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間
張Ｏ瑜

看到這個題目的時候，不知道大家第一個想到的會是什麼？可能有人會覺得是棋盤，或者是吃的吧，但是我第一個想到的，其實是「鋼琴」。也許這個答案有點突然，但對我來說，鋼琴不只是個樂器，而是一段很長、也很私人的故事。所以我也決定以它作為我的主題。

為什麼會突然想學鋼琴呢？其實這件事從來都不是突然發生的。要講起來，得從我小時候開始說。那時候的我就很喜歡音樂，也對各種樂器充滿好奇。無論是看到別人拉小提琴、彈吉他，還是看音樂課上老師彈琴，我都覺得那是一件好酷的事。可是現實就是，學音樂本來就要花不少錢，再加上我們家孩子多，所以這種興趣對我們來說，就變成比較奢侈的事。

小時候我也曾經偷偷想過，如果我有一台鋼琴，我每天都要坐在那裡彈。可是那時候的願望只能藏在心裡，但是很多夢想都不是在童年實現的，而是我長大後慢慢一點一點去補回來的。像我後來學吉他，就是因為有一次剛好遇到一個賣樂器的朋友，那時候覺得不然就試試看吧！結果買下來後，我就自己慢慢摸索、學和弦、練指法、看影片。學吉他那段時間真的讓我很有成就感，也讓我重新找回小時候對音樂的熱情。

而這一次想學鋼琴，也是延續那份熱情。雖然我知道這條路一定比學吉他難得多，但我還是想挑戰看看。畢竟鋼琴一直被稱作「音樂之母」，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其實我小時候也學過一點點鋼琴，但說真的，那段經驗對我來說算是有點陰影。我只學到《兩隻老虎》的程度。就是那首人人都會哼的「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那時候我才剛學沒多久，老師給我們一張樂譜，上面寫著 Do Re Mi Do、Do Re Mi Do、Mi Fa Sol、Mi Fa Sol，那時候完全是靠手指記位置。

但是那首歌裡面有一個地方特別難，就是當手指要彈到「拉」的時候，必須用第五根手指，也就是小指，快速地移動去按那個鍵。對我來說那根本是手指極限挑戰。我每次都會慢半拍，結果整個旋律就卡住了。有一次在鋼琴班上，大家都彈得很順，只有我一直卡在那一個音，整首歌彈到一半就亂掉。老師雖然沒說什麼，但我爸在旁邊看得全程。等到下課回家，他就開始數落我說：「為什麼別人都做得到，你做不到？」「彈琴就是要專心。」那天之後，我對鋼琴有了很深的陰影。

我想那也是為什麼我長大後那麼抗拒再碰鋼琴，因為每次看到琴鍵，我就會想到那種「努力卻被否定」的感覺。

直到後來學吉他之後，我才慢慢又找回信心。吉他讓我重新體會到音樂、彈奏的自由，甚至創作的可能性。於是我就想，也許是時候重新面對鋼琴了。不是為了誰，也不是要證明什麼，而是想讓小時候那個害怕被罵、又很喜歡音樂的自己，能夠再次靠近音樂。

於是我去借了幾本圖書館的入門書，開始自己學鋼琴。一開始真的超級難，讓我頭昏腦脹，而且雙手要同時分開動。右手彈旋律、左手彈和弦，兩邊要不同節奏，真的是大腦訓練極限。不過也因為我有吉他的基礎，所以我後來找到一個很奇妙的方法：我用吉他譜來學鋼琴。

剛開始這樣做很荒唐，但我發現吉他和鋼琴的音其實是相通的。比如吉他有六根弦，但能發出的音域其實蠻廣的；鋼琴雖然有八十八個鍵，但它的原理也是音階延伸。

（對了，鋼琴一共有 88 個琴鍵，其中有 52 個白鍵、36 個黑鍵。）

當我開始用吉他譜練鋼琴的時候，我會先找出簡化的和弦譜，然後試著在鋼琴上找到相對應的音。像是 C 和弦就是 Do、Mi、Sol，那我就用右手去彈單音旋律，用左手去撐和弦。慢慢地，我就能彈出一些熟悉的旋律，比如《小幸運》或《寶貝》。

那種「手跟上腦袋」的感覺真的很奇妙。以前我會覺得鋼琴是一件很嚴肅的事，好像只能在音樂教室裡、要有老師指導才行。但現在我發現，音樂其實是很自由的。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學，只要能讓你聽見想要的聲音。

當然，這個過程也不是都很順利。尤其是我開始練彈唱的時候，整個超崩潰。鋼琴的節奏要穩、旋律要準，嘴巴又要同時唱歌，常常手一亂，唱就跑掉。有幾次練到懷疑人生，甚至懷疑我到底為什麼要學這麼難的東西。這也是我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學會的部分。

但我後來發現，這種痛苦其實也有它的意義。因為每一次克服一個動作、彈對一個和弦，內心都會湧出一種很真實的成就感。那種「我做到了」的感覺，比別人誇你還要真實。

現在的我還談不上會彈什麼厲害的曲子，但至少我能用鋼琴彈出一些我喜歡的旋律。雖然偶爾還是會彈錯音、節奏跑掉，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我想，這就是成長吧。

回頭看，我覺得我跟鋼琴的故事其實就像一段長久的和解。從小時候被罵、被否定，到現在能重新拿起勇氣去學，這中間隔了好多年，也堆疊了很多心境變化。

學鋼琴的過程讓我重新學習，原來音樂不是要證明誰對誰錯，而是讓自己成為更喜歡的樣子。音樂也不是比誰快、誰準，而是讓人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節奏。

或許有一天，我能把小時候那首《兩隻老虎》彈得完美無缺，不再被小指那個音困住。到那時候，我想我會笑著說：

「原來，當年那首歌，真的只是個開始。」

這就是我和鋼琴的故事，一段從童年的陰影，到長大後重新出發的旅程。雖然學習的過程不完美，但也正因為不完美，才讓我感覺這一切都那麼真實，且屬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