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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薛家湾的创始人。薛氏家族的人很快就定居下来。如同很多创世纪的故事,一个风雪黄昏,一个女人出现了,几乎没有什么悬念,这个女人成了繁衍香火的老祖母。同样,清晰的血脉也呈现在后人面前。就是这一派天然的模样,山不必深、水不必清,木不必丰、草不必茂,田土可耕、牛马可养,一个小聚落形成了。薛家湾的诞生,至今枝繁叶茂的几株老柳树就是最鲜活的历史。两百年来,漫流过的塔哈拉河见证了两个家族在此地的繁衍生息。傍坡依川的生活,自然而然产生了很多与水有关的地名。最先在这里定居下来的人中,还有郝氏家族。郝氏家族中有过一个阴阳先生,看中双河交汇的一处地方,在这里建了一个油坊,就是今天的郝家油坊村,郝氏家族按照阴阳先生的规划和指点,开始了对薛家湾及周边居舍的改造,以塔哈拉河为本,开始大面积植树造林,薛家湾几乎所有百龄以上的树木都隶属郝氏家族,一个以郝氏和薛氏家族为血缘的自然村落形成了。郝家油坊先成聚落后,郝家先人十分讲究风水,郝家油坊村先是以龙形规划了屋舍的分布,水环渠绕,幽树抱舍,避风聚水。一个自然村落的营建,带有很多迷信的色彩。清光绪年间,有一个薛氏家族的放羊汉,在一条渠畔撒了一泡尿,没想到这泡尿撒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奇迹,就在尿渍渗去的同时,塌下去一个洞,一个古墓露出来,一笔财宝也出世了。这个放羊汉发了一笔外财,一夜暴富。夜里做梦,梦中有个白眉长者,让他在得财宝的地方,立一块儿碑,这个放羊汉遵嘱,请人刻碑时,想不起让他刻什么内容了,刻碑的匠人就以他是薛家湾人为由,刻了薛家湾三个字。从此,薛家湾碑立在了今天建设银行办公楼的地方,后来又在这里建了个耳朵寺,小的不能再小了,薛家湾由此而名。经过几代人的含辛茹苦,到上世纪二十年代,国民政府在这一带发现了煤,一支勘探队来到了薛家湾,第一个探方选在关地塔畔,就是塔哈拉河唐公塔旧村委会的一块平地上,薛家湾的名字进入煤炭勘探报告的文本。七十年代末,准格尔煤田筹建时,筹建处依煤勘报告,将办公地点选在了薛家湾,从此,薛家湾随着准格尔煤田的建设,风风雨雨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和媒体中。1989年,准格尔项目一期(煤田)开工建设。1990年,薛家湾建镇时,当时的东孔兑乡、窑沟乡、黑岱沟乡各划出一块地方,组成了薛家湾镇的行政区。1999年,薛家湾成为准格尔旗人民政府驻地,历史就这样选择了薛家湾。阒露珠佩康熙五十八年(1719),清钦差大臣郎道宏来到薛家湾。这个清晨,这个勤勉的清朝官员被塔哈拉河的一派好风光吸引,投足河两岸,一脚踩下去,竟是一泓温泉,鞋袜尽湿,却没有沾一点泥沤,令这个官员大为感慨,他以苏计沟地亩的产量,厘定了土地开垦租银的资费。从此这一地租银,执行了将近二个世纪。不久后,康熙皇帝将自己的女儿嫁到土谢图汗部,公主驻牧清水河,兼理包括塔哈拉河在内的一带。170多年后,宣统皇帝又将皇室的两个格格下嫁准格尔,就是人们所俗称的三奶奶,四奶奶,薛家湾一带的土地皆是两位格格的陪嫁地。两个有来头的地名出现了:一个是官地塔,因设有土地署理处而得名;另一个是王青塔,王青塔先名皇亲塔,老乡称皇上为王,又俗成王亲塔,以后名王青塔。经济的发展,注定会有文化的延展。唐公塔的诞生,由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生发而来。一个故事改变历史,它几乎颠覆了一个地区的历史情感,暂且不提。1939年,唐公塔年久失修,彻底倒塌了。代之而起的是苏计沟,权力斗争中胜出的平民集团的代表韩宇春任东北挺进军旅长,驻防薛家湾一带,旅部没在苏计沟。从东北部进出准格尔境内的一切税财费,皆由其收取,税收处即设在薛家湾,今准格尔能源公司供应处。村外是风云变幻,村中可谓世外桃源,薛家湾处变不惊,茂树成簇,掩映着几户蒲柳人家,七八处栅篱,塔哈拉河水荒烟蔓草,两水汇流,为一处金硫碧瓦的庙宇所合,庙宇颇有中流砥柱的寓意。确也藏龙卧虎,著名高僧、蒙古族佛教史学家耶喜巴勒登先生的藏书和书稿及著作就存放在此。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莫名其妙失火的藏经阁坍塌了,耶喜巴勤登先生存放在此的手稿不翼而飞,一生心血顷尽的耶喜巴勒登先生泣血而郁,从此,生死不明,塔哈拉河也湮没在历史的烟云中。许多年后,他的医方还在民间流传,这为又一个执着的喇嘛惹来了杀身之祸,一部惊心动魄的腥风血雨史沉淀在金匱中。这部医方后来的传奇,一波九折,堪称奇闻。苏计沟为蒙语,水量丰沛的意思。苏计沟兵营几度重建,也带有很强的传奇色彩。先是为洪水卷走,再为雷电所毁,又为火烧,几易其地后,选在了一处山坡下,为其父过寿,被报纸揭露,成为国难中的奇闻。韩宇春为马占山将军所杀后,一直有传言,其资财就藏匿在苏计沟的某一条沟里。上世纪80年代初,发现一处汉代古墓,铜镜背有古朴汉字,锦上一袭胡风,别开生面。月夕风景,薛家湾亦可菽麦田畴,连袂于沟、峁、梁、渠、坡、塔、畔,有一地名蟾宫,另一处则名上桂,现在两处皆深谷大沟,壁直路陡,曾有老虎出没,民人捕虎,朝庭曾治罪,清时名蒿赖锡里,即今阿岱沟村。曾出土夹砂红陶罐,大口、平口、侈沿皆有,绳纹陶壶造型孤绝,抱朴标雅,见所未见。200年来,薛家湾依然稼樯,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耕作生活。八十年代后期,北山上曾有一小庙,里面供奉着一个牌位,名字已漫涣不清,常有人来祭拜。据说,曾是辟地拓土的先祖,后来市政建设被拆除了。至今,有一株巨柳依然叶茂,沧桑枝条抱着一个小庙,便是到了近前,不经人提醒,很难发现。每年里,总有人祈祷五谷丰登,人丁兴旺。香火岁起,依是村民心中的图腾和平安符。现在,来此祭拜祖先的人,仰视大树,枝繁叶茂,自然会有一番感受。巨树也散发着悠远的气息,见证了朝代的更迭,人世的迁变,依然翠催,薛家湾的历史就掩蔽在一地簌荫之中。一川连云1843年的塔哈拉河景致有一番别样的幽奇,且声名远播,耶喜先生的《宝鬓》一书完成后,扎萨克在苏计沟召见了他,急切用世的喇嘛兴冲冲赶来后,事情并不如他所愿,失落之余,他过起了隐居生活,缘塔哈拉河东去,他来到了喇嘛洞。一踏上这河段,他的心绪豁然开朗,草寝问闲云,饱读一盏灯。尽管青灯长卷,他还是感到红尘中沉浮的有些久了,索性率直不羁,信马由缰了一段日子,看遍了这里的山水,享受黄河风涛的幽奇。正是在这段日子,他开始整理医方,并把它卒章刻印出来,后来的几年间,反复临床推敲、验证、应用,终于成书。兴奋之余,他开始帮助庙院规划、布局寺观、居所,一座别具特色的石窟寺展现出来。络绎不绝的求医者也成了他避世的逍遥伞,山水幽奇,寺观有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布局和巧夺天工的工艺。长河垂天,千里风涛;岸断百尺,飞瀑悬斜石。围绕石窟寺,一个山水形胜、人文荟萃的喇嘛洞矗立在大河之畔,千帆竞过,百轲争流,山门口的一副对联道出了风涛映秀的景致:大河垂天两万里,长松拔地三千尺。这恰如其分地概括了这里石壁开金像,白云抱幽崖,高峡成铁围的奇异山水。道路则除水路之外,又辟了一条石道,青山绕水,度壁凹径,直沉河底,使寺庙的香火繁盛起来。依据传说,耶喜巴勒登先生辑录了康熙皇帝的巡幸准格尔的轶闻,把四公主造访石窟寺的经过也写了出来,刻印成刊。山寺周围也阡陌交通,有了些许鸡犬之闻,一缕炊烟。心如止水的耶喜巴勒登先生恋上了石刻木雕,如痴如醉,从啦嘛洞遗留下来的两尊石狮和一些建筑石构件上的石饰,可以想见当年石窟寺精美的程度。石彩阁后藏着一个藏经洞,洞壁上的彩绘彩塑,恪严端肃,笔法谨慎,一丝不苟,看上去凫雁霜石,燕啄春泥。过去的时光看似模糊,但木牖上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及人物造型,生动有趣,松鹤麒麟尤其精美。临河的房屋倚崖攀壁,洞窟与山水相谐映趣。几尊似龙似凤的瑞兽伏襟而卧,悄无声息地跃进了时光,融入了滔风水天,就是这些精美绝伦的物件和细节,足以让人感受到喇嘛洞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他的建造者蕴藉的心血。更让人感叹的是喇嘛洞与自然的相护相佑,看到极其朴素的自然与宗教观。如今,崖上的每一块虬石和每一株古木,都是光阴的化身,蕴含着历史的文脉,山河的灵魂。几年间,耶喜巴勒登先生频繁出入塔哈拉河畔,陋竂简食,一盏浅浅的草灯,萤末之光,却穿透了漫长岁月。光绪年的一天,苏计沟庙再次失火,这把莫名其妙的火彻底焚毁了庙宇,喇嘛们离开废墟,扩建了巴汉图庙,但不久后,这座庙宇也失火了,现在连遗址都很难确定了。一个蒙汉聚居的聚落却在庙旁烟火丰饶地生长起来,就是今天的巴汉图村。千百年来,塔哈拉河两岸的树木自生自长,循环往复。今日的荒山瘠岭,照见了近现代自然观的松弛,短短不到百年,迟至上世纪60年代初,两岸的林木砍伐殆尽,百兽失迹。偶有一些沟谷幸免,苍翠茂盛,如天人失落的化石。当最后一只老虎消失在老乡的烟行柴烬中,塔哈拉河的景致也荒落了。一株古树,一段残垣,一间旧屋,一截枯藤,都深藏着塔哈拉河的一个个故事,就像几百年前一样,今天人们在塔哈拉河畔的茶肆中喝茶时,很难想见,曾经有位德行冲高的老人,穿过茂密的荆棘,踏着露水采集百草,像李时珍一样,味身己尝,识断药性,然后输出药方,道结后人。从至今还在民间流传的医方和针灸术中,依然能感受到那颗赤子之心。两岸的风俗,有很多仪式,其实是在致敬和怀念耶喜巴勒登先生的。风俗何所见,天物自此出。一种难以湮灭的传说和风俗,一种持久固守在观念中的古朴,在两岸不经意间保留下来的种种风俗习惯中,仍兀自星星点点地闪动着迷人的光芒。如此珍贵的风俗与光芒。来映九衢塔哈拉河穿城而过,薛家湾市政区由此展开。它的源头是四周的沟壑与支流,向东流经主城区后,最后注入黄河,全长10余公里。若不是横穿市区,丝毫没有什么引人注目之处。然而在历史上,它是一条有人文渊薮的水流,尽管流长很短,水量却很丰沛。流淌了千年后,直到公元1989年,人们才把目光聚集到这里。从历史的角度看,尽管1719年对塔哈拉河来说,是一个高光时刻,但也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只有1989年,随着准格尔煤田的开工建设,方与薛家湾一起,被追光灯照亮了。历史上,塔哈拉河曾有过被光束照亮的时刻,但瞬间光束就消失了。20世纪20年代,国民政府的一支勘探队发现了煤层,很多年里人们挖井、打土豆窖发现煤的故事轶闻层出不穷,直到1979年,勘探资料表明:薛家湾下面是一个煤海,薛家湾才神话般冒出来,且一鸣惊人。准格尔煤田赋名后,在1973年,1976年的两次大规模勘探后,周围十几个文化遗存遗址也一同被发现了。二个6000年前的人类文化遗址石破天惊,成为考古界的重大发现。小沙湾战国时期石棺群、大沙塔西夏壁画墓、清代石窟寺等遗存遗址大放异彩。阳湾遗址是一部无字之书,向我们展示了黄河岸上,在水的润泽和泥土芬芳的黄土地上人们的生活景观。大房基和出土的黍稷,以及装饰有图案的墙壁,让我们看到了一幅幅生动的人类史前生活画卷。几乎很多行业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源头和端倪,农业研究人员可以看到最古老的人工种植作物;畜牧业工作者可以看到饲养的家猪骨骼;搞建筑的技术人员可以欣赏到最早的构架形式,同时看到最早的装修;搞艺术的人,可以领略到原始部落人们的审美取向和追求,以及骨器骨饰天造地设般美轮美奂的艺术魅力。寨子圪旦人与神沟通的功能和覆斗般的造型,史诗般将文明前夜的动荡和惨烈展现在世人面前,集防御、祭祀、居住为一体,为北方地区孤例。在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时空之后,塔哈拉河与薛家湾互为印证,所有的历史和故事被云翳般的水波纹呈现在一件件陶罐和瓦釜之上,尺寸之间,泥土之中,往事被一点点剔剥出来,面对一条河,一个个遗迹,一片片泥土,你会得到醍醐灌顶般的启示。今天塔哈拉河几座桥上南来北往的行人,很少有人能想象到塔哈拉河里曾经的水草与柴门了,那一盏洞幽的草灯,也早已化作灯树千光,明月逐人的盛景。现在依然有飞鸟在河汊的芦草间鸣叫穿梭,两岸灯火璀璨,玉梅雪柳卒,火树银花合。钟此弥天,芝泥犹金。薛家湾的夜色已被打造成一张亮丽的名片。其实,两岸众多的民俗风习中,更多地倾向于太阳的崇拜与祭祀,朝升暮落,往复循环。在两岸的先民遗俗中,只有河流和太阳才是生命的图腾。这和世界上各文明群落在新石器时代普遍存在文化现象一致,不自觉地形成了相似的认识。于是,塔哈拉河两岸众多的文化遗存以及小小的陶片残件上,存在着太多的古风与虔诚,往世犹存。今天,现代化工业景观下的薛家湾,抑或黄土地,在文明的机杼声中,塔哈拉河上分明还可以看到6000年前文明前夜的波光倒影。塔哈拉河既不绵长,也不秀美,但有敦厚的、淳朴的、清晰的历史能见度,在蜿蜒的河床上,有宁静、温和、安详的时光,千百年来,它默默流淌,岁月被永恒地凝固了。今天,依然不甘沉寂地向世人呈示和传递着历史的光芒。这是一方有尊严、有温度、有贡献的水土。在黄河文明的发源与创建中,以天然的样貌参与并融进了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历史进程,为黄河文明提供了可感、可知、可触的充满阳光的历史岁月,在统一的多民族一体多元的文化中,烙上了春华秋实的印迹。它有黄河文明的核心元素:黄土、黄河、草原、长城。新时期以来,彻底扭转了传统经济结构,从半农半牧的生产方式迁变到以工业文明为内涵的现代化建设,从历史的后排,一跃而成为自治区第一旗,对自治区和国家的贡献越来越大,进入了历史上最快、最好的发展时期。以黄河变绿为特征和契机,它有可能在未来现代化的建设中,提升并丰富黄河文明的内涵,也在色彩上丰富文明的构成与形态。它是工业现代化的新地标,是生态中国的一个诗意部位,已演奏成雄宏的交响乐,长河千里,风涛自起。作者:王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