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的來訪

「聽說你找我？」

一位銀髮的女性沒有任何預兆地出現在Deven的客廳，身上散發著魔法的氣息。這種感覺對Deven來說並不陌生，甚至最近才剛體驗過，讓他快速地掌握到了女性的身分。

時空的魔女，耳上戴著紅色的耳環，看來是來自Granet一族。

「幸會，時空的魔女。我是——」

「我知道，Deven，賣給箱庭的花，你很有名。我是Eline，所以找我有什麼事？」

「我這渺小的花之魔法師居然能被石榴石有所記載，真是受寵若驚。」

向來都是他挖掘別人的秘密，像這樣被揭露身世，對他來說是個很新鮮的體驗。「但是，請你修正這說法，我沒有被買賣喔。」他憑著實力爭取到的位置，怎麼能被稱為買賣呢？

「是嗎？那種在箱庭裡的花，這樣行了吧。」

Eline開始不耐煩，隨便應和Deven的說法改口，Deven滿意地點頭，回到一開始的話題。

「我這裡有個時空魔法師的孩子，他沒有關於父母的記憶。」

「時空魔法師不在父母身邊成長很正常，信物會指引他到他該存在的時間。」

「他身上也沒有信物。」

「那你是怎麼知道是我們一族的孩子？算了，孩子在哪？我看一下。」

Deven注視著魔女，停下動作，連本來提在手上要喝的茶也不喝了，在心中感嘆：原來魔法感應能力失靈是家族遺傳啊。Zavier就在這個房子裡，彼此只有一牆之隔，對Deven來說是個散發著強烈存在感的範圍，但既然這麼近Eline也感覺不到，那恐怕也不是靠著感知來到這裡，而是被告知了位置。

「怎麼了？」

「沒事，抱歉恍神了，請跟我來吧。」

Deven放下馬克杯，領著Eline往客房移動，心中繼續分析著那短短的對話中的情報。「賣給箱庭的花」這說法，他聽著就覺得不對勁，除了身為記錄者（Clark）的花之一族外，魔法師什麼時候會關注別人的婚姻關係了？他覺得，這似乎是只給他的暗號。

在意識到是暗號的瞬間，從身後傳來了非常熟悉的魔法氣息。Deven停住腳步轉身，正好看到魔女身上的花飾閃過一瞬光芒，他馬上就認出，那是來自他自己的魔法。

零碎的資訊流入腦中，簡短、但不散亂，讓他快速掌握了狀況。Deven揚起笑容，看向Eline的神情也變得柔和。

「對了，你認識未來的我嗎？」

「不認識。我有說過我來自未來嗎？」

「我猜的，因為我在聚會的名冊上沒看過你。」

＊＊＊

露餡了。

Eline本來打算在過去的世界裡，要裝作和Deven不認識。畢竟要是他們之間的關係暴光，她在他們的相處上肯定會處於下風。然而，她沒想過僅僅是依照Deven的指示帶話，就已經足以讓他發現。

早知道就不幫爺爺傳話了。

她正對自己的行動感到懊惱，然而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能做的只有冷靜分析情況。爺爺給的花對他過去的本人有反應，看來是他設定了能讓自己觸發的啟動詞。她雖然知道爺爺會協助舉辦魔法師聚會，但沒想到原來擁有能查閱名冊的身分。

雖然暴露了兩人在未來認識的事實，但也還不算差，只靠這些資訊，Deven應該還不至於能推斷出兩人是師生關係。

Eline下意識地摸了摸耳環，假裝在調整位置，隱藏起內心的動搖。

『請帶著這花飾傳送到這個時間的這個地址，過去的我在找你。我問起的話，你就說是家裡給你的指示就好。然後請想辦法說出「賣給箱庭的花」和「種在箱庭的花」。』

她回想著不久前的對話，這下終於明白為什麼爺爺交待完事情後還不自然地笑了，因為他已安排好了，也早就知道這會奏效。

穿越短短的走廊，Deven打開了最後一間房間的門，打開開關，暗黃的鎢絲燈泡慢慢為室內提供亮光。房間裡的東西不多，只有一張單人床和書桌，床上躺著一位約16歲的少年。

「他正在接受箱庭公主的招待，需要我喚醒他嗎？」

Eline搖了搖頭，走近床邊，仔細看了一下少年的容貌，感覺有點熟悉，但又無法和她知道的人對上。她抓起少年的手，和她的手交疊著，藉此感受著對方的魔法的氣息。

＊＊＊

Eline穿越時空之壁，看到她熟識的Deven，再也沒法藏著內心的震驚，馬上向Deven討個說法。

「爺爺！我現在才幾歲？你跟我說我有個十六歲的孩子是什麼意思？」

「但當初你就是這個歲數來見我的，我也只能叫這個歲數的你去找那時的我啊。」

Deven輕笑著給魔女遞上一杯茶，Eline接過，忍下了想潑向男人的衝動，淺嘗一口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想不久前的景況。

魔法師之間有著特別的感應，尤其是親子之間，魔法的氣息幾乎可以完全重合。所以在牽起手的時候，她就察覺了，那個少年，既然不是她的父親，就只可能是她未來的兒子。

『的確是我們家族的人，但我不認識他。他另一個魔法是什麼？』

然而未來的事不適合向過去的人講述太多，尤其這是連她也還沒經歷的未來，所以只好含糊帶過，把話題引導到別的地方。

『記錄上已經很久沒看過了，所以我不確定。從效果看來，應該是融合魔法吧。我在他的記憶裡看到了，他能把時空魔法和水融合，做出時間倒流的藥——雖然他自己以為是回復藥。』

Eline頓時感到後悔，寧可自己沒問過這問題。融合魔法，聽都沒聽過的魔法，想必是早已絕後的家族。先不論是不是自己，除了能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魔女，還有誰能把這孩子生下呢？

『我先回去和家族的人討論一下。』

這孩子的存在也代表著，她未來注定有一段時間得在科技不發達，處處不便的過往世界中度過。只是想想的就覺得頭痛，所以她試圖從早已知悉一切的魔法師身上得到提示。

「爺爺，你一定知道孩子的親父在哪的，對吧？」

「雖然很想說我知道，但很遺憾的是，你沒跟我說過這麼細節的事，畢竟過往的你一直都對我很警戒啊。」

「這明明也是你教的。」

魔女懊惱地把紅茶一喝而盡，空杯放回桌上，摸了摸耳環，準備再次穿越時空之門。

「對了爺爺，你用魔法給自己傳達了什麼訊息？我幫你帶了話，我應該也能有知情權吧？」

Eline指了指胸前的襟花，回頭看向Deven，卻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說你是很優秀的時空魔女，可以請你幫忙送信。」

不能相信爺爺說的話——爺爺教的。於是魔女決定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跳進只有她能看見的時空之門。

「路上小心。」

＊＊＊

魔法師在信的下款簽名，放下鋼筆，一陣風輕輕吹過，不偏不倚地把多餘的水分帶走，使墨跡乾透，然後把信紙摺成三折，收入信封。

他點起燭火融化封蠟，然後把一旁的小碎粒變成小巧的白色滿天星，放在封口的位置，再倒上融化的蠟，最後蓋上鋼章。

在魔女現出身形前，Deven已經感受到了Eline的歸來，蓋好墨水瓶後，把身體轉向了魔女出現的方向。

「和家族商量完了？」

這次他看清楚了，時空魔女從空中出現，像是從看不見的洞跳下來，鞋尖無聲落地，魔女彎下腿半跪吸引衝擊，輕拍裙子整理儀容後站起來。

「是我們家族的孩子沒錯，但我們沒法把他接回去。」

Deven對此並不意外，點頭表示了解。他翻閱過魔法師聚會的出席記錄，石榴石一族的孩子總是交給其他家族託管，他現在也只是在比較奇怪的時間點接手而已。

「這不是問題，我答應過他會教導他了，當然也會照顧他。不過，我們說到底不是同一個魔法體系，如果他的魔法失控，我需要石榴石的協助。」

Eline雖然保持著無表情，但Deven還是看得出她鬆了一口氣。她脫下頸鍊，遞給Deven，細長的銀鏈上掛著一顆小小的石榴石。

「這是屬於這孩子的信物，既使在不同時空，我們也能感知到信物，可以使用它聯絡上我。在你覺得可以交給他之前，就給你保管吧。」

「謝謝。」

這下Deven也想通了，為什麼Eline在近距離下也沒法感知到Zavier的位置：原來是感知能力還得用在感知這個道具。疑惑得到解答讓Deven心情很好，笑容也變得燦爛，但這只讓魔女感受到不祥的預感，悄悄開啟時空之門準備逃跑。

「對了，Eline小姐。」

「還有什麼事嗎？」

魔法師向魔女遞來了一朵花，魔女卻是皺著眉推回去。

「我不收有婦之夫的花。」特別是不知道用什麼東西變出來的可疑花朵。 

「不是給你的，我只是想請你給我未來的可愛女兒送封信。」

魔女的預感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