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母沒教過你未成年不准喝酒嗎?不過這年代好像也沒這規矩吧。」
他們住的旅館不遠,Eline拒絕了Raymond的接送,想著順便醒醒酒,撐扶著醉醺醺的Flan回到了旅館,把人丟到床上後,才回到自己的房間,甚至顧不上要回到未來那舒適的房間,直接在發黃的床上倒頭大睡。
第二天早晨,Eline醒來,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昨晚的記憶慢慢回流至腦袋,想到自己確實是醉了,才犯下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昨晚真不該讓拒絕Raymond的,傳送一下就好的事,我為什麼要自己走?」
Eline扶著額,拖著沉重的身軀去梳洗,又想到了隔壁醉倒的魔法師。
「真是的,魔法師都這麼不會節制的嗎。」
魔女讓廚房預備了一些好消化的食物,然後回到魔法師的房間守候著。他的睡姿很安定,還維持著昨天被丟到床上時的姿勢,甚至連被子也沒蓋上。她輕輕拉過被子,剛好蓋過他的肚子,聽著那均勻的呼吸聲安下心,就這樣靜靜地在窗邊的椅子上坐著。
五年真的能讓人成長很多。Eline看著稚嫩的少年感嘆,心裡比較著目前的Flan和五年後的Flan。最一目了然的,大概是那追過自己的身高,但比起這點,更大的是待人處事上的改變。雖然還是很怕人,但五年後的Flan明顯更有溝通能力,甚至能向她提出邀約,對比現在這畏縮的樣子,實在難以想像是同一個人。
「你也很努力了呢。」
纖細的手指撫過少年的額頭,撥開長長的瀏海,然後輕摸著漆黑的長髮,又突然停住,手收回去掩過嘴巴。
「該不會是因為我?」但魔女又很快地否定搖頭。「這樣想也太自戀了。這一定只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個會努力的人。」
時至中午,Flan終於醒來,Eline放下打發時間用的針線活,看了一下他的狀況。看起來還迷迷糊糊的,但氣息看起來不錯,似乎沒有因嚴重宿醉引起的不適。
「第一次喝酒?」
少年點頭,而魔女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向他遞來預先準備好的餐點。
「大叔都愛欺負剛成年的魔法師,果然換個時代這點也不會變。有食慾嗎?這裡有麵包和牛奶。」
他再次點頭,把托盤放在膝上,把麵包撕開慢慢細嚼。
「Eline小姐為什麼要幫我這麼多呢?」
Eline頓住,尷尬地移開視線。驚世駭俗的問題發言有過一次就夠了,她總不可能在這時候說出因為未來他們會結婚生子。她看著窗外的藍天,想起了收留她的Deven,想著:偶而學一下爺爺也沒關係吧?
「你這不正是需要幫助的年紀嗎?幫你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可是我沒有能回報你的東西。」
「有。」
Eline繞起腿,左手撐著椅子扶手托著頭,學著多年來跟隨的身姿,用意味深長的微笑包裝著想要隱藏的事。
「我有想你協助的事情。」
「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嗎?」
少年以期待的眼神看著魔女,然而得到的並不是答案。
「對,非你不可的事,但不是現在。」
***
Eline陪著Flan又搭了一趟火車之旅,回到一開始見面的城鎮。和上次一樣安靜的旅程,Flan明顯地坐得比較自在,沒有一直坐立不安的感覺,也沒有把整個人縮起來。
這次是白天的火車,Eline早有準備,拿出了針線開始刺繡,不時也欣賞窗外的風景,打發漫長的旅途時間。
「Eline小姐,在刺繡什麼呢?」
幾天以來Flan難得地主動搭話,Eline把繡框翻面,展示著刺繡中的圖樣。淡藍的線呈現著一個圓和從中心散發的放射線,最中心有個白色小圓,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是……太陽嗎?」
「這是矢車菊。」
Eline小聲地咕噥,臉上泛起紅暈。雖然她會做簡單的衣服,也會修改衣服,但刺繡卻意外地並不擅長,雖然針步本身很整潔好看,但呈現出來的圖案卻很抽象。
猜錯了的Flan馬上就變得手足無措,反倒是Eline自己先平伏下來,嘟著嘴繼續刺繡。
「沒事,我知道我繡得不好,我還會努力練習的。」
年少在空中揮舞,無處安心的手停下,緩緩垂下放在膝上,低著頭,目光游移,良久,才再次開口:「我覺得很好看。」
魔女一愣,嘴角上揚笑了。
旅途臨近尾聲,去時看到的山景在窗外劃過,少年的手抵在玻璃窗上,眼睛緊盯著那座山。
「外祖父大人⋯⋯是很優秀的魔法師。雖然無法溝通,但他的意念仍然存在。我的魔法,是靠看著他的範本,學的。」
Eline一時困惑怎樣突然說到這個,順著Flan的視線看去,披著白色披肩的山映入眼裡,讓她回想起去程時中斷的對話。
「所以,我真的沒問題的。」
少年轉過頭來看著魔女,露出淡淡的微笑。
***
Eline最終陪著Flan一起離開城鎮,沿著悄微修理過的平坦道路,一路走到森林的邊陲。
「Eline小姐,接下來我,自己走就好了。」
森林裡的路很不好走,應該說,甚至沒有可稱為路的道路。Flan擔心地看著腳踏高跟鞋的Eline,但Eline倒是充滿幹勁,一手搭上少年的肩,另一隻手搓揉著少年的長髮。
「都到這裡了,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吧。稍等我一下。」
語畢,時空的魔女就開始了時空之門,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洋裝換下,換上舒適透氣的上衣和長褲,再搭上有點寬大的防風外套,還不忘多拿一件搭在手臂上,然後在鞋櫃裡挑了一雙運動鞋,換上後再次通過時空之門,回到Flan的身邊。
在Flan的眼裡,Eline甚至未曾消失,就像是表現了一場瞬間換裝秀。
「好了,走吧。外套你可以換一下這件,不過這材質應該這時代還沒有,所以等下得還給我。本來還想帶鞋子給你的,但我的尺寸你應該不合腳。」
Eline把外套揚開,罩在Flan的身上。少年的身體還沒完全長開,寬鬆板型的外套看起來還是大了一點,但至少總比被路上的枝葉割破皮膚和衣服好。
跟著Flan的步伐在林間穿梭,Eline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覺得附近有除了兩人以外的魔法師存在。她停下張望著,卻沒有在附近看到任何蹤跡。
「Eline小姐?怎麼了?」
「好像,附近有其他魔法師。」
「應該是因為,我們快到了。這邊。」
森林裡有一片被整理過的空間,甚至有著小小的庭園,Flan住的小屋就坐落在這裡。簡樸的木製小屋,明明現在的氣溫不冷,但屋頂卻鋪了一層雪。Flan取下掛在門前的燈,屋子上的雪就瞬間融化、蒸發消失。
「這個燈是?」
「是我的父母的遺物。Eline小姐,要進來休息一下嗎?」
「好。」
Eline在招待下坐到客廳的木製長椅,Flan則是把燈放到桌上後去廚房沖泡茶。或者是錯覺,她覺得桌上的提燈似乎以不自然的頻率在閃爍。
她環視屋內,只有一些木製的家具,沒什麼多餘的裝飾品。不久後,廚房傳來令人放鬆的茶香,大概是因為真的累了,讓她不自覺地放下警戒,閉上眼睛,沉沉陷入夢鄉。
午夜,魔女總算醒來,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地方,張望了一下,直到看到桌上的燈,和在長椅另一端,同樣睡死的少年,才想起自己在Flan的家。
少年本來綁好的長髮已經解開,流瀉在肩上和身後,魔女輕輕撥開那垂到臉上的長髮,掛到耳後,仔細地看著少年的睡顏,如同醒著時一樣安靜,沒有夢囈,只是皺著眉頭,在夢中與不安戰鬥的樣子有點惹人憐愛。
「唉,我看著小孩子在想什麼呢⋯⋯」
Eline覺得燈似乎又閃了一下,但當她定睛盯著時又豪無變化,只好認為只是自己再次看錯。
「我也該回去了,留張紙條吧。」
腦袋還有點模糊的魔女利用時空之門拿來放在自家玄關的便條紙,寫下訊息後把紙條撕下,用提燈壓著,然後攝手攝腳地拿回少年身上披著的外套,提在手上,打開時空之門。
「下次再見,Flan。」
不過在回去之前,先去找某位情報只給一半的魔法師抱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