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森羅起於一念,百戲流轉歸於共識。眾人以規約為經,心象為緯,共織錦繡幻境。意未發而境已伏,言未出而勢已生。往復間,性情顯影。虛實交會處,自得其安。
吾人論戲,多重其術用,而輕其根柢。或談規則,或言技巧,鮮有反躬叩源者,是以其中義理難以貫通。是故全帙非徒論技,而在闡真宏道,為同修開鴻蒙,為後進循蹊徑。
觀此藝之形名,千態萬狀,眾說紛紜,卻可歸納為眾人借語文演繹,共築之幻境。
視其形,宛若流轉不息之對話。主持司掌世界,勾勒情境;玩家投身演繹,陳述己志;主持依循規約,界定反饋。周而復始,化生萬象。眾人兼具著者、演者、閲者三位一體,打破傳統觀演邊界。此過程不求外在之形,唯願眾人於想像中,為心共築一方安然天地。
究其名,實由四象交匯。以角色為意念託身,承載行止;借敘述演繹為行進形制,構建神遊域;以規則機制作骨架,化混沌為秩序;承社群文化澆灌,鑄就共同語境與審美基礎。此四象者,為此藝根柢,源流所依。
溯其源流,此藝肇端於甲子之前,兵棋推演與奇幻文化之交匯。初期偏重環境模擬與資源規度。重心既由軍勢消長轉向個體抉擇,權柄之變,由是而生。
首部商業規則問世後,定鼎由主持引導、玩家扮演之現代範式。此時設計多求繁複精確,欲窮盡世間常理。然隨視野開拓,設計轉向關注命運、羈絆與行動,承載細緻情愫與人性。此後數十載,經歷數次範式轉移,流派分化漸臻成熟。模擬之必要既經反思,遂催生強調沉浸演繹與心理深度之流。設計邏輯發生質變,從模擬世界轉向故事驅動。
迨至世紀之交,版權禁錮既開,草野創作之風興。共構敘事、權力下移等前衛概念並發,衝擊傳統刊刻之架構。然理解源流非為分辨正統,乃為洞悉機制設計之哲學本就行於變動。每場戲局皆承襲傳統基石,探索尚未成形之可能。
世人多溺於表象,徒視此藝為消遣玩物。然觀其本質,乃藉神思契律以觀照自身、體察萬物;使人暫脫俗軌、棲心別序,共築虛實交匯之境。於此方寸,假託幻想以重鑄現實,試易身分以探尋關係,詰問意義。
此種本能肇始於童稚之嬉戲,於「設身何人,世將何應」之設問中探尋邊界。及至成年,穿梭於家庭與社會之間,更迭言行以應他者之目光。角色扮演遊戲,即是將日常隱晦之角色扮演,轉化為明確可玩之藝術。是故,此藝非孤立之娛樂,乃文化、敘事與社交之鎔鑄。其承載歷史底蘊,深植社群脈絡,令參與者逡巡於規矩與自在之間,成就對自我與文化之深刻對話。此對話之深淺,端看入局者所求為何。
此藝之宗旨自是求趣。然論及所欲之趣旨,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寄情虛境,飽覽戲劇張力;或披荊斬棘,以克難為榮功;或撥霧尋幽,以探秘為樂事。亦有自抒才情,契合群倫。
然眾美並陳,其最重者,莫若因果之擇。入局者,處歧路而抉擇,憑法度結因果。一念既發,則萬象隨生;隻手微撥,而因緣流轉。此乃意志之昭顯,百家搏戲,莫能望其項背。若使抉擇沉淪,不聞迴響;因果窒礙,莫得感應。則如枯木死灰,旨趣索然;同於案牘,類乎俗務。戲既乏味,其戲必廢;興既消亡,其局必終。
入局者,非為逃避現實,非求一時勝負。或是暫離桎梏,以他者之眼觀照自身;或是靜觀眾生,生死當口做何取捨。此中興味不必求諸當下,待到戲終人散、回首前塵之際,方見其韻味深長。然此戲非諸眾皆宜,須具備共識之雅量,甘為大局而克慾;必秉誠信之初心,坦然承報而無悔。若覺悟不足,則法度崩解,局勢紛亂,其樂自散矣。
綜上所述,此藝起於兵棋、興於演繹、歸於共念。一切皆為使人於方寸之間,得以窺見天地,照見自身。諸君未必盡同此見,然若願以此為基,往後所論自易心領神會。此間言外之義,無非邀人入局,緩步觀己,靜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