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水的人田野筆記-06

By 陳妍伶．2026年8月1日

頂湖聚落

泉源里的「十八份圳」「十八挖圳」於清代開鑿，先民引大坑溪水（下游即為流經石牌、天母的磺溪）灌溉良田，數百年來活水源源不絕。近年水圳步道整修完成，流水聲、森林綠意、農田景觀，成為泉源里最知名的休憩景點。然而除了灌溉、觀光外，過去水圳也是聚落重要的生活命脈，因為頂湖聚落內沒有天然湧泉，因此早年居民沿水路蓋屋，到水圳「擔水」(tann-tsuí，挑水)回家，或於圳路上的洗衫窟仔洗衣。人依著水圳生活，水圳也形塑出聚落的日常，形成獨特的「水圳村」。

山泉供水系統

十八份圳幹線由東到西貫穿整個頂湖聚落，是早年聚落內重要的水源。我們訪談83歲的陳信吉阿伯，他回憶小時候吃「水溝仔水」（tsuí-kau-á-tsuí）（即指水圳）；而另一位嫁到頂湖60年的鳳仔阿姨則說，嫁來時已經開始喝「山頂水」，從兩位長輩的記憶推估，目前頂湖聚落的山泉供水系統，大約成形於60～70年前，從直接取用圳水，逐步發展為引山泉入戶的生活方式。

頂湖水會

頂湖聚落屬於聚落型作水，由居民組成非正式組織「水會」。依照地理位置又分風頭、風尾兩個水汴頭，各自管帳與維護水路，一個水汴頭有兩位作水人。如今因傳承困難，整個頂湖僅有3位作水人，其中賴慶祥大哥同時肩負風頭與風尾兩區的作水人。

逐步成形的水路

目前頂湖聚落共有三個水頭，其中一個水頭同時供應風頭與風尾兩區。我們跟著賴慶祥大哥前往風尾水頭，賴大哥在水頭處說：「這是約55年前，我的阿兄吳清田在附近開墾時意外發現的水源。」當年發現後，聚落家家戶戶共同出工出力，逐步搭設水路引回村落。另一個水源則位於位於竹子湖一帶，年代更早，約建置於60-70年，賴大哥說：「本有這裡兩個水源，但因後來邊坡灌漿工程後，一個就不見了。」幾句話便道出山林地景、聚落與水路的故事與記憶。

就地取材的白土

水從石頭縫流出來後，在地人會用石頭圍成一個集水的窟仔，再用「白土」加固。陽明山因火山地形，地熱與酸性蒸氣分解岩石的礦物質，因此形成白土，也就是「高嶺土」，陽明山的硫磺谷便是白土重要產地。白土最大的優點是，能在泉水持續湧出的情況下施工，不像水泥容易被水沖散，因此成為抾水（khioh-tsuí）重要的天然材料。後來硫磺谷禁止開採白土，依長輩口述，也有人改跟在地陶藝家顏文裕取得陶土，作為加固的新材料。

作水人日常

這次我們訪問了頂湖兩位作水人，去年退休的陳信吉大哥，以及作水十多年的賴慶祥大哥。跟著賴大哥上山，可說是目前踏查作水路線最辛苦的一趟。一路延溪上行，還要渡溪彼岸，穿越沒有路徑的山林，最後陡然上切抵達水頭。賴大哥雖然說：「讓你們看看作水多辛苦」，但一路拿著鋸刀幫我們開路，讓我們更好行走。

途經一處水管爆裂處，賴大哥邊看水管管徑，邊說：「下午就要來修～」，對作水人而言，這就是他們的日常，與身為聚落作水人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