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一

臣本布衣，緣督以為經，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然則廢釁鐘與？吾不忍其觳觫，欲報之於陛下也。傷心慘目，有如是耶？故克之。

春，曹劌請見。傴僂提攜，三顧臣於草廬之中，為之躊躇滿志，而不知太守之樂也。太守謂誰？趙之良將也 ── 將軍向寵。北定中原，漫漫而遊，即患秦兵之來；則施施而行，齊師伐我，後值傾覆，雖之夷狄，萬里奔走，還於舊都，苟全性命於亂世。內省不疚，猥自枉屈，故五月渡瀘，大破林胡，沙草晨牧，塵埃不見咸陽橋！河冰夜渡，不憂不懼，深入不毛，主客相搏，血滿長城之窟，哭聲直上干雲霄！一鼓作氣，五步之內，挾太山以超北海，遁逃匈奴，既城朔方，全師而還，而樂亦無窮也。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爾來二十有一年矣。作亭者誰？廉頗者。名之者誰？藺相如者。浩浩乎平沙無垠，望西山，林壑尤美，泉涓涓而始流，望之蔚然而深秀者，釀泉也。遂命僕人過湘江，緣染溪，徑截輜重，橫攻士卒，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臨谿而漁，無遠不到。外與天際，狗吠深巷中；四望如一，雞鳴桑樹顛。前者呼：「嗚呼！」後者應：「噫嘻！」嗚呼噫嘻！

引壺觴以自酌，觥籌交錯，頹然就醉。積雪沒脛，怵然為戒；三徑就荒，憑陵殺氣；蒼然暮色，飽食終日；無世無之，心凝形釋；攜幼入室，輕解羅裳；樹林陰翳，人影散亂；往往鬼哭，夢亦同趣；同為枯骨，由是感激；日削月割，優劣得所；刺客不行，將以釁鐘。以為凡是州之山水有異態者，廬陵歐陽修也。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予欲無言，下自成蹊！傷心哉！守在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