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5 幼兒園

故事說演：說出來、演出來、聽到你、看到你

李宜倫 / 幼兒園葉班老師

 去(2022)年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參加了黃又青老師的【認識故事說演】線上研習，以及由她所帶領的【故事說演】工作坊與討論團體。過程中，我意外的發現【故事說演】創始者是「裴利老師」。猶記二十多年前，裴利老師席捲了當時的幼教界，當時還是大學生的我閱讀了好幾本裴利老師的著作，甚至在她2002年來台灣的時候，我也去當了追星族，但當時我一直以為裴利老師講的是哲學，而未領會她在她的教室裡進行故事說演的方法。不過，很開心二十年後的我能實作幼教典範—裴利老師的故事說演，並深切的體驗到裴利老師在書中一直提到孩子最在意的「3F」，即Fantasy（幻想）、Fairness（公平）、Friendship（友誼），以及維護3F所帶給孩子在團體中的安全感和歸屬感。而我也很榮幸的以此方案獲得Best Education-KDP 2023 全國學校經營與教學創新KDP國際認證競賽，教學創新類—幼兒教育組的甲等獎。

 去 (2022) 年4月，我開始在班上進行故事說演，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無論是整個大環境或是教室裡的小環境，我都面臨了許多的挑戰，例如：疫情停課、新學年換了新搭檔／孩子們換了新老師、新學年有將近一半的小班新生入學，加上自己仍不斷地在摸索進行故事說演的方式，過程中我不斷地適應與調整，不免挫折、徬徨，但當有人問我：「為什麼你願意持續地做（故事說演）下去？」我仍毫不猶豫地說：「因為它太神奇了！」，因為故事說演，讓我看見孩子和自己的轉變、讓我的教育理念得以落實，更讓「看見孩子」、「聆聽孩子」不再是口號，而是我－身為教學者的日常，雖然這些轉變不易被「看見」，但它卻在每一天的教室裡、每一次的活動中感動著我、滋養著我。

  由於我對故事說演的認識與理解，大多來自於黃又青老師，透過她所帶領的工作坊、她經營的「故事角落」網站、「故事說演實作分享區」臉書社團和「故事說演工作坊」，以及我與她私下的交流和討論，讓我一步一步地嘗試實作故事說演的方法，以更理解故事說演的精神。也因著對故事說演的認識和實作的參考皆來自黃又青老師，為使【故事說演】的介紹更加的精確和完整，以下關於故事說演的介紹，皆引自黃又青老師「故事角落」網站(https://storycorner.com.tw/)的說明與介紹。

一、   什麼是故事說演

【故事說演】源自於美國幼兒園老師Vivian Gussin Paley/裴利老師的教室劇場-Storytelling and Story Acting。它結合了幼兒自發的扮演遊戲，以及由老師主導的文本探討和劇場表演的特點，而同樣重要的是它是由全體參與的活動。

步驟二：演出

1.  在地上標示舞台範圍，全體圍坐在舞台外

2.  說故事者挑選所想擔綱的角色

3.  老師再按故事裡角色出場，依序詢問其他孩子擔綱意願

4.  演出時，不須排練、不使用道具、不觸碰他人身體

5.  老師是旁白，負責朗讀故事。老師也是導演，需視孩子需要，示意或鼓勵孩子配合情節上台演出

6.  演出結束，演員謝幕

 一直很喜歡法國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曾說過的一句話：「真正的發現之旅不在尋找新大陸，而是以新的眼光去看事物。」故事說演不是一個由我所創想的課程，故事說演是裴利老師的偉大發明，她才是這個教學的創想人，而我則是透過故事說演的實作，對於說故事、演故事，有了一些與之前不同的「新」發現和「新」體悟。接下來，我想透過下面的案例故事來呈現我和孩子在故事說演中的發現與改變。

  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故事說演的嘗試，這個小班孩子敘說故事的能力和內容都讓我們印象太深刻了，而那隻兔子，根本就是她日常生活的化身—她時常直接搶走別人手上的書或玩具，因為她堅信：「東西就是要跟別人分享啊！」她沒有察覺到她心中所想的「分享」，可能跟別人是不同的，所以人際的衝突一再的發生。而最讓我們感到驚奇的是：女孩在演出時，她飾演兔子的角色，演到最後，演大魚的大班哥哥跟她說：「喂喂喂！不要再把紅蘿蔔當魚餌，我們魚又不喜歡吃紅蘿蔔。」她居然脫稿演出，小聲地說出了讓我跟搭檔都很驚訝的一句話，她說：「魚哥哥，我以為你跟我一樣喜歡吃紅蘿蔔。」透過故事和演出，女孩說出她內心真正的想法，她試圖要我們看見、聽見，也關注到：在她許多的人際衝突，或看似違反規定的背後，她一直以為：別人想要的，跟她是一樣的，就跟兔子用紅蘿蔔當魚餌一樣。

 女孩脫稿演出的那一幕，對我而言，有如當頭棒喝！3-4歲的孩子，正處於「自我中心」的階段，這不就是幼兒發展過程中的「正常」表現嗎？我怎麼會一直覺得那是一個「問題」呢？而當我視這些為「正常」之後，女孩的狀況瞬間改善許多，不過，我很清楚：不是因為她改變了，而是我改變了看待她的角度和眼光，因為我接納了她，她被接納了，問題就解決了。

 過完暑假，兔子女孩升級為中班的姊姊，班上來了一個語言發展遲緩的小班特生女孩，小班女孩在經歷了一個月哭天搶地的分離焦慮之後，終於可以一起坐下來參與故事說演的活動。在每一次輪到問她要不要出演故事中的某個角色時，小班女孩都用她短少的語言說出兩個字：「寶寶。」一開始，我不懂，我跟她解釋著這個故事裡沒有「寶寶」這個角色，但下一次，在問到她時，她依舊說：「寶寶」。有一次，我突然有點懂了，我問她：「妳想演『寶寶』是嗎？」小班女孩點點頭。這時，兔子女孩馬上說：「我可以講一個有寶寶的故事來讓她演喔！」後來，兔子女孩真的講了一個有寶寶的故事，小班女孩也很開心的出演了「寶寶」這個角色。我很欣喜的跟黃又青老師分享了這個故事，黃又青老師說：「她(小班特生)玩得那麼開心，她會慢慢在這個團體裡感到安心，也一定會慢慢地不再需要你一直抱她 (當時，我每天抱著哭鬧的她，整整一個月)。而兔子女孩也令人驚豔！從原本是一個不知道別人慾望和她的不一樣的女孩，到願意照顧小班特生，還願意說一個故事滿足她的需要！真是個好天使！」

不過，黃又青老師也進一步地提醒我：「孩子心裡面最基本的需要—『她的存在被重視』還是第一重要，我期待她說故事給大家演，一個字都好，她的那個『寶寶』就很可以被大家演出來，裴利就講過一個演出在《陶靈老師的教室》的『媽媽』的故事。」雖然錯過了第一時間，但後來，我們還是在教室中，讓孩子們演「寶寶」，大家輪流演出不一樣的寶寶：哭的寶寶、笑的寶寶、在地上打滾的寶寶、爬來爬去的寶寶……，然後最後全班一起很開心的變成寶寶、演寶寶。

到了下學期，小班特生女孩的情緒和表達能力都進步很多，甚至從被照顧的角色，變成能主動關心別人、照顧別人，不僅如此，她口語表達的清晰度、長度和完整度也都有長足的進步，短短的半年，她從只能做2-3個字的表達，到能在故事說演活動中，說出一個生活故事。不過，最讓我感動的是：不管是兔子女孩，還是小班特生女孩，她們的心都因為被包容和接納而變得更加寬廣，他們的世界也因為可以容納別人而變得更大；從他們的改變也讓我更堅信：曾經被包容的孩子，才能包容別人；曾被善待過的孩子，才能善待他人。

最後，我想以我實作故事說演時看到的「3F」作結。

Fairness（公平）

透過裴利老師的巧妙設計，除說故事的孩子可以先選角色外，其他的角色皆由老師依照座位的順序（從說故事的孩子右手邊開始），依照角色於故事出現的順序，依序詢問孩子是否願意出演該角色，若被問到的孩子不想演出，即再繼續依序詢問下一位，直到把角色選完為止。一開始，年紀小的孩子容易執著於想要「先選角色」或「演出自己想要演的某個角色」，因而有些情緒。較成熟的孩子也可能因為想出演朋友的故事角色而有所抱怨，但經過多次的經驗，孩子們逐漸知道，這是這個活動維護公平的規則，而且，故事說演在班上是一個常態性的活動，永遠都會有「下一次」的機會，在孩子們適應和接受這個規則之後，進行故事說演的節奏也就順暢了許多。

Friendship（友誼）

在故事說演中，當孩子說故事時，有其他孩子在旁邊提供意見，老師不會說：「那是他的故事，讓他自己說。」老師可能會說：「他說要不要加一隻恐龍耶？」主動地搭起孩子和孩子之間的橋樑。當有孩子怯生生地說：「我的故事跟某某某很像。」老師不會說：「那你可以說一個跟他不一樣的故事嗎？」老師可能會說：「沒關係，很像也沒關係。」因相近的故事內容，也是孩子相互「連結」的一種方式。演出故事時，搞不清楚狀況的孩子不知道規則、沒有演出他所選的角色，而讓其他的孩子產生抱怨時，老師不會斥責小孩，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讓搞不清楚的孩子理解規則，再一次又一次的告訴其他的孩子：「我們可以一起慢慢教他。」透過邀請其他的孩子一起放慢腳步，等待和接納跟我們踩著不同速度的孩子。然後，在某個排隊的時刻，一個孩子抱怨：「為什麼他可以一直排在最前面。」另一個孩子回答他：「他還小，他中班就會了。」我發現說這句話的孩子，是之前也會抱怨的孩子之一，從他嘴裡說出這句話，讓我格外的感動。

Fantasy（幻想）

在進行故事說演的這一年中，我發現：孩子們越來越常自然的說故事—在畫畫過後、在捏塑完黏土之後、在組合完玩具之後、在跟朋友一起畫完水彩畫之後，「說故事」和「創作」對孩子們來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班上沒有小孩會說：「我不會畫畫。」也沒有小孩會說：「我不會說故事。」

在這個有故事說演的教室裡，我感受著謹慎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慢慢擴大自己框架，我也享受著自由奔放孩子的想像世界，並從其中偶爾看到現實世界的我們。孩子們自由地切換想像與現實世界，並有趣地交織箇中畫面，是幻想世界最神祕又最引人入勝的地方。故事和幻想讓小孩和大人的世界都開展開來，我們仍舊在教室裡，繼續寫著屬於孩子們的故事，也繼續寫著屬於我們的教室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