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催眠治療簡介

學術理論角度

存在催眠治療(existential hypnotherapy)的學術理論發展脈絡可視為傳承自台灣心理學者楊國樞教授(1932- )推動的本土心理學運動以及余德慧教授(1951-2012)之現象學取向的本土臨床心理學。雖然學術思考常被認為距離大眾生活遙遠,不過我們認為還是應該在這裡說明這樣的根源,讓讀者瞭解台灣心理學界前輩給我們這個社會的贈禮。


在1980年代即具國際學術知名度的心理學者楊國樞教授在當時看到了的心理學界一個問題:台灣的心理學發展跟台灣社會中人民的生活無關。從此他以無比的魄力推動本土心理學的發展,提醒心理學家社會文化的不同對於人類心理經驗現象的影響。然而在以自然科學方法為借鏡的主流心理學中,楊國樞先生的主張並不受歡迎。不過30餘年後的今天看來,楊先生對中文世界的心理學發展與當今世界各地風起雲湧的本土心理學運動提供了重要的貢獻。

如果說本土心理學以「社會文化的不同」來反思西方的心理學知識是一項啟蒙,那麼以「當下生活」來反思「本土」的意涵就是本土心理學發展上的第二次啟蒙。而後者必須要歸功於台灣人文科學心理學(human science psychology)的先行者余德慧先生。做為一位臨床心理學家,余德慧先生對本土心理學關注的核心可說是從面對「在生活中受苦的人」出發,借道存在現象學(existential phenomenology),以回應他的老師楊國樞先生所推動的本土心理學志業。從今日台灣心理學界的現況看來,余德慧先生的現象學取向本土臨床心理學更是在台灣帶出人文科學心理學的湧動。人文科學心理學是一種從事心理學的態度、視野與方法。它並非對立於「自然科學」,但強調對「人」的理解必須從人的本質經驗著手。


台大心理系教授林耀盛曾說:「人文科學的焦點在於意義,但探究意義並不意味著人文科學取向不科學,而是需要另一套適切的科學方法:人的『不同』是需要被尊重,而非被偏差化、病理化和邊緣化。然而,當代心理學動輒以量化模式測量心理學,導致心理學不是根據要研究的問題來確定研究的模式與程序,反而是早於研究議題確立之前,其研究方法與程序已經存在。這樣雖滿足了科學的要求,但卻導致對人心理的探究標準來自外在,不是根據自身的需要選擇程序和模式。於是,活生生的人和人的豐富經驗世界被剝落,關於生活世界的本質和意義結構的質性描述方法,充斥著主觀的、隨意的、貶抑的價值判斷。」

如此看來,人文科學心理學追問人的本質,並要求以適切的科學方法來瞭解人世間的種種心理現象。雖然在西方早有存在與人本取向的心理學,但台灣的人文科學心理學並不能被視為歐美人文心理學在台灣的支派,而必須被視為是台灣心理學家在本土化追尋中一個選擇,其中一個佐證即是台灣的現象學心理學幾乎與本土臨床心理學是同步開展的。以此觀之,楊國樞教授帶領推動的心理學本土化運動與余德慧教授顯示的現象學路徑成為人文科學心理學在台灣出現的源頭條件。也就是說,台灣的人文科學心理學已經出現不同於歐美人文取向心理學的問題意識與知識定位,而形成對後者的一個創新折返。


在上述的師友學術脈絡中,東華大學諮商與臨床心理學系教授李維倫進而以本土心理癒療的研究、實踐與教學所得提出創新的心理治療學,並命名為「存在催眠治療」。存在催眠治療雖然來自台灣的心理學脈絡與在地生活經驗,但拜現象學方法之賜,它得以從在地經驗現象進入到人類心理普遍結構的理解。

臨床特徵角度

「存在催眠治療」是在台灣本土發展出來,以本土心理療癒之倫理照顧(ethical care)現象為起點,結合了存在現象學的理論視野與催眠治療(hypnotherapy)的具體操作,經歷現象觀察、理論建構、與具體實作而形成的心理治療方法。存在催眠治療也可以就「存在」、「催眠」與「心理治療」三者來分別說明:


「存在」,意指著人的「活」(existing; existence),也可描述為人們活出自己生活的方式(the way we human beings live our lives.)。「存在催眠治療」以人的存活整體為視野,將「症狀」與「受苦」視為人「置身於存在處境」的訊息。

「催眠」,是關於意識(consciousness)運作的種種。「存在催眠治療」瞭解到意識不只是人的內在心理裝置,而是包括了個體之外的種種環境條件。如此看來,意識的轉換涉及個體與外在世界關連起來的模式。「存在催眠治療」的創新洞見在於認識到,人與週遭世界的關連整體包含了語意(the significative)、圖像(the imagery)及體感(the sensorial) 等三層意識構作。此三層意識運作的交織出人在處境中的自我經驗。

「心理治療」,是一項牽涉到人際、感受、想像、話語、時間與空間等的複雜活動。「存在催眠治療」認為人受苦於「倫理的難處」,即受苦於無法於週遭人們有著適切的相處關係,因此宣稱:「受苦總是倫理的受苦。」「存在催眠治療」的目標即在於「倫理照顧」:讓受苦者的存在處境轉化,獲得新鮮的人際關係,促發生命時間的流動,重新活進生活之中。


催眠治療一直被視為一種神祕的心理治療手法,體驗過催眠治療的人都會發現催眠治療與印象中的催眠術之間有著極大的差距,但兩者卻也同樣令人難以理解。催眠術可以看起來很戲劇化,或許也可以彈指讓你一秒昏睡,但卻無法幫助你解決你生活中的苦痛,甚至會讓你對自己感到更加的困惑與懷疑。

李維倫教授以存在現象學分析催眠治療的經驗歷程,建立了包含語意意識、圖像意識與體感意識的三重意識運作結構,讓催眠成為可理解的人類經驗現象。在「存在催眠治療」中被催眠者能在安全的狀態下經驗到自己身心感受的變化。你可以清楚知道治療過程中自己的經歷,不必然要失去覺知。透過每次的治療,你可以安全的面對自己生命中的種種議題,也可以探索生命中不被看見的生命資源原石。存在催眠治療師將協助你將其打磨拋光,讓你能活出不一樣的色彩與光澤。


以「存在催眠治療」來命名此一以意識轉換運作為基礎的心理治療,意指著治療師將陪伴受苦者回到人類存在經驗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