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踏過青草和落葉疊成的地面,大概是因為進入秋天拍落太多葉子,就算赤著腳掌,也很難感受到泥土淡淡的暖意。
兩人 一前一後繼續向前走。兩旁的枝葉間,偶爾斑落稀疏的鳥鳴。有些如仙子銀鈴般的笑聲,有的甚至還把葉子上的露水聲震落。
安德烈踏過青草和落葉疊成的地面,大概是因為進入秋天拍落太多葉子,就算赤著腳掌,也很難感受到泥土淡淡的暖意。
「嘿,安德烈!」阿諾的聲音沿著對講機粗糙的音訊,促不及防地炸開。
安德烈拔下耳機轉過身,看著後頭正在對他眨眼的阿諾。
「這種日常巡視,不用這麼嚴肅吧?」阿諾又對著無線電說到,聲音大到被拔下的耳機都驚聲尖叫。
「那就別玩對講機,你這隻臭狼。」安德烈翻翻白眼,腳趾往地上抓了抓,試著測量落葉堆疊的厚度。
阿諾沒接話,兩人 一前一後繼續向前走。兩旁的枝葉間,偶爾斑落稀疏的鳥鳴。有些如仙子銀鈴般的笑聲,有的甚至還把葉子上的露水聲震落。
「真是美好的早晨,你說是不是?」阿諾的聲音又劃破寧靜的森林,但這次不是從對講機裡冒出。他把健壯的手臂搭在安德烈肩上,噘起鼻子嗅了嗅。
「健康狼,現在不抽菸啦?」
「按照規矩,免得回去又被老大罵。」安德烈撥開阿諾的手。
「沒問題的,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像人類那樣小心翼翼的巡視,看看我的鼻子,閉著眼睛也可以知道敵人在哪。」阿諾指著鼻子得意的說著,又把手搭在安德烈的肩上。
「那你說,現在有什麼不尋常的嗎?」
阿諾搔搔頭,刻意地聞了聞四周的空氣。
「除了落葉、青草還有泥土之外,只剩下冷杉令人困乏的氣味。喔!有一個怪異的氣息,一隻萬年不洗澡的臭狼,散發陣陣惡臭。」
「你!」安德烈做勢要伸出爪子。
「別動粗啊。」阿諾嘻皮笑臉看著他。
倏然,一陣不尋常的氣息從遠處飄過來。
兩人馬上收起笑臉,蹲低身子,右手扶著藏在腰間的武器。
「一點鐘方向」
「正在逐漸接近」
兩人互相會報每個時刻的動靜,深怕有任何一點閃失。
「趴下!」
一顆子彈飛快地從遠處衝向他們,直接竄進安德烈的臂膀。
他強忍著劇痛,躲讚冷杉後,要阿諾趕緊找掩護。
「嗖!」一聲槍鳴又響起,兩人憑藉優秀的聽覺,順著聲響,確認敵方的位置。
阿諾側身,從右腰間抽出一把手槍,閉眼深吸一口氣,直勾勾地盯著滿是枝幹樹葉的方向,毫不猶豫地射出一槍。
遠處的草叢間傳出一聲悶哼。
安德烈護著被打傷的臂膀,對阿諾點點頭。
童年裡某個月圓之夜,安德烈發覺自己身體上的異樣。白皙的皮膚上長出叢叢粗糙的鬃毛;原先修剪整齊的指甲,總一再抓破衣服,夜晚的一切,不壞誒矇矇的黑暗,漸漸變得清晰如白日。到後來,他甚至可依分辨出每個人的氣息,和腳步聲。
「今天的運氣未免也太差。」
安德烈憤憤地看著自己的傷口,肌肉組織慢慢地把嵌入體內的子彈推出來,掉落在他手上,還帶了點新鮮的血漬。
阿諾拍拍他「沒事的,下次換我擋子彈,總行了吧!」
兩人並肩走回營地,陣陣白煙從幾頂帳篷圍城的圈子中,緩緩繞向天空。
「呦,回來啦」帳幕前的士兵幫他們撩開門簾。
安德烈對他點頭致謝,阿諾則逗趣地跟他碰了個拳。
帳篷裡只點了一盞油燈,一個身材魁武的男子扶著額頭,拿著鉛筆在地圖上圈畫。
「報告!」他們倆一口同聲地說道,成立正姿勢站在男子面前。
「今天有什麼狀況?」
「在離營地五公里外,發現一名敵人。已確認將其殲滅!」阿諾說到。
男子抬頭,看著他們。「沒有人員傷亡?」
「報告!在回來途中,已自行康復。」安德烈下意識地看向被打中的地方。除了軍服有點破損之外,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傷痕。
「好,你們可以下去了。」男子揮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報告!是。」兩依序離開幽暗的帳篷。
男子放下手中的筆,摸了摸帶了點鬍渣的下巴喃喃地說到。
「當初招收狼人入傭兵團果真是對的。」
安德烈和阿諾並肩坐在代替椅子的樹幹上,啃著煙燻過的鹿肉。
「森林裡就只有這種東西能吃。」阿諾嘴裡塞滿肉,抱怨著。
安德烈用鋒利的牙齒扯下一塊肉,「你也可以吃野菜蕈類啊。」
「我是狼喔,跟你一樣。」
「你不是狼,是狼人。還是有人類的特性,可以吃富含滿滿營養價值的蔬果或是根莖類喔。」
阿諾把右掌變成狼爪,伸出爪子剃掉齒縫裡的碎肉。
「別挖苦我了,你自己也不吃啊!」
「至少我沒有抱怨。」安德烈自顧自地說著。
清爽的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氣旋轉幾圈,又挨到他們腳邊。儘管時間已經到了中午,但在森林裡全然感受不到時間的推移,好似只有白天和黑夜之分。
兩人不作聲,低頭默默地啃著食物,享用這少許的寧靜片刻。
「葛雷斯。阿諾」高亢地唱名聲,從營地的方向傳過來。
安德烈踢踢阿諾的腳,「叫你啊!」
他百無聊賴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應該是晚上的突襲任務,要派我這支優秀的狼。」
「狼人!」安德烈無奈地糾正他。
阿諾不理會兄弟的話語,背對著他走向營區。
安德烈獨自坐在樹幹上,悠閒地啃食鹿肉,連骨頭上每一點碎肉都剃得乾乾淨淨。
他逕自走回住處,那是他和阿諾單獨的帳篷。沿途碰到幾個士兵,有些簡單地跟他打了聲招呼,但有幾個卻用睥睨的眼神掃視他。安德烈蠻不在乎地忽略了那種目光,畢竟從出生起,身為狼人的他就常常被予以這樣的對待。
童年裡某個月圓之夜,安德烈發覺自己身體上的異樣。白皙的皮膚上長出叢叢粗糙的鬃毛;原先修剪整齊的指甲,總一再抓破衣服,夜晚的一切,不壞誒矇矇的黑暗,漸漸變得清晰如白日。到後來,他甚至可依分辨出每個人的氣息,和腳步聲。
他走到帳篷外,布簾上醒目的掛著一個告示牌「狼人專屬」。安德烈嘆了口氣,就鑽進帳篷,等待夜幕的降臨。
秋夜的森林,總讓人不自覺地發顫。安德烈被自己的噴嚏聲驚醒,他俐落地翻下硬邦邦的木板,雙手向帳篷的頂端舉起,伸了個懶腰,悠悠地掀開布簾。溫熱的氣息順著夜風的節奏,一波又一波,擴散至營區每一個角落。他隨意地掃視周圍,看見阿諾隻身一人坐在營火旁,擦拭著槍托。
秋夜的森林,總讓人不自覺地發顫。安德烈被自己的噴嚏聲驚醒,他俐落地翻下硬邦邦的木板,雙手向帳篷的頂端舉起,伸了個懶腰,悠悠地掀開布簾。溫熱的氣息順著夜風的節奏,一波又一波,擴散至營區每一個角落。
他隨意地掃視周圍,看見阿諾隻身一人坐在營火旁,擦拭著槍托。
「呦,晚上出任務啊?」安德烈在他身旁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拿在手上把玩。
阿諾沒有抬頭,「不是不抽菸?」。
安德烈擺擺手,把自己朝堆拉進一點,試圖點燃菸頭。
「都你自己在說,我可沒說過不抽。」他大口地吸了一口。
在這種偏遠的山林,香菸可說是珍品之一。阿諾把槍靠在自己腿側,伸手從安德烈口中取出那隻稀有的香菸,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喔!」安德烈不滿地拖了他一把,把煙搶回來。
「我可是要去執行神聖任務的狼,好兄弟分我一口菸,不為過吧?」阿諾嬉皮笑臉地看著一臉大便的狼兄弟笑了笑。
「什麼神不神聖?你就是傭兵,拿錢辦事,最沒愛國精神的那種兵種。」
「喀噠!」阿諾把插解下來的零件組好,側臉倚在槍托上,閉上左眼,模擬開槍的姿勢。
「我是把發百中的神射手阿諾!人類好好看著,狼人可是很優秀的。」
安德烈嘆了口氣,搖搖頭,把最後一口菸塞到阿諾嘴裡。他舉起手臂,搭在兄弟的肩膀上。
「出任務還是要小心,竟算是狼人,也會有不小心的時候。」他無奈的看向早先被射傷的位置。
阿諾放下槍,用力抓住安德烈的肩膀,把額頭頂在對方的額頭上,直勾勾地看著安德烈因為夜色變化成狼眼的雙瞳。
「雞婆狼,你放心好了!我可沒這麼容易死,再說這傭兵團也沒有別隻狼,怕你孤單,就算重傷,也得拖著半條命回來被你罵。」
安德烈笑了笑,把祝福匯聚在手心,用力拍拍阿諾的肩膀。
目送突襲部隊離開後,安德烈來到集會帳篷。
「部隊目前位於歐大陸北部的山區,此次的任務為攻陷山地南部烏尼爾國的邊疆要塞...」
站在肥皂箱上的長官,正在布答例行的會議內容。安德烈隨意找了個空位,席地而坐。
「你是狼人嗎?」安德烈轉頭,身旁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一個嬌小的金髮男子。
男人臉上掛著一副略大的眼鏡,厚重的鏡片讓人懷疑那塌鼻子是不是被眼鏡壓塌的。令他不解的是,那個男人沒有穿著軍服,沾了點泥土的夾克裡頭,是一件深藍素T,看起來毫無軍人的樣子。
他見安德烈沒有回話,又自顧自地說,「我是新來的軍醫,在來這個鬼地方之前,我是在研究中心工作的。在機構裡,曾經有過一隻狼人,但後來因為實驗死亡。」
醫生推推眼鏡,抓起安德烈的手,「要找到狼人,的非常不容易!你願意到實驗機構...」
「啪!」安德烈把手快速抽回,怒不可遏地看著眼前這個令人厭惡的軍醫。
「狼人不是實驗品,不是讓你們人類隨意對待的。就算我們擁有狼的特性,依舊還是有人的意識。我拒絕你無理智及的提議,也警告你,別去找其他狼人的麻煩。因為狼人跟人類最大的不同,就是比你們團結!」
軍醫站起身,從夾克的內口袋抽出一條方巾,在剛剛抓住安德烈的手上抹了抹。雙眼透過鏡片投射出高傲的眼神,看著坐在地上的狼人。
「禽獸進化到會說話,就想辱罵人類。」
一股怒火在安德烈心裡然升起來,他抬頭露出獠牙,兇惡的低鳴在咽喉裡來回碰撞。
醫生倒退幾步,「既然你們有人類的意識,就不可能全然的團結。看著吧,你的同類會證明,狼人只是不及人類的瑕疵品。」
他轉身走出帳篷,揚長而去。這時安德烈才發現,現場的人都正看著他。
「安德烈!」站在前頭的長官喊到。
「是!」他迅速站起來,收起獠牙,看著長官。
「這裡不是讓你鬧事的地方,就算你有特殊的身分,我們也不會縱容。」
安德烈一肚子不滿,又無從宣洩。他握緊拳頭,臂膀上的青筋浮出,指甲大力的掐入手心。
「回答呢?」長官似乎沒有要給他辯解的空間。
「是的」
「坐下!」
忿忿不平的安德烈,盤著雙腿坐在地上,握緊的拳頭沒有鬆開。一條血跡從手心匯出,順著手腕、手臂,延伸至地板,集成一灘悲憤。
他走進巷子,地上的爛泥混合髒汙不堪的地下水,讓道路踏起來像是藻澤,抬起步伐都會拉起一絲絲像青蛙口水般黏稠的不明物體。安德烈忍受著髒汙,快速向前行,狼的氣息已經塞滿周圍的空氣。不知因為是太專注於搜尋氣息的緣故,還是此處真的遠離戰火猛烈之地。
安德烈順著牆,趴在地上,倚著牆緣匍匐前進。砲火激盪出的震動,一次次衝擊他的胸膛,雖然沒有被真槍實彈襲擊,但內心的恐懼不斷溢上咽喉,緊掐住他。
他慢慢潛入戰火猛烈的堡壘內,屬於狼人的氣息越發濃厚。安德烈警戒地拔出放在腿側的匕首,我在手中。從物間斷的巨響,甚至使他勿以為自己喪失聽覺。火藥味猝不及防竄入鼻裡,險些順著氣管鑽進咽喉。安德烈乾咳幾聲,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冒著危險,循著狼人的氣息,快步前進。
火花與血漬四處噴濺,好幾個人滿身是傷的士兵,抓著自己的傷口,驚恐地盯著近在直尺相互交疊的同伴屍體,似笑非笑的呆坐在原地;有的掛著慘不忍睹的瘡疤,在原本應該是道路的地方,攤開雙手,望向天空,似乎是在期盼下一次巨響的降臨,給自己一個痛快。
安德烈很清楚,這輪的突襲戰,徹底失敗。現在自己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找到阿諾,並搞清楚另外一個狼人氣息的來源。
「救...救我。」一隻手突然攫住安德烈的腳踝,他嚇得像後跳。將匕首對準方才襲來駭人低鳴的方向。
一個血肉模糊的身軀,正奮力地像他爬過來。此刻,安德烈希望自己沒有狼人的夜視能力。一陣巨響在不遠處炸裂開來,剎那的閃光,讓他更清楚看見眼前的人間煉獄。那個匍匐前行的人,是用單手爬行,不遠處貌似掉落了一條腿,另一隻則不知所蹤。
安德烈連忙撇開視線,向前跨一步。
「吧搭!」他好似才到什麼黏稠的物質 ,低頭一看。
是一隻被炸裂的手臂,橫躺在他腳下...
安德烈嚥了口水,把乾嘔的想法塞回潛意識,搖搖頭繼續向前進。
他憑藉狼人敏銳的聽覺,避開每一次砲轟攻擊。氣味帶著他在堡壘內左彎右拐,繞過無數殘破不堪的屍首,偶爾甚至會採到焦黑或鮮血淋淋的碎屍塊。
最後他停在一個死胡同,狼人的氣息,就在巷子底部。
他走進巷子,地上的爛泥混合髒汙不堪的地下水,讓道路踏起來像是藻澤,抬起步伐都會拉起一絲絲像青蛙口水般黏稠的不明物體。安德烈忍受著髒汙,快速向前行,狼的氣息已經塞滿周圍的空氣。不知因為是太專注於搜尋氣息的緣故,還是此處真的遠離戰火猛烈之地。
安德烈來到巷子的底部,幾座鷹架橫豎躺在泥藻中。
「阿諾?」安德烈在月光著照耀下揮舞著匕首,反射出一道道銀亮的光芒。
呼喊了幾聲後,他開始懷疑自己,噘起鼻子,再次確認氣味。
「是這裡沒錯啊!」安德烈不耐煩地踢濺黏稠的泥巴。
他開始用腳尖在地上畫起圈圈,繞行到鷹架的獵一側時,他驚恐地停下腳步。
手中的匕首墜落時,在鏽跡斑斑的鐵支架上刮出幾到火花。
「阿諾!」安德烈跪倒在好友面前,膝蓋的重擊,濺起一坨汙濁。
安德烈抓住阿諾的手臂來回晃動,冰冷的身軀硬生生地倒在安德烈懷裡。
阿諾原先應該是臉的地方,只掛著一張單薄的臉皮,似乎一用力,就會掉到地上。空洞的眼骨沒有眼球堵住,只剩下兩個恫人的深淵。阿諾身上處處都是見骨的抓痕,鮮血近乎流乾,四周的黏稠其實是阿諾的血所聚集而成。
安德烈扶著阿諾殘破不堪的屍體,靠著鷹架。他在月光照映下,顯得格外冰冷。他昂首發出一聲淒厲的狼叫,直向月亮的方向殺過去。安德烈睜開眼睛,看著變成鮮紅色的月亮,嗅到另外一股狼人的氣息。
安德烈大步狂奔,循著耳朵的引導前進。他敏捷地跳過橫倒在地的枯木,避開一灘灘黏腳的泥藻。腳掌快速踩過露水熨貼的雜草。月光撒在安德烈背上,他的獸性在亢奮的情緒,和月光的催化下,燃起狂暴的火花。炮火聲越來越靠近,安德烈四肢再此刻已經伸出利爪,獠牙也抵到下唇。
深夜時分,獨自睡在帳篷裡的安德烈被外頭的吵雜聲驚醒。他翻下床鋪,走到外面。許多人來來回回快速的奔走,他攔下一個士兵。
「現在是什麼狀況?」
「早先出發的突擊隊,傳回消息,似乎是碰到棘手的敵人。現在要組一支臨時部隊,去支援他們。」對方慌亂地說完後,立刻側身走開。
安德烈眨眨眼,讓自己的雙眼適應黑夜後,便徑直朝人聲吵雜的方向走去。
「狼...喔,安德烈你來的正好。」長官從人群中抬頭,看見快步走來的狼人,連忙招手要他過來。
安德烈繞過被晚風吹得左右搖晃的火堆,吵雜聲快步走過去。
「安德烈,我們等等要再出一支突擊隊,你跟著一起去。快去著裝!」
「長官,能概略說一下情況嗎?」
軍官看著眼前這個非人、非狼的生物。月色點燃安德烈的褐色的雙瞳,閃出一到到駭人的綠光。
「反正你去就是了!你最在意的另一頭...另一個狼人也在那,現在那邊的戰火猛烈,你狼的耳朵應該聽得到遠處傳來的炮火聲。這樣行吧?」,安德烈點點頭。
「長官!前方傳來快報,發現對方也有從軍的狼人,請求快速增員。」
準備要離開的安德烈震了一下,回頭抓住來通報的士兵。
「你說對方有狼人!!!」安德烈糾住對方的領子,把士兵往自己抓近一些。
「是...是的。」隔著軍服也清楚的感受到士兵的顫抖。
安德烈鬆手,看見周圍的人都退得遠遠得,每個人的慣用手都扶著武器,隨時準備衝上前對付隻爆走的狼人。
他轉向長官:「長官,我懇請你讓我先行獨自前往。」他舉起右手,兩指扣緊,在眉側行了個軍禮。
「你想做什麼?」軍官比了個手勢,要大家放下戒備。
「狼人不是好對付的,尤其是在月圓的夜晚。」
安德烈的目光將在場的眼神都移到掛在枝葉間,那輪帶著坑疤的明月。
「所以請讓我先去。我是狼人,依照我的速度,半個小時就可以到達,跟著部隊,至少要一個小時,甚至更久。」
長官瞇眼,又瞥見幾到扎眼的綠光,沿著狼人的瞳孔射出。他緩慢地環顧四周的人,最後停在安德烈身上。
「好,我允許你。但是不要讓我看到你四肢著地,等部隊到,看到四肢著地的生物,格殺勿論。」他舉手,劃過自己的脖子。
安德烈聽到允許後,火速奔回帳篷,胡亂摸把匕首,就往炮火聲的狂奔,消失在蟲鳴點綴黑夜。
安德烈大步狂奔,循著耳朵的引導前進。他敏捷地跳過橫倒在地的枯木,避開一灘灘黏腳的泥藻。腳掌快速踩過露水熨貼的雜草。月光撒在安德烈背上,他的獸性在亢奮的情緒,和月光的催化下,燃起狂暴的火花。
炮火聲越來越靠近,安德烈四肢再此刻已經伸出利爪,獠牙也抵到下唇。
刺眼的火光,在安德烈眼前乍現,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他下意識趴在地上,清楚地感受到大地的震動。報照稍緩後,他立馬爬起來,朝被火光淹沒的暫時軍營奔去。
那是先前突擊隊紮下的,白色的帳篷染滿了血跡,火蛇在此起彼落的尖叫吶喊聲中亂竄。安德烈撩起袖子,摀住口鼻,快速繞過崩塌中的臨時軍營,來到前方。
燃燒帳篷的對面,就是此行的目的地,烏尼爾國邊塞堡壘。
戰火貌似是從晨內延伸到此處,到處都有火光,和此起彼落的槍聲、驚呼。
他繞過一具具或是被火焰榨成乾的焦黑屍體,又或是被子彈打成蜂窩,橫倒在路旁的屍體。無數血淋淋的屍塊,無分敵我混雜在地上。處處飄散著駭人的腥味,戲謔的還帶了點烤肉味。
安德烈繼續像堡壘前行,他一手緊握匕首,另一手依然護著口鼻,以防那些詭譎的味道,飄進鼻子。
炮火聲沒有停止,堡壘裡裡外外不時迸出一陣又一陣刺人的火光,還有轟然的爆炸聲。
安德烈終於來到城牆旁,他側身貼在後時的牆面,靜觀其變,準備伺機潛入。
忽然,有一股氣息飄近安德烈,不是刺鼻的血腥味,更不是駭人的屍臭。他立刻察覺情況不對,那是狼的味道。
有兩隻狼的氣息...
在接觸到地面的下一刻,立刻朝前滾了幾圈,緩衝撞擊的力道。他扶著身旁的大樹站起身,伸手想拍拍塵土,思索了片刻後,又將手放下。他開始伸展手指和腳趾,屬於狼的利爪,不慎割下幾株雜草。背上的鬃毛在冷冽的月色下,看起來像是一叢叢倒豎的鐵針。
安德烈走出巷子,再次依靠氣味的指引奔跑。戰火被拋在後頭,另一個狼人的氣息指引他來到堡壘的另一側。他伸出爪子,扣住牆上的裂縫,迅速攀上城牆的頂端。
他在自己身上嗅到的全是阿諾的氣息,帶著怨恨的血液,沾滿安德烈,那是他同伴的血。他抹去眼前的紅暈,縱身一躍,跳下高聳的圍牆,消失在森林裡。
安德烈在接觸到地面的下一刻,立刻朝前滾了幾圈,緩衝撞擊的力道。他扶著身旁的大樹站起身,伸手想拍拍塵土,思索了片刻後,又將手放下。他開始伸展手指和腳趾,屬於狼的利爪,不慎割下幾株雜草。背上的鬃毛在冷冽的月色下,看起來像是一叢叢倒豎的鐵針。
他循著另一頭狼的氣息,奔跑到一處遍布碎石的懸崖停下腳步。月亮此刻從天頂垂降到一棵高杉樹頂端。安德烈四處張望,他很確定那道氣味就在附近。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踢落幾顆碎石子。 安德烈猛然回頭,看見一道身影,在樹林間狂奔,他立馬追上去。
他很確定,那就是另外一個狼人,除了有那道指引他的味道之外,他還聞到阿諾的血味。
安德烈在森林裡跟另外一個身影展開追逐的戰鬥,對方不愧是狼人,在黑夜中,依舊能靈活地跳躍、奔跑。他趁著空檔,從腿側抽出那隻還未沾過血的匕首,再次緊握在手裡。
忽然對方促不及防地拐彎,朝懸崖的方向跑去。安德烈夜立刻轉彎,跟另外一隻狼人,成平行奔跑的樣子 ,一路奔至懸崖。
那隻狼停在崖口停下腳步。月光灑下,站在安地烈對面的那頭狼,轉身望向他。這時他才驚覺對面那頭狼,是女的。
安德烈驚訝地呆站在原地,他一認為能將阿諾殺死,並且將屍體揉躪成那副德性的,必定是一隻兇猛殘暴的公狼。但竟然是一隻看似普通的女狼人。
驚訝過後,他忿忿地從牙縫惡狠狠地吐出「你為什麼要殺死阿諾!」
對方沒有回話,直接朝著他走過來...
「原來那個人叫阿諾!」下一個瞬間,女狼人已經用尖銳的爪子抵住安德烈的下顎,笑著說道。
安德烈一向對自己的反應能力很是驕傲,但這隻來路不明的狼人,竟然在一瞬間就用爪子抵住他。安德烈驚慌失措地向後跳,險些被地上的碎石半倒在地。
「你是什麼人?」
「你說我嗎?」女狼人伸出間爪,撩起自己的秀髮,緩慢地朝安德烈走過來,「我跟你們一樣,不是人類,是狼人。但跟你們不一樣的是,我是願意接受人類協助的狼人。」她衝上前,尖銳無比的爪子劃過安德烈的鼻尖,幾秒後,滲出一滴血。
「什麼意思。」安德烈慌亂的左顧右盼。
對方亮出自己的爪子,他這才發現,女狼人的爪子比他跟阿諾的都長更鋒利、更細長。
「那是什麼東西,你不是狼人,絕對不是。」
在微弱的月光照映下,女狼人的爪子閃出一絲非自然的光澤。
「我啊!」對方將手抬至眼前,端詳著。
「這是人類替我換上的,我是進過實驗室的狼人,跟你們這種像條狗到處亂跑的狼人是屬於不同世界。但既然我們國家需要對付雜碎狼人的能手,就只好由我出馬了。」
這時安德烈想到遭些時間跟他起爭執的軍醫,女狼人大概就是再說那件事情。
「好了,我是看在你死同伴的份上,才跟你說這麼多,現在就讓你死在我手下,不用太替朋友難過,你晚點就會遇見他的。」說罷,兩隻手的利爪馬上伸出,金屬摩擦深,詭異地從她身上傳出來。
安德烈反手握著刀,雙眼緊盯著迎面而來的敵人。鐵製的尖叫聲,在峽谷中迴盪。
來回數輪的激戰,安德烈略處劣勢,單靠一把刀對抗五指都是利刃的對手時則困難。
安的烈突然蹲下身,快速出了一拳,正中女狼人的肚子。
「嗚!」悶哼聲伴隨著利刃從眼前暫時消失,安德烈趕緊爬起來。
這時他的手臂、大腿皆有多處見骨的抓痕。安的烈強忍著劇痛,抓起刀子,不假思索地往對方肚子次上一刀。
女狼人痛得單膝跪在地上,爪子摩擦碎石的聲音伴隨著她尖銳得尖叫聲,刺進安德烈的傷口,他身上的疼痛灼燒著他的精神。
他快速抬起右腳,鮮血沿著傷痕滑下。安德烈朝對方的肚子又大力踢了一下,她這才倒在地上,安德烈伸手壓住女狼人的頸子。
「為什麼,要殺死他?」安德烈睜大雙眼,血絲在白眼球上迸發。
對方緊抓住他的手,以防自己被掐死。
「放...手」,尖銳指甲深深陷入安德烈手。
「說!幕後主使是誰,誰派你來的?」手上的刀子湊近對方的眼睛,險些刺進去。
鐵製的爪子越掐越深,安德烈反射地將手抽開,女狼人趁空檔爬起身,跳開眼前這隻凶惡的狼人。
「你說誰派我來,不就跟你們一樣嗎?」她靠在一旁的杉木,大口得喘氣。
安德烈快步走近,手上的刀迴旋了幾圈,又架在對方身上。
「我們都是軍人,只是隸屬於不同國家,我殺死敵人,天經地義。」女狼人看著安德烈,自己頂上刀尖。
「想報仇,就來殺了我吧。」鋒利的刀尖刺近她,悶哼了一聲,後退了幾步,對著安德烈裂嘴一笑。
「嗚..」安德烈再次跪倒在地,他伸手往腹部一摸。鮮血瞬間染滿他自己的手,剛剛對方在他肚子上開了幾個洞。
安德烈把自己的血,隨意抹在衣服上,跟阿諾的血跡混雜在一起。忍著疼痛,再次衝過去。隨著一聲衣服撕裂的聲音,安德烈不再掩飾狼人的樣子,尾巴甩開褲子的束縛,頭頂也冒出一雙尖耳,臉部在一陣扭曲後,完全失去人的樣貌,在燃燒的怒火中,變成一隻狼。
他毫不猶豫的撲向女狼人,對方揮舞著雙手,放聲尖叫,試圖擺脫不停啃咬的利齒。但安德烈直接忽略納斯心裂肺的驚叫聲,尖銳的犬齒,毫不留情地刺穿頸動脈,鮮血瘋狂地噴濺在兩身上,安德烈的是視線又被渲染成滿是腥未的鮮紅。
他將尖叫的狼人,一路沿著碎石塊,拖到懸崖邊。沿途稜稜角角的石頭,刮下女狼人纖細的皮膚,她痛苦的哀嚎隨著血塊的凝固,逐漸變得微弱。安德烈放開緊咬不放的牙齒,晚風輕巧地撫過他的鬃毛,好似在央求他放過腳下那孤單的靈魂。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前方就是無底的深淵,冷冽的寒氣在谷底來回撞擊兩側的岩石,聽起來就像是無數亡靈的啜泣聲。
他跨過奄奄一息的女狼人,阿諾的氣息又從她身上迴旋到安德烈的鼻尖。
他提起前腳,將殺死阿諾的罪惡之狼,踹近無底的山谷。
安德烈累得盤起前腳,趴在方才退去得衣物上,嗅著同伴的氣息。靜候月色消散,招喚出另一頭的曙光。
烈火折樹枝的細微聲響,跟天空掉下的幾聲孤單的鳥鳴,迴盪在偌大的森林。
陽光從另一側探出頭,安德烈睜開眼,甩甩身上的毛,打了個哈欠。
隨著日光的出現,他也變回人類的姿態。打勝仗的狼人撈起地上的衣物,背對日光把衣服穿起來。
女狼人耳邊傳來「颼颼」的風聲,她意識到自己正在墜落。
她試圖用鋼鐵製成的鐵爪抓住一旁的岩石,但怎麼樣也勾不著,只能對著空氣無助地亂揮。
「為什麼自己要遭受這樣的遭遇呢?身為狼人天生有罪嗎?」她仰頭看見掛在遙遠天邊的用色,是那麼慘淡、淒涼,就跟她自己一樣。
在上個世紀,人類可以單單因為別人的膚色跟自己不同,就大開殺戒。即便過了幾百年的現在,不同膚色的人團結起來,一起對抗異樣物種。
也就是狼人。
說起來,人類是一種極為脆弱的生物。狼人隨便一爪,就能置之於死地,在心靈上也是。人類無法無條件的團結在一起,無論什麼時代,總會揀選出一個共同敵人,號召同溫層一同欺壓對方。他們建立起團結的方法,從來就不是發自內心的相互信任,而只是憑藉相同的無恥想法,攻擊處於弱勢的群體、對自己有威脅的群體,又或是無辜的隨機受害者。
「也罷,就這樣消失在世界上,不見得是壞事。」她感受到背後一陣涼意。
她舉起手,在冷颼颼的風中,再次揮舞幾下...
鮮血從後腦勺溢出,濕冷的地面上小草,化身成聖誕紅,隨著谷風左右搖擺。
烈火折樹枝的細微聲響,跟天空掉下的幾聲孤單的鳥鳴,迴盪在偌大的森林。
陽光從另一側探出頭,安德烈睜開眼,甩甩身上的毛,打了個哈欠。
隨著日光的出現,他也變回人類的姿態。打勝仗的狼人撈起地上的衣物,背對日光把衣服穿起來。
…
「狼人,是叫你去支援,不是去林中散步!」軍官在帳棚內拍桌,指衣服上滿是血的安德烈大罵。
「......」他沒有回話,言神死死的看著對方。
軍官漲紅的雙頰,不斷擠出不堪入耳的話語,一句句刺向安德烈。
「碰!」安德烈拍向桌面,湊近軍官露出犬齒,齜牙咧嘴的發出幾聲低鳴。他嚇得不敢出聲,身體不停地顫抖。
「你們這群無恥的人類,只是把狼人當作工具罷了。我再也不要被你們支配!」說完,安德烈就大步走出帳篷。
外頭早就圍滿了一大群好奇的人,一看到滿身是血,獠牙外露的安德烈,全都開始向後退。
安德烈沒有理會他們,直走向堆方屍體的區域。
屍袋把翠綠的草地完全蓋住,慘白的布匹上滲出些許血漬。安德烈循著阿諾的氣息,在屍體間來回走動,最後停下腳步,單膝跪在一具屍體前。
他伸手想要掀開袋子,昨夜阿諾慘不忍睹的死狀閃過安德烈的腦海,他搖搖頭扛起阿諾的屍體。
「欸你!」有個在附近走動的士兵見狀,叫住安德烈,但他彷彿沒有聽到,直接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別叫他。」不知何時,軍官出現在士兵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那隻狼無法再展現忠誠,讓牠消失也好。」
安德烈光著腳,慢慢走進森林,肩膀上的屍袋前後搖晃,好似在用一種詭異的方式到別。
最後,安德烈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不久後軍營裡聽到一聲狼嚎,大家什麼也沒說,繼續計畫下一場戰役。
安德烈扛著屍體,在森林裡一直走著,最後來到昨天推下女狼人的碎石坡。
他把好友的身體放下,指著懸崖:「她死在這裡了。」
他開始刨開碎石,挖出一個足以容納阿諾的凹洞,將屍體放入,再將洞慢慢填起來。
他坐在填好的土堆旁,靜靜地看著天空,長豪了一聲,站起來。
安德烈又再相同的地方,退去身上的衣物。他一絲不掛地站在墳墓前,對阿諾揮揮手。轉身頭也不回,消失在逐漸變暗的森林裡。
落葉溫順地熨貼在泥土,森林如以往地靜謐。
一個身影迅速掠過,揚起樹梢鳥群的騷動,一隻有著灰色鬃毛的狼,踩踏過森林的平靜,徑直朝懸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