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旅人
啊,輕鬆多了。
希爾.雷文因找了藉口,從令人煎熬的應酬聚會中脫身。
他越過舞池,在走去外頭庭園的路上攔下侍者。本來下意識想再拿一杯的,但因侍者本就正要走去替換手中放滿空杯的托盤,又或是想起某人嫌棄自己身上酒味的樣子,因此希爾只是將手中一空的高腳酒杯放在侍者托盤上,繼續漫步走出大廳。
推開高挑的玻璃門,潮濕的溫度刺激著鼻尖。皮鞋沒注意地踩過歐式花磚上餘有幾小時前細雨來不及帶走的水窪。潔白的明月有大半還在藍灰色雲層後,星光無影無蹤。
巨大的純白石造噴水池映入眼中,一旁有著不知名的、整排的白色花朵搖曳生姿,而艾芙便倚在石造裝飾旁,緊緊盯著自己走來的方向。
「好一點了嗎?」希爾出聲。剛才在舞池旁他就發現艾芙表情不對,像在強忍著什麼,便告訴她若是不舒服的話暫時到外面休息一下也沒關係。艾芙卻皺起眉頭,說了一句「我有義務保護主人的安全。」希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幾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撫上她的頭,「是、是……但我等等也要出去,妳先去外面等我,嗯?」意識到這更像是命令,艾芙便心不甘情不願地旋身,略過那些豔金色的流蘇袖子與香水味,輕巧地離開身旁正觥籌交錯的政商名流間。
希爾正打算跟上,卻不巧被後面走來的貿易商們攔下,這才又晚了好幾步,直到現在終於才能從會場脫身,來到室外花園。其實他也對於這日復一日的應酬交際感到些許厭倦,並不是真的厭惡這一切,就只是有那麼一瞬間會感到疲累,就只是那樣。
隱約能聽到下一首舞曲從宅邸內恰時傳來。艾芙直起身,「主人……我好多了。只是因為剛剛室內的味道太重了而已。主人不回去跳舞沒關係嗎?」
希爾靠近自己的貼身女僕,看見她抬頭望向自己,她眼中的夜空是晶瑩剔透的,裡面有星星點點的微光閃爍著,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嗯,不回去。因為我想在這裡跳舞。」晚風將希爾的話音帶到艾芙耳邊,同時也攜來了交響樂團演奏到正激昂處的節奏。
「要試試看嗎?」
「咦?跟主人嗎?但我還不太熟悉社交舞……」
「所以這是教學。」
大概是看見艾芙來不及控制的表情有多疑惑,希爾才會笑得這樣跋扈吧。艾芙很少看見她的主人這樣毫無顧忌的笑容,在一時失神中甚至沒發現希爾已經輕柔地虛握住自己,他另一隻手的溫度小心翼翼地透過她後背的布料傳來。
她隨著主人若有似無的引導,左手搭上他的後頸,轉圈時能嗅到他身上獨有的、清爽又沉穩的味道隨著舞步漸進而升高,溶在潮濕的空氣中不著痕跡。
艾芙真以為自己會在他黑亮的皮鞋上留下濕黏的泥濘。後來才發現他的步伐踏得篤定,像是早預測出自己下一步會落在何處,而她還未有足夠的時間能理解這是怎麼做到的。
一旁不知曉名字的花朵被風吹得搖曳,在那圈殘影中央,兩個身影正以只有他們知曉的節奏旋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