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溯 § qierna ear-celumessen § 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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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有的時候還是覺得精靈是個非常麻煩的種族。
特別是自來熟的呆萌粗神經還玻璃心的精靈那叫做麻煩中的麻煩,可以讓世界爆炸的那種麻煩。
簡單整理一下上述的所有內容,得出來的結論就是他家那個快要笨死的小混蛋又單方面惹他生氣了。
清掃黑暗的旅行結束後,他們重新回到被少年打理乾淨的封印地,把精靈小孩的行囊連同奇納納果跟殊那律恩本人一起踹出去後陰影才重新回歸黑暗的封印地深處,也不管看著主人回來後縮成一團集體瑟瑟發抖的凶靈們逕自來到發著暖光的奇納納樹邊坐下,開始整理腦中這一回旅行的記憶,順手餵了一下身邊花圃中搖曳的小白花一點精靈製成的肥料。
一下子安靜下來的空間讓陰影有一絲不習慣,突然之間少了那一抹旅行途中與自己結伴的白色嬌小身影男人居然覺得渾身不自在,分明上一秒還繞在自己附近煩人⋯⋯。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一向自詡耐心頗高的陰影沒由來的煩燥,砸了聲舌罵句意義不明的髒話後伸手碰碰那朵小白花,讓沁涼的香味漫過鼻尖壓下那些無名的情緒,嘗試讓自己靠在樹邊閉上雙眼,將意識沉入記憶之中。
整理記憶一直是他的習慣。
從懵懂不知到甦醒時的痛苦,或者碎裂時跟著殘缺的印象,所有的東西全部在他完全甦醒時一起衝進腦中,過量的記憶直到他花費不知多久多長的時間整理歸類,完完全全縷順後才不再讓他總為那些超載還混亂拉扯的記憶疼痛。
他存在在世界上太久,記得與不記得的東西也太多太多了。
一點一點的把旅行發生的事情都大概回想了一遍,他開始將這些所見所聞牽引到自己整理記憶的地方,身軀在看到那抹白色時又放鬆了下來。
他的小奇納納樹。
他從自己的記憶裡重新看見這一路上的景色,海邊白日的碧浪金沙與夜晚大海映照的星辰圓月,山頭上的綠色海洋,從極北地區的銀紗雪景到極南之地的火焰城牆,最後定格在那一晚的驚豔與淚滴。
他沉默,幾乎是貪婪的要把那天的景色一筆一畫的刻在腦海中。
百靈鳥們熱愛這個世界,殊那律恩也是。
他有時也想像他們一樣,去被這個世界的風吹拂,沐浴在陽光之下,但他注定不能,他對這個世界最大的善意便是不要在此時出現,他應該回去時間正軌,被封印後繼續沉眠。
他重新醒了過來,摘下了樹上最後一顆的奇納納果咬食。
已經沒有需要清掃的黑暗,所以他也沒有理由繼續行走在大地上,哪怕他自欺欺人的偽裝成人類也改變不了他是陰影的事實,如果依舊用這種方法活躍在封印之外遲早會有被識破的一天——到時候的殊那律恩該怎麼辦?
一邊是家人友人與背後所喜愛的白色世界,一邊是他這個世界深淵,況且往嚴重的方向來說,發現了陰影卻不上報各個種族還私下往來密切,這些舉動足夠讓大部分仇視黑暗的人們將矛頭對準這個冰牙王子、乃至整個冰牙精靈族,誇張一點將所有精靈都算進去的人也一定有,若是更被一些披著白色種族皮的卑劣存在拿來大作文章⋯⋯。
身為世界的極黑他十分了解所有的負面與邪惡,哪怕是一位對大戰貢獻頗多的首席術師,在這樣一件堪比欺瞞所有白色種族的事上,他也將會被抹去所有曾經做過的努力,只剩下唯一一個罪人的名字背負在身上。
比起直視貪婪的黑色,白色是如此的虛偽且令人作嘔。
男人的眼神危險,緊抿的雙唇正昭示著他此時於爆發邊緣的怒意。
⋯⋯所以說,講不聽的麻煩壞小孩就應該要被拎起來揍屁股!
❅
回到族中的殊那律恩如往常一樣,將奇納納果與一些雜物整理乾淨後便直奔冰牙精靈們的大屋,把一路上收回來尚未淨化的靈魂珠與記錄下來的資料一併送過去,之後就重新投入到自己的糜爛書海生活之中。
自外頭聽說殊那律恩回來的消息,處理完手邊事物的泰那羅恩從軍團中來到藏書之地,看著本性難改的二弟又疊了一堆書準備再重現一回之前書淹精靈的壯觀場面後嘆了口氣,把他的注意力從書中拖回來讓他先把搖搖欲墜的書山歸位。
兄弟倆一邊分著書本們一邊聊起天來。
「散步的風景如何?」泰那羅恩趁著殊那律恩從身邊經過的時候揉了揉他的頭。
「這次的散步比以往更加精彩,」一提這回的遠行殊那律恩連他大哥揉他的頭這件事都顧不上了,銀色的眼眸迸出漂亮的光澤:「我們自極北冰原的雪景開始,最後的結尾在星辰花開時落下。」
嬌小的精靈術師抹去一些不該說的東西外,開始向自家大哥分享起沿途的盛況與風情,也提出一些疑惑來詢問他這個可靠的哥哥。
不知不覺間兩人在書庫中坐了下來,直到幼弟的動靜從風中被大氣居民們傳到兩人耳邊。
「這一次遠門已將浮在表層的黑術士都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全藏入不知何處的陰暗角落。」前往月凝湖的路上殊那律恩趁著沒有族人時一點都不優雅的伸個懶腰,打著哈欠含糊不清的說道:「下次出門應該就是純粹放鬆的散步旅行,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想去。」
「我想對於精靈的邀約應該很少人能拒絕。」
不不不,那位可是能夠動腳把精靈踹出去的狠角色,還不止一次。
吞下這句可能會震撼兄長三觀的話,殊那律恩在他不注意時忍不住揉了一把似乎還在疼痛的臀部,思考著為什麼那個陰影這麼熱衷於踹自己的屁股。
到底對他的屁股有什麼過不去的執念啊?
想了一整條路的精靈王子最終靠著他天才術師的腦袋瓜得出結論。
可能陰影只是對他軟綿綿的少年體型有某種程度的羨慕嫉妒恨,不知道如何表達只能用這種方式告訴他,畢竟不管是什麼種族,柔軟的幼崽手感都還挺好的。
又想了一下那個極南之地少年版陰影怒氣沖沖的樣子,殊那律恩更肯定傲嬌彆扭的陰影應該是拉不下臉自己變幼崽但是又想蓐小孩,於是第一次見面就把他認成幼崽的男人就這麼惦記上自己又不好說,上手蓐也不是直接說又彆扭,最後只能在自己肉最多的地方表達關愛,說不定哪天覺醒了父親意識還會想揍屁⋯⋯
「阿嚏!」
泰那羅恩看著自己思緒發散的二弟毫無預警的打了個噴嚏,開始擔心起與冰雪生活的冰牙精靈是不是也有感冒的可能。
❅
雖然已經動過要打小孩的念頭,但是當殊那律恩又一次朝他遞出散步旅行的邀約時男人還是沒有拒絕,如往常般跟上精靈的步伐離開這個陰暗的封印地。
他們便這麼開始了一小段輕鬆散步的日子。
從長壽的族人們口中問出許多難得一見的景色,又或者是新奇的事物,殊那律恩下意識地讓自己不去思考陰影遊走於世界之上的這個問題,依舊是選擇三不五時的往男人這裡湊,不是相邀去散步旅行便是把許多自己的見聞說與男人聽,彷彿如此便能忘記世界極黑就算偽裝的多麼相像也並非真正人類,本就不應該於此時出現在世界上的這件事。
精靈的敏感直覺讓他本來止水的心境開始泛起屬於焦躁的小小漣漪,而陰影不曾提過停止旅行的意見讓他開始有了僥倖的心理,看著一次次應下自己邀約的男人他才從自己也不明白的緊張中舒了口氣。
詭異的平衡就這麼在兩人之間形成,誰也不去提及。
陰影早就發現這個傻小孩的念頭,也不只一次想要將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訴殊那律恩,只是每當他想開口之前星辰花海中落淚的精靈的表情總會從腦中浮現,還有那隻他保存的很好的小花鶴。
玻璃心的精靈說不定會難過很久。
嘴巴就又不由自主的閉上了,轉而變成答應精靈邀約的點頭,而每次旅行回來整理記憶時,艾曼達與菲雅的懇求總是越來越頻繁的在最後迴盪在耳邊。
記憶中純粹的景色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小混蛋的神情與面容,長久歲月積累的東西也讓陰影察覺到不對勁而困惑,直到某次精靈小孩斜靠在他的肩頭上打盹,他才猛地從自己與殊那律恩身上看見百靈鳥們相處的樣子。
盤旋在心底的疑問就這麼解開了。
男人愣怔的待在原地,最後閉上雙眼認命般地微微垂下頭顱,寬大的手掌將殊那律恩的手攏進掌心。
是時候該推翻平衡道別了。
他捨不得這個傻小孩在反應過來之後還要面對分別,若是在他尚未察覺一切之前離開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
他已經背負了許多東西,在多上一份永遠不可能被世界祝福的感情也不算什麼。
他不曾被世界溫柔善待過,如今只求這個傻呼呼的笨蛋能夠無憂地被明亮的世界擁抱。
——他第一次如此虔誠的祈禱。
那些曾經看過的風景已經足夠讓他回歸黑暗後不再寂寞。
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