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溯 § qierna ear-celumessen § 試閱
時溯 § qierna ear-celumessen § 試閱
戰爭的烽火將大地沾染上鮮血的顏色。
無助的情緒與燒焦的土地,以及帶著光明降臨的戰士。
這個世界一直在交替運轉著,光與影一直相伴相隨。
絕望與希望並存。
那隻小小的兔子誕生在某次奇納納樹花開的時候。
從被火焰祝福的公主手上小心翼翼的抱起那個孩子,殊那律恩突然有些手足無措,深怕自己會弄疼柔軟的小生命。
他的身軀已經失去溫度很久了,如同久不消融的寒冰一樣,讓人發冷也讓人害怕,那是死亡之物特有的寒涼。
隔著布料抱著的孩子安靜乖巧,繼承著與母親一模一樣的紅色眼眸,是清澈的琉璃水晶與熾熱烈焰,以及和他的弟弟幼時相差無幾的臉龐——或許自己剛誕生時臉蛋也與這隻小兔子長的毫無差別。
「⋯⋯他真小。」
那個孩子帶著微光出生,也帶著父親沾染的黑暗詛咒。
殊那律恩知道這些都代表著什麼,甚至就連方才他出手平衡的逆反力量他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父輩的往事與兩族的傳承,以及更多更多的東西⋯⋯小兔子一出生就背負著太多太多了。
但是他還這麼小。
看著朝著自己露出笑容的小孩,黑髮的少年鬼王強忍著落淚的衝動,在身體虛弱的公主指導下笨手笨腳的換個讓小兔子更舒服的姿勢,輕輕的吟唱著精靈給予初生生命的祝福。
——於深淵淨土誕生的孩子呀,願你能夠平安健康。
他沒辦法給他擁有健康與精神的父親與母親,也沒辦法替他抹去造成悲劇的詛咒。
他連一句抱歉都沒辦法說與這個孩子聽,只因為那兩個字,對於發生在幼小的半精靈身上的事實在太過於蒼白而輕巧。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祈求主神的光明會分與這個孩子。
「殊那律恩。」
「……怎麼了。」
跟著鬼王的陰影不發一言,只是沉默的把眼前的臭小鬼一頭長髮揉亂,突如其來的動作直接讓還沒從方才的情緒裡走出來的殊那律恩腦子宕機了足足十多秒。
看著對方一臉困惑的緩緩冒出幾乎要實體化的問號來,比起往常更為緩慢的反應讓深決定今天對這個小混蛋好心一點:「會沒事的。」
你已經盡力了,所以不要自責也不要難過,也不用呢喃說著那些蒼白無力的道歉。
亞那瑟恩的毒與詛咒他們一起想了許多辦法,踏遍六界的角落,卻最多只能做到延緩侵蝕的速度,精靈鬼王的努力與一切種種他都知道,殊那律恩有多累多難受他也知道。
「殊那律恩,套用你說過的話,」男人蹲下身子來親吻他蹙起的眉心,低低說著:「『主神的指引對於一切終將有所安排』,或許離開是必然的,但同時也有希望的到來。」
大陰影凝望著那雙眼眸深處的悲傷:「不用自責也不要難過,在黑夜的盡頭白日終會降臨——就像最後遇上你的我。」
你是我囿於久遠黑暗之後,於盡頭看見的光明。
「你的血脈同胞也不想看你這樣,誰都不想看你這樣,走在這條荊棘路上帶領大家的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所以別悲傷了,我的光芒。
❅
小兔子的名字叫做颯彌亞。
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
繼承了兩族力量也繼承了父母的姓氏,冰雪與火焰的孩子。
颯彌亞。
抱住小小軟軟地嬰兒,由於特殊的逆反力量必須無時無刻都必須要有熟悉術式的人照顧著他,剛與萊斯利亞換班的殊那律恩小心的護住小兔子的頭部,細軟的胎髮是雪色冰原摻著左額上的一縷艷紅。
少年樣子的獄界之王戳了戳剛睡醒不久的小孩子,逗得他咯咯笑著,清脆的笑聲讓他想起踏上遇見陰影的那次散步出門前,在族人重重守護下還是一個嬰孩的亞那瑟恩。
當時的弟弟也是這麼對著他露出追究美好的笑容。
雪白乾淨的精靈孩子。
「小兔子,睡得好不好呀?」
看著發出哼唧聲像是在回答話語的颯彌亞,殊那律恩親親他的額頭,將他放回小小的搖籃輕輕推著,昨天才又一次起衝突的力量消耗掉小孩大量的體力,很快的就讓小小的半精靈重新陷入補充體力的睡眠之中。
深直到半精靈睡著之後才在殊那律恩背後出現。
「怎麼不讓他看看你呢?」
「沒什麼好看的,」男人跟在殊那律恩身邊,順手把不好好吃東西就過來看小孩的鬼王蹂躪一頓,有些粗暴的把被鬼王無情拋棄的食物塞進他的嘴裡:「你就這麼放心我不會帶給他什麼影響嗎?」
只要有那麼一絲絲的陰影之力,脆弱的存在就會化為虛無,而那可是殊那律恩與他的同胞、族人們珍寶一樣的存在。
「……深,你想的太多了。」殊那律恩努力地嚥下去陰影塞過來的食物,有些含糊的說著:「你明明控制的好好的。」男人對於自己力量的掌控精準到能夠一次次的幫他平定自己身上的鬼族之毒,他不相信深會讓這個小生命受到傷害。
「不一樣,他太脆弱了。」男人皺起眉頭來。
這個脆弱的存在花費了殊那律恩多少時間他清楚,他也知道這隻如同幼兔一樣的嬰孩佔在精靈鬼王的心裡多少位置。
他不敢去觸碰,深怕那個萬一真的發生。
誰知道殊那律恩下一秒馬上抓住他的手戳上颯彌亞呼呼大睡的臉頰:「殊那律恩!」
「小聲點。」精靈鬼王朝他比了噤聲的手勢:「你想吵醒他啊。」
然後那個捉著他的手的混蛋居然就這麼放手了!!
大陰影僵在原地,指尖傳來柔軟而帶著溫度的觸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就連一點的動作都不敢有,只能狼狽的僵持著,最多就是用眼睛惡狠狠的瞪著那個露出笑容的小混蛋咬牙切齒:「你等著。」
「怕什麼,你看,他沒出任何事。」少年輕輕摸了摸小孩的頭:「他雖然脆弱,但是沒你想的那樣一碰就碎了,我轉化為鬼族的那段日子說不定還比他危險。」
精靈鬼王說的也不無道理,那時候他身上背著的不僅僅是小孩逆反力量這種過於純粹的相剋造成無法融合為一的東西,而是混濁的鬼族劇毒與白色靈魂拉扯生命的僵持平衡。
「這不一樣,你這是強詞奪理。」
「對。」
「你無理取鬧。」
「你把手從颯彌亞臉上放下來在說會更有威嚇力。」
「你——!?」
他的手指被一雙小小的掌心握住了。
躺在床上的半精靈睜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的哼唧了幾聲後直接把陰影的大手一把抱住。
然後,就照著這麼樣的姿勢繼續睡了過去。
大陰影完全石化了。
殊那律恩看見現在是真的無法動彈的深特別無良的衝出去房間外笑了好半晌。
之後男人好一陣子沒跟殊那律恩說上半句話,一度讓正在修養的亞那瑟恩與公主以為他哥跟大陰影吵架了。
那次給陰影大驚嚇的事件後沒多久,颯彌亞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大陰影的好感異常的高,經常睜著圓溜溜的紅色眼睛盯著男人看,甚至朝深伸出肉肉圓圓的小手來。
被那雙標準的精靈式大眼睛瞅著看,最後男人嘆了一口氣,認命的伸出手指來給他牽著了。
再後來,燄之谷的狼神開啟了與黑暗世界的連結。
❅
隱瞞下因為半精靈的到來而如同熱水開始沸騰一樣的獄界狀況,切斷連結後殊那律恩一改通話之中的冷淡矜持,抱著睡的香甜的白糰子迷迷瞪瞪的一起窩進大陰影溫暖的懷裡。
說不累是假的,在接到狼神開啟連結前他才匆忙地用規模最大最暴力的方式擊退那些不安份的黑色追兵,同時在透支掉不少精神力的狀況撐著那來自遙遠之處白色世界的連結。
「深,別氣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是會掉智商嗎?」
男人忍住想要把目前可以被歸類在傷患之中的鬼王壓著打一頓的衝動,洩憤似的把那張好看的精靈臉頰用力往左右兩邊拉開,直接痛到少年鬼王大飆淚,硬生生給從昏昏欲睡的狀態痛醒了。
被侵蝕與詛咒纏身的三王子與公主沒辦法長時間的陪伴在孩子身邊,照顧小兔子的事也被眼前少年樣子的精靈鬼王包辦,平常本來就忙碌的他這下更是直接連軸轉,稀缺的休息時間也被硬生生的壓縮成片段式的,一直到陰影氣的直接弄暈他接手之後的事物才有所收斂,但也只是有點收斂而已,更多還是妄想靠忘記時間這個理由糊弄男人。
從來沒改過的壞習慣,嘖。
把一大一小兩個軟團子都丟去床鋪上用被子打包好……還在鬼王餡的那團包子上拍了十幾個陣法好讓還想睡醒偷溜的人打消這個念頭。
自己也是個芝麻餡的小兔子,好意思叫別人小兔子。
陰影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粗魯的蓐了下鬼王的頭上黑色兔毛才轉身離開。
臭兔子就應該乖乖睡覺。
剩下的有他跟其他一起守護這片土地的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