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後山荷葉
月光悄悄掠過窗框,在漆黑的房間鋪展開來,牆面因此泛起淡淡的銀白,就連木質地板也緩慢漂浮於月色中。
希爾一發覺床緣微微下陷,便警戒地睜開眼,可映入眼簾的竟是只穿著薄透紗質睡衣、細肩帶甚至還滑落肩頭的艾芙。
他嚥了嚥唾沫,正試圖理解眼前的景象,那婀娜多姿卻先一步彎腰跪上床,慢悠悠地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每一次前進都讓稍寬的領口輕晃,瞬間讓清冷的血液沸騰。
「艾……」
帶著夜晚涼意的指尖阻止希爾破壞氣氛後,紅唇輕輕擦過滾動的喉結,攀上唇角、鼻尖、眉尾,直到一簇簇火苗全成了無法澆熄的大火,艾芙才抿著燒紅的耳廓輕喃:「乖,放輕鬆交給我。」
陣陣陌生的酥麻在體內亂竄,希爾垂眸避開那抹噙著慾望的笑意時,又不慎將誘人的曲線盡收眼底,惹得他情不自禁伸手想擁艾芙入懷。
剎那,他猛然想起他的艾芙大人不可能會這樣對他。
夢境瞬間如同被風掀翻的湖面迅速碎裂,他挾著無以名狀的情緒坐起身,定睛在眼前尚未完全消失的美好殘影,乘上耳邊窗外風穿過樹梢的聲音,愣怔了半晌後,視線才落在被單上。
他知道這只是身體邁入另一個階段的徵兆,並不因此感到慌張,可他一直暗自期盼這徵兆可以晚一點出現。
自從身高開始追上艾芙,嗓音逐漸低沉,心思細膩的他便察覺到某些微妙的改變。過去艾芙總會毫無顧忌地擁抱他,可近一年來,艾芙會在他靠近時稍微停頓,彼此的距離也肉眼可見地拉遠許多。
他明白那不是艾芙排斥自己,但卻比排斥更叫人不安。
他低頭盯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掌心也不再像孩童那樣柔軟,他害怕那雙曾經被艾芙緊牽著的手,會變成再也觸碰不到艾芙的手。他忽然有些徬徨,既想盡快能獨當一面保護艾芙,又擔心艾芙會因日漸成熟的外貌而疏遠自己,或是改變心意要他離開。
他抹去方才的痕跡,將被單折整齊、換上乾淨衣物後,來回踱步於仍籠罩在清晨前深藍色陰影的屋內,幾經猶豫,依舊推開那扇沒有上鎖的房門。
一陣熟悉的草藥香味撲鼻而來,尚未燃盡的燭火細細描繪著艾芙的輪廓,她的呼吸規律,金色長髮也安穩地散落在枕頭上。
希爾坐在床邊的地板,將臉倚在床緣,視線自毫無防備的鎖骨往上爬至紅唇,難耐的指尖停在虛空良久,最終選擇悄悄捲起漂亮的髮絲。
他靜靜凝視沉睡的艾芙,思緒像森林深處的濃霧那般緩慢擴散,儘管艾芙並未明確說成年就必須離開,但同時也並未給予肯定的回覆,若有一天艾芙要他離開,為了不讓艾芙討厭自己,他也只能乖乖點頭。
當他忍不住用手背輕輕拂過艾芙的手,長睫先是顫了顫,隨後沉重的眼簾緩緩拉開,那雙漂亮的緋色噙著睡意,望向他定格好幾秒。
「唔……做噩夢了嗎?」
希爾愣了愣,薄唇正於誠實與假裝稚氣間擺盪,那雙白皙的手便將他往床上拉,他就這麼被帶進柔軟被縟與熟悉氣息裡。
淡雅的清香撲鼻而來,他沒能拒絕因睏意而誤會的親暱,任憑艾芙輕蹭著改變睡姿,好將他更舒適地擁入懷中,如今已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掌心輕輕拍著他的背,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注視近在咫尺的臉龐。
朦朧間,半闔著眼的艾芙沒想起她撿回的小不點早已蛻變成了少年,天真地認為孩子會在半夜來找她肯定是因為噩夢,便如同哄孩童那般輕聲喃喃:「乖,放輕鬆沒事了。」
「等等——」
溫熱的氣息縈繞在耳邊,似曾相似的安撫讓那總是冷冽的臉浮上淡淡的紅暈,不屬於自己的體溫不斷透過僅僅兩層衣料傳來,從前不曾特別在意的柔軟身子,此刻正因緊貼著自己而一覽無遺。
希爾能感覺到身子正不受控地蠢蠢欲動,闔眼會浮現夢中異常嫵媚的艾芙,睜眼又被困在衣著整齊卻溫熱的懷抱中,搞得他心力交瘁。
看來,這陣子他都別想好好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