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水的人田野筆記-02

By 陳妍伶．2026年5月12日

好野的山

今天再次與林再賢、林展協大哥相約上山踏查作水路線。恰巧林大哥家中斷水，正是上山作水的時候，因此我們也有幸能記錄到作水最真實的狀況。

出發前，展協大哥先帶著團隊與三條狗，在中正山金瓜湖土地公廟祈求今日作水一路平安。喔，是的，還有三隻忠犬：黑狗、小可愛、妞妞，過往展協大哥獨自上山作水，總是他們一路相伴。

我們沿著小路進入大屯山山林，起初還見舊工寮及安山岩駁崁，再賢大哥說：「聚落以前曾在這裡種茶及柑橘，現在都荒廢了。」再往內走便進入野地，作水路徑雖然清晰，卻舉步維艱。展協大哥說，這段路有兩個大障礙，必須貼著岩壁攀爬前行，幸賴前人在壁面拉繩，我們才有辦法通過。展協大哥平時走到水頭只要30分鐘，我們一行人卻足足花了2小時才抵達。

分段檢查

這段水路是展協大哥父親約50年前完成。當年發現水源後，便找聚落內的居民幫忙，一點一點從山下把水管扛進山林。後來約20年前，才由展協大哥接手維護。作水人會每隔一段水路設立檢查開關，透過水流量、噴濺方式與聲音，判斷泉水是否正常流動，抑或只是殘留在管內的積水。有時還會把耳朵貼在水管上，細聽是否有水流聲。每開一個檢查閥，若發現無水，就會繼續往上走。

大約一小時候後，我們終於發現水管脫落的位置，幸好只是接口鬆脫。大哥先往上行，打開更高處的檢查閥，將泉水洩掉，讓脫落處稍微乾燥後，再用水管油塗抹接口，重新黏合。就在此時，三隻小狗突然朝著樹林狂吠。一隻獼猴正在樹梢間跳躍。展協大哥推測，這次可能是「猴害」：猴子有時會扯開水管喝水。

人與自然

水頭位於乾涸溪谷的石縫間。這一帶表層泥土地貌明顯，近年可能曾發生過土石流。展協大哥說：「颱風來的時候，這個溪就會有水。」

這個水源區供應著聚落很多家戶的日常用水，因此石縫裡延伸出許多水管，然後一路綿延不絕，但也不時還有涓涓細流從石縫中滲出，想必地表下蘊藏著豐沛的水脈。在都市裡，只要打開水龍頭就有水，但走進這片谷地後，真正感受到到人如何取之於自然，而自然並不只是泉水，隱伏地表下的水脈、東北季風來帶來的雨、陽明山的霧、樹梢上的獼猴...都共同構成了這座山。聚落沿用至今的山泉接水，也成為這個自然的一部分。

同行夥伴經過今天的經歷後便說：「以後喝水或是在陽明山遇見大雨時，心情可能會有點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