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如此的深,且長。
凌晨三點,她自夢中驚醒,跑去廁所嘔吐。
夢魘猶如怪獸,伸出的手化為一把大刀,要將她的心臟剖開似的,往她的方向揮舞。
待腸胃被清空,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後,一陣酸楚湧上,胸口悶得發慌,眼淚沿著臉龐滑落,留下兩道淚痕。
「都已經過去了,為什麼妳還執著於那件事呢?就不能把它給忘了嗎?」
「我也很想忘掉,但這件事情已經成為我的夢魘……我,逃不掉的。」
她跌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讓我……活下去。
請讓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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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她在臥室的床上醒來。
「啊,妳醒了。」一道略微低沉的溫柔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妳需要什麼東西嗎?」
她轉頭面向聲音來源,刺眼陽光掩蓋那人的面容,看不清眼前人影。
「你是……?」
一雙毛茸茸的耳朵從連帽外套的帽子底下露了出來,熊站在床沿,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感覺妳在發燒,妳還好嗎?」
「沒事。」她坐起身,發現自己冒著汗,全身無力。
完了。這是她腦袋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妳還是先休息一下吧。」熊說道,替她把棉被蓋好,「我去找人幫忙。」
話落,熊往臥房門口跑去。
「不……等等。」她伸出手,眼前景象逐漸模糊不清,「別走……。」
她陷入夢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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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霂?」聽見聲音的她驚醒,雙眼瞪大,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沒事了,妳很安全,沒有怪物在追殺妳。」
「小狐狸……?」似乎是剛逃出牢籠,她仍氣喘吁吁,「妳怎麼在這裡?」
「妳哥用手機打電話給我,跟我說妳生病了,人很不舒服,」小狐狸道,微微蹙眉,「我都不知道妳還有個哥哥。」
「那隻熊,是我的……哥哥?」
「我的天,比我想得還要嚴重。」小狐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走,換件衣服,我帶妳去看醫生。」
「不要。」她拒絕,任憑破碎零散的回憶刺痛自己。
「尹霂。」小狐狸強硬地一把拉起她,拖著她一路來到鏡子前,「難道妳要繼續放縱自己嗎?看看妳現在是什麼樣子?」
鏡子中,一個女人骨瘦如柴,兩眼無神地望著自己,髮絲凌亂,身上的睡衣已被汗水浸濕。
「我……」她垂下頭,「好吧,小狐狸妳等我一下,我們等等去看醫生。」
「這才像話。」小狐狸滿意地點頭,帶著她前往浴室盥洗。
小狐狸牽著她的手,帶著她下樓,樓下的早餐店仍在營業。早餐店老闆娘一看見她,連忙從櫃台旁跑出來,「尹霂!」
她回頭,看見老闆娘拿著她的錄音機揮舞,「妳的錄音機小犬修好啦!他今天早上去上班,所以拜託我拿給妳。」
「謝謝妳,也請幫我謝謝小犬。」她說,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
「哎呦,妳笑起來真好看。」老闆娘道,摸了摸她的頭,將錄音機交給她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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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覺得前幾天出現的那隻熊是妳的哥哥?」
她點點頭,話語匯集成一塊硬物,哽在她的喉嚨。
烏鴉醫生頂了頂眼鏡,「妳說某件事成為了妳的夢魘,能說說看是什麼事嗎?任何細節都可以。」
她的嘴一開一闔,卻怎麼也說不上來,「我……」
「沒關係,慢慢來。」
她深呼吸一口氣,再度陷入惡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