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的核心思想家尤爾根·哈貝馬斯(Jürgen Habermas)於上月以九十六歲高齡辭世。他提出的「溝通行動理論」與「公共領域」等概念,強調人與人、社群與社群之間,應透過理性的對話與協商達成共識;也提倡建立一個不受權力與利益操控的空間,讓人們能平等地參與討論。對哈貝馬斯而言,這樣的理性溝通是維持社群健康的根基。雖然他的思想曾被批評過於理想化,或忽略權力的深層作用,但不可否認,他的理論對現代社會、法治及人文科學具有深遠影響,也讓信徒在相交與教會生活上有了新的反思。
哈貝馬斯曾與當時仍為樞機的拉辛格(後來的教宗本篤十六世)展開對談。他坦承,僅憑「溝通理性」並不足以支撐社群所需的凝聚力。儘管他自稱對宗教「無感」(Religiös unmusikalisch),卻仍認同基督信仰所包含的價值與意義,能為理性所欠缺的部分提供養分。舉例而言,基督教的「愛」能為群體的團結帶來一種超越「互利」的道德動力,讓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不只是冷靜的討論程序,而是出於對他人的認同與關懷。當我們重申人是「按上主的形像」被造的時候,就賦予了抽象的人權與尊嚴更加具體而深刻的意義,提醒我們在高度技術化的世界裡,不要讓人性淪為數據與功利的犧牲品。
哈貝馬斯提出,真正的理性溝通必須建立在公平的「理想言說情境」(Ideal Speech Situation)之上。他認為,參與者必須同時滿足四項條件——真實、正確、誠摯、可理解,溝通才能達致真正的共識。而在《以弗所書》第四章,使徒保羅則以「愛」作為溝通的核心。他指出:「用愛心說誠實話」(4:15)、「棄絕謊言、各人與鄰舍說實話」(4:25)、「隨事說造就人的好話,使聽見的人得益處」(4:29),以及「以恩慈相待、存憐憫的心、彼此饒恕」(4:32)。保羅提醒我們,要「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使信徒「在真道上同歸於一」。這些教導補充了哈貝馬斯思想的終極動力:理性與溝通不是為了操控或達成目的,而是為了彼此理解、相愛與建立。溝通不僅使群體得以運作,更使我們在「愛」中彼此連結,形成生命的共同體,讓溝通的目標超越「共識」,進入更深的「合一」。
保羅也以「教會是基督的身體」作比喻,說明信徒恩賜的運用是為了使全體「靠祂(基督)聯絡得合式,百節各按各職」,從而「凡事長進,連於元首」。教會存在,是為了成就上主在基督裡的救贖計劃;各個職分與恩賜,都是為了「成全聖徒,各盡其職」。換言之,教會是由一群擁有差異、獨特性,甚至分歧的人組成。唯有學習以基督的旨意取代個人想法,尊奉耶穌基督為元首,我們才能真正體現出「合一」的精神,在愛中成長,共同反映基督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