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持續了一段日子,少年每天都按照指示白天和居民互動,然後在半夜偷偷回報。這裡的人都很親切,但除了那個女生之外,所有人的行動反應都很有限——說話到一半話題可能會跳針、對突發事件沒反應、每天都在反覆進行一樣的活動等等,連不知世事的他亦看得出異常。
唯獨那個女生——Novia身邊的世界是鮮活的,每個人都會對她的話有反應,只有在她身邊時會發生有趣的事。或許是一起出遊、或許只是一起看電視、也或許是因著意外和鄰居摔成一團,更甚或是一起看不知道多少年才會出現一次的流星雨。
少女低著頭向流星許願,這副真誠的樣子刺痛了他的心。
她無疑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這一切都太異常了,即使他繼續沉默下去,組織早晚有一天會發現。
他不自覺地靠近少女,然後和許完願張眼的少女對上眼。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但他選擇了逃避少女的視線。
「Novia……許了什麼願望?」
「我想活在沒有怪物的世界。」
他或許找到了,只有他才能做的事情。
***
我把Allen和Clement送回家後,又往上多爬一層樓,來到了Noel最初醒來的地方待機。沒等多久,就看到疑似警衛的人自下層的樓梯下來,互相對視點頭後,他便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對不起。雖然知道只是故事中的人物,我仍然對這次沒能拯救他感到抱歉。不久後尖叫聲嚮起,如同我曾經歷過的一樣,那個滿身筋肉的怪物出現了。
怪物走得不快,這次我的目的地很明確,馬上就往下跑,在警衛室拿了鑰匙後便利用升降機到天台去。升降機門開啟,熟悉的小屋出現在眼前,我快速地打開門,無視牆上的資訊,直接輸入Clement告訴我的答案。
「0……4……04……很好,成功了。」
畫面上閃了一下綠燈,然後又回到黑暗,我出了小屋後從天台看了一下樓下,如同當晚一樣滿街都是怪物。
「還好室內只有一隻。」
我調整了一下抱著黑貓的動作,又乘著升降機回到地面,準備要上樓去接Yvette,然而——
升降機門一開,怪物就在門口等著我。
怪物張開粗壯的大手向我撲來,我馬上就按下關門鍵,但那雙手掌仍然穿過了門逢。
死定了。
我後面跌坐,伏起身體護著黑貓,卻沒受到預期中的傷害,反而聽到了刺耳的嚎叫聲。抬頭一看,怪物身上起火了,正在滾來滾去試圖滅火。我小心翼翼地帶著黑貓從旁邊走過——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酒精氣味,要是不小心沾上或者踩到,下一個就換我在地上滾了。
Clement……酒精真的要放好。
不知道他們人在哪看著,我隨便向某個方向比出大姆指,然後又再一次上樓。
***
——「我在想,雖然『黑貓』在裡面會失去意識,但Yvette是以我為藍本的角色,某程度上是我在這裡的分身,接觸到她說不定能拿回一部分力量,甚至利用她的身體。」
擺脫了怪物後,我正抱著黑貓爬樓梯去Yvette的家。仔細想想,或許該一開始就先去Yvette的家,至少現在就不用再往上走了——黑貓比人類女性輕,但要抱著上樓梯還是有點負擔的。
我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後決定先敲敲窗,再來敲門。然而別說是應門了,我甚至不覺得門後有人在活動的感覺。
「抱歉打擾了。」
我掏出了那把一直在我身上,但不屬於我的鑰匙,慶幸著bug也是有能發揮用途的時候,轉開了門把。如我所料,室內雖然放著很多物資,但卻沒有Yvette本人近期利用過的痕跡。而我正在尋找的那個黑膚的少女,現在正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黑貓沒有意識,Yvette在睡覺,Xaviera在地下也是在沉睡,我是走進什麼睡美人的故事了嗎?
我照著黑貓的吩咐,把黑貓放到少女旁,讓他們能互相接觸。片刻過後,黑貓還是沒有反應,倒是少女那邊有了動靜。
突然有個陌生男人出現在自己家,她會不會拿起弓箭直接把我幹掉呀……一想到這,我趕緊先去把床邊的弓箭抱在胸前,緊張地看著少女的變化。
「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會攻擊你的。」
少女揉著眼坐起來,看著我的眼神有點無奈,看到我沒半點放鬆下來的樣子,嘆了口氣後站起來,雙手撐著腰,抬頭挺胸的動作異常眼熟,感覺最近才看到過。
「本大爺復活,趕快去把本大爺的本體喚醒吧!」
什麼嘛……原來是黑貓喔……
一放下心來,我就整個人放鬆攤軟在地上,連弓箭也鬆開了,還好沒有把箭摔壞。
「你用這副樣子扮演黑貓真讓人不習慣。力量有回來嗎?」
Yvette又變回本來冷酷的臉,微微點了頭,抱起床邊的黑貓,把黑貓變成了一個小項鍊帶在身上。
「回收了一點,至少能自己移動了。」
Yvette把柔和的淺棕色中長髮梳成高馬尾,凜然帥氣的樣子很讓人安心。為免重蹈覆轍,這次我們先透過窗戶和貓眼觀察,確認了怪物不在這一層才離開,往地下室邁進。
***
我們在路上又遇上了怪物,在Yvette高超的射箭技術下,怪物被一擊弊命。但如同她之前所說的,沒過多久怪物又再次爬起來,在後面追著我們不放。
往下了兩層後,怪物似乎沒再跟在後面了,我們決定加快腳步往下。但事情沒我們想的那麼順利——當我打開防火門,出升降機時的惡夢再次重現在眼前。
「這隻怪物是會瞬移嗎?」
「讓開——」
我往左移動了一步,下一秒怪物已經被箭矢刺穿胸口。但這次怪物沒再停下動作,猛力把我推開後,直直撲向Yvette。Yvette雖然快速地後退了一步躲過了,但黑貓項鍊卻被怪物扯了下來。
「這不能給你!」
怪物像是已經達成目標一樣轉身就跑,連Yvette接連射出五支箭插在牠的腳上也不為所動。少女馬上追上,但才跑兩步就腳步不穩,還好我來得及撐扶,才沒有摔倒在地。
「沒事吧?」
「……出大事了,怪物居然知道那個項鍊是什麼。得馬上搶——不要轉身。」
我本來正要和Yvette一起追上去,但她卻阻止我,還用手把我雙眼矇住。不是說很重要得馬上搶回來嗎?看不到路到底要怎樣追上去?
「什麼?快放手,我這樣什麼都看不到——」
「Allen來了,就交給Allen吧。」
***
「謝謝。好了,Noel你可以張開眼了。」
Yvette鬆開了手,我也終於重見光明。黑貓的項鍊好好的掛在少女身上,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怪物呢?」
「Allen把他踹進升降機槽了。」
真假,這麼大的怪物是能說踹就踹、升降機槽是說開就開的嗎?
***
第二天早上,少年回到了組織的研究室,接受定期的抽血和檢查,還有報告尋找魔女的進度。
「還沒找到3900嗎?」
少年搖頭,眼尾餘光一直看著一旁的藥瓶,趁著研究員去拿測量的水晶時,悄悄把一個空的小藥瓶藏到衣袖裡。
「手。」
已經看過很多次的水晶再次放到他的面前,即使沒有研究員的指示他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蒼白的手搭上水晶,把魔力流入其中,水晶亦一如既往地發出光芒。
「好了,休息一下,等一下會有人來帶你回去繼續任務。」
在等待期間,少年在空的藥瓶裝滿了水,憑著記憶勾畫出魔法陣。
他看過一次製造秘藥的過程,研究員會先讓收集來的血液經過複雜的儀器,變成帶有魔力的水,再用某種液體在瓶子上畫上魔法陣。但既然他本身就是能操作魔力的人,那應該可以簡化成在水裡注入魔力,再畫上魔法陣靜置就好。至於靜置多久、要注入多少魔力之類的細節,研究員不會告訴他,他也只能憑感覺來進行。
「404。」
在畫好魔法陣的同時,研究員也回來了,少年趕緊把完成的藥藏起來。
「時間到了,跟我來。」
少年再次來到了漆黑的房間,這次女性依舊立在光芒之中。他和上次一樣被吸引過去,但這次研究員沒再阻止他,只是靠在門旁漫不經心地看著。
「你想看就多看幾眼吧,把她的模樣記清楚,這次要把她找出來。」
這是個機會。雖然不知道秘藥有沒有成功,但現在他也只能賭一把。
「請你甦醒吧,Novia……魔女……Xaviera。」
女性的身高比他高,他無法以自己的背作為掩護,只能盡可能快地把藥餵到女性的嘴邊,期待她能順利喝下。
「你在做什麼——」
少年的行動馬上就被發現了,研究員跑來把他從女性身邊拉開,並把他推進書上的空洞。
「等一下再處置你。要是3900有什麼事——」
在被門吞噬之前,少年看到了——金髮的魔女張開了眼。
***
出現在少年眼前的是熟悉的景象——有點昏暗的走廊、從外面照進來的斜陽,還有倒在地上的金髮女性。
「Novia!」
這不是他在「這裡」所看到過,那個總是綁著高馬尾的女生。而是不久前他才試圖用秘藥使其甦醒,那位穿著白裙,拖著長長金髮的女性。
「地下室……門……」
女性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就再次失去意識。說到地下室,少年就想到研究員在這裡的地底也有著研究設施,說不定就是指那個。於是,少年先把女性背起,向著他曾經每日為了報告而前往的地下研究設施進發。
***
大概是因為Xaviera正透過魔法阻撓,他們路上沒遇到其他人,很順利地進入了設施。
魔女的書正漂浮在空中,不知名的儀器接在上面,正閃過一波波的電流。少年伸手抓住書,忍著痛把書硬扯出來——書是兩邊世界的傳送門,要是把這邊的書拿下來,說不定至少能阻止研究員們入侵這邊的世界。
經過一留努力,儀器損毀,書亦自儀器中分開,書上的傳送門亦消失無蹤,少年才終於鬆一口氣。
「404,你在做什麼?」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他認出那是定期為他檢查身體狀況的研究員的聲音。然而轉頭看去,映入他眼中的,卻是個滿身粗壯筋肉的怪物。
這一天,少年第一次擁有了和少女一樣的視野,體驗到了同樣的恐怖。
***
「魔女逃進去了,門被那個叛徒從裡面關起來了。」
「魔法師真的都是混蛋,把他養大都不知感恩的。」
「撤退吧,沒了3900的肉體和書那這個地方也沒用了,這裡的東西都不能被發現,資料帶走後就通通燒掉吧。要是……能賭中3900看到自己珍視的地方被破壞後,會自己跑出來自投羅網的話,那就中大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