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逐漸變得清晰,他快速分析起附近的環境,得出的結論是不屬於他已知的任何一個地方。
「……」
伊諾克的眉毛擰起,開口正欲向那個廚師說些什麼,卻被灰髮男子的身影吸引走注意力。他認出那人似乎是他的同行,雖然再詳細的也不清楚了。
男人向著他的方向前進,顏色各異的四隻眼睛兩兩成對,目光交錯著看向彼此。他微微頷首,隨後將視線轉向放著衣服和簽名單的桌上。
「簽過名了?」
他冷淡地詢問,一邊順手在上頭簽了個假名,並拿上一套並不怎麼合身的裝扮站在原地。
看起來他並不打算完全遵守規則。
「嗯。」
安特隨口應聲,接著才在單子上簽下名字,翻出了一套適合自己大小的裝束,又望向對方。
「你拿著那套衣服,是打算怎麼做嗎?自己穿?但看起來……我不會說這是最適合你的。」
但如果對方真的要穿,那也尊重。
「試試看會有什麼變化罷了。」
伊諾克聳聳肩,把尺寸不合的服裝扔回去,轉而拿起與自己身材相符的那套。
只是稍微測試一下這個地方對規則外行為的容忍度,他沒打算做些什麼誇張的事情。
「你對這個地方有什麼了解嗎?」
面前的人比自己更早抵達,於是他開口詢問,目光還在四處打量,順便找一個能夠換衣服的場所。
「沒有,我也只比你早來幾分鐘吧。」
安特帶著人在四周繞了繞,沒發現什麼適合換衣服的地方,只能聳了聳肩。
「看起來這裡並沒有貼心到連試衣間都幫我們準備好,只能去樹籬附近找個角落看看了。」
他指了指比較沒有人的樹籬迷宮入口處,又拉起自己的大衣示意。
「這倒是可以幫你遮一下,我閉著眼睛幫你遮,你看著先換?別害羞,我想應該沒人在看的。」
伊諾克這次倒是乾脆,就著面前人的遮擋迅速脫下風衣外套跟其他衣物,換上了那套衣服。
「謝謝。」
他簡短的道謝,想了想,還是補上自己的名字,畢竟剛才簽上的並非本名。
「我是伊諾克。你也要換吧?」
他稍稍抬起自己掛著衣物的手臂,示意對方若是有需要,自己也能幫忙遮掩一下。
「安特。對,我想我應該也需要換,那就麻煩你了。」
藉著伊諾克的遮掩,安特很快換上了服務生的服裝,手裡的風衣想了片刻,還是找了個桌子底下的箱子放了進去。
他想了想剛才簽名單上的文字,問著伊諾克。
「謝謝,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是照著剛剛那些字說的,去花園門口等待幫忙,看看有沒有菜可以端?」
他看著四周的樹籬迷宮,很快找到其中一個方向走來的服務生,手裡的銀盤都端滿了食物。
「看起來是那邊。」他指了指,順手也拿起一個桌旁的上菜用大銀盤。
伊諾克只是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隨後就跟在安特後頭移動。他看著那些銀盤,隨意挑選一個起來托在掌心。
「……只有盤子,沒有客人?」
他終於提出疑問,明明往來有不少服務人員,但除此之外卻是什麼都看不到。
「或者說,端完這些盤子才會有客人出現?」
至於這些客人是不是「人」,大概就很難說了。
「不好說,我覺得都有可能。」
安特一邊跟著其他服務人員鑽進樹籬迷宮,往自己覺得可能有菜餚的方向走,一邊回答伊諾克的問題。
說實話,他甚至有點擔心,當客人出現時,客人會不會不只吃桌上的菜,而是把他們也當配菜吃了,但現在好像也沒什麼辦法確認或避免,只能臨機應變了。
「總之你小心吧,不知道客人會不會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他們在迷宮裡找到了滿是菜餚的桌面,安特把食物放上了自己的銀盤,回過頭走回花園時,突然頓了下:「伊諾克,聽過米諾陶洛斯嗎?」
他總覺得迷宮、菜餚、突然出現的他們兩人,怎麼聽起來很像是進貢活人。
「聽過。」
伊諾克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聽起來比起武器,我們更需要線團,拿那些義大利麵充當怎麼樣。」
他一邊說,一邊還真的端起了義大利麵。
伊諾克很少這樣開玩笑,不苟言笑的表情說出這些話配上他的行動,倒是顯得玩笑的感覺都淡去幾分。
他跟在安特後面,目光仍舊來回梭巡著。
他們在桌上放下盤子。
像是平面的畫布突然變成了立體空間,他們一度停滯的嗅覺突然有了變化。
水果、菜餚、樹木、草地、風。
各種香氣包圍了他們,隨之而來的還有廚師的聲音。
「別給我聊天!動作快!上完菜就去門口迎接客人!」
熱烈激昂的音樂響起,他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像是吹笛人身後的孩童跟上廚師,走出花園。