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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教育大學課程與教學學系
2025年3月10日
客家文化場域
客家非遺
作為當時國內新興的學術研究領域,羅香林打開了客家研究的大門,而自他以後,學術界便開始關注這個課題。
關於客家研究,不能不提到「客家研究始祖」羅香林教授,而他的《客家研究導論》則是客家研究的肇端。
羅香林在 《客家研究導論》 第一章 〈客家問題的發端〉 中寫道:
中國前代的學者,原不喜歡考核各民族民系實在的情形,對於華南各民族或民系,更是只知鄙視而不知檢驗考察為何物 。他們雖然有時也要提到華南各族各系的情況,然而所喜出口的亦不過 『南蠻鴃舌』一類成語罷了;至問其以那些族系源流變革,及其至人群上佔何地位的問題,那就不知怎樣回答好了。不幸得很,他們從前對於 『客家 』,也是抱了這樣的態度。」
──羅香林,1992年,頁16
從《客家研究導論》看,羅香林建構客家學說或研究的基本思路是從中華民族的構成與演進入手,並以此作為闡釋客家問題的方法,而客家源流自然成為了研究的重點。這種建構思路其實是當時學術建構取向。在羅香林的時候,正是國內「新史學」迴響最熱熾的時候。概括而言,這一時期的重大史學思潮主要有二種:第一,在梁啓超的號召下,大家都展開了「國族主義」建構的活動;第二,在胡適號召下,國民也展開了「整理國故」活動。
在梁啟超的帶領之下,不少學者致力於「國族」的建構。 因此,「國民」、「民族」、「種族」忽然成為當時史學敘述的重要詞彙。而從羅香林的《客家研究導論》的客家建構過程中,我們是可以看到梁啟超「國族建構」思維的影子。他們都是從中華民族的構成與演進入手,建構我們的國族歷史。
並且,梁、羅二人都是強調一個源頭相同的歷史,此舉無疑可以增強我們族群的凝聚力。在他們二人的論述中,我們可以看一個相同的歷史符號,可以加強社會群體的血緣認同意識。固然,梁啟超的建構元素是「民族」和「國族」,而羅香林的建構元素是「民系」和「客家」;然而,這只是建構元素的變換,而其思維模式其實是沒有變化。
總的來說,作為當時國內新興的學術研究領域,羅香林打開了客家研究的大門,而自他以後,學術界便開始關注這個課題。
有關香港客家人的記載,最早見於19世紀中葉。被稱為為「中國信義宗教會之父」郭士立(Rev. Karl Friedrich August Gutzlaff,又稱郭實臘,1803-1851年)在1829年脫離原屬的荷蘭傳道會(Netherland Missionary Society),並於 1831 年到中國沿海傳教。
通曉閩、粵地區方言的郭士立留意到廣東有被稱為「客人」(Kea-jin)的人群,在珠江、東江、韓江一帶的地區活動。這是較明確提出「客人」概念的首例。(按:在1831至1833年,郭士立多次乘走私鴉片船在中國沿海航行,其中途經海南、廣東、福建、浙江及天津各處,絕對是列強強開中國門戶前,最為進取的傳教士。還有一點,郭士立的傳教極具爭議性。)
之後,瑞典傳教士韓山文(Rev. Theodore Hamberg,又稱韓山明,1819-1854年),在1854年的《太平天國起義記》一書中,記錄了客家人(Hakka)與廣西本地人械鬥的一段歷史。文中用音譯的”Hakka”取代意譯的定居者(settler)作為一個獨特群體的稱呼。韓山文創立了西方研究客家語的基礎,並編寫了第一部客家語記錄草案。
據陳麗華〈香港客家研究綜述〉述,禮賢傳道會(Rhenish Missionary Society)的高懷義牧師(Rev. Rudolph Krone)於1859年發表文章,把”Hakka”這個發音記號,直接當作一個群體符號使用。客家人(Hakka)也正式登上了西方的研究舞台。
參考文獻:羅香林(1992):《客家研究導論》,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
此文章曾刊於《灼見名家》報章文化-歷史專欄,刊登日期:2022-10-15,文章轉載已獲得原作者授權,原文鏈接: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27523
朋友知道我對客家文化素有研究,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吃貨,所以就問我,為什麼客家菜館都愛以「東江」二字命名?又為什麼客家菜在香港火不起來?
東江菜是客家菜的別稱,它與廣州菜、潮州菜同為粵菜的三大流派。東江是一條起源於江西省贛州市的河流。它自東北起,往西南流,主要途經廣東省河源市、惠州市、東莞市等地區,而這些地區都是客家人主要聚居的地方。客家民系是在客家先民的遷徙運動中形成,客家人在歷史上曾經歷多次遷徙。因為客家人在移徙的過程中,大都是聚族而遷,所以今天在這些地區中,客家文化不是「客」,反而倒過來成為主流文化。
由於東江流域的主流文化是客家文化,久而久之,人們便愛以東江菜指代客家菜了。不過,近年又有人提出這分類相對粗疏,認為應該把客家菜按地域劃分為東江派和梅州派兩種。這說法固然有理有據,但不是今天討論的重點,所以先按下不表。
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
這種分派的想法也正正凸顯了客家菜一大特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意思很簡單,就是因地制宜。客家人在舉族遷徙的過程中,帶來原來的飲食文化,由於地理環境的改變,食材受到限制,他們必須改變原有的飲食習慣以適應新的居住環境。幸好,對從江西而來的客家人而言,東江的地理條件和物產與他們原居地相差不遠,所以在適應的過程中,始終能夠很大程度上保留原有的飲食習慣。
再者,由於地處山區、交通阻隔,故此客家菜較少受到外界影響,因此在流傳的過程中,更能保存客家菜的本色。
東江流域一帶都屬於內陸腹地,遠離海洋。這種地理環境形成了東江菜的食材多數是禽畜山貨,較少海味水產的特色,故此今天客家菜也有「無雞不清,無肉不鮮,無鴨不香,無肘不濃」的說法。
而且,由於地處內陸腹地,資源相對匱乏,所以客家菜在烹調方式和器具上也有其獨特之處。舉個例,客家菜大多是以「燉」、「煲」、「炆」、「焗」為主,一來是因為雞鴨鵝豬等禽畜有別於海鮮,需要較長時間的烹煮;二來,也因為資源匱乏,客家人格外珍惜來之不易的食材,所以使用這些烹調手法,更好地把食物的精華保存起來。
至於器具方面,相信大家都會發現客家菜很喜歡使用砂鍋、缽仔、瓦罉等盛載和烹調食物。那是因為陶土是客家人身邊最易找到的原材料,不假外求,而且用砂鍋、瓦罉更能把水分鎖在鍋內,一點一滴都不浪費。
「抵食夾大件」店家難賺錢
好了,回到第二個問題:「為什麼客家菜在香港火不起來?」正如上文所述,客家菜大多是以禽畜山貨為食材,價錢比不上「海鮮價」的海鮮海味,自然也難以成為「顯擺財富」的商務宴席菜;再者,作為農家山菜,客家菜都是「抵食夾大件」,一道菜往往就可以配上幾碗白米飯,毛利率自然也相對不高,老闆也難靠它「發達」。因此,客家菜在寸土寸金的香港沒有做到「成行成市」。
●葉德平博士,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
此文章曾刊於《文匯網》教育專欄,刊登日期:2024-10-17
文章轉載已獲得原作者授權,原文鏈接:https://www.wenweipo.com/a/202410/17/AP67101e67e4b098b7169c4fe8.html
很多朋友都問香港的「本地人」(Puntis,又稱圍頭人)和「客家人」(Hakkas)應該如何區分?到底有沒有客觀準則?
感謝大家對這個專欄的支持,在此順道回應一下大家的問題。很多朋友都問香港的「本地人」(Puntis,又稱圍頭人)和「客家人」(Hakkas)應該如何區分?
一般而言,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聽其言,觀其住」。本地人和客家人的方言不同,前者說圍頭話,後者說客家話,這是兩種關聯但明顯不同的語言。關於二者的比較,我日後再在這裏跟大家分享。另外,香港本地人和客家人的居住地區,以往也有不同。由於本地人早於宋元時期已聚居香港,所以一般會以平原地帶居住,以便耕作。反之,客家人在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所以只能選擇次一級的丘陵地帶。
然而,語言和住址,今天已不是分辨本地人和客家人的好方法。第一,經歷了多個世代的繁衍,會說圍頭話和客家話的新一代並不多,大多已改說廣府話了。第二,近幾十年,香港鄉郊發展迅速,真可以用「滄海桑田」來形容,所以也沒法從居住地判別其族群。
那麼到底有沒有客觀準則,判別本地人和客家人?
有的,一般認為,在清朝康熙二十三年後(1684年)遷入香港的客籍人士,便是「香港客家人」。這群人原居於粵北、贛南,以及東江流域一帶,由於復界以後,香港人口不足,所以應清廷之邀遷入香港。
在清嘉慶二十四年(1820年)由舒懋官主修、王崇熙著的《新安縣志》上,這些新來港的客家人建立的村落會記在「官富司管屬客籍村莊」之內。
前文提到清「遷界」與「復界」,這是一場關乎香港乃至東南沿海地區的一件大事。
清順治十八年(1661年),順治駕崩,康熙幼齡即位。原鄭成功部下黃梧向新帝上了一道《平海五策》,意欲「餓死」南明鄭成功。其中,有一條為「遷界令」,對香港影響至深。
按令所示,包括香港在內的沿海地區(山東、浙江、福建、廣東四省)所有居民須往內陸遷徙約30里,並設立邊界嚴防。於是,香港忽然成為禁地,境內的居民必須遷往廣東省內陸。據《新安縣志》記述,民眾給這突如其來的遷界令弄得手足無措。等到朝廷官兵來到,他們只好放棄財貨、房產,「攜妻挈子以行,野棲露處。有死喪者,有遁入東莞、歸善,及流遠方,不計道里者」。
康熙三年(1664年),朝廷再下一道「遷界令」,香港正式給淘空了。原來還指望三兩年後能回歸故土的民眾也只好絕了希望。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施琅在澎湖大敗明鄭將領劉國軒所率領之海軍,隨後鄭氏納土歸降。康熙皇帝聽從福建總督姚啟聖的建議,正式頒布了「復界令」,並復置新安縣。
此文章曾刊於《灼見名家》文化-歷史專欄,刊登日期:2022-11-28
文章轉載已獲得原作者授權,原文鏈接:https://www.wenweipo.com/a/202410/17/AP67101e67e4b098b7169c4fe8.html
早前,非物質文化遺產辦事處建議把食盆、南音與宗族春秋二祭等十個項目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一時間,「非遺」又再次成為了市民大眾的熱話。今日,讓筆者乘著這個風潮,也談談一項植根香港逾三百年的非遺項目——西貢坑口客家麒麟舞。
麒麟是我國傳說中的生物,與鳳、龜、龍並稱「四靈」(《禮記・禮運》)。傳說的麒麟十分馴良,不傷人畜,堪稱“仁獸”。每當過年過節,客家人總愛舞動麒麟,期望麒麟能為他們帶來福氣。
自康熙復界以後,麒麟舞隨着原居於粵北、江西一帶的客家人南遷到香港。相對「本地人」(這是指在康熙遷界令以前,早早定居於香港的人),客家人比較遲到達香港,所以只好選擇一些山區或沿海地區定居,而西貢坑口就是其中一個聚居點。有一點要注意,這裡的「坑口」,並非單指今日坑口村;相反,它是指由下洋村、上洋村、孟公屋村、坑口村等十八條鄉村組成的地區。
舞麒麟祝願祥和
西貢坑口區傳統客家麒麟協會主席劉錦棠師傅指出,坑口客家麒麟源自唐代中原地區的「麒麟狂舞」,是慶賀節日、豐年的活動,寄寓了老百姓對盛世祥和的嚮往,故民間有歌謠說道:「百姓愁、麒麟走、天下和、麒麟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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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麒麟是與別不同的。從外觀上看,客家麒麟相對鶴佬麒麟的體型為小,而它的額頭會微微向上凸出,中間長有獨角與三粒玉角,眼眉上更配有「鰭鼓」等裝飾物。從表演藝術看,鶴佬麒麟需要的人員較多,因為它在演出的前後都會有不同種類的武打表演,例如表演打拳、弄棍、搬刀等。雖然每個麒麟班子的表演略有不同,但一般最少有五個項目演出,這通稱為「搬五彩」。至於客家麒麟,則沒這般複雜,反之,它更注重麒麟套的演繹。
關於麒麟套,有些人認為是麒麟舞音樂的調;但按考證,應該是指麒麟舞的套路。它的伴奏音樂一般是由鼓、鑼、鈸三種樂器合奏而成。客家麒麟舞隨着客家人移民坑口後,慢慢結合了本地傳統音樂和武術,發展出極具坑口特色的麒麟舞套路。
舞麒麟現百態
坑口麒麟舞套路,動作頗為精細,分別有出洞、繞頭、耍尾、尋青、探青、踢青、食青、醉青、吐青、打沙、吐玉書、遊花園、回洞等動作。而其中的「吐玉書」更蘊含「麒麟吐玉書」的寓意──傳說在孔子降生的那晚,麒麟悄悄降臨孔府,並吐出玉書。自此,「麒麟吐玉書」就代表了早生貴子的祝福。話說回來,麒麟舞套路的設計就是為了演活傳說中麒麟的喜、怒、哀、樂、驚、疑、醉、睡等動靜神態。當然,輾轉流傳至今,各條村落的麒麟套路都略有不同了。
時至今日,西貢坑口客家麒麟舞除了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之外,更是客家族群的人倫紐帶,連繫着早已走出城市的你與我。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此文章曾刊於《思考香港》文化專欄,刊登日期:2019-08-01
文章轉載已獲得原作者授權,原文鏈接:https://www.thinkhk.com/article/2019-08/01/35442.html
中國有「八大菜系」的說法。所謂「八大菜系」,是指魯(山東)、川(四川)、粵(廣東)、蘇(江蘇)、閩(福建)、浙(浙江)、湘(湖南)、徽(安徽)八地的地方菜系,這一說法形成於清末民國之時,究其源流,其實是從「四大菜系」(川、魯、淮揚、粵)衍生出來。從歷史角度,無論是「四大菜系」,還是「八大菜系」,它的形式與當地的政治、經濟發展有着密切的關係。時至今日,相信光以「八大菜系」來概括中國美食,似乎已經不太可行了。
客家菜來自「山區」
客家菜,作為粵菜的一支,擁有獨特的風味。不過,由於以山區食材為主,所以定價一向不及以海鮮為主的「潮州菜」、「廣府菜」。為什麼客家菜偏愛用山區食材,這得從客家人聚居地說起。
經過多年的遷移,客家人主要聚居於福建(三明、龍岩)、江西(贛州)和廣東(梅州、河源、惠州)一帶。這個「閩、贛、粵交界」是一處丘陵地帶,也即是我們常說的「山區」。這正是主導客家菜發展的重要因素。
客家菜的用料,大多是以山珍、雜糧為主,極少會用到海鮮。這很好理解,因為「閩、贛、粵交界」並不臨海,所以難有新鮮海產。在山區的地理環境中,稻米的產量有限。清末《臨汀彙考》指長汀(今隸屬福建省龍岩市)「居萬山中」,是泉水的發源地,山上的田地常年浸水,所以「其田不多得」,稻米產量自然有限。
於是,客家人需要種植一些對耕地條件要求不高的農產品,像芋頭、番薯、蕨根、山藥、大薯等。這些被統稱為「雜糧」的農產品,十分「粗生」,所以成為了客家人重要的副食品。另外,除了雜糧,像菇菌類等山珍,也是客家人常用的食材。不過,因為篇幅關係,今天先不說。(按:據《臨汀彙考》載,番薯「來自南夷」,在明朝萬曆中期才在福建中部種植。)
由於客家人生活在山區,山高水冷,加上沉重的體力勞動,所以格外注重每一頓飯都要吃得飽實,澱粉質食物也自然是他們的心頭好。上文所說的「山區雜糧」也正是富含澱粉質。一般來說,客家人會把它們加工成不同的主食。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必定是客家的「粄」、「粿」一類以大米或其他澱粉類食材加工而成的主食。
除此以外,客家人也會把這些「山區雜糧」當成佐料、配菜,與其他食材搭配,像「芋頭扣肉」、「山藥燉豬尾」等便是。這些客家菜餚一方面是「飽肚」,另一方面也能充分利用好肉類的油脂與營養。例如「芋頭扣肉」,豬肉在烹調的過程中,釋放出大量肉食營養與油脂,而本身比較「削」(即沒有油分、比較乾澀)的芋頭正好把這些成分與風味吸收,毫不浪費地轉化成一種複合的美味。
◆ 葉德平博士,香港作家,香港教育大學課程與教學系高級講師,主要教授「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
此文章曾刊於《文匯網》文化專欄,刊登日期:2024-04-11
文章轉載已獲得原作者授權,原文鏈接:https://www.tkww.hk/epaper/view/newsDetail/1778123079550111744.html
早前,非物質文化遺產辦事處建議把食盆、南音與宗族春秋二祭等十個項目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一時間,「非遺」又再次成為了市民大眾的熱話。今日,讓筆者乘著這個風潮,也談談一項植根香港逾三百年的非遺項目——西貢坑口客家麒麟舞。
麒麟是我國傳說中的生物,與鳳、龜、龍並稱「四靈」(《禮記‧禮運》)。傳說的麒麟十分馴良,不傷人畜,堪稱「仁獸」。每當過年過節,客家人總愛舞動麒麟,期望麒麟能為他們帶來福氣。
自康熙復界以後,麒麟舞隨原居於粵北、江西一帶的客家人南遷到香港。相對「本地人」(這是指在康熙遷界令以前,早已定居於香港的人),客家人比較遲移居香港,所以只好選擇一些山區或沿海地區定居,而西貢坑口就是其中一個聚居點。有一點要注意,這裡的「坑口」,並非單指今日坑口村;相反,它是指由下洋村、上洋村、孟公屋村、坑口村等十八條鄉村組成的地區。
西貢坑口區傳統客家麒麟協會主席劉錦棠師傅指出,坑口客家麒麟源自唐代中原地區的「麒麟狂舞」,是慶賀節日、豐年的活動,寄寓了老百姓對盛世祥和的嚮往,故民間有歌謠說道:「百姓愁,麒麟走,天下和,麒麟舞」。
客家麒麟是與別不同的。從外觀上看,客家麒麟相對鶴佬麒麟的體型為小,而它的額頭會微微向上凸出,中間長有獨角與三粒玉角,眼眉上更配有「鰭鼓」等裝飾物。從表演藝術看,鶴佬麒麟需要的人員較多,因為它在演出的前後都會有不同種類的武打表演,例如表演打拳、弄棍、搬刀等。雖然每個麒麟班子的表演略有不同,但一般最少有五個項目演出,這通稱為「搬五彩」。至於客家麒麟,則沒這般複雜,反之,它更注重麒麟套的演繹。
關於麒麟套,有些人認為是麒麟舞音樂的調;但按考證,應該是指麒麟舞的套路。它的伴奏音樂一般是由鼓、鑼、鈸三種樂器合奏而成。客家麒麟舞隨客家人移民坑口後,慢慢結合了本地傳統音樂和武術,發展出極具坑口特色的麒麟舞套路。
坑口麒麟舞套路,動作頗為精細,分別有出洞、繞頭、耍尾、尋青、探青、踢青、食青、醉青、吐青、打沙、吐玉書、遊花園、回洞等動作。而其中的「吐玉書」更蘊含「麒麟吐玉書」的寓意 ─ 傳說在孔子降生的那晚,麒麟悄悄降臨孔府,並吐出玉書。自此,「麒麟吐玉書」就代表了早生貴子的祝福。話說回來,麒麟舞套路的設計就是為了演活傳說中麒麟的喜、怒、哀、樂、驚、疑、醉、睡等動靜神態。當然,輾轉流傳至今,各條村落的麒麟套路都略有不同了。
時至今日,西貢坑口客家麒麟舞除了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之外,更是客家族群的人倫紐帶,連繫早已走出城市的你與我。
此文章曾刊於《教協報》文化專欄,刊登日期:2017年3月13日
文章轉載已獲得原作者授權,原文鏈接:https://www.hkptu.org/ptunews/35118
傳統以來,我國已有「四靈」之說。「四靈」,按《禮記》的說法,是指「麟、鳳、龜、龍」。雖然,麒麟與龍、鳳一樣,都是人們虛擬出來的瑞獸,但麒麟卻特別地被賦以「仁獸」之名。
●麒麟、孔子與客家人
《春秋公羊傳》記孔子得悉「西狩獲麟」後,驚呼「吾道窮矣」,因而停書《春秋》。自此,孔子與麒麟就結下了不解之緣。而傳說由孔子刪定的《詩經》,紀錄了首篇麒麟詩歌——《麟之趾》,奠定了麒麟「有足不踶」、「有額不抵」、「有角不觸」的「仁獸」形象。客家人素以重視耕讀傳統見稱,因為孔子與麒麟的淵源,也因為麒麟是「仁獸」,所以對他份外青睞。在神誕節慶上,他們都會舞動麒麟,藉此招引福氣。
●小工場大世界
與舞龍舞獅一樣,麒麟舞最重要的道具一定是紙紮麒麟頭。可是,隨城市發展,香港從事麒麟紮作的人越來越少。
生長於上水古洞村的冒卓祺師傅,就是香港現存少數麒麟紮作師傅之一。他從小就熱愛麒麟舞,漸漸更對麒麟紮作產生興趣。於是,19歲的時候,他就拜師學藝,從修補開始,慢慢學會獨自紮成一頭麒麟。「這裏實在太逼太熱,真不好意思」冒師傅一路領我,一路解釋道。這是一個位處元朗近郊的一個800呎工場,裏面放滿了一些半完成的紮作品,其中當然還有麒麟的主要材料——竹篾。
「紮作麒麟的材料不多,最重要的當然是支撐整頭麒麟的竹。最上佳的是楠篾。它堅硬且韌性強,舞動時回彈力特佳,除了手感好外,更能讓麒麟帶有一種動感」,冒師傅堅持使用楠篾,而且必須親自到供應商處挑選,務求取得最好的原材料。
買得上佳的楠篾後,就要把大竹篾開成一條條小竹篾。「我不會買現成開好的雜竹篾,只會買楠篾回來自己開。無錯,這是比較費功夫,但卻可以保證材料的質量。為了省時,我唯有在空餘的時候,就先偷空把它開好,待紮作時用」。
冒師傅視麒麟紮作為一門藝術,任何工序都一絲不苟。相對國內流水線式製作,冒師傅一般需要多一倍時間才能完成,然而他卻不因此而苦,相反他卻很高興地說:「能由零到有,一手一腳地紮起一頭麒麟,我感到很有滿足感」。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在一般人眼中,麒麟就是一個樣式,然而,冒師傅卻指出客家麒麟與東莞、海陸豐的卻有顯然不同,「客家麒麟以白色為主,額上獨角畫有八卦,臉上繪有金錢、玉書和牡丹花等圖案」,而東莞麒麟與海陸豐麒麟,則分別是以紅綠和青綠色為主,色調上有顯著的不同。不過,無論色調、風格如何,三地的麒麟都會繪上吉祥的圖案,寓意麒麟能為人們帶來好運。
●不一樣的相思灣村麒麟
除了紮作傳統款式的麒麟外,冒師傅也會替客人紮作「特製」麒麟。去年,西貢相思灣村就請冒師傅仿製一頭相思灣村獨有的麒麟。「相思灣村的麒麟很特別,跟一般客家人的不同」,它主要特色在三處:會晃動的眼簾、較平坦的後腦和帶刺的雙腮。因為這與眾不同的三處,冒師傅多花了好一倍心思,「光是了解麒麟的結構就要一兩天時間」。冒師傅沒有因此而不滿,相反,他對能「高度仿製」感到十分自豪。
冒師傅十分享受這份挑戰,因為他視麒麟紮作為一門藝術。可是,在香港,這一門藝術的空間越來越小。從事麒麟紮作的師傅不多,多是上了年紀,青黃不接是一大問題;加上,在這寸金尺土的城市裏,要花地方容納這一門手藝,對很多人來說,似乎也是奢侈的。可是,麒麟終究不是一盤生意。對冒師傅也好,對我們也好,這是一項非物質文化遺產,我們是否要以商業眼光去算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一所小小的工場,又狹窄又悶熱,然而,點燃了那份一燈傳一燈的希望。
註:麒麟紮作屬香港「非遺清單」5.41.9項
此文章曾刊於《香港商報》N5版,刊登日期:2016年9月15日
文章轉載已獲得原作者授權,原文鏈接:https://hkhcs.org/%e6%83%85%e5%b0%8b-%e9%9d%9e%e9%81%ba%ef%bc%9a%e5%a4%a9%e8%b3%9c%e7%8e%89%e9%ba%9f%e2%94%80%e4%be%86%e8%87%aa%e5%8f%a4%e6%b4%9e%e7%9a%84%e9%ba%92%e9%ba%9f%e7%b4%ae%e4%bd%9c%e6%8a%80%e8%97%9d/
上次跟大家介紹了「沙田田心村太平清醮」,今次讓筆者給大家介紹另一個「非遺漏網之魚」——客家花帶。它是香港客家服飾中,最小巧、最具象徵性,又最能代表客家文化特色的配飾。從前,客家婦女都愛在涼帽和圍裙(圍身)上加配花帶,為平凡的生活點染顏色。這次,筆者帶領一班學生,走訪了碩果僅存的3位花帶編者,記錄她們的編織故事。
前排左起:小瀝源村村長楊九、藍炳嬌、蔡清妹,楊九在 「添燈」 會以自製花燈配以藍蔡二人之花帶,他們都希望花帶編織有傳人。
北方帶來港的傳統文化
歷經晉代衣冠南渡、唐末黃巢之亂、趙宋南遷,原居於中原的客家族群落戶今日閩西、贛南一帶。後來,在康熙年間,因為朝廷的鼓勵,不少客籍人士又從贛南、東江流域一帶移居香港。由於客家族群人口眾多,所以縱然在顛沛流離中,仍能很大程度地保留自身文化,一方面免卻被原居族群完全同化,另一方面也對原居族群的文化產生影響。花帶,就是客家人從北方帶到香港的一種傳統文化。
客家服飾十分簡樸,衣料多為棉或麻,顏色則以藍、黑、紅、白灰為主,以素面最多,因其易洗耐髒。可是,女子由來「悅己者容」,總是想着法子變出花樣來。於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客家婦女便在這些藍黑灰的衣服上,加上了色彩鮮艷的帶子。這些帶子,原本只是一條條單色的絲線,然而在客家婦女手上,卻能湊成圖案豐富的帶子。
蔡清妹收藏的傳統客家花帶,花帶花紋帶有不同寓意。葉德平提供圖片
已故客家民俗專家徐月清女士,一生都在保育客家文化。晚年,清姨跟隨她家的表姐蔡清妹學習織帶編製技藝。據蔡清妹說,「她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一教就識,還可以隨意織出不同圖案」。筆者記得,清姨曾說因為她是華南工學院(今日華南理工大學)建工系畢業生,所以把測量學的原理應用在花帶的編製上。
驚訝有男生堅持學手藝
學會了花帶的編製技藝,清姨馬上想辦法把它傳承下去。她開辦了多個「花帶班」,收了不少學生,然而其中只有林偉恩一個能堅持傳承下去。
在訪問林偉恩之前,筆者只從另一客家文化傳承者陳家傑口中知道他叫「阿恩」,由於沒有特別問及性別,所以一直順理成章地以為他是「她」。畢竟,這門手藝是客家大娘們「獨步丹方」,所以筆者壓根兒也沒想到是男生。
林偉恩(中)堅持學習編織花帶手藝。
「客家人叫它做『帶拜』(注:擬音),是一把匕首形的梳子(注:疑為『梭子』),花帶上的花紋就是在排好線後,依靠這個梳子把花紋挑出來的。」林偉恩十分熟練地為筆者和隨行學生介紹織帶的工具。除了「梳子」,另外一個主要器具就是「帶干筒」。它是一個竹筒,主要作用是分開上下兩層的絲線,以便把兩層的線交織成一條完整的花帶。
最難找尋兩個編織器具
林偉恩說絲線比較容易找,在深水埗大南街一帶就可以找到;最難找的,相信就是這兩個器具。之前,清姨開班時,也只能用類似的現成器具代替。否則,只能靠自己手工,自家製造才行。筆者聽到這一句,心裏其實在想:「器具難找,但傳人更難找」。合指一算,目前「客家花帶編織技藝」的傳承人,其實只有小瀝源村的蔡清妹和她好友藍炳嬌,加上清姨徒弟林偉恩,也不過是3人。蔡、藍兩位大娘都老了,林偉恩也要到台灣繼續學業,到底這門非物質文化遺產將何去何從?
客家花帶編織器具,左一、二為「帶拜」 ;左三、四為 「帶干筒」 。
香港客家文化研究會會長、臺灣大學客家研究中心諮詢委員,林文映女士是客家文化的專家,對大灣區內的客家文化有着深入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