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願這夢不會完結

「醒來了嗎？」

他張開眼，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天空是一片純白，地上是一直往外延伸的花田。不遠處有位女性坐在藍色的花海之中，金色的長髮隨風飄揚，有一瞬間和記憶中的Eline重疊在一起。

「不知道Eline有沒有提起過我呢？我是白日夢的魔女，Belen。」

「我聽說過未來的事。我是Flan，火魔法師。」

Belen拿出手帕，擦過Flan臉上的淚痕，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想念Eline了？」

他哽咽著沒法發出聲音，只能點頭，伸手一次又一次擦掉崩堤的淚水，卻止不住眼淚。Belen的手輕拉著他的左手，順著指節從指尖開始一節一節往上摸，最後在石榴石戒指上停下。

「沒事的，她就在這裡，不是嗎？」

＊＊＊

魔法師生命的盡頭不是死亡，而是變成魔法，這點即使是沒有正式受過教育的Flan也知道。畢竟他曾目睹父親化為火焰、母親亦成為暴雪，而他把當時留下的星火和落下的雪融合在一起，製造出那掛在門前的不滅之燈。

而同樣地，在Eline變成花後，他把花和Eline所造的花戒融合，打造成新的戒指一直戴在手上。

是的，她就在這裡，但她也已經不會再回應他了。

「Eline最後的魔法不是花之魔法喔，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時空魔女。」

Belen用手指勾畫著戒指的形狀，憐惜又小心翼翼，仿佛這戒指之於她也同樣的重要。

「但她還是留下花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不知道……啊——」

Belen拉著他的手往後倒，他反應不過來，被連帶一起摔倒在花海之中。所幸土地很柔軟，加上只是從坐姿倒下，兩人都沒有受傷。

Belen意味不明的行動讓他很無所適從，他想要爬起來，但又被Belen阻止，只好乖乖躺下。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手撫過他的臉，撥開掉到臉上的花瓣，看著他的臉好一陣子，才滿意地笑著放開手。

「你總算不哭了。」

＊＊＊

Flan和Belen躺在花海之中，在Belen的魔法下，本來空蕩蕩的夢境裡多了碧藍的天空，給兩人摭陽的樹，驅散熱氣的微風。環境漸漸變得舒適，Flan的心情也平伏下來，但看著還在施魔法的Belen，他對於她的行動目的完全沒有頭緒，也想不透為什麼他們會像這樣在夢境裡見面。

「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Flan還想要什麼嗎？」

要是可以和Eline見面就好了——這想法雖然沒說出口，但還是被Belen捕捉到了。

「要聽聽我的事嗎？」

短短一瞬間的對視，他不自覺的頷首，然後別過視線。

「雖然意思不太一樣，但我也是獨自生活了很長的時間。因為眼睛不好的關係，我對現實世界的認知也不多，所以我的箱庭……曾經被稱為純白牢籠。但是如你所見，現在我也能在箱庭裡創造出各種東西。」

「是因為……Deven嗎？」

「看來Eline有跟你說過不少事情呢。沒錯，我接受了Deven的魔法，他成為了我的雙眼，我的代理人，相對的，我透過他的雙眼看到了很多——美麗的景色、新穎的小玩意、難以理解的藝術、還有……各式各樣的感情。」

一片碧藍進入了他的視線——那是像是在看他，但又沒有焦點的雙目，淡金色的長髮垂落，讓他有點癢癢的，卻又不敢亂動。

「我來猜猜看，你現在最想要夢到的。」

Belen單手撐著身體半臥著，另一隻手蒙上他的眼睛。他感受到Belen的氣息靠近，因著看不清她的目的而開始恐懼，於是推開了她，嘗試拉開距離。

「Belen，請不要調戲我的丈夫好嗎。」

一個熟悉的身影踏著高跟鞋出現，銀髮在風中飛揚，艷紅的耳環在髮絲間若隱若現，灰藍的眼睛在青空下顯得更藍。

「Eline？」

「Flan，戒指借我一下。」

銀髮的魔女在他的面前停下，半跪下來，執起他的手，把他手上的戒指脫下，戴到自己手上，然後為他戴上手套，展露出久違的笑顏。

「雖然其實一直都在一起⋯⋯不過——好久不見呢。」

真希望這夢不會醒——Flan在心中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