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上世紀四十年到七十年代,正值經濟、社會漸從戰後恢復過來,機會處處,很多人因此離鄉別井來港謀生。接受今天訪問者是祖籍江蘇的馮世和(馮鍶)師傅,來港時祇是一位十來歲的小伙子,拜師學藝,成為名符其實的上海裁縫師傅。
他是學徒、上海裁縫師傅、裁縫店老闆、辦房師傅、老師、作者,形像屢屢鮮明,恰恰是香港那些年發展的環節,環環緊扣。
馮師傅 -- 一個人以不同身份遊走於50 到70 年代中式服裝的旅程。
馮師傅13歲來港,要所謂「報大數」(報大到16歲)才找到工作。機緣下加入人稱「上海三把刀」其中之一的裁縫刀行業。不知是遺傳母親的巧手還是自家天份,當了三年學徒成為師傅後,補師少於一年在尖沙咀旅遊區開舖當起老闆。訪問中,除重溫當學徒點滴外,馮師傅每每提及母親出色的針黹手藝,都深表敬佩:「我來港時的一套衫、鞋、襪都是媽媽親手做,我很珍惜一直不捨掉去…,到後來結婚搬家,家小無地方才忍心掉去,很可惜」,可謂師傅眼中的大師級人馬。
一套以香港60代為背景的電影「蘇絲黃的世界」,令更多西方人認識長衫,奠定其重要地位,代表中國文化傳統,但同時長衫設計進入新里程。師傅的裁縫店的生意上,有過風光的歲月「高峰期有16位師傅。那時還要在天井上臨時搭建簡單工作枱加上熨斗,就請師傅來做衫」,為的是應付酒吧林立的尖沙咀生意。那時是越戰時期,很多美軍來港渡假,酒吧女郎要落本做衫招呼客人。「吧女做衫豪爽,多為蕾絲窄身款式」,「一星期做一件,有些還兩三件一起做」。
但,時代巨輪是不停轉動,成衣的出現又令中式服裝步入式微。1972年馮師傅及幾位他的徒弟亦先後轉到工廠辦房工作。馮師傅曾嘗試以工廠形式生產中式服裝,很快發現並不合適;因中裝個人化,難大量生產。70年代的婦女多喜歡自已做衫,師傅曾在社區會堂開班教授裁剪課程,更出版了11本關於裁剪的書。
跟師傅回顧從50代入行,長衫的不同階段。1960- 1964時期長衫是無裙緄邊之類的,有裡布的袷,過膝三吋長,造得很貼身美觀,馮師傅覺得那時做的衫最美,談及穿長衫美的表表者,師傅亳不猶疑選李麗華,對這位師傅的師傅客人一直留下深刻記憶。 到1964-1970年階段,為方便職業女性,長衫愈造愈短,衩就愈開愈高。再發展差不多到1980年,大量採用新式剪裁,又加入膊頭綿等。總結這位上海師傅對長衫的審美是傾向傳統,「長衫叉衩位要縮(熨跋)好,令衩位不分開, 下襬要修細,做成如花瓶形狀才美觀,下襬闊是不好看的」。
馮師傅的轉型,無疑是反映香港經濟發展所趨。反思下又覺並非偶然,憑著裁縫師對衣服、人體身型的敏鋭觸覺,應付辦房師傅工作游刃有餘。馮師傅懂得以自身的優勢發輝每一個角色,用心演繹,不會因時代進步而停不來,是我們年青一輩的「香港仔」學習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