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應該不是錯過噢！」

穗玩弄著髮絲，心不在焉地說著。

我舉起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她還是看著窗外。剛剛散亂的縷縷髮絲，被綁成一串細細的辮子。她理理瀏海，開始玩弄纖細的手指。

我抓著村上春樹，輕輕敲了她

「嘿，至少看著我好好說話啦！」

口氣裡帶了些許笑鬧

她轉過來，看著我手上的書

「吶，別用那座猖狂的森林敲我呦。」

她吐了吐舌頭，看著我

......

穗的眼睛是水透透的褐，總是靈動地轉來轉去，貌似永遠都無法安靜下來。

「吶！」穗又叫了我，笑了笑

「所以說，不是錯過喔！」

這次，是看著我的。

高中起，我就和穗一起上學，而我總會依著穗家的矮牆，搜集晨光。我都戲稱穗患有「慣性遲到症」，常讓我在門外徘徊。

早晨的陽光，移動的速度總比指針來得快，我常走著走著，就不自覺地追逐起自己的影子。而穗就會拽著我的衣角，把我從影子裡拉出來。

不知是晨曦的陽光太過熾熱，還是穗有些惱怒，她的雙頰看起來，有些紅暈...

我討厭雨天。但一年到頭，總得碰上幾次這令我煩躁的天氣。我撐著透明的傘，站在矮牆邊。沒有可以追逐的氣息，我有些失落，來回踩踏著尚未污濁的水窪。

「吧嗒！啪嗒！」單調的踏步聲，在雨滴伴奏的早晨顯得格外突兀。

「穗如以往地慢喏」我在心裡嘀咕著

「早說過我不喜歡下雨囉」我無奈地想著

我停下踏步，撩起過長的袖子，看看手錶

...雨小了，我跨步，向學校奔去。

雨後的早晨，格外安靜。我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水窪，跳過平交道的鐵軌。麻雀把雨滴混著鳥囀，沿著電線垂成音符，撞到我的頭...校門映入眼簾

「好像太早了呢」，我暗自想著，緩步走進校舍。順著猶如切割整齊的鞋櫃，找尋自己的名字，取出拖鞋。學校裡只有幾個稀疏的學生，和輪值的老師。寧靜地校園，有些反常。我踏著略為斑駁的木質地板，拎著背包，走向教室。

「刷啦～」拉開厚重的門。依如往常地走向床邊的位置，這是最適合發呆的地方，也是我的最愛。我將書包掛在桌邊，拉開椅子，把自己丟在椅子上，無聊地搔搔頭。

「穗！」我訝異地看著靠在陽台上的她。

她好似沒有聽見，靜靜地看著外頭。我悄聲走進她的身邊。

「吶，你知道嗎？」不知過了多久，她開口說道

「我喜歡雨喔！」

雨後的風，特別騷動。盪著枝葉，在樹蔭裡，下了一陣陣小雨。

「嘿，我說雨天並不美麗喔！」我無奈地想著早上等不到她的事，盯著皺皺的衣服，試圖拉平。

穗轉過頭，直盯盯地看著我的眼睛

「吶，我說是雨，你喔！」

外頭的大樹又被風拂過，又下了小雨

我內心震了一下，撇過頭

「我說早上我們是不是錯過囉？」樹葉上的露珠盪著

「吶，應該不是錯過呦！」穗淡淡地說

陽光不知何時從枝葉間竄出，打亂了雨滴的節奏。光線湊近穗的髮絲，烏黑的秀髮，染了棕色的細絲，蜿蜒著穗的氣息。

「你知道嗎？」她看著我

「雨天，跟你很像喔。」穗停頓了一下

「是沁涼的溫柔呦！」她露出淺淺的微笑

「每到雨天，我都會想到雨，你喔！」

我感到臉頰上的熾熱，不知所措地看著穗

「所以說，並沒有錯過喔！」她又說了一次

「只是啊！」穗靠近我，撩撩我的頭髮

「我想好好地告訴你，這件事！」

雨後的陽光，刺得我的瞳有些痛。

...啊，是影子。影子悄悄地映在牆上，勾勒出模糊的我。

「嘿...」為什麼，我會有些顫抖呢？

「所以說」我下意識地牽起穗的手，她深深地看入我的眼眸

「雨天，其實蠻迷人的呦！」

雨後的微風，嚐起來，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