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藝術的本質漸漸逃走中，創作的自由與出口充斥的無形的枷鎖，那禁錮的 靈魂需要找到出口，逃走是轉變的一個契機，也是展現生命的另一種可能。從都 市叢林與熙攘的人群中，搭著一小時的火車接續坐著公車，經過兩個隧道後，望 見近似荒蕪的都市沙漠，在那裏標示著失落與遺棄，但同時又展現改變的另一種 可能性。

失語的邊境─瑞濱地域中的歷史與文化關係

瑞濱國小位於瑞芳區鄰近東北角海岸的一間學校，靠山面海距離海岸邊只有 400 公尺，由於少子化的原因，全校 2012 年學童人數為 181 名，自 2016 年縮減 為131名。瑞濱國小學區主要來自三大社區，一為完全的阿美族部落之阿美家園， 二為建基新村、三為深奧漁港，並相鄰台電深澳火力發電廠與中油的深澳港供油 站。 瑞濱國小的學童組成中，有六成五來自弱勢家庭，包括：低收入戶、隔代教 養、原住民家庭、新住民子女及單親家庭，學童來自的社區長時間面臨「在地資 源長期匱乏」、「文化認同的迷失」、「家庭教育功能崩析」以及「社區居民不利發 展的慣性」等侷限與挑戰，壯年人口外流嚴重進而造成教育問題，警政單位多次 進入社區掃蕩毒品。此地域有著高比例的弱勢元素，主要跟台灣社會與經濟型態 的轉變，以及瑞芳當地的產業型態轉型有關。

經驗複製的困境

台灣經濟型態轉變，在過去工業化過程中，新興的社區都是位處於都市邊緣 或是次級城市內部的工業社區，文建會在民國 83 年推動社區總體營造，關照地 區大抵為工業化後農村遺留下產生人口外移和農業經濟蕭條的社區，而那些因為 資本外移被遺留下來的工業社區、都市邊緣社區，基本上都是不被關注的地方， 瑞濱所在地即為此。 瑞芳地區產業發展原以挖煤礦為生存之道，民國七十年代三次煤礦大災變後， 導致煤礦業停產，這群礦工被迫轉業，由於缺乏一技之長，因此進而陷入長期的 失業危機。目前瑞濱學童的父母親，則產生經驗複製與階級身分承襲的困境，進 而導致家庭經濟不彰顯與功能的失調。瑞濱學童的父母與祖父母的年代存在著某 種失根與迷惘的處境，存在著循環復現的軸承，被有意識地灌上邊緣性的標籤。 瑞濱國小學童中有高比例的原住民，他們被稱為都市中的原住民，學童的祖 父母約五零年代從花東地區遷徙至北部，一部分原住民落腳於阿美家園，由於離 開故鄉年時已久，他們已不被原本族人所認同，然而，在北部也找不到歸屬感， 因此他們對自己的身分認同有著極大的困惑。

從零至零點一的可能

藝術在瑞濱地區是個發酵劑，倘若將瑞濱國小視為一個社群與創作場域，人 文、歷史、環境、藝術與教育等議題則成為創作的元素焦點，此時，藝術獨立自 主性消解了，藝術發生的場域從特定轉為非特定，並強調過程中的實踐，於此也 多了開放性與拓展性。 由於藝術擁有足夠的彈性與包容力，因此，藝術成為我們改變此地域很重要 的媒介，透過藝術實踐計畫去刺激互動與溝通，並運用校外連結資源，以及藝術 介入的方式，將瑞濱地區灌入不同的可能性、增進社群的自我信心與成就感，甚 至去重新確立自我的身分認同。 我們始終相信改變權是在孩童身上，近年來透過培育與引導的理念，讓孩童 未來能成為改變與深耕家園的主人。現階段的我們不設定能夠有多大的改變，但 目標是維持此地區的穩定，也慢慢讓藝術成為改變的機會，並努力追求從零至零 點零一的可能。

藝術實踐計畫發展與歷程

瑞濱地區乘載了種種的挑戰性，其面臨問題極其複雜，但是慶幸在瑞濱國小 有深耕 20 年的主任們，其作為當地的力量，也是帶我們認識瑞濱故事與理念的 傳播者，他們對於孩子的關心與付出大家有目共睹，然而，瑞濱地區的改變與維 持單單靠著單薄力量是辛苦的。 從 2012 年開始，由台藝大葛傳宇副教授透過師生合作，以及跨國跨校的多 方交流連繫，促成第一次「瑞濱營」的產生，針對瑞濱國小引入了國際化與外語 化(日本多摩大學日英交流)、跨校合作的教學多樣性(育達商業科技大學與慈濟 大學不同專業的導入)以及文化交流的學習與分享，讓瑞濱學童接觸到不同的新 視野，也為此地區灌注一些活力與養分。 第一次瑞濱營的成功，促成了台藝大「國際紅豆社」(International Red Bean Club)的誕生，社團名字取瑞濱(Rui-Bin)音譯而來，並以「十年承諾」與「藝術 深耕」兩大主軸為核心目標。至今(2016 年)邁向第五年，堅持與奮戰的夥伴依 舊在，我們繼續在「土地」、「藝術實踐」與「培育」下作反思與討論，從藝術首 站的「台藝瑞濱美展」，第二站為學校彩繪大象溜滑梯的「藝象瑞濱˙紮根阿美」， 到近期的「當蒲公英落地」，策劃一場專屬於小孩的展覽等等，這五年來營隊、 藝術計畫與實踐娓娓道來是青春、力量與勇氣的篇章，期待在未來的五年甚至更 久，換瑞濱孩童撰寫屬於自己的文章。

「瑞濱美展─夢想起飛藝術實驗計畫」

第一次瑞濱營過後，師生共同決議營隊方向與發展，希望朝向長期進駐的模 式，以「藝術深耕」的方式作為拉近與瑞濱地區彼此信任的基礎。2013年開啟藝 術計畫第一站─「瑞濱美展─夢想起飛藝術實驗計畫」，由筆者與好友們共同發 起，首次將藝術元素完全帶進校園中，展覽規劃將校園當作展場，創作者針對校 園特性與地域性做創作，創作者來自參與過瑞濱營的大學生與瑞濱學童，我們試 著用自己的力量去讓那些孩子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同時也考驗在一個非正式展場 下，創作可以衍伸出多大的可能性，這次展覽重點非在於作品的絢麗性或是成熟 性，而是透過展覽的方式，讓更多人看見這裡的孩子，也讓孩子多一份自信心， 同時，打開孩子對於藝術的認知，對於藝術能夠有更多的想像。 然而，此計畫非單方面的給予，而是雙方的互惠，孩子在回饋中提到：「我的 夢想是當藝術家」、「我覺得校園變得更漂亮了」，我們希望藝術在學童的童年中 能留下一些痕跡，讓藝術在我們生活中能夠揮灑生命的力量。

深化與紮根 開啟在地連結

2014 年展開了藝術計畫第二部曲─「藝象瑞濱˙紮根阿美」，此計畫帶動全 校師生的參與，目的希望透過彩繪大象溜滑梯的方式，讓原本濕冷灰濛的瑞濱能 重新上色，計畫執行中進行徵稿、多次圖稿票選、上色教學、彩繪執行、大象繪 本製作、成果影片等實踐，此次計畫悄悄帶動校內教師與社區居民的關注與參與， 藝術計畫性的創作不單單著重最後的結果，反而更注重實踐中的過程，計畫實行 過程中開放許多校內學童與教師的參與，並以視覺藝術營造校園景觀為出發點， 透過藝術為觸媒凝聚全體共識，計畫後期的回饋問卷裡，瑞濱國小教師提到：「社 區居民在校都是駐足在前，且讓大家更願意到校。而對校方是一個很大的宣傳點， 校外人士到校都會想在此拍照留念。」；對於此次計畫對校方、社區帶來了什麼 影響，有位老師提到：「凝聚社區對校方的向心力、透過藝術與人文教育帶動學 校與社區親師生共好。」

濱海的種子遍地開花

2015 年曾經參與瑞濱營的同學們不約而同進行多項藝術計畫，針對學童的 美術創作與瑞濱營的發展脈絡辦一場展覽，於 2016 年 7 月展出的「當蒲公英落 地─藝術實踐與社會關懷」，一群大學生們，帶著自己的一技之長，進到校園和 在地居民及孩童以藝術方式建立連結，和孩童攜手完成策劃、佈置屬於他們的夢 想展覽，為「弱勢服務」、「藝術深耕」理念發聲。 還有針對瑞濱國小畢業校友之國高中生，進行「濱海的種子-青年志工培訓 與混齡志工」，在地深耕最重要的是「培育」的工作，每周六上午安排不同的活 動與課程，包括：活動企劃書撰寫、營隊的流程與進行、如何規劃戶外教學等等， 透過這些訓練與體驗課程，讓他們能對經營營隊與回饋社區有概念，此計畫最大 目的希望孩子能將瑞濱營傳承下去，未來能成為改變自己社區的主人，讓 10 年 的承諾變成 20 年，甚至更久且延續下去。 電影系學生針對瑞濱的原住民學生拍攝紀錄片─「家 Lumah」,主要內容為 1 蒲公英藝術展圓夢計畫計劃書 原住民青少年在追求自我認同的過程中的處境與掙扎，在都市生長中的原住民， 對於自己原住民的身分感到遲疑，總希望事實被掩蓋與拋棄。然而，他們帶不走 的是深邃的外型以及屬於自己的原住民名字，在他們身上發現的是寶物，而不是 那一道道的歧視，如何幫助他們找回自信與那份原始的驕傲，在電影中展開一場 真實的對話。 藝術實踐計畫推進社區有很大的難度，雙方必須建立彼此的信任關係，我們 依舊是異地人，會帶入自己主觀的偏見與認知，也容易讓人產生不信任與擔憂 ，甚至造成所謂的「服務汙染」，也就是當我們自以為帶給對方幫助時，其實是 帶給對方生活和思想上的汙染。因此，如何在雙方之間取得信任與需求的平衡是 需要優先考慮的議題，恰巧的是，我們擁有藝術創作的能量，透過藝術計畫的實 踐，一點一滴取得社區與學童家長的認識與信任，在藝術計畫實踐時，社區與居 民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校內主任則是很重要的在地力量，瑞濱孩童是我們與社 區居民間的橋梁，也是未來社區的主人，在藝術計畫實行中，規劃培植新生代力 量，讓瑞濱畢業校友的國高中生，參與計畫並成為執行團員的一份子，相信一切 努力滴水能穿石，當我們老了，孩子大了，未來就不一樣了。

向著陽光前進-藝術紮根的力量

第一年首站以營隊進駐的方式，給予國際的視野，第二年加入藝術的力量， 第三年培育在地的青少年，第四年進行學校氛圍改造之彩繪大象溜滑梯，第五年 帶著小孩創作走進台北市展場裡。五年的堅持，微小的改變，有些事情堅持下去， 就會有改變的可能。 關懷偏鄉或是原住民孩童的議題，近年慢慢受到很多人的關注，許多國際志 工走進偏鄉，原住民電影工作者陸續推出以原住民與部落為故事的劇情片，還有 更多在偏鄉默默耕耘者的付出，才能讓孩童或是地區部落被看到，我們都相信在 偏鄉或原住民部落都擁有一種原始的力量，非常單純與直接，在藝術的世界裡， 本質與真非常重要，偏鄉或部落擁有自然的環境與最原始的性格，是真正能將本 質與自我展現出來，這在生命中是非常珍貴的寶物。 偏鄉孩子有著向陽光前進的心與單純，在偏鄉紮根的我們知道，偏鄉往往不 缺少物資，反而缺了長期的陪伴，當人們一窩蜂投入偏鄉服務時，有時往往打擾 了當地的生活樣態，給孩子期待又落空的失望心情。我們用「藝術紮根」與「十 年承諾」進入瑞濱國小及社區，每次計畫背後是一次次的深度反思與檢討，藝術 計畫的執行必須透過對當地的審慎評估與深度瞭解後，才能提出合適與可行性的 方案，雖然目前以可視的視覺圖像角度切入，但已悄悄帶動無聲不可視的交流與 信任，每次藝術計畫能成功執行，皆倚賴先前計畫所創造的效益與口碑，以及一 群人的努力與堅持，

奉獻青春，獻給藝術的另一種勞動與價值

第五年在瑞濱深耕，瑞濱國小車程距離離市區很近，過兩個隧道則是另一片 風景，瑞濱國小學生的組成結構恰好反映出瑞濱地區的人口組成結構，正因為瑞 濱國小為三個學區之社會化中心，因此藝術紮根計畫以學校為出發點，再以網狀 式的方式擴散至其他社區。 瑞濱國小學童將是未來社區的主人，當我們從國小進行藝術與教育的深耕， 慢慢地在未來的某日會看到改變的，改變是緩慢不見縱影，因此，堅持並盡最大 的努力，必能看到開花結果的那天。 藝術是一種堅持，一種間歇性的長時間勞動，藝術會藉著時間的作用與發酵 進行軟性的改變；藝術是個觸媒，可以帶動不同跨領域的合作，當我們相信藝術 的力量時，藝術就會成為改變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