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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有過這麼一個傳說。
「只要和惡魔定下契約就能成為魔女喔。」
「哇——那是不是就能使出超華麗的魔法啊?」
「⋯⋯那好像不是每個魔女都會的樣子呢。」
「咦——我還以為可以呢……真掃興。」
「妳想成為魔女嗎?」
「嗯!嗯!」
「但是跟惡魔定下契約的同時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喔。」
「⋯⋯那還是不要好了。」
◇
「糟糕透頂的品味、毫無一絲美感。」碧眼的惡魔瞇起眼哈哈地笑著,句子的語調因他的笑聲而扭曲。
不知道他所嘲笑的是眼前這個比設計圖更糟的成品,或者說是本來就僅是塗鴉的設計圖,但無論答案是何者,都讓一旁的帕諾斯眉頭深鎖。
「雖然不想附和你…」實在是找不到藉口了,帕諾斯無奈的癱坐在沙發椅上。
眼前沒有五官、令人不忍直視的人偶是,參考著品味奇怪的未婚妻隨手畫在牆上的塗鴉所製作的禮物。但是迫近的期限時間與未完成的心意皆不盡人意。在即將到來的誕生日之前。他煩惱著,另一個與他有著相同面容的惡魔則笑著。
漂浮在空中的惡魔雙手抱胸湊近那個人偶。然後轉頭詢問:「要讓我提供幫助嗎?」
「別開玩笑了。」
「不,這是可以實行的方式。」惡魔的臉上總是掛著看起來很愉快的笑容。但帕諾斯看著那張臉就覺得腸胃都揪了起來。就算他有著與自己相同的模樣,卻完全不像照鏡子那樣只是單純的對稱反射。無論是行為、個性、說話方式、髮色、眼瞳的顏色,每一個都與自己完全不同。
更奇怪的是,只有自己看得見他。
「你的話能信嗎⋯⋯」將視線漫無目的地轉移到桌子的另一角。帕諾斯感覺到身為生物的本能正懼怕且厭惡著,在那惡魔碧綠如湖水的眼中,更深沉的某種東西。
「約定還是會遵守的喔。但是——」惡魔伸出的手穿透過了人偶:「得讓我使用你的身體,然後才可以幫你完成禮物。」
「你不是只是項鍊而已嗎,會手工藝?而且撇開這些不談,誰能保證你會把身體還我。」
那番話讓沒有實體的惡魔瞪大眼睛,哈哈笑了起來。
「從藝術品上誕生的我,在這方面的知識毫無疑問比你充實呢。至於身體,事情結束後會還給你的,我可以保證。我是誕生於被相信的謠言,所以只要你相信,約定就能成立。如果違背承諾,那我的存在也不會存在的。」
帕諾斯不太能理解那番話的意思,稍微坐起身來,不發一語地凝視著惡魔的邀約。
時鐘的指針前進著。
就是今天了。
眼前能夠明瞭的現實只有,無法阻止窗外的大地批上破曉的日光。
他站起身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那條精巧華美的項鏈,十字架造型的黑色底座上鑲有珠寶,嵌上了十三顆顯眼華美的湖水綠寶石。
「我還是很難相信你。你到底是什麼?」
他凝視著對方那有著與寶石相同美麗光芒的眼睛。然而心中揮之不去的厭惡感正壓迫著空氣。
「⋯⋯我是被遺棄的,人類的惡意。」
「那是什麼?」
「哈哈啊,就是惡魔喔。」
「住在這個十字項鍊裡?」
「就那樣理解吧。」
身為宿主的帕諾斯,以及寄宿在十字架上的,沒有名字的惡魔,他們兩個的面容與個性皆如鏡子的成像般相同,卻是本質上的相反。
惡魔回答著他的提問、等待著他的回覆。
「那為什麼跟我長得一樣?」
「因為你持有著這條項鍊啊。」
無確定形體的惡魔,用與項鍊持有者相同的樣貌出現。那是由於惡意存在於人的內心。而惡魔即是惡意的具現化。從謊言與謠言中誕生的他,連自己的真實外表也未曾認知過。但那對他而言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
「那你從哪來?」
「那個森林裡一棵有著花香的櫻色花樹的附近。」說著這句話時,他身後的蝙蝠形狀的翅膀拍動著,表情看起來比平常更加別有用意。
「櫻色花樹?沒聽過還有這種地方。」
「在森林更深的某處。不過勸你別接近那裡比較妥當。」
「還有比你更邪惡的東西嗎?」
「哈哈哈。」
在旁人看起來僅是自言自語的問答後,帕諾斯再次陷入沉默。
時間已經不夠了,想要的只有未婚妻的笑容。瑪格麗亞她身體不好,總是臥病在床,窗外有限的風景只能徒增她的幻想。即使書的故事永遠都說不完,然而,被禁錮的生活永遠都是她的牢籠。就算只是簡單的事情也好,能夠讓她在這特別的日子歡笑的話,帕諾斯無論如何都會去做。
「那,最後問你一件事。」
「想要的願望嗎?」
「是啊,但是不是我的。希望你能聽她的願望。」
「當然,和禮物一起交給我吧。」惡魔露出燦爛的笑容。
「就相信你這一次吧。」
帕諾斯將項鍊掛在脖子上,閉上眼睛後,在交換的瞬間,完全失去了意識。
再次張開的眼睛,是碧綠的眼眸。
「哈哈⋯⋯沒有發現嗎,謠言啊,本身就是捏造的事物呢。」他悄悄地拉高了嘴角。
「雖然約定我會遵守的,但是這個稍微有點不一樣呢⋯⋯」
他抓起殘破的半成品人偶繼續說道——
「沒錯,我想要的是契約,所以你的未婚妻的願望,我來幫你實現吧。當然,是需要代價的。」
他未曾提過的是,實現願望的方法以及其結局。但未被承諾的約定,無法算是謊言。這是他一向慣用的手法。
「所謂的騙局,便是花言巧語呢。」
◇
住在位於峽谷左側森林的豪華宅邸裡,一對未婚夫婦迎接著到來的誕生之日。
「生日快樂!」作為禮物送上的祝福是一尊與未婚妻身旁一個漂亮的人偶不同,似乎是在嚴重做壞的基礎上強行修補,相當詭異的作品。
用身體比例相較起來過長的四肢,看不見面容的頭部還被白布蓋起,並以鈕扣代替臉固定在上面。
但在保留原作者設計風格為前提的造型上,正好對上了瑪格莉亞那奇怪的品味。
「哇⋯⋯真棒!帕諾斯你好厲害!我覺得比我畫的還好喔!超喜歡的!可以當茶几夫人的侍者了呢!」她開心地舉高那尊人偶,笑容滿面地拿在手裏翻轉。一下子拉拉手腳,一下子又掀弄著白布。
「妳高興就可以了。」
幸福的氣氛中,瑪格麗亞從眼角餘光看見的未婚夫的笑容比平常更加溫柔。
「但要說的話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被詛咒的人偶。」
「那算是讚美嗎?」帕諾斯苦笑。
「嘿嘿!我想到讓它帶來好運的方法了!」
瑪格麗亞一邊說著,一邊將繩子繞在人偶的脖子上。
「你看!晴天娃娃!」她滿面笑容的說道。
但帕諾斯怎麼看都覺得比較像上吊的人。那個古怪的品味果然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
「話說,沒想到帕諾斯看得懂我亂畫的圖啊。」
「隨便猜的而已啦。」
即使如此,細心的瑪格麗亞也看得出這個作品上有著不屬於未婚夫的手藝。一定是偷偷的找了誰幫忙的吧,她想。但一切看起來都很古怪,就連那個微小的改變她也沒有放過。譬如說,看慣了的未婚夫的紅色眼睛裡隱約透著碧綠色之類的。
帕諾斯繼續說了下去:
「好了,那我繼續說吧,之前提到的,關於惡魔與魔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