,為什麼還會……
「傑拉爾特先生!」阿爾莉特趁他靠近時喊住他。
「怎麼了?」他對阿爾莉特印象很好,上次露迷爾村的事要不是她堅持,傷亡可能會更慘重。
「老師應該有跟你說,但我再提醒您一次!」阿爾莉特環顧四周,確認在場都是自己人才讓他湊近點,「注意一個紅色頭髮的女學生,她很有可能是索龍的同夥!倒不如說,您最好別接近任何一個學生!」
「那個『莫妮卡』嗎?我知道了。感謝提醒。」他再次翻上馬揚長而去。
打敗魔獸、拯救學生的任務十分順利,當傑拉爾特帶著人馬衝進禮拜堂時,卻什麼也沒找到。
「嘖……禮拜堂裡一點痕跡都沒有嗎……」他忍不住咋舌,「那群傢伙可真會藏。」
這時,一個女聲從他身旁傳來。傑拉爾特轉身看見那人時,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但他表面上完全不動聲色,甚至還親切地跟她打招呼,「來不及逃跑的學生嗎?快回去吧。」
明明全部的學生都被救出去了,偏偏只有莫妮卡還留著。貝雷特在一旁伺機而動,只要她一有動作,馬上用天帝之劍束縛她。
果不其然,她出手了!
然而兩邊都有防範的情況下,她的劍並沒有戳中傑拉爾特的要害,卻仍造成大出血、急需治療,傑拉爾特倒地的瞬間,她本人也被天帝之劍綁住。
她使勁掙扎卻無法動彈,「你們為什麼……!」莫妮卡似乎不會用脫逃的魔道,只能被他們壓制在地。
貝雷特連忙將天帝之劍收回,急忙跑去觀察父親情況,騎士團正要押送莫妮卡時,一個與索龍不同,但特徵極度相似的男人瞬間出現在他們眼前,一把抓住莫妮卡的手,兩人同時消失。
「老師!沒事吧!」青獅子的眾人聽見騷動,紛紛趕來。
「喂……我不會、咳、那麼容易死的……」傑拉爾特被騎士團的人抬上擔架時強撐著笑道,貝雷特望著父親痛苦的神色,一滴淚水緩緩從眼角流下。
「不過、你竟然……也會哭泣了啊……」說完後,原先抬起、想要撫摸貝雷特臉頰的右手無力垂落。
§
貝雷特去跟蕾雅大人報告本次課題所發生的事,其他人也原地解散——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阿爾莉特被堵在教室牆角逼問:「為什麼妳這麼清楚敵人的事情?」、「知道就算了,還不跟我們說!」、「對啊對啊!小阿爾莉特,我們不是最要好的夥伴嗎?」、「啊!難道阿爾莉特上次不見,是偷偷跑去調查敵人?」、「啊啦、這麼危險的事情,怎麼可以一個人去呢?」、「阿爾莉特,妳太衝動了。」、「殿下……沒有阻止她?」
帝彌托利被排除在外,因為他是下一個被質問對象。
「大、大家冷靜點!」阿爾莉特舉手投降,「我說、我說就是了!」於是她把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從最早的羅納特卿事件開始,到今天剛發生的事情為止。然後她就收到了眾人神色各異的眼神。
「我做的事情,可是隨便懷疑別人喔!」女孩強調,「你們都是神聖法嘉斯王國年輕有為的正直青年!可不能學我!」
「妳也是神聖法嘉斯王國的人啊。」帝彌托利忍不住說。
「帝彌托利!」阿爾莉特沒想到他居然站在對面!「我、我又不是領主或是騎士家庭出生的!隨便一點也沒關係啦!」她硬著頭皮說完後就用雙手擋住頭,像是怕被打似的。
眾人看著她,默默嘆了口氣。
帝彌托利發覺夥伴們消氣了,便出來打圓場,「好了,我們保證接下來不會再知情不報。大家別這樣,阿爾莉特會難過的。」接著他也收穫了滿場一致的無言表情。
「殿下,你這時候跳出來,並沒有幫助到小阿爾莉特。」希爾凡沉痛的說。就連杜篤都同意。
「阿爾莉特怎麼學到殿下最不該學的地方?」英谷莉特搖搖頭,「不要凡事都自己扛,夥伴就是用來分擔責任的。」
「人家以後不會了嘛~」阿爾莉特說不過他們就開始撒嬌。除了菲力克斯一臉被噁心到,其他人都笑了。
§
過了幾天,蕾雅大人忽然召集帝彌托利前去覲見,阿爾莉特不好跟著,便往傑拉爾特的辦公室走去。貝雷特沉默的看著一本筆記,聽見她的腳步聲時,便立刻將其收起。
「老師……傑拉爾特先生的情況……」女孩有些遲疑的開口,雖然她已經有事先提醒,但最後還是沒能避免厄運。
「性命無慮,但不曉得何時會清醒。」貝雷特很感謝阿爾莉特,要不是她的機靈,或許等待父親的就不是重傷昏迷,而是無可避免的死亡。「短劍是由某種神祕金屬製成的,失血過多導致的暈厥。」
「神秘金屬?」阿爾莉特皺眉,「為什麼他們會有那種怪東西?因為是壞人,所以比較厲害?」
貝雷特被她的氣憤逗笑了,是啊,童話故事中,壞人總是比正義的一方厲害。但最終,還是敗給了正義啊。
「叩叩」兩聲後是帝彌托利的聲音,「阿爾莉特、老師。蕾雅大人有新報告。」
「抱歉,麻煩你了。」貝雷特知道蕾雅是想給自己沉澱才會喊帝彌托利去。畢竟,他也是第一次看見父親臥病在床、長眠不起的模樣。要說他沒有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不會,這是我該做的。」自家級長微笑,「方才西堤司大人下令,將召集騎士團展開大規模搜索。可能不會立刻就有成果,但應該很快就可以掌握敵人的動向吧。」
「真的嗎?太好了!」阿爾莉特沒想到速度這麼快,但也忍不住嘆氣,「該說教團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還是過於謹慎?明明已經提前這麼多知道了,非要等到有人出事才有作為!」她鼓著臉頰,替傑拉爾特先生感到生氣。
「妳小聲點。」帝彌托利噓了她一下,「要是被聽見可不好。」
貝雷特覺得她的話有道理,但也同意被人聽見觀感不好。女孩噘著嘴,整個「事實還怕人家說」的表情。
「但很有可能不會派我們出戰。」帝彌托利突然補充,「蕾雅大人似乎認為,傑拉爾特大人的事情,會讓老師判斷失常。」
其餘兩人皆皺眉,貝雷特冷靜的說,「或許親眼目睹他死去的模樣,會讓我失去理智。」接著他搖搖頭,「但父親此刻只是暫時沉睡。」
阿爾莉特在他提及「親眼目睹他死去的模樣」時忍不住看向帝彌托利,他表面上沒什麼異常,可一瞬間的僵硬還是被她發覺了。……一定要找出達斯卡悲劇的真兇,讓帝彌托利親手替父母和友人復仇!
這樣說起來……「帝彌托利,你清楚『科爾娜莉亞』的事情嗎?」兩位男性望向她,貝雷特知道她是想坐實那個女魔道士的身份,不過阿爾莉特給帝彌托利看的「刪減版可疑單」上並沒有提到她。
「她是侍奉王家超過20年的女魔道士,在我年幼時,神奇地治好了在王都大肆流行的傳染病,並且重新整頓王都的街道和下水道系統,而被人稱做『聖女』。」他誠實地答,「她怎麼了嗎?阿爾莉特為什麼突然提起她?」
「剩下的事情,回老師的房間說吧!」阿爾莉特輕快地跳起,「走吧走吧,我要吃下午茶!」貝雷特緊跟在後的身影有種落荒而逃的錯覺。
帝彌托利挑起眉,她跟老師瞞著他什麼?
§
「帝彌托利,你能保證,看到這份文書後,不會生氣、嘲諷、質疑,或是做出任何不理智行為嗎?」阿爾莉特緊緊抓著手中的羊皮紙,她真的很怕帝彌托利會承受不住。
她這話讓帝彌托利更加好奇,她手上的文件究竟寫了些什麼。但他也覺得,阿爾莉特並不會隨便讓他做出保證,她一定是覺得自己會壓抑不住才尋求保障的,「嗯,我保證。」見她還是很猶豫,他又補了一句:「以騎士之名保證。」女孩這才將紙張遞給他,而且一放下就躲到貝雷特身後。
於是他滿懷……期待?疑惑?總之打開了。
.炎帝派:死神騎士(帝國、伊艾里扎)、炎帝(正身不明)
.索龍派:索龍=露迷爾村主要犯人(偽裝身分托馬修同盟人)、莫妮卡(本名未知、偽裝身分帝國人)、拯救莫妮卡的魔道士(本名未知、偽裝身份未知)
.存疑派:達斯卡悲劇真兇(非達斯卡人、正身不明、可能是索龍同夥?帝國?王國內賊?)
.可疑:亞蘭德爾公!!極度可疑!!
(帝國貴族、因不明原因中斷長年來的貢獻金、帝彌托利在深夜調查過、最近跑來大修道院、曾經流亡至王國後匆忙離開、可能跟科爾娜莉亞接觸?)
艾黛爾賈特(帝國、和亞蘭德爾公有往來、盜賊襲擊事件嫌疑犯?、獅鷲戰時曾和軍務卿談過話)
帝彌托利的繼母=艾黛爾賈特的母親=亞蘭德爾公的妹妹=帝國人?帝國跟王國之間的內應?、科爾娜莉亞(王國、解決「傳染病」、魔道士)
魔道士(不分國家)、部分帝國貴族(統一芙朵拉)、王國西部諸侯(不滿先王政策)
.目的:紋章之血、聖人骸骨?英雄遺產?賽羅司教?芙朵拉全體?
.不明:瞬間移動的魔道,闇之魔道的力量?
帝彌托利承認,看見艾黛爾賈特和繼母的名字時,確實有種腦子「嗡」了一聲的空白。
嗚……帝彌托利表情好恐怖……就知道他會受不了,所以才不想給他看啊!阿爾莉特內心大叫。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表情又恢復往常的平靜。「我能詢問,這份名單的根據是什麼嗎?」帝彌托利知道這問題有些傷人。
「你保證過不質疑的!」阿爾莉特大喊著,「這、這都是我用既有資訊跟大膽假設寫出來的,你明明知道!」她都當那個懷疑別人的討厭鬼了,還想怎樣?「而且事實證明我也沒錯啊!」她懷疑的可疑人士都中了兩個,沒道理其他人不是正解。
王子殿下頭有點痛,那個溫柔的繼母大人會是內應?怎麼可能。懷疑到亡者身上,是不是有些超過?還有艾黛爾賈特,只因為她是帝國人,並跟舅父有接觸就懷疑她嗎?不、舅父也在他自己的懷疑名單內……
躲在貝雷特身後,只露出臉的女孩望著自家王子神色凝重,似是在深深思考。她扯了下貝雷特的衣袖,在他低頭時小小聲說:「老師,現在逃跑來得及嗎?」
「這孩子現在才講,會不會太晚了?」蘇諦斯笑出聲,「但是……帝彌托利那小子,確實不大正常。之前還跟汝說,他是為了復仇才來上學的。」
「帝彌托利,你的目標是什麼?」貝雷特淡淡的聲音總是能讓人瞬間冷靜下來。「如果你想找出『真兇』,就必須接受所有可能性。」
「……我知道,老師。」他聽起來有些疲倦,「對不起,阿爾莉特。」
「沒關係啦,我、我知道艾黛爾賈特對你來說很特別……」她越說越小聲,對一個暗戀者來說,有什麼比承認暗戀對象有在意的人還讓人嫉妒呢?她說不下去了。好氣喔。女孩心想,又躲回老師背後。
貝雷特無奈,自家學生們哪都好,就是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煩惱。
相較其他人來說,阿爾莉特算是其中最少的——不對,應該說是,都在她煩惱帝彌托利的煩惱,還有煩惱帝彌托利會不會喜歡她吧。她是個無憂無慮又天真樂觀的小孩,貝雷特指導過她幾次後就知道了,想必是生在一個家人感情和睦、豐衣足食的家庭吧。這麼純真的孩子,卻喜歡上了最不該喜歡的人。
帝彌托利背負著的,是他給予自己的「責任」。把「報仇」放在自己的生命安危之前,將「幸福」拋之腦後。明明是個對弱者和亡者太過溫柔的王子,比誰都渴望和平、比誰都理解生命的重量與可貴,卻也比誰都難以放下仇恨。重感情的孩子不會變壞,但也比感情淡薄的孩子更容易陷入自責。帝彌托利將自己關在名為「復仇」的牢獄中,一次次被重傷,又一次次站起來。千瘡百孔的心中,只剩下為數不多的美好。也許小時候和艾黛爾賈特的友誼正是其中之一。所以當這些回憶也染上汙點時,才顯得更加痛苦。
他也能看出他們兩人之間,比剛認識時,多了一些與「同伴」不同的感情,那是不是愛,他不曉得。不過他能肯定,阿爾莉特已經成為帝彌托利無法放手的存在。但,她和當年的少女相比,誰更重要呢?已經無法重修舊好的情誼,還是觸手可及的愛戀?
興許是他思考太久了,等他回神時,少年少女正好奇的打量他。幸好要比面不改色,貝雷特絕對不會輸。
「老師是在……」阿爾莉特眨眨眼,「發呆嗎?」
「不,怎麼看都像在沉思吧?」帝彌托利無奈道。
「我在想你們兩個的事情。」貝雷特突然開口。
「哇啊!」她總是被嚇到。
「歡迎回到現實,老師。」而他難得調侃。
「你們和好了嗎?」貝雷特淡淡說。
「我們又沒有吵架。」阿爾莉特疑惑。
青年挑起眉,「艾黛爾賈特……」這個名字引得少女皺起臉,少年沉默不語。
嗯……該怎麼辦呢?
※1180/1月,想辦法在事情發生之前就解決。
守護節是聖賽羅司的節日,據說聖賽羅司是女神派下來結束芙朵拉戰火的聖人——這些傳說,和阿爾莉特沒有關係。
女孩正跟在偷偷摸摸跑出城外的帝彌托利身後,完全不曉得自己後頭也跟著一個小尾巴。
「這大半夜的、那孩子要做什麼……帝彌托利?」蘇諦斯望著少年蹲在草叢後方,少女則靜悄悄的躲到另一個草叢後面,兩人都正看著草叢後頭的動靜。「…… 喔,偷聽嗎?真是不錯的興趣吶。汝要不要也跟上?」
於是貝雷特蹲到了帝彌托利左方的草叢後。
「那是炎帝與莫妮卡,還有……幫助莫妮卡的魔道士吶。」蘇諦斯驚呼,「這可是揭露他們企圖的大好機會吶!」
「對不起,塔烈斯大人,我沒能完成任務……」假的莫妮卡正低垂著頭,很是不安,「但、但那大叔還沒醒來,應該、沒問……嗚嗯!」
「由於汝的失誤,不僅失去了臥底的功能,讓我等身分的秘密被揭穿。科蘿妮艾,汝竟然有臉說沒問題?」名為塔列斯的魔道士掐著莫妮卡,不,科蘿妮艾的下顎,惡狠狠將她甩到一旁,「汝唯一的補救機會,知道吧。」
「是、是的,塔烈斯大人!會和索龍合力去辦的~交給我吧!」她的語氣驚恐中帶著興奮,讓人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真是煩人的傢伙……」一直沉默的炎帝嫌棄道。
「對汝來說很煩人嗎?炎帝啊。沒辦法,她就是這樣。」他似乎也很嫌棄科蘿妮艾。「汝是我等的至高傑作。是以汙穢的獸之血為柴火,連神都可以燃燒殆盡的火焰。」但塔烈斯對炎帝評價很高,「現在就是用這股力量淨化芙朵拉之時。 唯有如此,我等才能得到救贖。」
獸之血?連神都能燃燒殆盡?淨化芙朵拉?
「在達斯卡、在安巴爾,重複著慘無人道行為的你們……」炎帝淡淡的說,「真的有能得到救贖的一天嗎?」
「那都是為了讓汝得到力量才做的不是嗎?」塔烈斯把球丟回去給他。
達斯卡!眼看帝彌托利就要衝出去,貝雷特和阿爾莉特不約而同的跑過去壓住他,突然出現的兩人讓帝彌托利震驚之餘,也驚動了正在談話的炎帝和塔烈斯。
「老鼠嗎……」炎帝說著就往他們的方向丟來一擊風刃,貝雷特用刀擋下後,塔烈斯淡淡說:「呵……就算他們聽到了也無濟於事。一直以來是,今後也是。」
接著就和科蘿妮艾一起瞬移消失。炎帝在沉默幾秒後,也消失在原地。看到壞人跑掉,阿爾莉特第一個衝過去看,帝彌托利和貝雷特緊跟在後。
「嗯?這是?」少女從地上拾起一把深藍色劍柄搭配深藍配金劍鞘的短劍。
沒想到帝彌托利看到後,竟然倒抽一口氣。「……!那把短劍是……」
「短劍?」貝雷特記得,最近好像剛提過短劍的事……
「不……不是的。不可能有這種事。」帝彌托利似乎有些不在狀態,「難道阿爾莉特的猜測是對的……?」
「該不會……帝彌托利!這就是你小時候送給艾黛爾賈特的短劍對不對?」阿爾莉特可不能讓他逃避現實,「炎帝的真面目,是艾黛爾賈特?」
「阿爾莉特,太直接了。」貝雷特覺得自家級長快崩潰了。看著帝彌托利萎靡不振的模樣,阿爾莉特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起來。
「知道壞人是誰就好解決了。」阿爾莉特轉頭就往大修道院跑,「這先由我保管!」
貝雷特陪著愣在原地懷疑人生的帝彌托利,只覺命運真是造化弄人。
§
帝彌托利在禮拜日中午敲響了阿爾莉特的房門。他等了幾分鐘,才迎來迷迷糊糊的女孩。
「嗚嗯……帝彌托利?」阿爾莉特揉揉眼,頭髮還有些亂糟糟的,「怎麼了?」他們沒約啊?
「如果有空的話,能和我一起去走走嗎?」帝彌托利微笑,「還是妳想再睡一下?」
「欸,好哇!等我五分鐘!」阿爾莉特匆匆忙忙跑進去,一頓手忙腳亂的梳妝打扮後,才又再次出現。「好了,走吧!」
由於本節人心惶惶,大修道院內緊戒度也提高,他們便沒有去城鎮上,只是在大修道院內隨意走走晃晃,偶爾餵個小狗、小貓,最後在花園內坐下。
阿爾莉特才不相信他就只是約自己「走走」,一定是要講前兩天的事情吧!於是她眨著大眼望向帝彌托利,等著看他什麼時候要開話題。
「妳好像知道我要說什麼一樣。」帝彌托利失笑。而少女一臉「沒錯」的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笑著看他。
「故事妳都聽過了,我就不再贅述。」他低頭,「妳有什麼想對我說嗎?」
女孩偏頭想了想,「我有跟你說過『炎帝跟索龍好像是不同派』的事嗎?」
帝彌托利挑眉,「妳可能忘了告訴我。」
阿爾莉特有些尷尬,但還是繼續說,「呃、顧名思義,就是炎帝跟索龍他們,目的不一樣。索龍那群比較壞,想要害整個芙朵拉大混亂。炎帝的目的還不清楚,但以現有資訊來看,應該是讓帝國統一芙朵拉。」帝彌托利點點頭,表示同意。
「嗯……然後,我覺得、達斯卡事件的真兇,是那群人。不是炎帝。」她有些不安地扭來扭去,跟他談炎帝真的很彆扭。
「……當她和那群畜牲結盟時,便已罪不可赦。」帝彌托利淡淡道,「不論是塔烈斯一夥還是帝國,都該徹底消失在這世界上。」
「……我可不會說不好喔。」阿爾莉特撇了他一眼,「如果帝彌托利要那群人全都去死,我絕對舉雙手贊成。如果帝彌托利要統一帝國,我會努力想辦法幫忙,但不保證能幫上什麼就是了。」
帝彌托利望著女孩有些緊張的神色,覺得自己玷汙了她的美好。她大可不必參與進他的復仇,安穩完成士官學校的課業,在只有光明與希望的世界裡生活。因為他的緣故,她開始猜忌和懷疑,學會參透陰謀及偽裝,了解仇恨與嫉妒……她明明、只是想要戀情開花結果。
「妳為什麼要喜歡我呢?」帝彌托利突襲的她措手不及,「世界上有那麼多,比我更值得喜歡的人,為什麼偏偏喜歡上我呢?」
他笑得跟哭似的,阿爾莉特焦急的抓住他的手,「在我眼裡,你值得世界上所有人的喜歡。因為你是你,因為你是帝彌托利。所以我才會喜歡你啊。」
女孩的體溫從兩人交疊的手上傳來,「就算我只是個醜惡的野獸,也值得嗎?」
「人無完人,只是你的黑暗比其他人多一些些而已,但帝彌托利散發的光芒比其他人多很多很多很多!」阿爾莉特激動到搭配手勢,急著要說服他般,最後紅著臉喊:「我、我不允許你那樣說我喜歡的人!」
這種說法還挺新奇,我變成她的所有物了嗎?帝彌托利有時真的很想知道,阿爾莉特到底哪裡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我知道了。」他輕嘆,「抱歉,每次都讓妳難過。」
阿爾莉特猛搖頭,「才沒有,在帝彌托利身邊一直都很開心的。你開心的話,我會更高興!」她頓了下,才輕柔的說:「所以,笑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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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利古收到一封來自帝彌托利的秘密信件。雖然不曉得自家王子殿下為何突然懷疑起聖女,但作為臣子,他仍想辦法讓人去王都探查消息。
另一方面,貝雷特讀過傑拉爾特的日記後,理解了為何蘇諦斯會和他共存,已經恢復全部記憶的蘇諦斯,也就是神祖,並不打算侵占貝雷特的身體。
「吾只要和汝在一起就好。」她似乎不想獲得重生的機會,「再次降世領導芙朵拉什麼的,就交給汝和那群孩子吧。」對此,貝雷特也沒有意見,他也已經習慣了蘇諦斯在他心中時而數落時而高興的模樣。只是他們一致認為,必須去質問蕾雅,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一聽就很禁忌的事情——讓一個嬰兒變成女神的容器,怎麼想都不正常。
蕾雅知道神祖已經恢復記憶,卻不願吞噬貝雷特復活的時候,差點暈過去。西堤司則是滿臉震驚,他怎麼也沒想到蕾雅竟然會觸犯如此禁忌。
「如果能重新造一副肉身給吾,那復活也無妨。」可要打造一副足以容納神祖之力的肉體談何容易?
所幸蕾雅恢復得很快,畢竟她的心願只是想要母親大人回到她身邊。就算只是以寄宿的形式,但她能聽見、看見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足夠了。
「目前賽羅司騎士團近乎全力出動,大修道院內防守薄弱,如果遭人攻擊,戰敗的可能性很高。」西堤司分析,「你說炎帝和索龍是合作關係,而他們的目標是讓帝國統一全芙朵拉,那這場騷動很可能就是為了帝國進軍而安排的陷阱。」
「不論帝國是否有準備,城鎮居民的安危是最重要的。」蕾雅說到,「立刻召集騎士團成員回防,悄悄疏散民眾,並且不能被敵方察覺。要是被帝國軍發覺我們已經猜到他們的計畫,他們或許會放棄既定作戰,轉而直接攻擊大修道院。」
這天是守護節11日,正巧是向聖賽羅司獻上祈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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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三個禮拜的搜查,賽羅司騎士團終於找出了敵人的所在地——位於大修道院近郊的封印之森。此時,之前派出去的騎士團成員其實已經回來不少,只是都分布在大修道院的城鎮及近郊,並沒有直接回大修道院,就是為了要讓敵人以為他們仍戰力不足。貝雷特和帝彌托利,連和蕾雅與西堤司在入口大廳眼了一齣戲,大致上就是貝雷特因為父親生死不明,憤怒湧上心頭,打算不管不顧的衝進陷阱中。蕾雅和西堤司假意拒絕,最後像是被說服一般勉強答應。
於是守護節的最後一天,青獅子學級與貝雷特踏進了封印之森。
沒想到一踏入森林範圍,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大群魔獸。
「魔獸……!果然敵人一開始就打算把我們引誘到此處……」帝彌托利不敢想像,如果今天老師真的被復仇沖昏頭,一股腦栽入敵人的陷阱會怎麼樣。
「啊,來了來了!」莫妮卡站在森林中央,在她身後不遠處有個奇特的遺跡,四個角落分別有著四根石柱,不曉得有什麼用途。「歡迎你們來到死亡之森~開玩笑的啦。」
在她演獨角戲時,帝彌托利小聲對貝雷特說:「那個遺跡看起來十分可疑,最好別踏進去。」他點頭表示贊同。
對面那人話鋒一轉,褪去偽裝、露出了原先的姿態——蒼白到近乎接近死人的肌膚就是他們最好判斷的特徵。科蘿妮艾挑釁著學級的眾人,瘋瘋癲癲的模樣讓人感到相當厭煩。
「速戰速決吧。」帝彌托利一聲令下,眾人皆是氣勢高昂。大家勢如破竹的將敵方一一撂倒,直到科蘿妮艾也被老師打得落荒而逃,雖然知道是陷阱,但戲可不能演一半,於是貝雷特也毫不猶豫的追上殘害父親的兇手。科蘿妮艾被突起的石頭絆倒,十分沒尊嚴的滾進遺跡當中。貝雷特佯裝憤怒地衝進中央,當索龍出現在科蘿妮艾背後,他就料到來者不善,不動聲色地慢慢撤離遺跡。索龍毫不猶豫地貫穿科蘿妮艾的胸膛,隨著他緩緩後退,遺跡的四個角落也開始發出邪惡的暗紫色煙霧,索龍的注意力全放在施展魔道上,根本沒有察覺貝雷特只差一點點就能完全離開遺跡的範圍,等到索龍完全站在草地上,黑色的煙霧像是有實體般,纏繞住貝雷特的左腳——他只剩一步就能走掉了。
「時機已到……」索龍揚聲道,「扎拉斯禁咒啊,張大你的嘴吧!」黑紫色的霧氣頓時如旋風般席捲而來!
當一切結束時,索龍低笑道:「兇星啊,再會了。」
「兇星,是指我嗎?」貝雷特從他正後方冒出,一劍貫穿索龍的身軀。
「什……!」索龍不敢置信的回頭,怎麼可能!他沒被吞進黑暗中嗎?「你是、咳呃、怎麼逃脫——」
貝雷特不想跟這種人廢話太多,於是又給了他一劍。「下次使用禁咒前,先確定目標有沒有在範圍內吧。」
學級的眾人在感受到魔道的氣息時便連忙趕來,正巧看見索龍被老師一刀秒的過程。
「……這並非終結……老夫等人的宿願,塔烈斯大人必定會……」他枯朽的身軀向前倒下。
「……壞人殞命前都得說這麼長的遺言嗎?」阿爾莉特忍不住吐槽,更沒想到敵人竟然如此脆弱。「明明這麼弱,為什麼能把芙朵拉搞得一團亂?」
「妳不能這樣講。老實說,如果他們的計畫順利——傑拉爾特大人不幸喪身,老師被憤怒沖昏頭,一心只想著殺掉科蘿妮艾,怎麼可能查覺到索龍的意圖?更別說躲避了。」帝彌托利這樣講並不是要替他們說話,只是覺得這群人計畫不僅陰險,還很縝密。
「要不是阿爾莉特先把他們的偽裝身分抓出來的話……」亞修心有餘悸的說。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阿爾莉特做了多大膽的假設。
「啊啊、傑拉爾特先生很可能來不及閃躲,進而被刺到要害。」希爾凡接續道。
然後——事情就會按照他們設定好的劇本發展。多麼可怕的敵人啊。
「哼,戰鬥能力不足,只好靠詭計嗎?」菲力克斯最不屑這種人了。
「還好汝沒有中招!」蘇諦斯驚叫,「『扎拉斯之闇』……那可是除了女神以外,誰都出不來的可怕黑暗啊。」她一想到那片黑暗,就忍不住有些後怕。「如果汝真的被關進去,只有一個可以離開永恆黑暗的方法。除了使用吾的神祖之力……別無其他。然而吾並無實體。因此,不得不把所有力量交給汝。也就是與汝合而為一。」
「妳會怎麼樣?」貝雷特在內心問。
「吾將化為汝。永遠與汝同在。不過,再也無法如此與汝對話了吧。」蘇諦斯聽起來有些落寞。
幸好沒有成真。
萬幸。
※1180/2月,想辦法圓劇情。
飛馬節是一年中最最寒冷的一節。阿爾莉特完全不想離開房間,她以前在家,既有暖呼呼的火爐跟被窩,又有爸爸媽媽跟娜娜的愛心餐點,根本不需要離開起居室。而現在呢?她不只要離開溫暖舒適的房間,自己走去吃飯、在冷得要命的教室裡上課,還得在同樣冷到令人顫抖的訓練場訓練。幸好學校有桑拿浴,雖然出來的那一刻,反倒會覺得更冷……但至少,在桑拿浴裡面是溫暖的。
他們並沒有揭穿艾黛爾賈特,至少在士官學校的日常上看不出異樣,貝雷特照樣會去跟帝國的同學說話、聊天,阿爾莉特本來就對艾黛爾賈特相對冷淡,對方也不大喜歡和她聊。杜篤很常和阿爾莉特說帝彌托利的事情,比如上次他半夜跑出去偷聽,阿爾莉特也是聽杜篤說帝彌托利很常半夜偷跑,才會跟上的。不然她早就睡了!而這次杜篤則是告訴女孩,殿下都不休息,臉色看起來很差。連菲力克斯也跟老師說帝彌托利的劍變鈍了,要老師多關心他呢。結果帝彌托利本人一點也不在乎,說什麼就算躺在床上也睡不著,只是一點頭痛而已,杜篤太大驚小怪了。
阿爾莉特哪裡不曉得帝彌托利頭痛的原因?她可不是白白在他身邊將近一年。老實說,她也唱歌給頭痛的帝彌托利聽也不是一次兩次,但凡她有發現他又躲起來獨自舔拭傷口,總是第一時間前去陪伴,為此她跟合唱團多學了好幾首旋律平靜、容易安撫人的曲子。帝彌托利從一開始的婉拒閃躲,到現在終於放棄抵抗,乖乖讓阿爾莉特陪他度過難受的時刻。
當她顫抖著進教室,就看到帝彌托利在位置上發呆。還是該說沉思?自從揭露炎帝就是艾黛爾賈特之後,他總有些心不在焉。得知炎帝真面目的時間,是上一節2號,帝彌托利找她出去「走走」是4號,今天則是飛馬節2號,已經整整一節了。果然還是很難接受嗎?自己的童年玩伴兼義姐,竟然和殺父仇人聯手,造成這麼多人傷亡。阿爾莉特也很感慨,她都這麼努力開導他了,卻一點用都沒有。果然不打一架不行嗎?她忽然覺得以武對談的習性還不錯。
她在他旁邊坐下,小聲哼起輕柔曲調。
女孩走進門的瞬間他就發覺了。她自然地滑進自己身邊的位置,輕哼著他從未說過、但十分喜愛的歌曲,這樣的體貼和關懷總是令他感到心靈祥和,彷彿安魂曲般,使亡者憤怒的喊叫逐漸平息,直到耳邊只剩少女清透的歌聲。
「阿爾莉特,早安。」他轉過頭,對女孩微笑。
「早安。」阿爾莉特回以笑容,同時毫不留情地揭開他的困擾,「說吧,幾天沒睡好了?」
「……杜篤告訴妳的?」帝彌托利一點也不意外,「妳應該問『哪天睡好了』,可能會比較好回答。」阿爾莉特默默給他一個「你真的很誇張欸」的眼神。
「哈哈,對不起,開個玩笑。」女孩的表情總是那麼有趣,「我沒事,妳放心。」又收穫阿爾莉特另一個「我才不相信呢」的臉。
「都熬出黑眼圈了。」她指了指自己的眼下示意,「乾脆我去你房間,唱搖籃曲哄你睡,等你睡著,我再回房間。」她覺得這提議其實不錯,就是半夜在男生房間有點不符禮儀。跟帝彌托利的身體健康相比,禮節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也只有妳敢提出這種方法。」他搖頭失笑,「可惜,這只會讓熬夜人數增加而已,阿爾莉特。」
「誰叫堂堂一國王子讓人這麼擔心呢?」少女挑眉,戳了戳他的手臂,「解決你的問題,就是解決王國的問題。身為法嘉斯王國的優良公民,可不能放著帝彌托利殿下不管啊!」
帝彌托利本想說些什麼,卻因為其他同學紛紛進入教室而收聲。
§
當阿爾莉特在晚餐後依然跟著自己時,帝彌托利就曉得她早上不是說說而已。
「就試試看嘛!沒有用也沒損失。」阿爾莉特一看帝彌托利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但她也不是一開始那個事事讓著帝彌托利的女孩了!「一次,讓我試一次就好,拜託~帝彌托利~」她睜著水亮亮的大眼睛,由下而上望著他,小手扯著他的衣角。
她都使出撒嬌攻勢了,帝彌托利怎麼捨得拒絕。
「就一次。」他的話令女孩興奮的說,「我保證帝彌托利今晚會很好睡的。」她拼命的模樣真是……帝彌托利在內心笑著。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帝彌托利,晚安。」洗好澡香噴噴且興致勃勃的阿爾莉特穿著毛絨絨睡裙站在他門前,手裡抱著一條極度眼熟的毛毯和一隻垂耳兔娃娃。「準備好睡覺了嗎?」這架勢不像來助眠,反倒像要來他房間睡。
「……進來吧。」帝彌托利確認四周沒人才讓她進門,「妳真的不必……」他還沒說完就被女孩瞪的收聲。她脫下鞋子爬上床,背靠著牆,雙腿伸直後在床頭坐下,並招手叫他過來。帝彌托利僵硬的坐上床沿,不是只要唱歌嗎?他心裡疑惑。
「頭躺這邊,」她拉著他的睡衣,在他尷尬地躺下時,將小兔子玩偶跟毛毯塞進他懷中,「這些給你。」等一切準備就緒,帝彌托利躺在阿爾莉特大腿上,手裡抱著充滿她氣息的玩偶跟毯子,蓋好棉被、燭火熄滅,只有月光照亮她的側臉。「噓——眼睛閉上。」她語氣輕柔如羽毛,左手緩緩梳理燦金髮絲,右手輕拍他的胸膛,儼然將他當成小孩子哄。「放輕鬆,不要想太多。」
帝彌托利原先以為他會過度在意阿爾莉特的存在而導致神經更加緊繃,但軟而輕的歌聲、阿爾莉特甜美的氣息以及溫和的撫摸,竟真的讓他感到睡意漸濃。
「晚安,我親愛的帝彌。(おやすみなさい、愛しいディミ。)」
§
難得的好眠。久違獲得充分休息的帝彌托利精神飽滿,接著敏銳的認知到他身旁有個人。他立刻跳下床,正準備拿起配劍做出攻擊姿態,才發覺那是……頭在床尾腳在床頭、手裡抱著他的枕頭,睡得正香甜的阿爾莉特。
接著帝彌托利清楚意識到幾件事:他真的在阿爾莉特的安撫和搖籃曲中陷入沉睡、阿爾莉特昨晚沒回房並睡在他床上、他們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同床共枕了。
不管哪一條都是足以引發名聲危機的大事。孤男寡女、甚至兩人都未成年,不僅同房還睡同張床?何等失態!這種情景要是被人發現,只會有兩種結論:
一、他,堂堂王子殿下玷汙了女孩子的清白;二、阿爾莉特是個不知廉恥,晚上爬王子殿下床的女孩子!
不論哪個都很糟糕。
帝彌托利本打算搖醒她,可突然憶起她上次不情願地起床時,動靜有多大。他左右鄰居是希爾凡跟菲力克斯,雖然被他們發現不會出事,但絕對會被調侃一輩子。菲力克斯隔壁是庫羅德,要是被他知道,那這把柄可大了。昨天就不該心軟,帝彌托利沉痛地想。今天是平日,難不成要等大家都去上課再喊她?不,他遲到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果然還是趁現在時間還早,把她送回房才是上策吧。
把她抱著的枕頭換成娃娃,再用毛毯將她整個人包得密不通風,「抱歉,阿爾莉特,我要抱你了。」他相信阿爾莉特如果知道她被自己抱,肯定不會有任何反感,甚至還會很高興,但再怎麼說,也是趁人之危。他一手摟住女孩的膝窩,讓她趴在自己肩頭,另一手用來開門和拿她的鞋。
由於宿舍的排序由後至前是青獅子男生→金鹿男生→黑鷲男生→黑鷲女生→金鹿女生→青獅子女生,他和阿爾莉特的房間相隔十萬八千里遠,一個在宿舍最前端,一個在宿舍最末端,讓他的任務愈發艱難。感謝他的生理時鐘,現在還不到清晨,大部分人都還在夢鄉,唯一要擔心的只有菲力克斯吧,畢竟只有他才會和自己一樣早起晨練。帝彌托利躲在牆角處觀察,沒想到一探頭出去,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選。
「殿下……?」一頭橘髮的男性好奇的觀察著自家王子。
「……!希爾凡?」為什麼這時間他會出現?「你是還沒回宿舍睡覺嗎?」帝彌托利皺眉。
「不、我也是會早起的。」希爾凡有點被重傷的感覺,「倒是殿下,你抱著……讓我猜猜,小阿爾莉特?」他笑得一臉得意,似乎很高興帝彌托利和女孩感情很好。
「這是有原因的……」帝彌托利試圖解釋,可惜希爾凡自作主張的點點頭,「不用多說,殿下,我都理解。」他拍了拍帝彌托利的肩,「快點趁沒人發現之前帶小阿爾莉特回房吧。」
「你理解了什麼……不,別告訴我。」王子殿下決定暫時拋下希爾凡,先處理少女的事,免得更多人發現。
在希爾凡的幫助下,他們成功將阿爾莉特放回她床上,並且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在走回房的過程中,無論帝彌托利如何解釋,希爾凡依然用那種「嗯嗯、不管你怎麼說,今天的事情我一定記得清清楚楚,不過不用擔心,我不會說出去,而且超級支持你們喔!」的表情望著他。
帝彌托利總感覺頭又開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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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老師突然宣布本節的課題就是陪伴他去聖墓,進行女神啟示儀式,儀式進行時,蕾雅和西堤司都會在場。
「吾明明就在這,哪句不是給汝的啟示呢?」蘇諦斯回想起蕾雅那閃閃發光的請求時就有些無奈。
「那、您要不要去看一眼聖墓內的王座呢?」堂堂大司教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極了和媽媽討糖果的孩子,「即使只是遠遠看著也好,我小時候,曾在那裡聽見您的聲音,或許找到讓您復活的提示?」
「聖墓?」貝雷特和蘇諦斯皆是疑惑。
「聖墓是女神沉睡之地。這個大修道院,最初是為了守護聖墓而建造的。」西堤司接著道,只不過在本人面前說,似乎有些不自在。
「吾的沉睡之地?」蘇諦斯皺眉,她本人就在這,那聖墓裡頭沉睡的是誰?她的屍體嗎?不過……「只是看看也沒差。」
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大家從來不曉得老師擁有女神之力,這突如其來的儀式對眾人來說可是震撼彈。
青獅子的小夥伴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難得一遇的儀式,以及老師的「神力」,阿爾莉特對那些沒什麼興趣,反倒思考起聖墓這麼隱蔽的地方,會不會藏有什麼寶藏,引起其他人覬覦之類的。雖然課題只是陪伴,不需要戰鬥,但隨時戒備還是好的。
「阿爾莉特,在想什麼?」帝彌托利注意到她的沉默,特意問了一句。
「欸?」她猛然回神,發現眾人都看著她,一時有些驚嚇,「呃、我,我只是在想,會不會有人想偷襲聖墓……」她越說越小聲。總覺得自己對於任何事情都開始疑神疑鬼了,阿爾莉特有點不太喜歡這樣的自己。
見她神色不安,帝彌托利立刻接續到:「並非不可能,大家參與儀式時也不可放鬆警惕!」眾人紛紛表示支持阿爾莉特的觀點。
「好了,距離儀式還有三周,在這期間,就各自行動吧。」帝彌托利下達結論,「老師也是。」
「妳別想太多。」大家離開後,帝彌托利才對低著頭的少女說,「阿爾莉特,妳很好。」
「嗯,妳還是妳。」貝雷特跟著補充。
阿爾莉特抬頭對他們眨眨眼,「為什麼突然稱讚我啊?」好奇怪。
帝彌托利只是笑,「妳的煩惱都寫在臉上了。」貝雷特同意的點頭。
女孩皺起了臉,「唉……我會不會變成,遇見事情就開始懷疑東、懷疑西的討厭鬼?」她感嘆。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抱持著「對所有事物保持信任」的觀念活著的。
「特殊時期特殊作法。」貝雷特淡淡說。
「老師說得有理,戰時多一分緊戒心,就多一分生存機率。」帝彌托利安慰到,「在帝國隨時有可能進攻的狀態下,妳會多疑是正常的。再者,阿爾莉特的『懷疑』可是替我們擋下不少災難。」說到這,他笑了一聲,「我都快以為妳的能力是『預言』,而不是『推測』了。」
「也沒那麼誇張吧!」阿爾莉特紅了兩頰,小聲反駁著:「我才想知道,大家為什麼都不認為他們奇怪呢。」
面對她的質疑,兩人也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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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帝彌托利哄睡計畫」只實行了一次,對此,阿爾莉特十分不服。「為什麼!」她氣鼓鼓的雙手插腰,像極了任性的小千金,「明明那麼有效,帝彌托利一下子就睡著了!」
就是因為太有效了才要停止。帝彌托利心想,「對妳的風評不好,我不想妳被人說閒話。」阿爾莉特才想說「風評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就被帝彌托利下一句話堵住:「阿爾莉特也不希望,妳的好意成為有心人士針對我繼位的談資吧?」
對啊,如果被別人發現,這麼好的帝彌托利就會被人說有汙點!「……好吧。」她整個人有些萎靡,「你都拿王位出來說了,我還能怎麼辦。」女孩瞟了他一眼。
「謝謝妳的貼心。」帝彌托利輕輕拍了她的頭,「阿爾莉特,有妳真好。」
犯規!阿爾莉特摀著紅透的臉頰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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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節的時間足夠讓大修道院恢復足夠戰力、指揮居民避難,順便加強防禦。他們能做的準備都做了,如果帝國攻打過來,大修道院仍舊戰敗的話,那也只能說,帝國的準備比他們所想得還要周全。
就在這全城戒備的嚴肅氛圍下,「女神啟示儀式」終於正式開始。
眾人在蕾雅的帶領下,前往加爾古.瑪庫地底深處,那是個鮮為人知的地方。
「太厲害了……大修道院的地底,竟然有這麼大的空間……」帝彌托利驚嘆,「通往地底的巨大機關,是用什麼力量來驅動的呢……」
蕾雅一邊介紹著這裡的用途,一邊用閃亮亮的眼神不停望著貝雷特。那個王座就和蘇諦斯身下石座的一模一樣,「汝快去試試!」蘇諦斯的興奮更像是看到新玩具的樣子。
貝雷特緩步走上長長的台階,接著轉身坐上巨大的王座。等了幾秒,貝雷特什麼也沒感覺到,但蘇諦斯卻忽然十分震驚。
「什……!」她瞬間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天帝之劍是由她的屍骨所製成、周遭的眷屬都是她的孩子,以及創造她新肉體的方式。然而她的女神之力並不完整,早在與貝雷特共存的情況下分了八成力量給他。就算她真的復活,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創造芙朵拉大地的「初始者」。
貝雷特正想和蘇諦斯對談,赫然聽見底下傳來帝彌托利的嚇阻聲:「是誰!」
炎帝和一群帝國軍從他們後方出現,除了已知炎帝=艾黛爾賈特的幾人外,其餘的夥伴都很驚訝。蕾雅更是震怒,他們怎麼可以踐踏自己同胞的安眠之地!
「……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到你啊。你來做什麼,炎帝?」帝彌托利極力壓抑住憤怒,阿爾莉特則感覺自己別在後腰的短劍此刻宛如燙手山芋。
「……這還要問嗎?聖墓裡沉睡著力量……足以支配這個芙朵拉的力量。」炎帝似乎還沒發覺自己身分露餡,仍一本正經的說著。
「為了力量,不論是亡者的安寧,還是生者的信仰,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踐踏嗎?」他的聲音氣到發顫,帝彌托利打從心底無法理解那些為了力量而不擇手段的人。
「……立刻回收紋章石!反抗之人……格殺勿論。」炎帝並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手一揮身後的兵隊和魔獸便一擁而上,朝著四面八方的棺墓而去。
「踐踏神聖墓地的罪孽, 你們就用命來償還!」蕾雅怒氣十足地說著,「絕不能容忍帝國的暴行!討伐叛徒,守護聖墓!」
眾人立即擺出迎戰姿態。
敵方隊長囂張地喊出:「紋章石在棺材裡面! 一個個撬開!」這般毫無人性地話語。
「絕不能讓聖墓被挖開……要盡力保護更多的紋章石!」蕾雅焦急地喊。
帝彌托利徹底被他們惹怒,「這些邪魔歪道……!挖墳掘墓、侮辱死者又有何用……!」盛怒的語氣是阿爾莉特從未聽過的嘶啞。
然而敵方實在太多,不論他們怎麼防守,還是無法完全保護好每個棺木。
「就是如此。把紋章石徹底搶奪一空!」炎帝奪得第一顆紋章石時說到。
「夠了,住手! 你們把那石頭當作什麼了!」眼睜睜看著同胞們的心臟被奪走,蕾雅的喊叫也帶上幾分悲憫。
阿爾莉特總感覺帝彌托利揮舞長槍的動作,因蕾雅的話語而愈發狂躁。
費盡千辛萬苦,雖然沒辦法阻止棺材被挖開,但紋章石全部都從敵方那裡回收了。炎帝的面具掉落,露出真面目。聽見帝彌托利混和著嘆息與驚呼的聲音,阿爾莉特就知道,他過了這麼久,仍然無法接受艾黛爾賈特是他的敵人。
「……哈、哈哈哈。」帝彌托利的笑聲引得阿爾莉特顫慄,那彷彿失去理智般的狂笑……「就算有心理準備,還是很荒謬。」他手提長槍緩步走向炎帝和帝國兵,「做出這種事,妳和那些摧毀達斯卡的牲畜們有何區別?」說完,他便猛地向前衝,以一柄長槍獨自對抗十幾名帝國兵。
「帝彌托利!」阿爾莉特無法看著帝彌托利用殺人來發洩情緒,一邊靈活閃躲被他打飛的帝國兵,一邊朝他狂奔而去。
他看都沒看一眼,一顆心已經被復仇和憤怒所蒙蔽,到最後甚至不用槍,而是徒手將人掐死。
女孩擋在他和炎帝之間,卻在對上他的眼眸時感到背脊發涼——不帶一絲憐憫,黯淡無光的眼瞳裡頭盈滿怒火及失控,嘴角勾出的笑容不再是那陽光的微笑,更像是前來索命的死神。「阿爾莉特,讓開。我要親手砍下她的首級,讓她替那些無辜的人民陪葬。」他毫無感情的平淡聲調簡直……太過可怕,也太過讓人心疼了。
「她不是你要復仇的對象,不需要髒了你的手!」阿爾莉特用盡所有的勇氣朝他喊,接著提起自己的劍,轉身朝艾黛爾賈特攻去!
「陛下!趁現在!」兩個帝國兵從側邊衝過來擋住了阿爾莉特的路,帝彌托利也趁女孩被拖住時從她身旁掠過,長槍直指艾黛爾賈特的身驅!
「——修伯特!」然而他的攻擊卻落了空。帝彌托利目光如炬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阿爾莉特好不容易解決那兩個小兵,「帝彌托利!給我清醒一點!」她第一次對帝彌托利發這麼大的脾氣,也是第一次對他大吼。
可惜帝彌托利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根本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還在低聲呢喃著,要用自己這雙手殺掉艾黛爾賈特。
啪——眾人驚訝地看著他們,杜篤本來已經要上前制止,卻被希爾凡擋住去路。帝彌托利被她打得臉歪向一旁,似乎無法理解此刻發生了什麼。
「大笨蛋!」阿爾莉特已經顧不上禮節和身分,「你這樣跟那些你最討厭的雜碎們有什麼不同!搞清楚你的復仇對象!」她聲嘶力竭的吼著,打上帝彌托利左臉的右手掌心又熱又痛,「殺害與事件無關的炎帝會讓你感覺很好嗎?就算她做的事情足以讓她以死謝罪也死不足惜,但那是你應該殺害的人嗎?回答我啊!帝彌托利!」
王子殿下低垂著頭,一語不發。阿爾莉特怒到極致反倒開始流淚,她喘著大氣,哽咽地說:「你能不能冷靜點?別因為她是艾黛爾賈特就喪失理智……」她越說越難過,自己終究比不過她嗎?「……我不管你了!隨便你愛殺誰就殺誰!」女孩解開後腰的短劍,將它丟到帝彌托利身上後,便哭著跑走了。
剩下的人像是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杜篤走向帝彌托利,貝雷特被蕾雅喊住,希爾凡追上阿爾莉特,菲力克斯面色不善地望著帝彌托利,女孩子們在留下關心帝彌托利和回地面查看阿爾莉特的狀況之間猶豫,亞修還沒從阿爾莉特打了王子殿下一巴掌的衝擊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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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獅子學級的眾人聚集在教室內,對於帝彌托利的異樣,菲力克斯第一個開口。接著他們又想起阿爾莉特的話:「別因為她是艾黛爾賈特就喪失理智。」不明內幕的少年少女們紛紛有了自己的猜想。
※1180/3月,要打仗了,但在那之前得先和好。
阿爾莉特那一巴掌可說是徹底打醒了帝彌托利。是啊,他們分析過,也有證據。但親眼看到面具下的人是艾黛爾賈特時,他就無法控制自己,明明早就知道了。他拿著熟悉的短劍,不知該如何面對阿爾莉特。她將這把劍丟給他,是因為她放棄他了嗎?帝彌托利知道女孩很介意艾黛爾賈特的事情,卻沒料到她竟然如此介意。
她後悔嗎?或許有一點吧。阿爾莉特躺在床上,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帝彌托利的表情好恐怖,不能讓他繼續這樣下去。阿爾莉特知道,但她不曉得自己做不做得到,自己真的能夠成為帝彌托利的心靈依靠嗎?原先她還很有自信,但帝彌托利在聖墓的表現讓她猶豫了。
「叩叩」的聲音響起,她連忙跳下床,「來了!」沒想到會是帝彌托利站在她門前。「欸……」女孩愣了一下。帝彌托利沒有說什麼,連表情都和平常無異,「阿爾莉特,有重要事項要宣布,請到教室集合。」他說完後頓了幾秒,「我們一起走?」阿爾莉特微微皺眉,卻也沒有拒絕,只是點點頭,關上房門。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阿爾莉特是想問又不敢說,帝彌托利則是不知該如何開口。等兩人走進教室,其他人都已經到了。貝雷特也緊隨其後。
「帝國向賽羅司教團宣戰了。」貝雷特一點也不浪費時間,一踏進教室就直指主題。
「真的假的!帝國要攻打大修道院嗎?」阿爾莉特原先低落的心情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糟糕了」。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帝彌托利,果不其然,他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貝雷特點頭,「艾黛爾賈特成為了帝國的新皇帝,在我們從聖墓回來後沒多久,便宣布開戰。」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接下來會怎麼樣,阿爾莉特卻滿心都是「艾黛爾賈特」。她成了新皇帝,並主動發起戰爭……不曉得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民遭到戰爭的影響而無家可歸,甚至失去生命——完全和帝彌托利所希望的世界相反。
「一旦狀況明朗,果然還是得儘快回到菲爾帝亞……」杜篤的話令阿爾莉特猛地回神,「你們要回王都嗎?」她焦急地問。
「啊、是啊……畢竟帝國出征也有可能侵略王國。」杜篤點點頭,「但還是得看殿下的決定……」接著所有人都望向帝彌托利。
然而擁有最高話語權的王子殿下沒有反應,只是雙手抱胸,沉默地思索著。
§
多虧了前兩節的準備,在聽見帝國向教團宣戰時,蕾雅、西堤司和貝雷特並沒有感到訝異,反而有種「終於來了啊」的感覺。
「帝國……不,艾黛爾賈特終於露出獠牙了。」蕾雅十分冷靜地說,「包括先前褻瀆聖墓的事,都是安排好的吧。」
「啊啊、要不是貝雷特的提醒,我們可能直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西堤司向貝雷特微微點頭,「城鎮住民已全數撤離,除了被派遣去調查帝國動向的人員之外,騎士團的主戰力都準備齊全。雖然傑拉爾特大人尚未清醒,但我方的戰力絕對不弱。」
「接下來應該先撤離一般學生吧?」貝雷特建議,「不是所有人都對戰爭有所覺悟。」
「你說得有道理,在事態確認前,就麻煩你穩住學生們,讓所有想歸家的孩子順利回到他們的領地。」蕾雅嚴肅道,「這是我們的職責。」
孤月節本該是快樂慶祝畢業的一節。然而本屆的學生注定沒辦法獲得一個美滿的校園回憶。除去部分武藝高強的學生之外,大部分的孩子都決定撤離回到家人身邊。金鹿和青獅子學級留下來的也只有部分精英。漢尼曼老師與瑪努艾拉老師帶著黑鷲學級的學生們一走了之。一時間,大批人馬自加爾古.瑪庫逃脫。
孤月節17日,蕾雅收到了來自薩米亞的報告——帝國的主力軍,正朝加爾古.瑪庫進軍,途中會與艾黛爾賈特的軍隊會合,估計約兩週後可以抵達。
「僅僅兩週……?」西堤司十分驚訝,「不管怎麼說都太快了!」他不敢想像如果真的等到帝國宣戰,才知道皇帝的詭計的話,事態會有多麼危急。
「不用擔心,所有不願意或無法戰鬥的人們都順利避難,鄰近諸侯的援軍也已經抵達,此時仍留在大修道院的就是我們的戰力。」蕾雅處驚不變,「若是敵人攻入加爾古.瑪庫,我也會被迫加入戰場吧。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那接下來就拜託你和母親大人了。」她對貝雷特鄭重道。
貝雷特默默點頭,但心裡也不希望蕾雅出事。蘇諦斯也不想看著自己的眷屬去送死,「汝告訴蕾雅,說吾不准她亂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轉述完蘇諦斯的話,蕾雅卻開心地笑了,「謝謝母親大人的關心,但我沒事的。只要能保住這個大修道院,我就很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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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戰事在前,阿爾莉特最關心的還是帝彌托利的狀況。她將信件託付給信使,請他務必將這封信送達「陽光蘋果」的店面。爸爸媽媽、娜娜和師傅們,對不起。膽小的小莉特這次要為了喜歡的人,當一回勇敢的孩子。女孩在內心向遠方的親人們道歉。
她鼓起勇氣敲了敲眼前的門扉。
「……阿爾莉特。」帝彌托利似乎不意外她的拜訪。
「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阿爾莉特直視著他的藍眸。他將門推得更開,無聲示意女孩進來談。
她又坐在帝彌托利的床上,只是這次手裡沒有寫滿名字的羊皮紙,也沒有令人心安的毛毯和娃娃,只有她和一顆真誠無懼的心。「帝彌托利,你要回去王都時,請讓我跟著你。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想辦法跟上。」
帝彌托利皺眉,卻沒有打斷阿爾莉特。
「這是我對你的告白和承諾——我,阿爾莉特.米拉古拉.伊凡,將無條件愛著你,帝彌托利.亞歷山大.布雷達德。無論是好是壞、是疾病是健康,我都將守護你、忠於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她雙手緊扣,顯得有些緊張,「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陪在你身邊。就算要面對諸多危險,甚至賭上我的性命。」少女的眼底閃著堅定,「但我不會讓你自甘墮落,更不會眼睜睜看你淪為野獸。」她裝作沒看見帝彌托利震驚的表情,盡量平靜的說,「我會是你復仇路上的忠誠旅伴,會是你實現願望的助手。不論是打敗帝國、令芙朵拉不再有無謂的戰爭,還是手刃那些陰險、不得見人的殘渣,我都將與你共同承擔。」
帝彌托利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她改變心意。
「唯有一點,請你記住——艾黛爾賈特由我來收拾。」阿爾莉特不希望帝彌托利面對她,然後她伸出手,「帝彌托利,你曾說過, 劍在法嘉斯被認為是開創未來之物。那我想請你將那把短劍贈予我,祝福我能順利開創出我們與法嘉斯王國的未來。」
帝彌托利沒有立刻回應,阿爾莉特也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地伸著手,總是笑盈盈的小臉此刻顯得異常嚴肅。若是將短劍再次送出,他將失去面對艾黛爾賈特的勇氣與憤怒,然而,她確實不是他該復仇的對象。帝彌托利思索半响,深吸一口氣後,從腰側拿出了那柄深藍的短劍。
「祝妳成功取得妳想要的未來。」他把劍放到阿爾莉特手上時說,「謝謝妳的愛與陪伴,阿爾莉特。」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感謝。
「嗯,謝謝你的體諒和祝福,帝彌托利。」阿爾莉特並不強求,喜歡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相愛才是兩個人的事。
他們就這樣盯著對方數十秒,一句話也沒說。
最終還是阿爾莉特先敗下陣,她撇開頭,自嘲的笑著說:「啊、這樣我就不能再當帝彌托利的『暗戀者』了呢。」
「畢竟妳告白了呢。」帝彌托利也笑,「或許妳現在可以自稱為我的『追求者』?」
「不,我現在應該算是單戀吧。」女孩搖搖頭,笑得一臉悲傷,「只要你沒有明確說出『阿爾莉特,我不喜歡妳。』我就會一直一直當那個單戀你的人。」她說完後逕自拉開房門,逃跑似的倉皇離去。
望著女孩消失的背影,帝彌托利握住了衣領下的項鍊。「阿爾莉特,我也喜歡妳。」他低喃著,「但是,替他們報仇雪恨之前,我什麼都不能說……對不起。」
§
隨著帝國軍逐步進攻加爾古.瑪庫,無人樂見的戰爭時代也揭開序幕。
即使教團的準備再怎麼充足,仍比不過帝國的人數優勢。總使帝國軍也損傷慘重,依舊無法避免大修道院淪陷,那天,蕾雅和貝雷特都失去了蹤跡,騎士團的人帶走了昏迷的傑拉爾特,原先留下的學生們也紛紛逃離,至此,大修道院徹底被帝國軍攻陷。
※1181年初,王都事變
阿爾莉特不是第一次來王都,卻是第一次進入王城。她好奇地東張西望,到處都是法嘉斯王國的國旗,以及騎士的雕像,石製建築是法嘉斯一貫的風格。她原本是進不來的,但帝彌托利對其他人說,她是他的伴侶、未來的王妃,女孩這才得以跟在他身邊。王子殿下歸來的事情,似乎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他們一路都沒有遇見任何臣子,守衛的騎士們也不對帝彌托利行禮,甚至視他於無物。
阿爾莉特越走越覺得奇怪,為什麼他們能對帝彌托利如此無禮?三人回到帝彌托利的房間,外頭不知為何站著兩個騎士。直到門扉緊閉,杜篤才小聲的對眉頭緊皺的女孩說:「這就是殿下在王城的待遇。每天都被人監視著,沒有人尊重殿下。」
「別說了,杜篤。」帝彌托利揉著額角,疲倦地在沙發上坐下。「等會得去會見伯父大人,阿爾莉特,妳也要跟著我們。」
自從那天匆匆離開大修道院,他們三人就沒有好好休息過。每天都提心吊膽地趕往王都,唯一能讓阿爾莉特感覺好受一點的,只有她從宿舍裡撈出來的毛毯和兔子玩偶、帝彌托利的禮物跟他們的對鍊對戒。
「我知道了。」阿爾莉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分」,雖然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她還是忍不住有些開心。
「先去洗個澡吧。」帝彌托利對有些坐不住的女孩說,「在外奔波這麼久,趁著還在王城內,盡量能休息就休息。」
阿爾莉特驚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他的好意。雖說大樹節春意漸濃,可夜晚的溫度並沒有提高多少,更別提他們可是一路向北,氣溫只會越來越低。最開始她還能在溪流中盥洗,然而越接近王都,她就越來越無法忍受寒冷,最後只得趁中午陽光最大的時候用濕布擦拭身體。她拿起在路途中買到的換洗衣物,在帝彌托利的指引下進了浴室。
「殿下。」杜篤遞給他一杯濃郁的洋甘菊茶,說回來,這茶還是阿爾莉特家的商品呢。「啊啊、多謝。」他對摯友淡淡一笑。一時間房內無人說話,帝彌托利憶起王都的模樣,就有些於心不忍。王都的百姓們生活得並不好,屋舍殘破、人煙蕭條。而且他也很在意羅德利古給出的資訊——據說聖女大人在一夜之間性格大變,彷彿換了個人似的。種種跡象皆顯示出她的真身很可能是索龍同夥。科爾娜莉亞受到伯父大人重用,但帝彌托利對她沒什麼好印象。
等三人都將儀表整理乾淨,帝彌托利便帶領阿爾莉特前去拜見王國暫時的攝政——伊哈大公,琉法司。藍貝爾先王的哥哥、帝彌托利的親伯父。
阿爾莉特第一眼只覺得琉法司看起來相當憔悴,像是被惡夢摧殘好幾天似的。科爾娜莉亞站在他身邊,光是聽她說話的口氣,阿爾莉特就覺得她絕對不是好人。
「歡迎回來,殿下。」科爾娜莉亞的笑容十分刻意,接著她的視線轉到阿爾莉特身上,「聽說這位是您的伴侶——未來的王妃殿下,是吧?」
阿爾莉特立刻端起她的貴族姿態,從容不迫中帶著幾分冷淡,不至於無禮,卻也稱不上很有禮貌。「聽說妳是伯父大人的親信?謝謝妳幫助伯父大人這麼多,帝彌托利也很感謝你們替他守護王都的人民,相信法嘉斯的民眾們也會感到萬分歡喜。」她話中帶刺,卻也挑不出太尖銳的地方。
「帝彌托利,近來無事?」琉法司有氣無力地問,似乎不是很想跟他的「姪子」在一起。
「並無大事,伯父大人。」帝彌托利也沒有多說,只是淡淡回答。
「是嗎?恭喜你結交到伴侶,如果無事彙報,便回房休息吧。」於是他們對琉法司鞠躬道再見後,便離開了王座之間。
阿爾莉特不敢亂說話,深怕隔牆有耳,要是被人聽見她說王族的壞話,幾個頭都不夠她砍吧。他們再次回到帝彌托利的房間。女孩大大嘆了口氣,真的連一刻都無法放鬆。「累了?」帝彌托利笑著說,「好好睡一覺,明早可以去城鎮逛逛。」
「嗯。」她點點頭,示意帝彌托利帶路。躺在房間內唯一一張床上,阿爾莉特扯住帝彌托利準備離開的衣角,「我睡床,那你們睡哪?」
「這裡可是王城。」帝彌托利笑著牽起她的手指,並將它放回棉被裡頭,「而我是王子。別擔心,好好睡。」
在他輕柔的聲音和疲倦的拉扯下,阿爾莉特只花了幾秒就進入夢鄉。
§
在王城的生活比想像中簡單,或許是因為帝彌托利沒有被吩咐太多事情,每天不是在訓練就是在房間看書,阿爾莉特也跟著愜意了好幾天。
直到事情忽然急轉直下——
「閣下,請和我們走。」兩名全副武裝的高大騎士對正在帝彌托利房裡休息的阿爾莉特說。少女不明所以地皺起眉,帝彌托利不許她出房門,所以她只有感覺到外頭似乎很騷動,但,直接帶她走是……?在她猶豫的幾秒內,騎士們已經對她拔出了劍。「跟我們走。」這可是赤裸裸的威脅了。阿爾莉特驚訝之餘,也只能乖乖和他們離開。畢竟生命更重要,再說,她也得搞清楚現況。
帝彌托利沒事吧?杜篤又去哪了?
他們離開王城,前往另一棟單獨的建物。那棟建築戒備森嚴、每扇門都有人看守,隨著環境越來越濕冷、越來越偏僻,甚至開始往地底前進時,阿爾莉特便感覺到現況肯定十分不妙。她要被關進監牢內了嗎?
「你們要帶我去哪?」她端起略顯驕傲的架子,「我可是王子殿下的愛人。」卻沒想到他們會發出嗤笑聲。
「那又如何?」其中一名騎士說,「那正好,我們就帶你去見見你心愛的殿下吧。」
「什麼意——啊!」阿爾莉特轉頭的同時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力道之大讓她身型不穩,狼狽的滾下長長階梯。忍著全身的痛楚,她清晰聽見上方傳來訕笑。而她所處的位置……不論怎麼看都是監獄。還沒等她站穩,她就被人扯著頭髮隨手丟進一個牢房內。
「阿爾莉特!」沒有感受到地面的撞擊,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少女吃痛地摀著頭,淚眼婆娑的望向眼前的人。灰頭土臉的帝彌托利緊張的看著她。
「哈哈哈,可別說我們對你們不好喔,王子殿下?」那兩個騎士還在嘲弄他們,「你們就好好把握相處時間吧,畢竟很快王家的血脈就要斷絕了呢,哈哈!」他們大笑著離開,諾大的地牢裡只剩下被關在牢獄內的兩人。
「妳沒事吧?」帝彌托利將她放下,藉著微光仔細檢查她紅腫的臉頰,還有腿上的擦傷。還好現在是冬季,穿著厚厚的長袖和長裙,剛剛滾下來才沒受太多傷。
阿爾莉特輕輕碰著臉頰,真的好痛。當初帝彌托利被她打的時候也這麼痛嗎?她忽然有些後悔。「我、嗚嗯……」沒想到剛開口就感覺臉頰更加刺痛,她只能用手勢表示她還可以。
帝彌托利在她正前方坐下,嘆了口氣。「對不起,我連累妳了。」他低垂著頭,主動解釋起來龍去脈:「他們趁我和伯父大人會面時從背後偷襲……等我醒來,伯父大人已經……科爾娜莉亞帶著一群人宣告是我殺了伯父大人,並下令要將我斬首。」
這是栽贓汙衊!阿爾莉特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果然科爾娜莉亞是壞人!
「妳有看見杜篤嗎?」帝彌托利忽然問,阿爾莉特搖搖頭,自從他們兩個出去之後,她只等到那兩個騎士。「是嗎……」他陷入沉思,女孩也只能坐在他身邊,努力思考該如何離開這。
監牢又黑又冷又潮濕,完全不適合人居住,女孩特別懷念她的小兔兔跟毯毯。雖然有送飯來,但飯菜不僅味道糟得難以下肚,甚至只了給一人份。其美名曰讓他們這對恩愛伴侶同甘共苦。阿爾莉特用臉頰痛為藉口,把食物全部讓給帝彌托利。就算要逃跑,也要有力氣,她沒逃掉沒關係,最少要保住帝彌托利。
在暗無天日的地牢內,無法判斷過去了多少個日夜,最開始她還能清醒地對帝彌托利笑,然而沒過幾天,飢寒交加的副作用就讓阿爾莉特開始處於一個昏昏沉沉、意識不清的狀態。她不曉得帝彌托利會將她抱進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替她保暖。帝彌托利深知阿爾莉特是為了讓他保持體力才故意說她不餓,但他不只一次聽見女孩肚腹處傳出表示飢餓的咕嚕聲,帝彌托利也只能少少餵她一些好吞嚥的食物與水。
這樣的折磨比直接被敵人斬殺還要難受百倍。看著日漸消瘦的女孩,帝彌托利心中的憤恨愈發膨脹,恨不得把科爾娜莉亞碎屍萬段。就在阿爾莉特時醒時睡的情況下,終於迎來行刑日。
帝彌托利注意到上方的騷動,那聽起來不像是要押送犯人,更像是在——抵禦外敵!
該不會!他一把抱起少女,透過監牢的縫隙向外看去。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帶著一群人朝他衝過來。「杜篤?」
「殿下,我來晚了。」杜篤用鑰匙打開牢房門,「替陛下殺出一條路!」他對那些人大喊,接著頭也不回地往樓梯跑去。帝彌托利隨手拾起一把武器,將阿爾莉特背到背上,跟著杜篤的腳步兇猛地殺出。
然而,菲爾帝亞牢獄以堅固和難以脫逃聞名。
杜篤替他擋下無所不在的攻擊,即便他早已身受重傷,幾乎無法再拿起武器。為了保護少女,帝彌托利也受了不少傷,他本想回頭去拯救自己的摯友,「殿下!帶她走!活下去!」因為這句話,傷痕累累的王子殿下毅然決然踏上逃亡之路。
§
阿爾莉特是被疼醒的。她頭昏眼花的睜開眼,卻發現她周遭是一片陰鬱的森林。她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驚覺帝彌托利正面朝下癱在地上。
「帝……」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她只好小心翼翼的檢查起他的狀態。他的衣服破爛不堪且沾滿鮮血,新鮮的、乾涸的。他呼吸急促、臉色蒼白,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痕,看起來十分危急。得快點治療!她用「聖療」在帝彌托利身上緩緩移動,直到肉眼可見的傷口全數癒合,帝彌托利呼吸回穩、臉色也恢復紅潤。
她鬆了口氣,忽然眼前一陣模糊——力竭地癱倒在地。
帝彌托利是被陽光照醒的。他睜眼的瞬間便拿起劍,警戒著周遭並擺出攻擊姿態。直到確定沒有追兵的跡象,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傷口被治好了。癱在地上的阿爾莉特卻比先前更加虛弱。
阿爾莉特。他心疼地抱緊女孩,接著片刻不停地朝目的地前進。
※1181年,戰爭第一年。
伊凡夫婦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客人。來人用兜帽遮住臉龐,在午夜時分敲響了他們的門扉。
「老爺、夫人!」女僕露娜又驚又喜的呼喊傳進起居室,「是小姐!」
什麼!夫妻倆聽見自家寶貝女兒回來了,便也急急忙忙衝下樓。「小莉特!」
兩人在樓梯上頓住,不只因為女兒被人抱著、雙眼緊閉、臉色慘白,更因為來者的身分而感到驚嚇。
「……王子殿下?」男人先行開口,「您不是……」
帝彌托利搖搖頭,「說來話長。阿爾莉特交給你們了。」他想把女孩交到她父親懷裡,可男人並不打算接手。
「您也住下吧,小莉特醒來如果沒看見您,她會很傷心的。」棕髮女人對帝彌托利說。
他本想拒絕,可肚腹傳來的飢餓感令他接受了他們的好意。
§
商人總是消息靈通,帝彌托利聽著埃利烏斯述說他們逃離王都後的情況,只覺憤怒更深。科爾娜莉亞向眾人宣佈布雷達德家的血脈已斷,將王國領拱手相讓,西部諸侯們也紛紛向帝國投誠,帝國軍如入無人之境般攻下王都菲爾蒂亞。接下來要以王都為據點,準備侵略王國東部。
※1181年初,王都事變
阿爾莉特不是第一次來王都,卻是第一次進入王城。她好奇地東張西望,到處都是法嘉斯王國的國旗,以及騎士的雕像,石製建築是法嘉斯一貫的風格。她原本是進不來的,但帝彌托利對其他人說,她是他的伴侶、未來的王妃,女孩這才得以跟在他身邊。王子殿下歸來的事情,似乎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他們一路都沒有遇見任何臣子,守衛的騎士們也不對帝彌托利行禮,甚至視他於無物。
阿爾莉特越走越覺得奇怪,為什麼他們能對帝彌托利如此無禮?三人回到帝彌托利的房間,外頭不知為何站著兩個騎士。直到門扉緊閉,杜篤才小聲的對眉頭緊皺的女孩說:「這就是殿下在王城的待遇。每天都被人監視著,沒有人尊重殿下。」
「別說了,杜篤。」帝彌托利揉著額角,疲倦地在沙發上坐下。「等會得去會見伯父大人,阿爾莉特,妳也要跟著我們。」
自從那天匆匆離開大修道院,他們三人就沒有好好休息過。每天都提心吊膽地趕往王都,唯一能讓阿爾莉特感覺好受一點的,只有她從宿舍裡撈出來的毛毯和兔子玩偶、帝彌托利的禮物跟他們的對鍊對戒。
「我知道了。」阿爾莉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分」,雖然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她還是忍不住有些開心。
「先去洗個澡吧。」帝彌托利對有些坐不住的女孩說,「在外奔波這麼久,趁著還在王城內,盡量能休息就休息。」
阿爾莉特驚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他的好意。雖說大樹節春意漸濃,可夜晚的溫度並沒有提高多少,更別提他們可是一路向北,氣溫只會越來越低。最開始她還能在溪流中盥洗,然而越接近王都,她就越來越無法忍受寒冷,最後只得趁中午陽光最大的時候用濕布擦拭身體。她拿起在路途中買到的換洗衣物,在帝彌托利的指引下進了浴室。
「殿下。」杜篤遞給他一杯濃郁的洋甘菊茶,說回來,這茶還是阿爾莉特家的商品呢。「啊啊、多謝。」他對摯友淡淡一笑。一時間房內無人說話,帝彌托利憶起王都的模樣,就有些於心不忍。王都的百姓們生活得並不好,屋舍殘破、人煙蕭條。而且他也很在意羅德利古給出的資訊——據說聖女大人在一夜之間性格大變,彷彿換了個人似的。種種跡象皆顯示出她的真身很可能是索龍同夥。科爾娜莉亞受到伯父大人重用,但帝彌托利對她沒什麼好印象。
等三人都將儀表整理乾淨,帝彌托利便帶領阿爾莉特前去拜見王國暫時的攝政——伊哈大公,琉法司。藍貝爾先王的哥哥、帝彌托利的親伯父。
阿爾莉特第一眼只覺得琉法司看起來相當憔悴,像是被惡夢摧殘好幾天似的。科爾娜莉亞站在他身邊,光是聽她說話的口氣,阿爾莉特就覺得她絕對不是好人。
「歡迎回來,殿下。」科爾娜莉亞的笑容十分刻意,接著她的視線轉到阿爾莉特身上,「聽說這位是您的伴侶——未來的王妃殿下,是吧?」
阿爾莉特立刻端起她的貴族姿態,從容不迫中帶著幾分冷淡,不至於無禮,卻也稱不上很有禮貌。「聽說妳是伯父大人的親信?謝謝妳幫助伯父大人這麼多,帝彌托利也很感謝你們替他守護王都的人民,相信法嘉斯的民眾們也會感到萬分歡喜。」她話中帶刺,卻也挑不出太尖銳的地方。
「帝彌托利,近來無事?」琉法司有氣無力地問,似乎不是很想跟他的「姪子」在一起。
「並無大事,伯父大人。」帝彌托利也沒有多說,只是淡淡回答。
「是嗎?恭喜你結交到伴侶,如果無事彙報,便回房休息吧。」於是他們對琉法司鞠躬道再見後,便離開了王座之間。
阿爾莉特不敢亂說話,深怕隔牆有耳,要是被人聽見她說王族的壞話,幾個頭都不夠她砍吧。他們再次回到帝彌托利的房間。女孩大大嘆了口氣,真的連一刻都無法放鬆。「累了?」帝彌托利笑著說,「好好睡一覺,明早可以去城鎮逛逛。」
「嗯。」她點點頭,示意帝彌托利帶路。躺在房間內唯一一張床上,阿爾莉特扯住帝彌托利準備離開的衣角,「我睡床,那你們睡哪?」
「這裡可是王城。」帝彌托利笑著牽起她的手指,並將它放回棉被裡頭,「而我是王子。別擔心,好好睡。」
在他輕柔的聲音和疲倦的拉扯下,阿爾莉特只花了幾秒就進入夢鄉。
§
在王城的生活比想像中簡單,或許是因為帝彌托利沒有被吩咐太多事情,每天不是在訓練就是在房間看書,阿爾莉特也跟著愜意了好幾天。
直到事情忽然急轉直下——
「閣下,請和我們走。」兩名全副武裝的高大騎士對正在帝彌托利房裡休息的阿爾莉特說。少女不明所以地皺起眉,帝彌托利不許她出房門,所以她只有感覺到外頭似乎很騷動,但,直接帶她走是……?在她猶豫的幾秒內,騎士們已經對她拔出了劍。「跟我們走。」這可是赤裸裸的威脅了。阿爾莉特驚訝之餘,也只能乖乖和他們離開。畢竟生命更重要,再說,她也得搞清楚現況。
帝彌托利沒事吧?杜篤又去哪了?
他們離開王城,前往另一棟單獨的建物。那棟建築戒備森嚴、每扇門都有人看守,隨著環境越來越濕冷、越來越偏僻,甚至開始往地底前進時,阿爾莉特便感覺到現況肯定十分不妙。她要被關進監牢內了嗎?
「你們要帶我去哪?」她端起略顯驕傲的架子,「我可是王子殿下的愛人。」卻沒想到他們會發出嗤笑聲。
「那又如何?」其中一名騎士說,「那正好,我們就帶你去見見你心愛的殿下吧。」
「什麼意——啊!」阿爾莉特轉頭的同時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力道之大讓她身型不穩,狼狽的滾下長長階梯。忍著全身的痛楚,她清晰聽見上方傳來訕笑。而她所處的位置……不論怎麼看都是監獄。還沒等她站穩,她就被人扯著頭髮隨手丟進一個牢房內。
「阿爾莉特!」沒有感受到地面的撞擊,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少女吃痛地摀著頭,淚眼婆娑的望向眼前的人。灰頭土臉的帝彌托利緊張的看著她。
「哈哈哈,可別說我們對你們不好喔,王子殿下?」那兩個騎士還在嘲弄他們,「你們就好好把握相處時間吧,畢竟很快王家的血脈就要斷絕了呢,哈哈!」他們大笑著離開,諾大的地牢裡只剩下被關在牢獄內的兩人。
「妳沒事吧?」帝彌托利將她放下,藉著微光仔細檢查她紅腫的臉頰,還有腿上的擦傷。還好現在是冬季,穿著厚厚的長袖和長裙,剛剛滾下來才沒受太多傷。
阿爾莉特輕輕碰著臉頰,真的好痛。當初帝彌托利被她打的時候也這麼痛嗎?她忽然有些後悔。「我、嗚嗯……」沒想到剛開口就感覺臉頰更加刺痛,她只能用手勢表示她還可以。
帝彌托利在她正前方坐下,嘆了口氣。「對不起,我連累妳了。」他低垂著頭,主動解釋起來龍去脈:「他們趁我和伯父大人會面時從背後偷襲……等我醒來,伯父大人已經……科爾娜莉亞帶著一群人宣告是我殺了伯父大人,並下令要將我斬首。」
這是栽贓汙衊!阿爾莉特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果然科爾娜莉亞是壞人!
「妳有看見杜篤嗎?」帝彌托利忽然問,阿爾莉特搖搖頭,自從他們兩個出去之後,她只等到那兩個騎士。「是嗎……」他陷入沉思,女孩也只能坐在他身邊,努力思考該如何離開這。
監牢又黑又冷又潮濕,完全不適合人居住,女孩特別懷念她的小兔兔跟毯毯。雖然有送飯來,但飯菜不僅味道糟得難以下肚,甚至只了給一人份。其美名曰讓他們這對恩愛伴侶同甘共苦。阿爾莉特用臉頰痛為藉口,把食物全部讓給帝彌托利。就算要逃跑,也要有力氣,她沒逃掉沒關係,最少要保住帝彌托利。
在暗無天日的地牢內,無法判斷過去了多少個日夜,最開始她還能清醒地對帝彌托利笑,然而沒過幾天,飢寒交加的副作用就讓阿爾莉特開始處於一個昏昏沉沉、意識不清的狀態。她不曉得帝彌托利會將她抱進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替她保暖。帝彌托利深知阿爾莉特是為了讓他保持體力才故意說她不餓,但他不只一次聽見女孩肚腹處傳出表示飢餓的咕嚕聲,帝彌托利也只能少少餵她一些好吞嚥的食物與水。
這樣的折磨比直接被敵人斬殺還要難受百倍。看著日漸消瘦的女孩,帝彌托利心中的憤恨愈發膨脹,恨不得把科爾娜莉亞碎屍萬段。
§
暗無天日的生活令帝彌托利愈發陰鬱,要不是阿爾莉特微弱的生命仍支撐著他的理智,他可能早就因為仇恨而瘋狂。女孩少數清醒的時刻,總會給他大大的笑容,用她柔軟的手掌撫摸過他的臉龐,像是在說「不要擔心,有我陪著你」。
她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
這天,他們迎來了不速之客——
「呦、殿下。看起來過得很不錯嘛。」
「科爾娜莉亞……」帝彌托利眼神凌厲地瞪著眼前的魔道士,手不自覺將阿爾莉特抱得更緊了些。
「哎呀哎呀,看來殿下十分不歡迎我呢。」科爾娜莉亞的笑容令人作嘔,她對身後的騎士揮了揮手,「帶走那女孩。」
「你敢!」帝彌托利的怒吼使他們的動作停頓,不安地望向女人。
科爾娜莉亞翻了個白眼,露出了嫌惡地表情。「臭小鬼,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嗎?」她滿懷惡意的笑了出聲,「王家的血脈已經斷了!你這骯髒的野獸!」
「好啊,既然你這麼喜歡你的小女朋友,那你們就一起承受吧。」她對剛才的騎士們說:「去把儀器搬來。」
「是!」
「你要做什麼?」對於帝彌托利的問題,科爾娜莉亞只是狂笑不止。
不久後,十幾位士兵搬著病床、沒見過的儀器,以及各式器材出現在牢籠前。女人指揮著他們將物品布置到他們正對面的牢房內,「如果不想讓她受傷,就乖乖進去吧,殿、下。」科爾娜莉亞做出了邀請的動作。
帝彌托利再怎麼不情願,面對重兵把守,他也只能聽話照做。然而,事情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他感覺到針狀物刺進了後頸,不可抑制的睏意朝他襲來,帝彌托利最後能做到的,只有將阿爾莉特安穩放在地上,不至於從他懷中狠狠摔落。
§
慘無人道的日子來臨了。
帝彌托利雙手被向上銬,整個人懸吊在半空中;阿爾莉特躺在他正對面的鐵床上,雙手雙腳被固定住,即使她仍未醒來。他眼睜睜看著阿爾莉特被人注入來路不明的液體,接著她就像露迷爾村的村民一樣,陷入發狂狀態。帝彌托利大喊:「莉特!莉特!」手臂猛烈掙扎,帶起了鐵鍊的鏗鏘聲,卻只是迎來一頓毒打。他被人潑水、高壓電流竄入體內的感受幾乎令人暈厥。牢房內總是迴響著少年少女痛苦的呻吟。他們每天都會用儀器檢測阿爾莉特的身體狀況,但少女始終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僅有的短暫清醒,她都會哭喊著「帝彌」、「不要,好痛」,帝彌托利有時能聽清,有時也只是無意識的回答她,「我在」、「莉特別怕」。
帝彌托利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被迫清醒的看著阿爾莉特備受折磨,他們似乎是想測試他的身體能夠承受多少傷害,想知道在他的怪力之下,人體為什麼不會崩潰。至於他們對阿爾莉特的實驗,好像是要強制喚醒她血脈內微弱的紋章之力。
這樣的煎熬不知持續了多久,當研究人員發出歡呼時,阿爾莉特才真正平靜下來。
「沒想到這麼薄弱的血脈都能喚醒!」某人驚呼著。
「多虧了那傢伙的血吧?」另一個聲音嗤笑道。
帝彌托利吃力地睜開被血汙沾黏住的雙眼,他聽見少女呼吸平穩、看見她面容安詳,像極了原先的阿爾莉特,一直壓在胸口的大石終於放下。這樣他們就不會再凌虐她了吧?他滿懷期待的想。
阿爾莉特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她從沒想過睜開雙眼、視線清晰的瞬間,會看見滿身傷痕髒汙、赤身裸體的帝彌托利。他的雙手被分開高高銬起,倚著牆、坐在地上,低垂著頭,似乎沒有意識。
「帝彌托利!」她掙扎著想從禁錮中離開,可惜堅固的手銬動也不動。這時有人走了進來。
「呵呵,看到你心愛的殿下開心嗎?」科爾娜莉亞拿著一柄阿爾莉特從未見過但感覺似曾相識的長槍,「是不是很想救他?」
「妳!放開我們!」她呲牙裂嘴的模樣,像極了受到威脅的小動物。
「大小姐,妳別癡心妄想了。」女人搧了她一巴掌,接著將長槍塞進她手中。「拿去啊?剛才的氣勢呢?」她挑釁著笑。
阿爾莉特握緊了槍,正想給她一擊,猛然發現長槍正亮著紅光。在她驚訝的同時,科爾娜莉亞又趁機奪回武器。「哼,看來是真的。」
「英雄遺產?」阿爾莉特驚呼,她明明沒有紋章,為什麼遺產發出了代表認同使用者的紅光?然而女人根本不管她,逕自走向帝彌托利,同樣搧了他的臉一下,「呦,醒著嘛。你們可得好好感謝我們啊!」
帝彌托利惡狠狠地瞪著她,他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那柄長槍,阿萊德巴爾,是布雷達德一族所持有的英雄遺產。「妳的髒手離它遠點……」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滿滿的恨意。
科爾娜莉亞用力踢了他的肚子,「區區一個階下囚,敢這樣跟我說話?」她邊說邊踢。
「帝彌!」阿爾莉特哭了,「妳別打他!」科爾娜莉亞反手就是一記闇魔道,漆黑的魔法球打在少女身上。
「莉特!」鐵鍊的聲響再次傳出。科爾娜莉亞大笑著離開,「可憐的螻蟻們,就在這裡共度死亡吧,哈哈哈哈!」
隨著腳步聲遠去,昏暗的地牢內,只剩他們兩人。牢房外並沒有守衛,也許是知道他們倆根本逃不掉吧。
「阿爾莉特、咳、妳……」
「我、哈啊、我沒事……」
傷痕累累的兩人之間相隔不到十公尺,明明是觸手可及的距離,在此刻卻顯得特別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