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坊

我們從小就喜歡聽故事，無論神話、童話、魔法、歷史或親近之人的生命故事，兒童對故事總有驚人的熱情與好奇心。但你知道故事跟政治其實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關係嗎？很多人聽到此，或許會想到的是政治領袖為取得權力或鞏固統治創造的神話，比如過去台灣威權時代的民族神話與個人崇拜等。但其實故事在政治中角色遠遠不止於此！

如果我們以最廣義的方式理解政治：它可以被描述成各種「集體性權力關係的互動方式」，而故事的功能即是把整個社群的互動關係組織起來的「敘事」。敘事對政治組織而言就如同織線對毛衣而言一樣的不可或缺，換言之，沒有故事就沒有政治，因為沒有任何可訴說的事物得以被組織成一套「有意義的系統」，讓人們可以共享同一套「公共秩序」。

例如我今天身為一個民主國家的公民，擁有不可被剝奪的權利：如人身、言論、出版、集會結社的自由、選舉與被選舉權等，同時也有必須遵循的義務：如繳稅、兵役等。這一組權利／義務關係是來自現代民主國家的故事敘事；我們相信國家是一群人組織在一起的政治生活最合理且正當的形式，同時我們也相信國家跟公民之間有一種契約關係，公民以繳交稅金給國家，來換取國家保障國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自由等不可剝奪的自然權利。因此公民與國家共構了一套內在邏輯完整的「公共秩序」，因而使得政治社群基於公民與國家的關係，形成一套「共同的集體生活方式」。

除了上述「公民與國家」這組最易理解的政治組織，政治生活其實也融入在其他看似跟政治領域沒有直接關係的社會領域中：例如性別身份；今天當我被社會認定成一個女人或男人時，這個角色會自動導引出與它的社會位置相應的「角色扮演」，人們會被他的社會身份引導做出符合這個角色的行為，而這個過程中驅使人基於他的社會身份作出某種角色扮演的力量也是故事，例如公主與王子的童話故事，就藉由這種純真浪漫的故事敘事，形構了許多人從幼齡時期就深入心智深處的性別想像。同樣的模式也可以適用於族群、階級身份等。

如果對自己所屬的社會身份及其被引導扮演的角色沒有意識，很容易產生諸多權力壓迫，比如性別暴力、種族歧視等。而這些壓迫甚至可能不需要假托國家權力的手就能實現。因此廣義的政治（集體權力關係的互動與組織）幾乎無所不在，只要有人群的結社，並且形成一個權力邊界，就有政治，而有政治也就有故事。

在梳理了政治與故事的關係之後，緊接著的重要問題是：故事究竟是為統治與既得利益服務的神話，還是使人們能共同參與政治，展現公民的行動主體性與尊嚴的力量？本此活動希望以此為主題，思考故事在政治中的多樣功能，及其可能具有的積極意義。我們將借助當代政治理論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與哲學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傅柯（Michel Foucault）的觀點，深入探討故事對政治的意義。

背景

「自由」是現代所有自由民主社會的基本信念，然而在不同的歷史背景與時代脈絡下，同樣追求自由的人們，心中想的自由卻可能十分不同。本次活動希望著重討論兩種脈絡下的自由，一種是隨著近代啟蒙運動而生的個人自由、自然法與人權概念，強調每個個體是一個理性的自由主體，依循其自由意志自主追求自身利益與幸福，並有理性能力判斷道德行為。

另一種自由概念誕生自古希臘城邦的政治經驗，他們強調人是「政治的動物」，因為是自由人而非奴隸，因而能夠平等參與城邦政治，走入政治社群最自由的公共領域，透過言說與行動開創彼此得以被長久流傳的故事與事蹟。

對比這兩種自由，我們首先可以看到現代人權概念在經過數百年的努力下，被認為是適用於全世界所有人類的，也就是說只要是人，權利就是普世皆準的。然而希臘的自由概念尤其是這種自由所指涉的對象「城邦公民」，既排除了奴隸、異邦人也排除了女性。因此若以現代的信念來看，這種「不完整的自由」是難以被接受的。但是在探索古希臘政治經驗的過程中，我們卻可以看見另一種自由的意義，是現代自由民主社會所缺乏的。

那種意義就是政治所開創的公共領域＿一個公民能自由言說、自由行動，為他們認為對城邦好的事物積極發聲的自由場域。雅典城邦將這種「公共的自由場域」視為自由最高貴也最真實的表現，他們的自由是一個建築在人與人之間的公共空間，只有在這裡面人才有自由與平等的關係。也因此政治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緊緊與自由聯繫再一起的領域，古希臘人極度熱情於參與政治，他們認為政治是所有人類活動中擁有最高貴德行的一種。

對比現代自由民主社會，我們對政治有一種直覺的厭惡，希望他不要干涉我們的個人自由、私人生活。現代社會熱衷於經濟發展，但政治活動與政治參與的價值卻遭到貶義，以至於公民對公共事務的重要性缺乏信任，渴望快速方便的解決問題，政治參與也就容易陷於政治冷感和過度熱情卻缺乏思考的民粹間搖擺。

—

本此活動希望邀大家一起思考這兩種自由概念與自由經驗異同，以及他們各自對身為現代民主國家公民的我們有什麼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