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课

2025年7月10日

接下来我们继续讲解《摧魔智剑》。在全知麦彭仁波切的“五把宝剑”中，这把宝剑有摧毁魔众的力量。前面提到过，法王如意宝曾经传讲过此论，当时我从大意上进行了同步的口译。如今对照法王的讲解来看，那时我翻译的内容基本还能对应得上。所以，大家在学习过程中，如有不好理解的地方，可以参考那篇由我口译内容整理出的法王教言——《智慧宝剑》。

本论以宝剑比喻智慧。在古代，两军交战时，将士们通常会使用长剑、弓矢等兵器与敌军搏斗。同样，在轮回战场上，我们也需要执持这把智慧宝剑，摧毁面前的敌人——魔王大军。前面讲过，魔王波旬每天都向众生射出五支花箭。这些花箭看似美丽悦意，可我们一旦被射中，就会遭受毁灭性的损害。因此，麦彭仁波切在此教导我们，该如何掌握这把智慧宝剑，不仅有效抵御五支花箭，更可将魔军摧灭无余。本论就是围绕这个比喻展开论述的。

魔王的五支花箭，分别是贪心、嗔心、悭吝、嫉妒和傲慢。大家应该都有切身体会，在修行过程中，往往今天中了贪心之箭，明天中了嗔心之箭，吝啬、嫉妒、傲慢的箭也轮番来袭，令人防不胜防。本论中的五种烦恼，与我们通常讲的五毒——贪、嗔、痴、慢、疑略有不同。前面我也解释过，这是因为痴心遍于所有烦恼，可视为总体，所以这里只讨论较为明显的贪、嗔、悭、慢、嫉。

殷重交付的莲师殊胜法宝

在本论的讲解中，我引用了一些莲花生大士教言——《莲师修法心语》的内容。这是我最近完成的译著，全书共有十四万六千字，用时不到一年。在这段时间中，外部世界风云变幻；我们学院也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违缘，很多道友离散四方；我个人也在面对身体不适等问题。所以，这部论的翻译过程，与以往风平浪静的时光相比，显得有些不同。我有时在凌晨四五点翻译，有时在飞机上翻译，有时在行程间隙中翻译。以前冬天我一般都在山下，但这次来来回回往返了学院十几趟。尽管如此，我几乎每天都在翻译或校对，没有间断过，最后终于把这部法完整译出来了。

这部《莲师修法心语》中，包含了一些密法的甚深教言，所以，原则上应该要得过灌顶、修过加行，或正在修加行的人，才能阅读。当然，这也无法控制，因为现在已有多种语言的译本在世界各地流传，藏文原著也有很多版本流通，我们单方面控制制，可能作用也不大。当时多位堪布请我翻译这部法，我一开始也心存疑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如今总算圆满了。对于这类资料，大家最好妥善保存起来。以前我就时常提醒：如今世事多变，无常频发，要提前做好准备，否则一旦出现变故，可能来不及反应。所以，你们该把自己手头珍贵的法本、音频、电子文档等用稳妥的方式整理和保存好，以便将来需要时可以用上。

我自己很想为大家讲解这部《莲师修法心语》。这部教言几乎包含了修行的所有要点，实在殊胜至极。这种殊胜性不是口头能表达的，如果你们真能认真系统地学习一遍，不论显宗还是密宗方面的修行，都能获得很大的进步，这是绝对的。但是因为现在时间等各方面条件有限，暂时还没有传讲的机会，希望以后能具足因缘。我比较担心出现无常，所以提前把法本提供给大家，希望你们得到之后能自己先看一遍。但我也顾虑有些人光是看一看，难以理解其中深意。这一点我这些年来深有体会，比如《入菩萨行论》的一千多个偈颂，如果没有详细讲解，很多人就算读上再多遍，也未必能领会其意义。《莲师修法心语》也是如此，如果没有人讲解内容、带你深入学习，光靠文字上的浏览，你不一定能品尝到其中甚深的甘露妙味。正如《华严经》所讲：“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即便你很有智慧，但若无人对甚深法义详加解说，恐怕你也不能尽解其义。道理确实如此。

我们接续上节课的内容继续讲解贪心的对治。

随时坏灭法，观察无功德，

多种过患处，缘于此实法，

非但不贪执，当观如粪池，

极其生厌离，何故贪此缚？

我们的身体是随时坏灭的——分分秒秒、刹那刹那，都在发生着新陈代谢、老化退行等改变，事实上是一种瞬间迁流、幻变无常的法。如果从身体的外、内、密或上、中、下，逐一去分析，没有哪个地方是真正美好或具有功德的。当然，以佛的净见量观察，身体是金刚蕴，有殊胜的功德，但以世俗之眼来看，不管一个人的身体看上去如何美丽，实质都如前文所讲，除了三十六种不净物以外别无他物。一旦剖析开来，无非是皮肤、血肉、骨骼、脏器等等。所以，身体并没有什么可爱之处，相反，还有诸多过患：有时生病、有时虚弱、有时受伤、常常引发忧恼。《道德经》也说过：“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人们正是因为执著身体这个众患之源，才招致种种痛苦。

众生把身体当作实有而不断对其缘取，然而，若是实有，就应该永远不会坏灭，所起身体其实并非真实存在。对这样一种世俗假法，又有什么可贪之处呢？非但不应贪执，还应心生厌离，因为一旦观察，会发现身体就是一个装满屎尿的粪池，和移动厕所没有两样。越是看清这个真相，就越该生起强烈的厌离心。对于这样一个束缚自己的臭皮囊，为什么还要去贪恋不放呢？所以，我们要认清身体的过失，舍弃对自他身体的贪执。

以前法王讲到这里时强调过：舍弃贪心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认识贪心的本性。然而，很多人因为无始以来的习气，尽管理论上清楚，但现实中很难放下对身体的执著——不管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这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但如果我们真正看透它的本质，贪执便会自然减弱。这就好比你以前特别喜欢某个人，后来发现他品行不端或性格不好，看穿这种本性后，即使你依旧存留着一些喜爱他的习气，但只要一想起他的真面目，原来的感觉也会大打折扣。我们对自他的身体也是如此，要立刻根除原有的贪执，确实不容易，但只要以大乘中观或小乘不净观的方式做观察，便会意识到：这么令我喜爱的身体，本质却不是真正值得贪执的对象。

《大般涅槃经》中也说：“是身不净，九孔常流。”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干净，上下里外各处孔隙常常流出鼻涕、眼屎、唾液、粪尿之类的臭秽不净之物，自己尚且嫌脏，别人更不待见。倘若人身真的像佛堂般清净，所出之物也应该是美妙香洁、人人喜见的。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我们的身体不过就是个臭皮囊而已。只是众生无始以来常乐我净的颠倒之想，才把这个无实、不净的躯壳视为实有且清净——这也可以理解。

以上主要分析如何以智慧宝剑摧毁贪心这一烦恼。接下来讲对治吝啬。

不得圆满福，力弃此劣法，

招十万利乐，自离无实质，

从中取实质，自所拥有物，

有何不能舍，理当乐施舍。

这个偈颂讲的是断除吝啬之理。如果心怀吝啬，今生来世都不可能得到圆满的福乐，所以，我们应当竭尽全力舍弃这种极为恶劣的烦恼。一旦舍弃断除了吝啬的恶法，就能招来十万利乐——这里的十万是个虚词，表示数量极多。如此一来，就能自然而然放下世间各种毫无实质的有漏财物，从中获取真正有益于生生世世的实质意义。我们对于自己所拥有的财、物、人、事，有什么是不能舍下的呢？在拥有之时，理应欢喜地上供下施，这才是应有的态度。

吝啬是一种只想满足一己私欲的心理，它一直牢牢控制着我们，使我们不愿布施，不愿供养，不愿分享，不愿放下，由此引发许许多多的烦恼。如果能把心中的吝啬看破，我们会发现，把自己拥有的舍出去，其实也不会令我们真的失去什么。

越攥紧，越失去，管管你的控制欲

不是你认为属于自己，就非要紧紧攥在手中。不管是对财物，还是对人，控制欲太强都不是好事。现在很多有钱人，对财产的占有欲很强，一点都不愿与人分享。其实越是这样，就越不能真正享受到财富的价值。一个人一天能吃几顿饭？能穿几件衣？能住多大的屋？再多的财物，仅仅用在自己身上，能发挥的作用也极为有限。但是很多人一旦占据所有权，就不肯放手，其实这种必须控制为己有的心态，就是吝啬之性。

吝啬不仅表现在对财物的控制上，对人的控制同样是一种吝啬。有些父母对孩子过度控制，即使子女早已成年，还要处处干涉管教，这也不行、那也不许。夫妻之间也经常会有控制对方的心理：不许去那里、不能看这个、不准和谁说话。同样，有些子女也会反过来管控父母，剥夺他们自由行动的意志。这种广义上的吝啬心，其实非常可怕，会导致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为什么呢？因为吝啬的深层心理，其实就是不肯给他人自由的权利。然而因果不虚，你不让别人自由，自己也会失去自由；你控制别人的爱，自己就更得不到爱；你限制财富流向他人，自己也终将坠入穷苦的深渊——这种果报是极为可怕的。所以，我们应当意识到，对人对物有控制心，就是一种吝啬的表现。

放下执著，才是真正的财富自由

菩萨就与此截然相反。《优婆塞戒经》中说：“是故菩萨一切施已，不生悔心，不虑财尽。”菩萨将自己的一切财物布施出去，心中也不会产生任何后悔之意，更不会担忧自己的财富耗尽该怎么办。我们大家也应当学会布施、学会放下、学会不去控制，这是一种能有效对治吝啬的好方法。《诸法集要经》当也讲：“心喜而行施，得众所爱敬，常获于吉祥，感果故相似。”所以，我们应该经常反观自心，尽量试着放下，这样其实能令自己身上的包袱减轻很多，内心也会更加轻松、开阔。

其实，现在世界上很多人感受痛苦，一部分确实源于客观因素，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迷失了自心本性，才被种种烦恼控制，或因贪欲而饱受煎熬，或因吝啬而患得患失，始终不得安宁。如果我们能像前辈大德一样，真正把财产、亲眷，乃至自己的一切全都放下，那结果又会如何？就像《释迦牟尼佛广传·白莲花论》所记载，世尊在无数生世中，不仅能舍身外之物，就连自己的妻子儿女，甚至头目脑髓，都愿意毫无吝惜地舍下。正因如此，最后他获得了全世界无人可及的成就——终极的大乐智慧。反观我们这些凡夫，从无始以来直到现在，一直执著“这是我的、那是我的”，想把一切掌控在手中，紧紧地抓住不放，结果只能始终漂流轮回，不得解脱。所以，学会放下，极为重要。

当然，所谓放下，并不是要求你立刻把所有财产施给别人。有些佛教徒显现上比较“笨”，自己本来条件就不好，却总要去做超出能力的事。其实，上供下施应该量力而行，关键是要消除内心吝啬。我也常讲：做功德时，不应有吝啬心，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别把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全部用光。最近我遇到一些人想做供养，我劝他们：“目前我这边也没什么善法要支持，用不着供养，你们的钱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好。”以后很多佛教徒的经济压力会越来越大，包括我们学院，现在念经所得也跟前几年大不一样了。听说藏地、汉地很多寺院都是这种情况。在这样的形势下，你们如果自己稍有积蓄，最好留作将来修行的资粮。这并不意味着你有贪婪吝啬之心，而是每个人应当做的合理规划，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

稳下来，融进去，守好你的道心

在此基础上，真正要供养，法供养是最好的。在我看来，你们把闻思修行做好，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也在考虑，以后或许只有统一进行学习的人员，才能享受僧众集体的福利。如果只是独自待在家中，不一定能保留这方面的资格。有些人似乎对集体闻思兴趣不大，你一个人住在家里，我们很难确保你是否真正在闻思修行，所以这种情况未必能享受供养。

现在很多人都有一个毛病：缺乏沟通能力，不想与人接触，所以不愿意进入道场。出家人，理应在寺院里与僧众共住，不适合长期留在城市家中。在家里时间一长，你的言行举止难免受周遭影响，最后很可能产生根本的改变。除了极个别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德以外，绝大多数的普通修行人，如果长期居家，想要维持闻思修行、保证持戒清净，是很困难的。

真正的出家人，就应当住在寺院里。然而现在很多出家人内心比较脆弱，我听说有的人才去庙里住了一个晚上，就因为睡得不好而离开了，这样是很可悲的。难道你出家只图睡得好、吃得好，不考虑如何为了闻思修行、为了将来弘法利生而在僧团中扎根？我还听说，有座寺院因为僧人网购太多，便规定每月只能取两次快递。结果有些人不能接受，于是就离开了——现在的有些出家人啊，连一个月只网购两次都做不到。我们过去几十年从没上网买过东西，不也还是活下来了？如今很多人一旦没有网络信号就坐立不安，哪怕一下午不看手机也难以忍受。作为出家人，整天心心念念都是这些东西，那怎么行。如果你特别喜欢购物、聊天、玩手机，那很难当好一个出家人，因为道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所以，大家不管在哪里，既然已经出家，还是不离僧团为好。

还有一些人，稍稍得到一点名闻利养，内心就变了。佛经中说：“愚者依敬丧。”意思是，愚笨之人依靠所获的恭敬，会丧失自己的道心。佛经中有许多这方面的比喻：骡子怀胎以后就会死去；竹子、芦苇和芭蕉结了果实，便会枯萎。[1]同样，修行人中的愚者，若有了对恭敬和利养的贪执，也会毁坏自身。正因如此，我也告诫过各位堪布、堪姆和法师：你们以前作为普通修行人时，尚能处处如理如法；而一旦开始讲经说法，有了名气和供养后，就可能渐渐得意忘形、心不在焉，人也会飘起来，这是很危险的。

一般的凡夫，很少能不被恭敬和钱财所左右，所以务必警惕。以前在僧团之中，大家看似都还不错，但现在由于因缘，分散开来，各奔东西，这时候便能看出来，哪些人还能坚持精进闻思修行，坚守本质，始终不变，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人。而有些人不到半年就忘乎所以，或许是因为金钱，或许是因为他人的恭敬追捧，迷失了自己的初心。还有些人因为没人管束，便开始放任自流，为所欲为。

我看到很多人都存在两种毛病。一是不够稳重，不愿意安住于一个道场，长期闻思修行和发心。有的人不过住了两三个月，心就浮躁不安，像着魔一样，总想离开。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二是不会与人打交道。有的人一说话就得罪人，还往往自以为是。要么压抑于内，要么散乱于外。所以，为人处事，需要掌握好分寸，这才是智者的行为。

我个人也不擅长这些，但毕竟到了这个年龄，也会对身边的人做些观察。有时候看到某些人心性不稳，这个道场住两天，那个道场住两天，只在乎环境舒不舒服、同伴合不合心意，这样的人令人感到可怜。如果你凡事只为了舒心惬意，那何必来当修行人？要希求快乐，当个世间人可能更好一点。我们走在追求解脱的道路上，没有基本的吃穿肯定不行，但有了一些生活保障后，应该把解脱法作为最大的目标。要是发生一点外缘变化，就立即把解脱法抛之脑后，这就太可惜了。

回想以前那段特殊时期，我们寺院在二十八年间，连三宝的名称都无法听到，但那些修行人从未舍弃自己的品质和习惯，哪怕在半夜三更悄悄进行，也要把每天的念修功课全部完成。而如今只是遇到一点变故，有些人就已变得面目全非，这何其可悲。

以上讲的是断除吝啬。

人为魔幻惑，众生不自主，

呜呼屡漂泊，轮回旷野中。

接下来讲的是如何对治嗔恨心。此处不像《入菩萨行论·安忍品》那样分析嗔心的本体，而是从众生悲苦可怜的角度，说明不应嗔恨众生之理。

在这个世界上，不论哪一国家，人人都受到嗔恨等烦恼魔幻的欺惑。众生无法自主、无力摆脱，因此屡屡漂泊于轮回的旷野之中，实在是非常可怜。

每个众生都是孑然一身来到世上，最后又孤零零地离开这个世界，一切亲眷、财产、助伴，只能留在此世，什么也带不来，什么也带不走。如此一次又一次，已经在轮回中流转了无数生世，始终无法解脱，背后的主因就是嗔恨等烦恼。许多教言都讲过，我们在轮回中每一世哭泣的眼泪，如果聚集起来，比四大洋的海水还要多。众生就这样一直在轮回旷野中漂泊，感受无尽的痛苦。

彼等于昔日，怀胎生我时，

视如心头肉，尽己力养育。

一切众生，曾经都做过我们的父母。这是大乘佛教中的重要理念。然而，当今时代许多人对“知母念恩”这类道理似乎不太容易接受。有些人对现世父母都没多少感恩和孝顺之心，即便知道一切众生都当过自己的父母，心中也难以真正生起触动。这种心态其实已经走偏了。

有人会说：“父母只是把我生下来而已，但从小与我关系就不好，谈不上有什么恩德。”其实这是没有认识到何谓父母之恩。不说其他，即便父母确实有不是之处，可至少把你一直养到了十八岁。如果他们把你抛弃掉，你不知要吃多少苦。你出生的头几年，若不是父母日日夜夜悉心养育，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科学家也普遍认为，六岁前的儿童如果失去父母的照料，自己完全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因此，再差的父母，至少也对你有生养之恩，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从小到大，不论我们脾气多坏、多不听话，父母心都整天围着我们转。现在也如此，即使子女已过中年，父母已到七八十岁，甚至八九十岁，还是日日牵挂、时时关心，这也是一种业缘。

所以，我们应该认识到：父母昔日怀胎生下我后，便将我视为心头肉，百般疼爱，时刻呵护，竭尽全力把我养育成人。每个人回顾成长过程，确实应该看到父母对自己的付出，感念这份恩德。然而现实中，有不少人开始否定孝道这一美德，这是受西方价值观念影响，未来可能会更加严重。包括我们藏地，以前非常注重对父母感恩和孝敬，而现在也出现了这种倾向。在我们家乡，看看养老院和幼儿园的大门口，对比非常明显：同样住了几百人，养老院放假时，接老人回家的子女寥寥无几，但幼儿园放学时，门口却蜂拥着接孩子的家长。然而，他们现在放在心尖上疼爱、倾尽心血养育的孩子，待到父母年老体衰之时，却未必会以同等的关怀回报。

不管怎样，我们应当树立这样的认知：一切众生确实都曾当过我们的父母。有些论典中还明确说过，至少当过百次以上[2]。在他们做我们父母那些生世中，曾经给予我们无数的关爱和照拂。对此，我们理应生起真实的感恩之心。

如是慈爱心，若能自作主，

必定永不舍，然依生死夺。

众生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是极为深厚的。在无数生世中，互相都当过父母亲人。这一点在不少经典中都有宣说。比如《心地观经》中讲过：“世间一切善男女，恩重父母如丘山。”世间所有男女，实际上都曾对我们恩重如山，与现世父母没有任何差别。如果这些众生能够自主，他们必定永远不会舍弃对我们的慈爱之心。然而，为什么现在我们成为了陌生人甚至怨敌？都是因为生死轮回的迁转。众生在转生他世时，入胎出胎间会被胎障蒙蔽，所以忘却了彼此间深深的牵系。就这样，我们和曾经深爱的亲人，经过生死离散、漂泊流转，变得你认不出我，我也认不出你——轮回中众生之间的关联，就是这样微妙。

因此，我们作为大乘佛子，如果真正想修起菩提心，就应当确信：世上所有的生命，曾经都是自己的父母。既然有过血脉亲缘，他们就必然对自己有恩德。所以，我们在即生中，纵使没有能力对一切如母有情一一报恩，至少要做到不去故意伤害他们，这是大乘佛教最基本的要求。

十方诸众生，皆如我求乐，

由痴背弃乐，呜呼观我母。

这个世界上四方四隅上下十方的所有众生，无不与我一模一样，想要得到快乐，不愿遭受痛苦。无论非洲人、欧洲人、美洲人，或是小至蚯蚓、蝼蚁、蚊蝇，大至狮子、老虎的各种动物，都在本能地求乐避苦，这是所有生命共同的诉求、愿望和目标。然而可叹的是，大多数众生因为没有善知识引导，加上自相续中愚痴无明深重，不断造下十不善业，舍弃了安乐的机会，反而行持痛苦之因。由于所愿与所做完全背道而驰、南辕北辙，他们虽希望心想事成，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于是在现实中不断感受痛苦，同时又继续造下恶业。我的这些老母有情啊，实在是可悲可怜！

前辈大德们不管看到什么众生，都会将其真正观为母亲。阿底峡尊者哪怕对一只狗，都会呼唤：“我的妈妈！我的妈妈！”而如今很多人不仅无法生起这样的慈悲心，还对众生心怀恶意，甚至残忍伤害。现在网上常有把动物活生生吃下去的视频，有些人为了博眼球，故意端着一大碗鲜活蠕动的鱼类或虫类，一条一条吞食下去。这种人肯定没有任何信仰，甚至像邪教徒一样疯狂。这类行为真是令人感到可怕又可悲。

世间众生常陷于颠倒之中，明明追求快乐，但所行却全是苦因：想长寿，却不断杀生；想发财，却肆意偷盗；想得到爱，却争斗不休。这样的凡愚之辈，没有一人是真正清醒的。尤其是一些国家，以和平的名义，发动了残酷的战争。对于当今世界许多战乱背后的推动者，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所言所思，我们仅凭因果规律就能预见他们有何等下场。毫无疑问，造下这么可怕的恶业，将来感受苦果是必然。因此，对父母恭敬，对众生尊重，是极为重要的。

我们修行人，不是谁都能证悟大圆满、大手印。有些人业力深重，极难证悟，而很多大成就者们却显得非常简单。纽西龙多尊者曾随侍上师华智仁波切在佐钦寺的小树林中修行。当时上师让他躺在地上观虚空，问道：“你看到天上的星星没有？”他回答：“看到了。”上师又问：“你听到附近的狗叫没有？”又答：“听到了。”上师随即开示：“噢，这就是心性！”听闻此语，尊者当下就开悟了。关于纽西龙多尊者的开悟经过，虽然也有不同的说法，但阿琼堪布在自传中是这样讲述的。显现上好像非常简单。一些禅宗大德也是如此，手中茶杯掉落，一听到声音，立刻就开悟了。然而，对于我们来说，要开悟可能非常困难。相同的因缘之下，我们也许还会产生嗔心。比如晚上听见狗叫，可能被吵得睡不着，对狗也讨厌起来；看到星星的亮光，可能觉得刺眼，要拉上被子挡住。

所以，同样的情况，对每个人会有完全不同的效果。有些人看众生就只是众生；而有些人对众生极为珍视，越是坏脾气的众生，对他而言越是修菩提心的好资源；也有些人看众生总是心生不悦，经常生起嗔恨，甚至进行攻击。现在一些出家人，就常常与别人发生矛盾。本该好好修行、好好发心，却总因为人际关系而中断道业。这可能是某些心理问题所导致，会给修行造成很不利的影响。

无论如何，我们要感念一切老母有情的恩德，不论对于前世父母还是今生父母。在儒家思想中，孝顺父母只是一种基本的德行，但实际上，孝顺的意义远不止于此。佛陀在《贤愚经》中亲自说过：“不管在家人还是出家人，都应孝顺父母。我得以成为人君、天王，乃至现在成就佛果，都是依靠过去世对父母忆念恩德、恭敬孝养的福报所致。”[3]这些道理，大家应该经常思维。

长久慈爱缚，死遭别离苦，

如今相逢时，谩骂同陌路。

众生之间，本来曾是父母子女的至亲关系，彼此长期以慈爱紧紧牵缚。然而，死亡使我们分离开来，各自转生六道。经过轮回的无尽漂泊，岁月的漫长间隔，今生之中当我们再次相遇时，已无法认出彼此。昔日最亲的人，如今却以改头换面、形同陌路，甚至还可能关系恶化，互相谩骂攻击。

问题关键在于，对于前世的种种过往，我们现在无法回忆起来。在佛陀时代，曾有比丘因为回想起过去投生地狱所经历的痛苦，害怕得浑身毛孔流血，把袈裟都染成了花色。如果能忆起轮回中的往事，我们会发现每个众生都与自己有很深的因缘。在我去年翻译的门吉多杰（不变金刚）自传《二百世的回忆》中，门杰多吉与他的根本上师乔美仁波切，在多生累劫中曾互为师徒、友伴、亲人、恩人，也成为过对手、仇人。你们看到这些回忆，就会明白：今生的恨，不是第一次，今生的爱，也不是第一次，其实在生生世世中早已多番上演。所以，轮回有时候非常可怕，有时候又非常可笑。

如果我们能忆起前世，一定会深受震撼，不敢再造任何恶业。然而，由于没有这种能力，许多人今生中依然会对遇到的众生随意嗔恨、伤害。事实上，你现在的亲友和怨敌，往往与你有着前世的特殊因缘。正因如此，你们今生相遇后，要么特别恨，要么特别爱。这些复杂的爱恨纠葛，必然与前世有关，只是你忘记了而已。

你的修行，经得起一场失智吗？

不仅前世难以回忆，今生之事，很多人也常常忘记，有的是因为记性不好，有的是因为患上“老年痴呆症”。这种病非常可怕，要是修行人患上了，最后可能连对上师和修法的记忆都会彻底失去。有研究报告预测，到本世纪中叶，50岁以上的人群，老年痴呆症的患病率将接近10%，随着年龄增长，还会明显上升。至于病因，一些科学研究认为，与不健康饮食有很大关系。确实，长期食用高脂、高糖和充满添加剂的垃圾食品，会给大脑的神经和血管带来损害。

现在很多人喜欢点外卖，包括有些居士和出家人。但你们要想想，如果说一份餐饮价格特别便宜，而品质却特别好，这有可能吗？所以我建议大家还是少吃外卖为好，否则多多少少会有健康风险。一些专家和医生指出，现代人的身心素质下降，饮食问题是原因之一。现在的食品虽然看上去美观、吃起来美味，但未必能给身体带来好处。有些修行人就从不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不管走到哪里，都喜欢吃糌粑。你们也许不太能接受，但糌粑确实是一种方便又好吃的食物，我们从小就有这个饮食习惯。所以，为了身体健康，大家最好自己做点简单的主食和蔬菜，少点外卖。

有一种说法：19世纪最致命的病是肺结核，20世纪是癌症，到了21世纪，则是抑郁症。关于抑郁症的病因，普遍被认为是自我意识过剩，但也有些专家研究发现，现代饮食中的毒素和不健康成分，也会影响神经系统，增加抑郁症风险。

总的来说，随着时代变迁与科技的发展，我们的身心健康也在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在这个时候，大家要作正确的选择。尽管有些东西看起来没那么好吃，有些话听起来没那么悦耳，但在这方面选一条“落后”的路来走，也许能走得更长。当然，换另一个角度来看，现在的医疗水平和技术设备也越来越先进，我们可以通过定期体检，更好地管理健康。在这些因缘的帮助下，不少人确实能获得延长寿命的机会。所以，这个时代对于我们的健康而言，既有利，也有弊。

不论如何，大家应该多关心自己的身心健康，这非常重要。我们认不出前世的亲人没有太大关系，但要是生病失智，连今生的父母、子女也认不出，那问题就严重了。万一失忆、失能，甚至变成植物人，那时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好，那种处境是非常痛苦的。所以，大家趁着自己还健康的时候，在饮食方面要多加注意，同时应经常禅修、念咒、祈祷上师三宝，这对调整心态非常重要。

每个人小时候或许都有过改变世界的愿望和理想，但要真正做到并不容易。更为实际的是改变自我，要改变自我，就必须调心。调心最好通过佛法的方式，经常禅修、祈祷，遇事不宜耿耿于怀，尽量保持放松的心态，这样身体和心灵都会更加健康。身心安适了，不论遇到任何问题，我们都能轻松从容地应对。

狂魔扰乱心，嗔等刺痛疾，

恒常入其心，母岂不损毁？

众生内心常被狂魔扰乱，正如前文所讲，魔王时时射出嗔恨等毒箭，刺入众生的心，将他们都变成了病人。前几天有人谈论：“某某人生病，肯定是因为嗔心太重。”不知真相是否如此，但确实有些人肝郁、胃痛、肾不好，是因为各种负面情绪在心中积压所致。这些被烦恼之病刺入内心的老母有情，难道不是自己在损毁自己？这实在令人痛心。

众生因为内心烦恼炽盛，不由自主地造作恶业。如果他们有自主之力，谁不想获得安乐、安稳度日呢？可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以前有一个人以杀牛为业，屠刀下日日宰牛不计其数。一个修行人对牛产生了极大悲心，佛陀见状开示：“这些牛虽然被杀，但也因此偿清了自己前世杀生的命债。真正值得悲悯的是那个杀牛之人。他每杀一头，将来都要用五百世来偿还。”

有些人被烦恼摆布，丧心病狂，造下种种可怕的恶业，比如毁坏寺院、破坏僧团，杀生、偷盗、轻侮出家人。他们被恶缘所牵，转生成如此可悲之人，甚至比屠夫还不如。这类人往往还自以为了不起，言谈间神情狂妄傲慢、不可一世，全然不知自己正走向深渊。

这些老母有情，其实都是被魔王的嗔恨利箭刺中内心，泯灭了正常的心智，已经彻底失控。尤其是那些手握权力的领导者，一旦智慧出现偏差，就可能给整个世界带来战乱和灾难。我们可以看到，世界上多少首脑人物，仅凭自己一意孤行，便把无数生命卷入战火，令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痛苦不堪。有时候看看世间的愚痴凡夫，他们的所作所为，何其可悲可怜，但又无可奈何。众生正是这样，以自己的业力，把自己给毁了。

无怙漂轮回，久受难忍苦，

于诸众生亲，智者谁不悯？

众生无依无怙地漂泊于轮回之中，长久感受难忍的痛苦：地狱众生有寒热之苦，饿鬼众生有饥渴之苦，旁生有被役使之苦、人类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等苦……正如前文所说，这些众生其实都是我们曾经的亲人。如今看到他们如此造业受苦，我们怎能不对他们产生怜悯之心？

有些人并非大乘根基，即使看到众生深陷苦难，也照样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如果你的相续中有大悲心的种子，面对这些受苦的老母有情，必然会心生悲悯与关怀之情。《金光明最胜王经》中说：“烦恼炽火烧众生，无有救护无依止。”众生被烦恼的熊熊烈火灼烧内心，既没有救护，也没有依靠处，实在可怜。世间的凡夫众生大多不明正理，而真正能开显正道、具有修证的善知识和高僧大德，本就寥若晨星，如今还相继离世。放眼望去，世上的众生就如同一群孤儿，能以佛法引导他们的人越来越少，未来他们不知要面临怎样的境况。如果继续在迷茫无知中不断造作恶业，只会往下堕落，那确实非常可怜。

若真正看清轮回的真相、众生的痛苦、恶业的果报，任何一个有心、有智慧的人，都不可能不生起怜悯心。如果对此依旧麻木不仁，那这个人的心就像块顽石一样，大乘的善根必定非常微弱。否则，看着自己生生世世的父母在不断造业感果，心中一定会生起强烈的悲悯。

故于诸众生，非但不应嗔，

反应极慈爱，如母于爱子。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应该明白，对一切众生，不但不应该产生任何嗔恨之心，反而应该看到老母有情因愚痴而造作恶业、深陷痛苦，对他们产生极大的慈悲心。就像母亲面对生病的独子，不论孩子如何逆反、对抗，母亲都能完全忍受，一如既往地慈爱孩子。

《中观四百论》中有言：“如母于病儿，特别觉痛爱，如是诸菩萨，特意愍恶者。”母亲深爱自己的孩子，如果孩子发疯了，对母亲进行伤害，她不仅不会生气，还会更加尽心尽力地对孩子关爱照顾。同样的道理，菩萨看到这些愚痴的众生，非但不会产生嗔恨，反而会对他们更加悲悯。大家都受过菩萨戒，发过菩提心，也算是个菩萨。既然如此，对于受苦众生，即便暂时不能饶益他们，也绝不能以嗔心损害、打击、诽谤他们。对于大乘佛子，这些行为是特别不应理的。

在今后的修行中，你们就算不能了达空性、证悟无我，那也无妨，但无论如何不能故意伤害众生，这是大乘佛教绝不允许的。即使别人实在令你忍受不了，你也要提醒自己：“我是发了菩提心的人。”不管是对道友，还是对陌生人，都不能生嗔恨心，要是忍不住生了嗔心，就应自行忏悔。有一次我见到一个人，他发现自己说了句不好的话，习惯性地想念金刚萨埵心咒。但由于当时场合特殊，人多眼杂，他才念出“嗡班匝”三个字，就立刻闭上嘴，悄悄以正知正念摄持，默默忏悔。所以，我们平时一旦觉察到心中产生恶念、言语对别人不恭敬，或是做了不如法的行为，就应及时忏悔，调整自己的相续，这很重要。

当然，在现实中，要完全不与他人发生矛盾或不愉快，是很难做到的。凡夫人在一起相处，难免会有些不如意之事。但我们应该尽量避像过去那样以粗暴、对立的态度对待他人。要是一个人与谁都合不来，无法和他人融洽和睦，总是发生冲突，那就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大乘佛教徒。

想治好你的“社恐”，先放下自我

今天课程中，我想强调两点：

第一，希望大家修行要稳重，不要到处漂来漂去、频繁换道场。

第二，人际关系要和谐，即使你发不了菩提心，也要学会跟人相处。不要太过敏感、畏缩、害怕与人接触。其实，只要你真正愿意与他人和睦相处，会有很多好的机缘。我前段时间外出，由于接待条件有限，只能和其他人同住一室。我当时说：“没问题，怎样都可以。”平时我们可能习惯了独自一人修行、念经、休息，但如果真正放下我执，不论和多少人一起住宿、一起乘车、一起喝茶，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把自我放下，自己和他人都会更加轻松快乐。所以，没必要畏惧与人相处。有的人好像全身长满脓包一样，稍有接触就特别敏感不安。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上是非常痛苦的。但是不知为何，现在很多人越来越敏感、紧张、缺乏安全感，因此给自己增加了许多苦恼。其实，一旦你把这些自我意识放下来，就能跟谁都能合得拢，走到哪里都松弛自在，这种心态会让你更快乐。

以上就是对嗔心的全部分析。

[1]  《优陀那经》：“骡以胎自害，芦竹以果亡，芭蕉以实死，愚者以敬丧。”

[2]  《修次中篇》（莲花戒论师著）：“当作是思：从无始来于生死中，未经百返为我亲属，虽一有情亦不可得，于谁应贪，于谁当瞋？”

[3]  《贤愚经》：“佛语阿难：出家在家，慈心孝顺，供养父母，计其功德，殊胜难量。所以者何，我自忆念，过去世时，慈心孝顺，供养父母，乃至身肉，济活父母危急之厄。以是功德，上为天帝，下为圣主，乃至成佛三界特尊，皆由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