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十周年忌日 2021年9月15日
我記得2011年9月11日，是星期天。午後二舅的女兒張玉玲來朝森家看爸爸。那是玉玲結婚後跟先生到大陸發展，事業有成，身兼夫家，兄弟家事業的會計/經理女強人。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玉玲那麼能幹。那天，玉玲傾吐了他這一輩子的話，特別是對父親，再造他生命之情。他幾乎是含淚的述說感恩父親成就他，念初中，高中，甚至念東海大學。
因為二舅當年，認為女孩不必讀太多書，而且家裡的經濟不允許，尤其是玉玲考上的是私立大學，二舅更不同意玉鈴上大學。
我們的父親，很痛苦的跟二舅訴說，他的人生經驗。他說他這一輩子最大的後悔痛苦，就是沒有讓三個女兒繼續升學。他說那個年代，不看重女子讀書，他的父母(就是我們的祖父母)也不同意，女孩子讀太多書，最好趕快出去找工作，賺錢。父親說他真是不應該，他為什麼沒有勇氣改變，扭轉社會的風氣。
那個下午他們像親父女一樣聊的又深又廣。那是10年前的事，談話的內容，我有些模糊，但是父親的眼睛發亮，嘴角滿足的笑容，靈魂高昇的樣子，一直持續到他9月15日下午，他昏迷，他過世了。
我記得那一年的中秋節9月12日，月亮很圓，我們還在院子外面賞月。9月14日九點多，我跟爸爸說：爸爸，天晚了，我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一夜好眠，我明天再來看你。爸爸晚安!
爸爸說：天晚了，你早點回去，小心騎車，晚安!
就這樣，我們相約明天見面。
9月15日那天，學校有例行的校務會議。我沒等會議結束，我提早離開學校。我匆匆騎機車來到朝森家，平常我在外面，一邊停車一邊叫：爸爸!我來了! 爸爸通常會回應：滿啊! 你來了!
可是那天，不尋常的安靜，我越叫越大聲，快速拿鑰匙打開門，跑進爸爸的臥房，看到他躺在床上，膚色變得蒼白。我用手探探他的鼻子，沒有呼吸。我馬上打119叫救護車。我眼淚模糊的邊喊：爸爸，你醒醒，邊打電話，然後通知朝森，朝潘，朝文。救護車到了，邊急救，邊送最近的醫院。當晚爸爸走了。
爸爸離開我們10年了。今天是爸爸的忌日，特別思念他。往事歷歷，彷彿還在眼前。爸爸過世那晚，我回想爸爸過世前，曾跟我說的話。他說他連續四五天，做同樣的夢。他沿著路來到一個大城堡，城門半掩，大概手一推門就開了，但是他沒有推開門，就醒來了。
我問他爸爸：下次你再夢到那個門，你推開，看看裡面是什麼樣子？爸爸，要是裡面實在太美，太舒服了，你會進去嗎？爸爸點點頭，但是他沒有回答我。
爸爸過世後的最初幾年，我常常自責，我為什麼要爸爸去打開那夢中的那扇門，到底門裡面有什麼呢？不過這幾年，我心裡平靜多了，爸爸決定離開這個世界，他大概認為，他責任已經完成，他心滿意足，毫無牽掛的離世了。
我記得我讀小學的時候，有一次，爸爸騎機車帶我去神岡，路上經過一個平交道，我們兩個差一點被火車撞上。
好在後面有一個農夫，大喊：火車來了!
爸爸馬上煞車，我們的手臂/皮膚，都可以感受到火車通過的風速。我們也都扭頭看了一眼，挑著鋤頭的農夫。
可是等爸爸把機車扶好，我們互相檢查，擁抱一下顫抖的身體。爸爸拉著我，要去跟那位農夫道謝，感謝救命之恩。
可是空曠的後面，沒有人了。爸爸望著我，拉著我的手說：從此以後的日子，都是我們賺到的。
每年我都會跟爸爸，很有默契的互望，微笑的述說這個奇妙的故事-《我們又賺到了》
是的，自從那一天，我們在世上的日子都是賺到了。
爸爸!天上星星一點點，思念您到永遠。
信天游 曹軒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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