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活在多麼容易被吹散的記憶裡
They live in the memories but how easily could be blown over.
沈甸甸的魔法毫無來由的撕碎平靜的天日,影子的煙塵落到了學院森林裡頭,在視野看不到的深處,蟄伏著Ava不願面對的真相。
她知道這是魔法造成的幻覺,卻無比真實的扎在她敏弱的墮天本質之上,寧靜無聲的滲著血,而在這個異常清晰的惡夢之中,Ava找不到任何一扇門,可以鎖住她在日裡夜裡不斷說服自己放下的惴惴不安。
熙來攘往的人的面容都如此熟悉,但每一道人影,都把自己屏除在比陌生更遙遠之外,一個個都是她認得,卻認不到的人。
The first step – Sena 桑雅
「Sena學……」未完的語句是梗在喉頭的刺,Sena的眼眸交織著冷漠與茫然,時間彷彿跟著沉重的魔法一起滯空凝結,比在高嶺的花更讓人難以接近。
似真似假的魔力,拉扯著Ava的感性與理性,她只能再次 否認(Denials) 那個很久的以後,或許也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難平的焦慮正在喧囂,Ava伸手一揮,撥開了Sena的塵霧,又再慢慢重新凝聚。
The second step – Oden 奧丁
在霧消散之前邁出腳步,Ava並不想陷入其中,努力地找著魔法的破綻、情緒的出口。
但Oden的身影卻擋住了她的去路「奧。」Ava無法遏止自己,小心翼翼的出聲,卻見對方的回眸之中帶著空洞,這比墓地的虛無更瘆得人發慌,十分了解Oden的Ava甚至可以從晃著的骨尾裡發現隱約的不耐。
Ava握在拳頭裡的是幼時那場暴雨中的無所適從, 憤怒(Anger) 咬破了唇也醒不過來。
The third step- Lian Yang 瀲洋
淋在身上的大雨異常寫實,漫過了苔蘚之後,漸漸蓋過Ava的思緒,這一步裡她幾乎認不得這個銀白的身影,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冷淡笑容中的距離感,是也不是那位會為自己拂去濕氣的鄰家大哥,眼前所見與自幼相處的回憶背道而馳,這讓Ava連開口住喚對方都鼓不足勇氣。
她還在 討價還價(Bargaining) ,Ava想著瀲洋只是有更要緊的事,可能是去找Rhea、也可能是要幫自己削蘋果。
Ava臉上的苦笑含不住這場陰暗的雨。
The fourth step – Rhea 瑞婭
先吸氣,再吐氣;先閉上眼,冷靜完再把世界看一遍。
睜眼後,雨珠從她的眼睫滑落,然後打散了視野,Ava見著Rhea,幾乎像是在汪洋裡抓住浮木「她不可能忘記我的。」粉紅色的美少女永遠明亮,是不會被吞噬的一道光。
但被端著的僥倖心態比懸在枝頭的小葉飄零得更快,對方認得自己的期待被豪雨打落,瞥過來的眼光不似以往有明媚的驕陽,更是澆熄期望的火苗,不感任何興趣,餘燼可悲地被淹沒在這場持續的大雨之中。
沮喪(Depression) 到深處,連顫抖都像是生活裡最徒勞無功的掙扎。
The final step – Nycta 尼特
森林最深的盡頭是那個潑墨一般的身影,這讓Ava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奔赴過去,腳下積了一森林的雨和營養過剩的淤泥,也沒有阻止她的步伐。
近一點,再近一些。
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劇烈的心跳是Ava呼不出去也嚥不下的殘響,她在最後一步撫上Nycta的臉龐,但對方本就不清晰的輪廓,最終卻也散成迷霧。
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慢慢地從森林邊緣開始模糊焦點,最後落在Nycta看著自己的神情:不能食用的無機物。
在Ava參不透也觸不及的思緒裡,過往兩人相知相惜的種種十分冷漠,戲謔得就像是一場單箭頭的演出,訕訕地嘲笑Ava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有本事拿歲歲年年做彼此的賭約。
這是她 不能接受(Not acceptable) 的「Nycta Nickles Lopia!」Ava聲嘶力竭的喊出吸血鬼的全名。
Awake?
驚醒之後,Ava發現自己滿臉淚痕的被Nycta擁在懷裡,少年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自己的名,然而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從自己身上漫出的黑煙竄進Nycta的身體裡。
「出來。」傾盆大雨如刃,切碎了理智,也破壞了所有魔法,而Ava制約的力量此時也只剩徒勞,看上去多麼可笑。
「Alle,逃。」少年在眼白轉黑之前,大力的推了Ava一把。
Alle, run.
短短幾個字,夾帶諸多含義,Ava不是不明白。
她懂,擁有自己真名的Nycta擁有絕對的優勢-確切傷害到她的主動權。
她也懂,Nycta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推開自己,是被強制撕裂的,最後的理智。
雨勢刺骨,卻痛不過這整片的荒唐。
Run away.
Ava應該要大步的邁開腳步離開的,但是她並沒有,雖然明智的選擇是趨吉避凶。
但又是一個但是…逃,能逃到哪裡?Nycta那裡才有Ava的天地。
如果這個世界早已失控,而又如果這一切要在這一刻傾塌,Ava會選擇接住所有砸向自己的碎片,因為那裡的每一片都還是Nycta ,那個她怎麼都放心不下的吸血鬼少年。
無論失控的他對她來說有多麼危險。
靠近他。
擁抱他。
撥開髮絲後,親吻他。
再做一次這個循環,這個世界就可以傾倒了。
這才是Ava心裡真正的趨吉避凶,不放開自己的賭注,這才是all in之後唯一的真理。
Pray for the mercy.
黑影向Ava襲來,幾乎是夾雜整座森林的晦暗,高速之中沒有發出任何喧囂的怒號,寧靜得只聽得見葉片降落在一片潮濕上的波紋。
Ava朝那片掉落的樹葉跨出了一步,無畏的張開雙手「Nickles. 」她呼喚了他的名,然後一滴鮮血沿著刀鋒,落在積著水的泥濘上。
Ava順了順Nycta凌亂的黑髮,接著大力的擁抱對方,最後輕吻上少年緊抿的雙唇「Nickles,是我。」身體咬緊了插著自己的銳利小刀,在腰際傳來遞進的疼痛。
但Ava卻勾起一個蒼白的笑容。
「Nickles. 」Ava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墮天使是可以被殺死的「記著,我是愛你的。」這是屬於她的宣告。
如果禱告可以被聽見,Ava希望Nycta可以清醒,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麼渴求主的恩惠。
Then?
「Nickles…Nick…les…le…」
Ava的意識越來越遠,即便如此,她也用盡全力擁抱Nycta。
暈眩過去之前,天空破碎之後,是Nycta慌亂但熟悉的紅眸。
『太好了。』她想,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Red
意識被喚醒的Nycta,第一個察覺的是熟悉且溫暖的懷抱,他看向懷中的身影,滿眼都是鮮紅「Alle?」他輕喚著她的真名,下意識地接住那癱軟下來的身體。
『鮮紅?這些是什麼?』不規則的雨聲打在Nycta混亂的思緒之中。
直到那帶著蘋果香的腥甜味鑽入他的腦中,Nycta 才意識那些殘留在身上的溫暖,是少女的血液。
「啊...」Nycta張口,卻只發出了幾個破碎的音調,指縫接不住他的語句,也止不住傷口流出的鮮紅,少年瞪大了同樣鮮紅的眼,僵硬的身體幾乎無法有任何反應。
Why?
『是我殺的。』
在那個瞬間,Nycta彷彿自己落入一片腥紅的暴雨之中。
『為什麼?Alle為什麼死了,為什麼被殺死的不是邪惡的吸血鬼,為什麼我還活著?憑什麼還活著?他們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
雨勢更大了,打的Nycta如麻的思緒更亂。
「怎麼可能...不可能...」Nycta喃喃自語,認為自己還沒犯罪的少年,不顧一切的抱起Ava狂奔了起來。
◦ ◖脈搏上是我們的義無反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