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溯 § qierna ear-celumessen § 試閱
時溯 § qierna ear-celumessen § 試閱
離開祀狐居住的樹林後又發生了很多事。
他們路過許多村莊,遇上了友善的旅人們,也將沿途出現的黑暗殲滅,救出善良的白色生命。
當然也有早已被污染而不可挽回的存在,一個靈魂、一座村莊、或是一片土地,精靈也會感到無法改變事情的無力,只能在送他們最後一程時祝禱,那是他最後能做的事。
陰影則是安安靜靜的跟著精靈一起行動,偶爾拌拌嘴互相做個惡作劇,或者是在情緒被悲傷充斥的精靈需要時借出一個懷抱。
就這麼走走停停的,在第一朵星辰花綻放的前日兩人終於來到了這一大片花海。
「還未綻放時的樣子已經這麼漂亮了,那等明日月亮升起時的盛開該有多美麗啊……。」
放眼過去是一望無際的壯觀淡藍色花苞,組成仿佛海面一樣的景色,微風溜過去嬉鬧的聲音清脆,甚至還能聽見大氣中的居民細細的笑聲,充沛的星光濃稠的仿佛自天上垂下綾羅綢緞,浸潤著廣闊的花海。
饒是曾經在非花期之間散步過此處的殊那律恩都看呆了,更不用說第一次見到如此景色的陰影。
直到兩人回過神來,殊那律恩便拉著陰影邁著步法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株星辰花蹲下身來:「給你看一個東西,是之前經過這裡時友善的居民告訴我的小秘密,你瞧,」他纖細雪白的指尖小心翼翼的觸上那朵淡藍色花苞還未綻放的花瓣,而那株花朵的葉子輕輕的捲起殊那律恩的手指:「這些就是它吸收的星光轉換出來的能量,每一朵的紋路都不同,但是跟綻放的花朵相比也不遜色。」
「說來也可惜,盛開的星辰花因為花朵太大的原因,沒辦法看見它花瓣背後這些銀色的紋路。」他跟那朵花玩了一下才把那隻碰觸花朵的手收回來,手掌張到最大蓋住自己的臉:「開花完全的星辰花幾乎與我的臉一樣大,到時候還可以拿來摺東西。」
「摺東西?」
「比如說贈與祝福的花朵符籙,或者是裝飾品,矮人一族也會來這邊詢問花瓣的主人願不願意贈與他們帶有力量的花瓣作為珍貴的材料。」精靈板著手指一一算著自己聽過的星辰花用處:「星辰花是為數不多能夠儲存星之力的存在,有一些高等陣法繪製的墨水也需要他們幫忙提煉星星的淚滴——」
『碰!』的一聲,嬌小的精靈被星辰花綁架進花田裡了,植物細碎的笑聲不斷,惡作劇的枝椏歡快的揮舞著,將星光捕捉下來塗抹在漂亮精緻的精靈少年身上,花海之中的人像是早已離開而不應該存在於世上的純淨種族。
男人看著陷在一片淡藍之中的銀色精靈,不禁又失神了一次。
——若是精靈在這裡高歌,那該是多麼好看的景……
『碰!』的一聲這次換成毫無防備的男人被綁架了,出自於對精靈的愛屋及烏,這片花朵也對著這個偽裝成人類的陰影釋出善意,枝椏觸著他的指尖打招呼。
「這群孩子沒惡意,你別緊張,」看著被運進來的陰影殊那律恩哭笑不得,內心暗想這群單純的花朵要是知道他們綁了一塊陰影進來,那場面該有多混亂:「他們打算帶我們去星空的中央。」
看著被抹在身上的星光,陰影內心複雜的點點頭,跟著殊那律恩一起仰躺在這片花海之中:「很好看。」
「可惜這樣的盛景一兩百年才出現一次。」精靈吁了口氣:「這裡的天空唯有星辰花要開時才會出現現在這樣的繁華,當最後一朵星辰花也凋零後,星星會哭泣,然後消失,等待下一次的花苞綻放。」
「嗯。」
他們躺在星辰花用柔軟的葉子編織的毯子上,四周散著落在地上的光芒忽明忽滅,像是無數隻螢火蟲,寧靜的夜晚被小小生物興奮的鳴響交雜,溫柔又歡樂的氛圍如一條薄紗輕巧的蓋在兩人身上。
待兩人發現時手已經被調皮的花朵牽在一起,甚至還被打上了一個節,綴著一朵衝著他們搖頭晃腦的小花苞。
殊那律恩被那朵花苞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男人一轉頭就能看見那個小混蛋歡快的神情。
這裡的一切,美好的如夢似幻。
他們那晚是直接被星辰花綁在裡頭過夜的,花朵們用葉子與莖稈幫他們織出一個簡易的大巢,裡面鋪滿了它們捕捉的星光球。
「……我第一次睡在星光上。」殊那律恩感嘆:「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能睡在這樣的地方。」張眼是萬千繁星,閉眼是柔光溫暖。
睡在價值連城的陣法材料裡真的太幸福了。
男人沒搭腔,只是垂著眼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與百靈鳥們相處的那些僅剩不多的記憶在腦中盤旋,艾曼達逐漸模糊的聲音回盪在耳邊,是來自他們最後的懇切哀求。
封印⋯⋯。
「休息吧,明天就能看見花開了。」
❅
醒來之後他們透過傳送陣法去了一個稍微遠的小小城市逛了一圈,準備待傍晚再重回花海看星辰之花綻放。
「看完花之後我們要往哪邊走呢?」精靈少年的大斗篷下傳來詢問。
「……準備回去吧,」陰影安靜了半晌,才回答:「浮現在水面淺層的黑術士都清的差不多了,剩下縮起來的勢力範圍得你們這些白色種族聯合起來才能鏟的動。」
他們回去時沒有直接用傳送陣回到花海旁邊,而是選擇到了花海不遠處的小山頭上迎著落日,慢慢的朝花海走過去。
「況且在不回去,奇納納果又要熟到掉地上了。」一路上兩人都沒開口,直到回到花海中:「到時候你就沒的吃了。」
「我才沒有那麼貪吃,」殊那律恩朝身邊的高大男人扮了鬼臉:「只是不想浪費那麼美好的事物。」
「所以得回去摘起來。」男人伸出手揉了一把少年柔軟的頭髮,在殊那律恩拍掉他的手之前收了回來:「臭精靈小孩。」
「我已經是未千精靈了。」殊那律恩沒好氣的說。
話題就在這裡畫下句點——因為第一縷星光出現了。
身邊本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也在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星辰花空靈的歌聲迴盪著。
綢緞般的星光灑落在花海之上,第一朵花開始綻放,緩緩的舒展開它的花瓣,承接著濃稠到幾近擁有實體的星之力,淡藍色的流光璀璨,那些微光像是雨滴一樣滴溜溜的於花瓣之上旋轉,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一大片一大片越來越多的花舒展開等待百年的花苞;自土中沉眠,破土發芽,朝著月色伸展枝椏,一點一點存起來的星之力被納入沉甸甸的花苞之中,只待這為期不足半月的一次綻放。
當萬花齊綻的那瞬間,就連呼吸也被按下暫停,藍色光暈流轉成一片無垠星海,納了多少於星星之處聽來的百年歷史,屬於時間的流沙傾瀉成銀白瀑布,唯有眼前的景色與星辰花的嗡鳴還存在於世上。
殊那律恩聽見天上星星的聲音,那是一種難以去形容的感覺,仿佛是漫長生命閱歷豐富的壯闊波瀾,同時參差著出生嬰兒的潔淨空白,混雜在一起和諧卻不突兀。
低沉震盪在耳邊的穩重如山谷空濛,卻沒由來的捲入一縷悲傷。
待陰影終於從方才的震撼場景中回到現實,卻看見身邊的精靈失去對焦的銀色雙眼滾出液體,細密柔軟的小小扇子也盛不住重量,順著白皙的臉頰下滑至小小的下巴,滴落。
他伸出手接住那滴淚水。
「我聽見了星星的聲音。」
少年哽咽的說:「是種子發芽之時,於土壤之間傳遞的快樂,還混雜著時間流動的流沙沙啞。」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好難過。」
陰影閉眼,將精靈擁入懷中。
那些迴盪在山谷中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與千千萬萬年湮沒心底的寒涼一樣。
……因為星星也很孤單。
花朵像是感受到精靈的情緒,紛紛探過來輕輕碰了碰嬌小的少年,牽著男人的手指替他抹掉淚水,還在他的手中塞了好幾瓣手掌大小一樣的花瓣,柔柔的掃過精靈的手指。
直到殊那律恩的情緒重新平緩,男人才涼涼的說:「你們精靈真的很玻璃心。」
「……這叫共情敏感。」把自己從陰影的懷抱中拔出來,他看了滿手的花瓣有些沉默——因為真的太多了。
「那些是別人……別花的好意。」男人又朝他丟了一句:「它們不打算讓你還。」見那些頂著碩大花朵的星辰花們隨著男人的話點頭附和,殊那律恩只能收下這些花瓣,轉而贈與那些花來自冰牙精靈的霜雪祝福。
那個繁星燦爛的夜晚,在陰影腦海中揮之不去。
❅
直到最後一朵花的花瓣也凋零,星辰花們回歸土壤之中等待下一個百年後成長,萬千繁星也不復存在後他們才準備動身前往歸途。
「對了,」走在小小山丘上的殊那律恩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掏啊掏的在攜物空間中翻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藍色物品:「這個送給你。」
陰影伸出手接過少年遞來的東西:「……鶴?」
那是一隻用著星辰花瓣折出來的小鶴。
「嗯,這是我折的,送你。」
精靈朝他眨眨眼:「從星辰花那邊聽來的花鶴祝福,第一次做,失敗了好幾次才成功。」
花鶴祝福???
想到艾曼達那句話跟詢問星辰花後的答案的陰影渾身僵硬,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這隻精靈,看的本來還沒察覺不對勁的殊那律恩都有些遲疑:「……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自己做的不好?或者陰影不喜歡?
看著一臉茫然望著自己的粗線條精靈,男人默默吞下震撼,推測這個傻小孩估計是被那群花給坑了:「沒什麼,走了。」
「你說清楚啊,到底怎麼了。」
「就是不知道你居然還會拿這樣的東西送我。」
「???」
那隻花鶴後來就這麼被陰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直到未來的某天黑王大人終於知道所謂的花鶴祝福是拿來做什麼的後成為陰影打趣欺負他的黑歷史之一。
那是星辰花們傳唱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