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充滿張力的開頭。以下續寫這段文字,試圖捕捉田中此刻複雜的心境與台北這座城市在他心中留下的痕跡:
那兩個端正的漢字「歸任」,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冽的白光,彷彿一道無聲的命令,將他這三年來在亞熱帶島嶼建立起的生活硬生生切斷。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過紙張的邊緣,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與窗外那片逐漸被暮色與霓虹燈火吞沒的溫熱城市形成強烈對比。十二樓的高度,足以將忠孝東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潮化為一條流動的光河,而遠處的台北101大樓,此刻正亮起今晚的顏色,像一座孤獨的燈塔,矗立在盆地逐漸濃稠的夜色中。
「落寞啊……」他喃喃自語,用的是久違的日語。
三年前剛拿到派駐令時,他對台北的印象僅止於小籠包和炎熱的濕氣。那時的他,滿心以為這只是一段短暫的職場過場,一心只想著累積海外資歷後風光回東京總部。他不曾預料到,這座城市混亂卻充滿生命力的節奏,會如此緩慢而深刻地滲透進他的血管。
他想起第一次在夏夜裡,被台灣同事拉去熱炒店時的不知所措。啤酒杯碰撞的聲響、大火快炒的鍋氣、人們毫無保留的喧嘩與大笑,那種與東京拘謹居酒屋截然不同的粗糙熱情,最初讓他想逃,後來卻成了他每週五晚上最期待的救贖。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習慣了那種黏膩的空氣,習慣了巷弄裡隨時會竄出的機車,習慣了便利商店店員那句帶著獨特語調的「歡迎光臨」。在這裡,他似乎暫時脫下了「田中課長」那層厚重的日本社會面具,呼吸到了一種在東京丸之內辦公大樓裡未曾有過的自由空氣。
而現在,那張紙告訴他,假期結束了。
回到東京,意味著重新擠上滿員電車,意味著層級分明的敬語,意味著要將在這裡舒展開來的靈魂,再次折疊塞進那套筆挺卻僵硬的深色西裝裡。
辦公室的自動感應燈因為久無人走動而突然熄滅了一半,只剩下他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在黑暗中劃出一小圈光暈。
田中嘆了一口氣,終於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他拉開抽屜,拿出私章,在「歸任」文件上蓋了下去。紅色的印泥在白紙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最後一次深深俯瞰這座即將不屬於他的城市。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略顯疲憊的中年臉龐,以及身後空蕩蕩的辦公室。
「再見了,台北。」他在心裡默默說道,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彷彿怕驚動了那些沉睡在城市角落裡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