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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生
【1】12:00 A.M. 夢
一個拆封過的盒子悄無聲息地在抽屜裡待了兩天，老實說，如果它不放在抽屜裡，艾芙大概也不會去動它。
她的注意力大多被會動的東西、主人，以及特別模樣的主人擄獲，偶爾會想著悄然等希爾睡了以後再偷看他，可每次都會因為睏倦而作罷，再醒來時，對方又失去了她想觀察的那種、睡眠的樣態。
所以在夢中總會靠著想像力描摹，她有時想，如果有一個暖色系的、沒有任何一個冰冷時刻的貓窩，她會幫希爾蓋上厚重的毛毯，觀察他露出毫無防備的姿態。
艾芙的喉頭發出輕微的「呼嚕」兩聲，似乎做了什麼甜蜜的美夢，攬著希爾的手臂更緊了一些。
【2】6:00 A.M. 驚嚇
「喵嗚！」
當希爾的鬧鐘響起時，他聽見了一聲來自身旁人的驚呼，可愛卻尖銳的聲嗓一瞬間讓他睏意全無，他本就不是一個需要賴床的人，也用不著艾芙用這種方式來叫喚自己晨起。
下意識伸手去揉了揉對方的頭髮，在枕頭上，應該要是頭的位置卻塌陷了一個空缺，他睜開眼睛時，正好對上了著急往他身上撲的艾芙。
兩人的眼睛對望著，金色裡頭的黑熠熠生輝，而黑色裡頭的金抓住了分寸，儘管還是改不了腦袋發空時就只剩下貓叫聲的習慣，但艾芙好歹也是想起來了自己為什麼會在六點時急忙起床。
「主人——」昏昏沉沉的大腦更習慣在半個小時後才開機，出口的呼喚像是黏在口腔裡的牛奶糖，散發出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能聞到的甜味。「情人節快樂！」
「情人節快樂。」希爾倒是沒什麼反應，他早就知道二月會迎來這麼個節日，只是沒有在乎過，但他也能明白這對於前幾天才從他嘴裡得知這件事的艾芙會感到新奇。
這是貓的本性，大概吧。他想著，隨後微微側過頭，問道：「為了情人節這麼早起床，有想做的事嗎？」
其實他想說的是，他可以花一點時間陪她，或者做她想的、只要不過分影響工作就可以的計畫，如果她有的話。
「咪？」
但顯然艾芙除了早上六點鐘要折磨自己的生理時鐘起床以外，什麼都沒有想。
【3】7:30 A.M. 誤讀
同在餐桌上時，艾芙還在費盡心思苦思冥想。
這導致她全然忽視了僕人在廚房準備時插在花瓶中裝上的那兩朵、被希爾說有些多餘的玫瑰花。
這個花瓶甚至是特別擺上的，平常希爾不會允許這種易碎物品、高處與艾芙三者同時存在的場合。
艷紅的花瓣蜷曲在花萼的支撐中，形成一圈圈向內聚攏的愛心，邊緣有些乾澀，看得出來不管是在花店那裡、還是在家裡都可能放了一些時日，不過不影響這是一個非常強烈的明示——代表他對於過情人節、以及多餘的浪漫，是態度開放的。
希爾看對方攪拌著的濃湯的涼得快要結一層膜在上頭了，便輕輕用指節敲了兩下桌子。「要我給你一些建議嗎？」
艾芙眼睛一亮，「建議」二字在她腦海裡被自動簡化成了「指令」。她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說道：「當然！主人有什麼吩咐？」
希爾有些困惑。
他……倒沒有特別想過節，兩人的身份也不全然是最適配情人節的，再說了，就算真的要過，他以為在這日子身為男方應該更注重女方的需求。
看來從全然聽話到自主選擇聽話還有一點距離。
「……好好吃飯。」他最後這麼囑咐道，收餐盤時順手把完全沒起任何作用的玫瑰花和花瓶帶了下去。
【4】8:40 A.M. 拖延
工作推遲了十分鐘，這在希爾身上是不常見的事情。煩人的瑣事他會交給底下的人處理，而突如其來的意外也會讓他重新開始評估目前方案、人選、甚至自己理念的可靠程度，從而做出最迅速的調整。
但今天的意外因子是他沒辦法調整的對象，一隻服從，但不一定聽得懂指令本身的艾芙。
從早餐開始以後的時間裡，她不斷在詢問他想要什麼禮物。最近希爾開始指導她使用手機了，雖然打字還不是很熟練，但打開各種網站以及軟體以後順著第一個看到的好東西一路滑，總歸還是提出了體量完全不算小的各種小禮物。
有浪漫的、精緻的、奇形怪狀的、標註特大紅色標誌的，共通點是希爾一個都用不到，他並不是喜歡無效溝通的人，當直接明了地表達了「不需要」三字以後，又被問及：「主人……拒絕了嗎？」
拒絕又是另一回事。
他否定了拒絕這個說法，所以被糾纏到了現在。
希爾稍微抽動了嘴角，不僅懷疑對方的思緒是不是只有亂成一團的毛線球或者單純而搖擺不定的逗貓棒兩種狀態。
「艾芙。」他的忍耐也是有限的，不過面對努力想討好自己的艾芙，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過來。」
左手按在艾芙的後頸處，像是母貓將小貓拎起安置的姿勢，他一直想要嘗試看看這會不會如網路上所說那般讓貓馬上變得乖巧，在得到手上毫無亂動的回饋時，他煩躁的心情緩解了，也不忘為可能會因為這般直接動作而多想的對方補充了一句：「中午出來吃飯，沒有不要你。」
就這麼按著對方的後頸處，拉著她輕放進了臥房裡，臨走前還看見身穿女僕黑裙的對方回過身來鞠躬，這是希爾第一天教她有關禮儀的事情時所指導的事情，她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好的！喵——主人再見！」
——總是會在主人需要離開自己視線很長一段時間之前記得說再見。
關門。
他不會用更暴力也更無效的手段對付對方，虐貓不好。做過的壞事隨手舉出來一項都能關上起碼三年的黑鴉首領這麼想著，隨後回去桌前處理了工作。
少了在一旁好奇地盯視著跳躍數字的視線，他發現自己看了三次時間，跨度沒有超過十分鐘。
【5】10:50 A.M. 巧克力
艾芙在臥房裡翻來覆去的，一會兒在床上，一會兒又到了梳妝鏡前。
有時，希爾會替她打理，低頭為坐著的她綁上紅緞帶，而她只是坐著凝望鏡子。
他是拿……什麼東西打理的來著？
她伸手去翻找梳妝鏡旁的櫃子，在一陣瓶瓶罐罐激烈的碰撞聲中，她下意識看了門口，好似在期待這個意外會引希爾進來。
無果。她有些失望，隨後拾起在掉落的塑膠瓶罐中，尤其顯眼的小東西。
——以金箔似的亮麗包裝紙包裹的小圓球，拆開來以後能看到褐色，奇怪的氣味嗆入口鼻，她瞬間警覺起來。
「喵嗚！不可以吃！」
貓不可以吃巧克力。希爾還沒讓人研究出這個研究體究竟是否也遵照著這樣的生物模式，但依照他的習慣與她的習性，只要有風險的事情直接說不可以做就是最佳選擇。
艾芙有些神氣地望著那塊被她丟開的巧克力。
主人的教誨銘記在心。
【6】12:21 P.M. 溫度差
中午時，因為安排過與商業夥伴的午餐，希爾索性把艾芙一起帶了出去，她其實還對今天該有的一切有所困惑，包括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讓希爾的眉頭鬆懈下來，卻沒有想過對方在面對工作時一直以來都是這個常態。
無喜無悲，沉穩內斂。她曾經聽過其他人說希爾「不怒自威」，但她總感覺自己從來沒有看過對方的這一面。
面對她，希爾似乎一直保持著某種程度上的溫和，並不是外顯上那樣無條件的溫柔與包容，而是面對一個毛絨玩偶，或者是枕頭的感覺。
蹭上去會很舒服，所以喜歡抱著。
她以貓的心態揣測對方大概是這樣的感受，並且在他面對自己以及其他人的溫度差之間心有雀躍。
【7】2:00 P.M. 觀察
艾芙想著，她大概只能靠自己觀察來得到究竟要送希爾什麼東西的結論了。
希爾很忙，即便是她站在旁邊、或者是無聊地擺弄著玩具和毛線球時，他都緊盯著千篇一律卻又會隨時變動的東西。
他會需要什麼？她思考著，到處翻看著，不自覺時聲音便大了起來。
在被希爾叫停之前，她找到了抽屜裡的東西。
【8】6:30 P.M. 烙印
叮噹。
瓷碗和湯匙敲擊時發出的聲音，以及——
「喵嗚……？主人真的喜歡這個嗎？」
「喜歡才會買。」
指的並不是好好地喝完一碗濃湯，而是她脖頸處的皮質項圈，以及作響的鈴鐺。希爾站在椅背後輕撫她的頭髮，他一直想在艾芙的身上留下一點可以證明些什麼的東西。
一開始挑選時，由於大數據推薦，他看到了許多關於刺青、烙印這類永久的東西，可想到以對方的作風，可能會一面露出痛苦的表情，一面認真地服從他的命令時，他感到有些不悅，便主動去搜尋了更適切的關鍵詞。
怎麼讓貓留在自己的地盤裡？
怎麼讓貓不要走丟？
只要她在的時候，聲音就不會斷，畢竟她是那麼地吵鬧，他想，這不算情人節禮物，對他來說只是遲早都要鎖上的東西。
「那我算是把自己當作禮物送給主人了喵？」艾芙愉悅地說著，「成功！主人、情人節快樂——」
希爾嘆了口氣，無奈卻也不知該如何糾正對方對於情人節的認知了。「你本來就是我的。」
【9】8:00 P.M. 鈴鐺
鈴鐺的聲音透過薄牆到處傳導，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了艾芙得到一個新項圈一事。
叮噹、叮噹。
「想要」二字只有透過說出口時，才能發出響亮而悅耳的聲音。
【10】9:37 P.M. 禮物
今天的艾芙也跟到了希爾的門前，他們一起睡幾乎已經是常態了，即便並不常住在固定的居所，但雙人床上總是兩個人窩在一起。
「現在是可以索要禮物的時間。」希爾說道。
「唔？情人節不是已經——」
「你向我索要，要你喜歡的東西。」他解釋道，「……只有今天，可以肆意一些，如果你沒有任何想要的東西，那就該回房間睡覺了。」
【11】10:00 P.M. 慾望
「主人……我想我已經知道我想要什麼了。」艾芙雖然還仍無法釐清這種感受，但暖呼呼的全身在被窩裡十分放鬆，她喜歡這樣。
主人說，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可以了。
她想，她喜歡的應該不是東西，而是一種……無法以言語表明，但如果這麼做就能維持「喜歡」這個情感的場景。
她感到困惑，情人節一向是這種曖昧不明的節日嗎？
希爾挑眉，其實他也有所察覺，發現自己今天花了太多時間在猶豫上，而他和艾芙今天做得最多的事情，都是猶豫。
真是……看著笑盈盈的小貓，他的心底泛起一絲愉悅，像是發現了自己的藏品有了更高的觀賞價值，卻與貨品被買家自主抬高價位的感受不相同。「說。」
「想要主人摸這裡！」將手指引到後頸的位置，和早上時一模一樣莫名的安全感籠罩她的全身，艾芙的臉頰上浮現一層紅暈，趴在希爾懷裡，她眼睛神采奕奕地說道：「然後一直告訴我，說……喵、『沒有不要你』。」
不用去想二月的天氣裡是不是還需要穿得厚實，也不用去想二月的街道上會不會有新芽綻放，沒有寒意、沒有冷落，只是屬於彼此的冬末。
希爾愣了片刻，隨後舒展了眉頭。
真是……
與貨品不同，藏品是獨特的、是需要寶貝的，是使他珍視的。他會重複一遍又一遍，直到艾芙完全在自己的懷裡幸福地放緩呼吸、陷入夢鄉時。
「情人節快樂……喵、哈嗚……」
「情人節快樂。」他這才心滿意足地說出今天第一個情人節快樂。
【12】11:30 P.M.
艾芙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跟主人說了三百六十五次，我想您了，直到下一個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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