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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暖陽映照在熟悉的咖啡館裡，香醇濃郁的咖啡香氣撲鼻而來，裡頭還混合著淡淡的甜香與麵包的焦香。
江入雪一如往常的坐在平時的位置上，手裏舉著香醇的焦糖拿鐵輕啜，但不同的是今日桌邊放置的不是筆電與行事曆，而是一盒包裝精緻的巧克力天使蛋糕，以及與自己對桌而坐，樣貌與她略顯相似，但又似乎有些不太自在的男性惡魔。
「陸未暘，不、Raven你倒是跟我說說，你在Ｙ市勾搭這間咖啡廳的小店員多久了？」
江入雪盯著面前同樣黑髮紅瞳的男性魔族，明顯的不悅展現在精緻的臉蛋上，語氣中似乎也沒有要給對方台階下的意思。
她今天原本只是想領個先前特別訂製的蛋糕，並好好的享受一下屬於自己的午茶時光，沒想到才剛入了店就見到了久違的熟人與咖啡店員在櫃檯相談甚歡，逗得店員女孩一臉心花怒放的。
「Cheryl——」
「嗯？」
「……姊。」
火紅的紅瞳對上那一閃即逝的豔紅獸瞳，彷彿感受到一抹十足的殺氣直擊到自己眼裡，陸未暘抓了抓自己的蓬鬆的後髮，接著故作無辜的將手掌撐向頰側。
「妳不也是沒跟我說妳再婚了嗎？明明我們偶爾還會聊聊天的。」
「你也沒跟我說過你跟店員這麼好。」
江入雪推了盤咖啡附贈的奶油曲奇到對方面前，接著逕自拾起甜點叉嚐起對方面前的法式檸檬塔，酸甜之中又帶有著檸檬香氣，不愧是店員今日推薦的甜點。
「而且那是定期聯絡，防止他們太快發現我換了個對象。」
「先不說老傢伙們會不會發現，但妳連婚戒都不戴嗎？」
陸未暘邊咬了口香酥的奶油曲奇，邊看向江入雪空無一物的無名指。
「我從上一次的婚姻就不怎麼戴了，要是現在緊緊戴著才顯得奇怪吧？」
江入雪邊說著邊展開潔白纖指，映入眼簾的是搭配用戒指首飾與酒紅色美甲，確實是只有無名指的位置空上了。
「況且只能靠婚戒維持的關係才是真的薄弱。」
「我還以為這是女孩們的夢想……」
陸未暘撐著下顎一臉無趣的盯著自家姐姐，但他也不是沒想到江入雪會給出這樣的回答，話題止於此刻，兩人之間僅剩周遭客人的細語與店內柔和的樂聲，他像是在尋找樂趣般的盯著江入雪，直至最後將視線放至江入雪身旁的蛋糕禮盒上。
包裝簡約精緻的蛋糕盒裡放著店裡最為招牌的巧克力天使蛋糕，熱賣的程度可不是認識店員就能夠簡單訂到的，就算成功訂製了也得等上不少時間。
「但不管怎樣都行，只要妳開心就好了。」
「你不問我是怎麼樣的對象嗎？」
「問了妳也只會回答我不想知道的資訊。」
他邊回答著江入雪，邊語帶嫌棄的比了個OK的手勢。
「你這含蓄了。」
「我說了我不想知道。」
陸未暘一臉無奈的抱著頭，他怎麼樣就是想不透總是以口舌自豪的自己，怎麼就敗在自己的親姊底下。
「算了，總之祝妳新婚快樂。」
雖是這麼想著，但他仍不忘在散場前給予江入雪一個久違的，帶了點力道的擁抱。
玫瑰淡香混上些許的安息木質調，溫暖卻又令人感到十足的安心。
午間，燈光璀璨的聚會，充滿著各界高層人士，盛大的佈置，隆重的紅地毯，主辦人站在舞台上說著大家能夠齊聚一堂的官方說詞後，舉起香檳杯，開始你來我往的進行一些曲意奉迎的談話。
拿著香檳的范墨坤站在桌邊，看著琳瑯滿目的美味佳餚卻不為所動，畢竟這種聚會在他剛下來人間沒多久時，也受邀過一次，這根本就是那群高高在上的天使們自鳴得意的炫耀大會，而格格不入的他只想著趕快結束。
自己與那位高尚被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離婚的事情也早已在天界傳得沸沸揚揚，傳聞自家老爸聽到時是氣得不行。
想當然爾，這場屬於天使們的聚會，被閒言閒語個幾句是理所當然的，而這個八卦的女主人公當然也來到了現場。
「坤。」
白色禮服襯托著勻稱的身材，溫文儒雅的氣質，一頭因為打理過更顯可愛的粉髮默默走到了范墨坤的身旁。
「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可好？」她看著曾經只能遠望，好不容易被接受，最後還是只能形同陌路的前夫。
可能是那般美好的敬仰還未消逝的徹底，或是不想被他人繼續閒言閒語，她默默地往人身上靠去，想著或許能夠有些什麼微妙的變化，或讓那些天使知道她並不可憐。
見貼過來的蔄百合，范墨坤一個閃移，並舉起酒杯來保持著兩人的距離，接著沒趣的與人敬酒。
「挺好的。」
「還有，我再婚了。」
「什麼？」
「對，你沒聽錯，我再婚了，跟一位惡魔小姐。」
范墨坤的直接攤牌可把眼前的天使小姐嚇得面容失色，但若不直接點，那與以往不同，有些刺鼻的百合香，怕是會沾到自己身上。
「范墨坤！我們離婚甚至還不到一年你就又結婚了！對象還是你們家族最討厭的惡魔⋯⋯？」蔄百合放下了手上的香檳杯，她的表情已經從過度震驚的憤怒到不可理喻的崩潰微笑，就是那樣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魔族只會蠱惑他人的心，表裡不一的說著違心的話語⋯⋯」想到大戰時面對的那一切，失去的家人還有朋友，她忍不住對著范墨坤大聲說話。
而范墨坤沒有回應，只是轉回視線，看著桌上的美食放空，他好累，而看對方並不理睬的百合花加重了談話的語氣。
「怕不是為了讓你爸打消把你帶回去的念頭又結的婚吧？」
「那你這副愛理不理的姿態，又被提離婚只是遲早的事情。」
「你可說夠了嗎，蔄小姐。」聽到咄咄逼人的話語，范墨坤轉過頭來，他皺著眉頭，盯著眼前惱羞成怒的小公主。
「我有說錯嗎，范先生？畢竟你們連個像樣的婚戒都沒有。」她盯著那空著的無名指，到底是有多匆忙，還有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夠接受連婚戒都沒有的求婚。
「先祝你新婚快樂了。」蔄百合冷笑了一聲，揮了揮手，拿起自己的香檳杯就離開了。
有點涼。
「我記得早上預報說了不會下雨……」
本應是午後的暖陽卻在推開玻璃門時，感受到略微濕冷的寒氣竄入呼吸，江入雪輕輕揉了揉鼻尖，望著遠處那彷彿準備降下大雨的雲層，小心翼翼的捧起手上的蛋糕盒，就怕落雨讓自己特地預約的蛋糕出了甚麼差池。
幸好雨並未下大，而早在出門前便清理整齊的冰箱也正好放得下手中的蛋糕盒，江入雪替自己沖了杯暖香的花茶暖了暖身，並縮上沙發翻閱起那本尚未讀完的書籍。
收音機裡的樂聲繞著花茶淡淡的芬芳與暖意，與書中故事帶起的起承轉合讓她全然的投入作者筆下的世界，忍不住一頁又踏過一頁的探索著字句，細細品嘗著角色間的悲歡離合與背後暗藏的秘密，任由著窗外雨點沿著窗沿落下。
好累。
范墨坤放下手裡的酒杯，直接離開了吵雜且令他作嘔的宴會現場，本不會主動抽菸的他也因為那股焦躁感而在門口點了支菸才回到公司。
而剛回到辦公室，看到那成堆的文件放在自己桌上便跟何熙要了杯咖啡就開始埋頭處理工作。
這是怎樣，還沒將第一份文件看完，光是錯字就不下三個，這種東西也敢送到自己的桌上。
濃郁的咖啡香隨著逐漸暗下的天空也變得索然無味，一疊疊讓人無法省心的書紙也讓他本已焦燥的心情愈發火大，直到看著新來的小職員拿著那沒頭沒尾的企劃書進來，將他的耐心徹底磨平了。
「這你也敢拿給我？要不要看看你都寫了什麼。」范墨坤將手上的文件夾有些大力的闔上，直接放到了對方面前，而小菜鳥也因為這反應而嚇得不知所措只能怯怯地說出上級派他來繳交的。
聽到這裡，他的頭又更痛了，沒有對下屬過度的嚴格不代表是放縱，但連上級都未盡到自己應盡的職務，這大概也代表著身為老闆自己的管理方式也有問題，嘆了口氣後范墨坤無奈地揮了揮手讓對方拿著被退回的企劃回去重寫。
「寫完拿給我，記得，叫你主管拿來。」
雨滴滴答答的落著，收音機早已從輕柔的樂聲轉換成電台主持與特別嘉賓的談話。
江入雪有些迷茫的望著書頁，她甚至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讀到了這個頁面，雨落下的白噪音和花茶的香氣確實讓她有些太放鬆了，幸好書頁並沒有被自己壓折出傷痕。
她闔上書本，順了順有些睡亂的短髮並將桌上的茶杯清洗乾淨，窗外的景色漸暗，早已過了飯點卻也不見人歸，兩人的對話紀錄也仍停在前幾日的位置。
江入雪掀起落地窗的簾幕，望著細碎的雨滴傳送了訊息。
看到妻子傳來的訊息，范墨坤拎著公事包，單手點著手機上的按鍵。
收起手機，他踏著疲憊且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街道上，稀哩的小雨讓平時傍晚寧靜的道路變得更加滄桑安靜，就連一隻野貓都沒有。
他伸出手接著那滴滴落下的雨水，只是希望整天下來的煩躁感能夠透過這場雨一起洗淨，好好的洗個澡，與妻子談笑風生，最後安然地躺在舒服的床上，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玄關的傘一如往常的擺在門側，雨落下的聲音碎碎的附在帶點濕氣的室內空間，連同傘柄上的灰塵都有些黏手。
她記得對方下車的地點距離住處還有著一小段路，雖並不是什麼大雨，但冬夜的寒風仍是讓滴滴細雨冰的刺骨，也沒多想，江入雪便簡單套上黑色的風衣，拎起包和門側的傘朝著對方返家的路程走去。
朦朧細雨中，打破寧靜的是遠方走來的身影，仔細端詳後竟是自家夫人，江入雪看著衣著整齊，就連包都戴上了，看起來像是要出門般，但這個時間點怎麼想都有些晚了，人還未到范墨坤聲已先出，怕是被遺忘般，他試著在落雨聲中呼喚著對方的名字
「墨坤。」
「入雪。」
鞋跟踏起的水花止於對方跟前，江入雪舉高了手中的傘，試著替對方遮擋那逐漸浸透西裝衣領的雨滴，細碎的雨點落在潔白的傘面上，透過街燈的餘光，她能看見范墨坤臉上不同以往的神情與那落在頰側的雨滴。
因冬日裡的雨水變得更加蒼白的手指，還有那在她身上並不協調的安息香味，靠近了自己。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往往只需要那麼一瞬間的飄落，在那個瞬間裡，一整天的煩躁再次湧出，他眼神沉默，沒有太多的起伏，就只是那樣靜靜的望著靠過來的妻子
「跟人有約？」
「怎麼了嗎？」
門確實出的有些急了，她望著那帶著雨珠的側髮，卻無法從身上找到一條能替對方拭去水氣的手帕，而那過於寂靜的反應也讓江入雪有些慌了心，周遭的雨落聲逐漸消散，她無處安放的手也只能繼續握著手中的傘柄。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除了打傘，還能再替對方做些甚麼。
怎麼了嗎，是嗎。
經過了半年的相處，自己已經變成了會開始問對方生活的問題的人了，明明曾經的自己就連待在同一個屋裡生活的前妻要做什麼都絲毫不在意。
看來是我越界了。
他忍不住在心裡先嘲笑自己一番，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自認為能夠稍微的影響到對方的想法確實是唐突了。
「沒什麼，玩得開心點。」
「不過，別太晚回家了。」
「你在說什——」
江入雪帶著困惑望向那雙墨色的雙眼，在街燈的照耀下那副倦容沾上的雨珠更顯得涼冷，她朝著對方的側臉伸出手，想替對方拭去冰冷的濕氣。
還未等人將話說完，范墨坤在那手伸過來的同時退後一步，拉開了與沾著其他人味道江入雪的距離。
或許是感覺到了自己閃躲的有些刻意，他將靠近自己的傘柄默默地推回了對方身上，硬是擠出了不太自然的淡淡笑容
「傘打近些，別淋著了。」
撈空的手讓她連同心臟都輕輕的顫了下，而那與表情不相稱的話語彷彿正在提醒著自己有些越界了，她不曾看過范墨坤這副模樣，也不曾認真思考過兩人間究竟存在著怎麼樣的距離。
相識的日子裡雖並非無話不談，但……
冰冷的指尖緊握朝自己推進的傘柄，止住了不斷加深的距離感。
「真的……沒關係嗎？」
看到江入雪抓著傘柄那空蕩蕩的無名指，剎那間他又想起了早上蔄百合講的那些話語，是阿，他們不過是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就結婚的夫妻，談何有沒有關係。
暴露在雨中的後背，冰冷的雨水像是時刻在提醒他重蹈覆轍只是遲早的。
「沒關係，打從一開始就沒關係。」
雨落的聲音連同劃清的界線一同止於靜默，江入雪鬆開了原先緊抓著的傘柄，任由著那份距離感持續加深於兩人之間。
「是嗎，那你……」一開始為什麼要答應我。
她想問，卻又不知道是否該在此刻問出口，或許是不想知道范墨坤會如何回答，又或是自己心底早有了一個答案而不想面對罷了。
「我沒事，一場小雨，沖個澡就行了，倒是你，約會可別遲到了。」
語畢，范墨坤低身離開了對方撐起的傘，沒有一絲的挽留以及過多的談話，剛剛滴落在范墨坤髮上的雨珠，緩緩滑落到了皮鞋的鞋頭上，他最終還是只能踏上無奈又疲憊的步伐，從江入雪的身邊擦肩離開。
望向那越過自己離開的身影，連任何能夠解釋的機會都找不到，畢竟兩人的關係從最初開始似乎就沒有解釋的必要，熟悉卻又陌生的百合花香淡淡的停留在視線所經之路，雨後的空氣帶著涼冷的濕氣，混合著呼吸黏著在鼻腔之中。
看來沒有婚戒依附的關係似乎也一樣薄弱。
或許是婉惜，又或許只是單純的心有不甘和要強，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更多的解釋，只是淡淡的朝人留下一句。
「那如果我不回來呢？」
平淡的語氣，看似平平無奇的對話，一字一句卻是各種猜疑對方和自我懷疑，范墨坤只是停下腳步並沒有回頭，順著晚間的冷風，鼻腔似乎也被天氣影響，帶有些許鼻音的回話後，便繼續踏上回家的路。
「你知道的，我不會攔你，也沒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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