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少年跟著研究員走進純白的房間，在指示的位置坐下，研究員揭開少年身上寬鬆的外袍，抽血導管接上植入皮膚下的留置針，同時查看報告。
「你體重又變輕了，多吃一點，下次也是要同樣的量。」
研究員利落地把導管拔出，做好處理後又拿出一塊清澈透明的水晶，放到少年面前。
「手伸出來。」
少年點頭，伸出右手，手一接觸到水晶，水晶便發出了暖暖的光芒。研究員看著儀器，點點頭。
「數值提升了，很好，繼續維持。出去吧。」
＊＊＊
再次張開眼，我又身處走廊。
但這次燈光沒有閃爍，目前大太陽掛在天上，萬里無雲，美好的天氣讓人心情也有所好轉——前提是不要像我一樣無家可歸。
Allen和Clement都不在身邊，應該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了吧。我翻找了一下身上的東西，發現多了一條不屬於我的鑰匙，上面沒有任何標記，根本不知道是哪裡的鑰匙。
我回想起失去意識前看到的黑貓，要是因為覺得不小心害死我而有歉意，所以把我拉進別的世界，打算給條活路的話，可以至少讓我知道自己住哪嗎？拿著鑰匙一戶戶去試的話怎麼想都太可疑了吧。
無可奈可之下，我又回到了Allen和Clement的房間，用昨晚約定好的節奏敲門，然後在少女的招待下一起以昨晚剩下的火鍋料作早餐。Allen一聽到我身上有鑰匙但不知道自己是哪個房間的房客，就很沒良心地笑得肚子都捲起來，差點還打翻桌上的食材。
「這裡的人要不是曾經的Noel，要不就是只會像遊戲裡的NPC一樣重複公式答案的人，我覺得你真的一戶戶去試鑰匙也沒關係。」
「對，如果不是前Noel的話，被陌生人敲門開門也只會躲起來而已。」
這兩人的確信是哪來的？是這裡的常識嗎？還是他們真的有做過？在他們半推半就之下，我們走出了房間，開玩笑地從他們這一戶開始試——鑰匙很順暢地插進去了，輕輕一轉就開鎖了。
「開了……」
「什麼？」
Allen難以置信地看著，然後把我推到隔壁房間前，催促著我去開門。同樣地，門很簡單地就打開了。
「太酷了，Clement我們試試用我們的去開隔壁的。」
Clement點點頭後拿出她的鑰匙，但卻連匙孔也插不進去，更徨論要開鎖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萬能鑰匙嗎？」
雖然萬能鑰匙好像也不是像這樣說開就開的，但經實驗後，這條開遍整層公寓房間、讓我見識到住戶真的只會把自己藏起來的鑰匙，確實比萬能鑰匙更加萬能。
＊＊＊
忙了一輪後我還是回到了Allen和Clement的房間，然後和他們一起出門買日用品，暫時借住在他們的房間裡——畢竟每一家都能開的話，那還是不知道我是哪一戶的住戶。
再一次踏進了大堂，警衛室依然空空如也，看向外面，卻不再是怪物橫行的世界，只是普通的街道。
「外面不會有怪物嗎？」
「怪物只會在Noel出現時出現喔。沒有Noel的時候，故事世界也只是個普通的世界。」
我戰戰兢兢地跟在兩人後面，直到走過了大馬路，看到的都是零散的行人，才終於放下心來。
「看，就說沒事對吧。」
走在前頭的Allen笑著回頭，Clement也微笑點點頭，於是我快步跟了上去，三人有說有笑的走著，直到購物中心前，才和說要去運動的Allen分開。
「Allen都在玩什麼運動？」
「跑酷喔。不過好像也只是在附近街上跑而已，不是那種很極限的。」
購物中心很大，從食物、衣服、日用品、電子產品以至奢侈品都一應俱全。Clement說要去買晚餐的材料，於是我們暫時分開，並約好一小時後再集合。幸好那隻黑貓還有點良心，至少有把手機和錢包留給我，我只要再添點日用品就好了。
我在大賣場裡走著，突然有個黑色的身影在上方飛過，抬頭一看，如我所料——是黑貓。
「這不是在本大爺的作品裡亂跑的臭蟲嗎？如何，在這裡還習慣嗎？」
「這姿態太高高在上了吧，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突然要面對怪物怎麼可能習慣？」
黑貓在貨架上躺下，放鬆身體，尾巴搖擺著，饒有趣味地看著我。
「可是你不是都好好地活下來了嗎？再說要不是本大爺大發慈悲把你帶進來，你早就死在外面了。」
「要不是你嚇我會掉下去？」
「廢墟探險風險要自負啊。而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才剛醒來就遇到你了，來得及把你帶進來，讓你不至於當場摔死就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這言論正確得我無法反駁，只好轉移話題。
「你到底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有離開的方法嗎？」
「那兩個孩子已經告訴過你了吧，本大爺是大作家，每本作品都是暢銷小說，筆名是黑貓。這裡是我的新作故事裡的世界，至於出去的方法嘛……」
本來把頭抬得高高的，拚命誇耀自己的自稱大作家低下了頭，看向某個方向，在我催促下才繼續說。
「出了點可愛的小意外，現在出不去。」
黑貓邊說邊翻身，擺出了個可愛的姿勢，以為這就可以轉移我的注意力——怎麼可能呢？這麼可愛的生物在面前當然要大擼特擼。然而我的手才剛碰到牠，牠就嚇得尖叫彈起，連帶弄倒了旁邊陳列的商品，為免被牠逃跑，我一手把牠撈過來，一起逃離混亂的現場。
＊＊＊
我把黑貓帶到了一片休息區域，並對Clement傳了訊息，她一知道我遇到「黑貓大人」了就說要馬上趕來。黑貓本來一直在我手中掙扎，在我手上抓出好幾道不淺的抓痕，現在冷靜下來了，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還跑來舔我的傷口，痛得我一時說不出話。
「你知道自己的舌頭有倒刺嗎？」
黑貓愣住了，然後委屈地縮成一團，張著大眼睛裝無辜。
「喵……」
「不要現在才裝不會說話。」
「本大爺忘記了！畢竟本大爺又不是真的貓！」
「你在這裡像隻貓一樣翻肚不給嚕又熟練地舔毛的樣子真的很沒說服力。」
「不演得真一點就要被送上火刑台了。再被狩獵一次的話本大爺可受不了。」
火刑台、被狩獵——說到這兩個東西，都讓人不得不想到——
「你果然是魔法師吧。」
「我以為在我說這是我的世界時你就知道了。」
「我只是確認一下。你為什麼要把人帶進這個世界裡？」
黑貓很不自然地以雙腿站立，雙手撐在腰上，一副神氣的樣子。
「身為人氣大作家的本大爺寫了一個拯救公主的故事，想讓讀者們來體驗一下親自過關斬將救公主的快樂。」
信你才有鬼。
「黑貓大人！」
然而，真的有相信這套說辭的人——
「好久不見了，能再見到你太好了。多虧了黑貓大人，我才有幸體驗到最新的劇情，可惜解謎沒成功解到最後。」
黑貓被Clement抓著雙手，尾巴搖著很得意地瞪著我，似乎在這樣說著——看吧，本大爺很受歡迎吧。
＊＊＊
在我們離開購物中心時黑貓已不見蹤影，運動完的Allen回來和我們集合，一知道我們看到了黑貓就連聲哀號，很是羨慕。明明嘴上都在喊死黑貓，但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這位作家。黑貓真的這麼有名氣嗎？明明我就沒聽說過。
「說起來我有件在意的事情，你們的警衛室一直都是沒人的嗎？」
「有吧，早上可能只是剛好不在。」
「這麼一說，我也有注意到一件事……」
Clement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麼了？和Error有關？」
少女點頭。
「昨晚我們沒聽到尖叫聲。」
我回想起我作為Noel時的事，一開始確實先聽到尖叫，然後才會看到怪物進食的畫面。然而，昨天我們看監視器時也沒看到任何的人體殘肢或者血跡。
「該不會……」
我轉向Clement，試圖從她的眼神確認我們是不是得出同一個答案。
「恐怕是的，Error你就是那個一開始被襲擊的警衛。因為不是住戶，所以也沒有自已的房間，至於神奇鑰匙……感覺比較像是Bug，但也有可能是後備鑰匙？」
不，才不會有這樣的後備鑰匙，這肯定是個Bug——該不會這就是為什麼黑貓叫我臭蟲吧！死黑貓！
＊＊＊
「404。」
少年不知道第幾次來到那純白的房間，一樣在要求下被抽血及驗測，但今天研究員看著資料很久，卻沒有叫他離去。
「404，你有一個新任務。」
一份文件在少年面前攤開，左上角貼著一個金髮女性的照片，他花了點時間閱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但研究員並不想讓他知道太多，只取下照片留著，把文件收回。
「我們成功讀取到3900的書了，上頭判斷3900的精神體在異空間裡面，下了指示要你參與回收行動。」
即使時間很短，他還是成功記下了文件上大部分的資料。照片上的女性是和他一樣被歸類為「魔法師」的物種，目前在設施的另一端沉睡著，同時也和他一樣是這座設施的研究對象。但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和他「一樣」的人。
「魔法師」和「人類」無法當朋友，就正如他和研究員每天都會見面，但他們從來不是朋友。
那麼「魔法師」和「魔法師」的話，就能成為朋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